任務57　「基爾達茲的正義」

　　任務57　「基爾達茲的正義」

　　「這些可惡的貴族！為什麼不明白魔王的威脅呢！」

　　皇帝的辦公室雖然現在由身為皇子的我使用著，但是書桌上堆滿了小山般的文件。不，不只是書桌上，甚至還疊到地板上了。

　　我並不是沒有在工作，不如說做得比誰都勤，不過卻沒有文官來把我看完批好的文件拿出去。偶爾出現的文官拿了堆積成山的文件來，看了生氣的我就逃命似地離開了。

　　眼見立於帝國頂點的我發怒，當然會想逃走了。我懂他的心情，是我不好。可是，我也不得已啊！

　　「一半以上的貴族拒絕出兵！就算捎信回各領地，也只送來了極少兵員！最後文官還逃光了，開什麼玩笑！」

　　雖然規模不大，但就算是我也擁有派系。我叫他們從裡面選派出文官，也要我的侍童去擔任，儘管如此還是完全跟不上進度，感覺永遠做不完。

　　這一切也全都是主席宮廷魔導士曼德害的。那傢伙用某種手段向身為文官的魔導士們送出指示、要他們逃命，恐怕把不具魔導士身分的文官也帶走了。雖然我派出追兵，但是卻連一個人也沒抓到。宮廷魔導士並非只是虛有其表啊。

　　而那些近衛兵則會聽從我這個皇族的命令。雖然這應該也是因為副隊長支持我的關係，不過他們都是沒有可疑舉動、少數我可以調動的棋子。

　　我原本應當要迅速地鎮壓貴族會議，把統治體系從父親大人身上轉移過來才對。雖然貴族的反抗程度比我想像的還要高，不過沒有問題。只要手上有文官，我就能夠經營國家。

　　我現在猶如淹沒在文件的海洋中，處於很難換口氣的狀況。

　　要是能夠剿滅魔王，這一切也全都可以解決。

　　雖然父親大人認為敵視魔族、魔王是很愚蠢的行為，不過無視魔王的人才更加癡傻。

　　魔族跟魔物不同，能聽懂言語。只不過他們使用的不是人語，而是魔族語。明明擁有足以瞭解語言的智能，卻選擇與人族締結友好關係──這種事我幾乎沒聽說過。

　　若要說是何種原因，那就是因為魔族是為了消滅人族而存在的物種。他們雖然擁有能明瞭言語的智能，卻過著型態原始的生活，也沒有像樣的文明。儘管如此，人族仍因為魔族傑出的體能、特殊的外表而日漸成為犧牲品。

　　其中最甚者就是數年誕生一次的魔王。魔王必定會對人族展露敵意。食人魔首領長年為帝國帶來困擾，而雙胞胎魔王至今仍煩擾著諸小國。

　　魔王誕生之後，就會立刻襲擊人族的聚落與村鎮。而且等他累積了一定程度的力量、鎮守在迷宮裡的時候，就會變得更難對魔王出手。

　　那是為什麼呢？

　　正是因為魔王儘管強悍，但卻很脆弱。

　　魔王很強。強到即使出動精銳的騎士團挑戰，仍會有人戰死的程度。不過還是要將他殺死。只要將犧牲當作覺悟戰鬥，一定能打倒魔王。

　　假如魔王是如同王國那位劍聖一般超凡的存在，國家就必須動員全部人民來剿除對方吧。

　　但魔王並不是做了犧牲菁英的覺悟仍舊無法打倒的敵人，因此國家就不再認真努力對付他了。為了討伐魔王而讓精銳喪命實在太浪費了，而且說不定在出征聲討魔王的時候會有其他國家來侵略──心頭無論如何都會浮現這些其他的想法。

　　到了危險關頭再把魔王打倒就好──這份從容就是肇因。

　　那種想法明明就太過危險。

　　會帶給魔王足以成長的時間，然後等察覺的時候，對方就已經變成一個惹不起的對手了。

　　那麼帶給帝國嚴重煩惱的食人魔首領又怎麼樣呢？就是因為他的存在而封鎖礦山，由於他偶爾發動的襲擊才造成人民的犧牲。

　　若是出動軍隊的話，那傢伙就會躲進迷宮裡。迷宮是細長型的洞窟，並不是能進行群體戰的環境。而騎士團在那裡面挑戰魔王會發生什麼事呢？那將會毀滅好幾支騎士團。

　　雖能打倒卻不划算──魔王就因為這個理由而被棄置不管，是帝國一個小小的威脅。

　　而那樣的魔王跟新誕生的魔王，在幾乎相同的時刻遭到某人剷除。而父親大人他們似乎認為那是歐瓦大森林的魔王所為，我也隨之產生了相同的想法──食人魔首領跟無名魔王被歐瓦大森林的魔王剿滅掉了。

　　那兩名魔王，可是被一名單槍匹馬的魔王打倒的喔！而那魔王會成為多麼巨大的威脅，不可能想像不到吧。

　　更進一步來說的話，大家都認為魔王前往諸小國，參與了卡爾內亞公國的滅亡事件。

　　憑藉智謀毀滅國家，武力足以打倒兩名魔王的對手。

　　我可跟不上父親大人要與那種恐怖對象攜手合作的想法。

　　這名魔王誕生之後，只花一點點時間就成長至此。若是耐心引導、給他時間，再經由交易提供他物資的話，這個魔王就會以前所未見的速度成長。

　　這些行為的結果，不就是打造出一名遠比此刻強得多的魔王嗎？那可就變成一個足以和兩百級怪物匹敵的存在了，不是嗎？

　　父親大人為什麼沒有注意到，他正要製造出一個無可挽回的怪物呢？

　　其餘的貴族們也不知為何不幫助我。我明白自己使用的方式很蠻橫，也清楚他們對我懷抱反感。不過要翦除魔王威脅的時機就只有此刻了。

　　畢竟他討伐了兩名魔王，既然如此大概多少受了些傷吧？部屬應該也已遭到削弱。我想要不給他時間恢復，揮軍前往歐瓦大森林。

　　我這些想法明明是為了帝國好，大家為什麼這樣？

　　「您好嗎？基爾達茲殿下。兵力集結完成了嗎？哎呀，這些文件真是淒慘呢。把我家的文官借給您用如何？」

　　「……不用了。雖然兵員的數量比預估中要略少一些，不過沒有問題。你有什麼事嗎？」

　　我心想──該不會貴族不聽從我的原因，就在這傢伙身上吧？因而禁不住瞪著他。

　　阿爾基公爵。他是在那場三十年前的戰爭中頑抗到最後，輸給前代法斯男爵而投降的前任王族。那個時候帝國由於長年戰爭導致凋敝，希望早點結束戰爭，還有不想跟諸小國併接領土的緣故，因此認同他的降服，接納阿爾基公爵成為帝國貴族。

　　帝國只能吞下名為阿爾基公爵的毒藥，相信它將來能夠被中和，無須改為服用其他毒劑。

　　但是這毒物的執念卻遠遠超乎帝國的設想。他在降服於帝國的時候，已經步入老年了。雖然大家認為阿爾基公爵已經晚景不長，但是他如今仍繼續坐鎮當家的位置，胸中潛藏著獨立的野心。

　　他是一種只靠毅力長久生存的怪物。

　　通知我父親大人與魔王攜手合作的人，正是阿爾基公爵。而且我為了對應這件事在策畫政變之際，只靠派系、協力者都不夠的時候，說要出借我兵力的人也是阿爾基公爵。

　　我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可以說是拜阿爾基公爵所賜吧。不過正因為如此，唯有阿爾基公爵是我絕對不會信任的人。他雖然成為我的後盾，內心卻只把我當成一個他為了實現獨立的棄子而已。我也會盡可能利用他，再將他拋掉。

　　「是啊，別處的士兵還是少一點吧。因為要是數量增加的話就有可能叛變，所以從別處一點一點地抽走兵力比較好。不過，這個嘛……若是想要兵力，那就把幾名貴族安上叛變之名處死怎麼樣？儘管或許是有些頑固的人，但這方法能讓大家變得乖乖聽話吧。」

　　「不可能。他們雖然只有此刻的立場和我不同，但也是憂慮帝國的人。只因為想法不同就要將他們處刑這種事，我是絕不會去做的。而且帝都應該要避免發生流血事件才對。」

　　如果處刑就會變得聽話？哼，真是荒謬的提案。要是經歷過先前那場戰爭的貴族眼見有人送命，反而會變得不可能改變態度，另外假裝轉為從順的人也會增加吧。我光是要監視阿爾基公爵就已竭盡全力了，無法再新增任何一名有可能叛變的人。

　　會因實施這項提案而高興的人，大概就只有遠方的魔王，跟我眼前的阿爾基公爵吧。

　　假若貴族原就不多的帝國做出將貴族處刑之類的舉動，國力一定會削弱。從想要獨立的阿爾基公爵眼中看來，多半是件可喜的事情。

　　只不過阿爾基公爵大概早就知道這項提議會被我否決了，他開口補了一句『那麼』，便說出另一項新的提案：

　　「釋放法斯邊境伯怎麼樣？儘管殿下似乎打算進軍歐瓦大森林，不過這麼一來就必須要有法斯邊境伯協助，我想他恐怕不會拒絕。」

　　法斯邊境伯啊？前任邊境伯的英武如今仍被傳誦，而我聽說現任的邊境伯不論是作為一名領主或是貴族都非常優秀，若能拉攏他的話我當然想去做。

　　不過法斯邊境伯是跟父親大人很像的人種……不，他個性近似父親，正因為優秀的緣故而被委任去那塊領地，負責牽制阿爾基公爵。阿爾基公爵若在邊境伯不在時踏入他領地是想做什麼，沒有人清楚。他就是預見到那一點，所以才判斷法斯邊境伯不會拒絕吧。

　　雖說法斯邊境伯是為了領地，但若是他跟著我，我就能夠入手這支以精悍聞名的法斯邊境伯騎士團。在如今這個沒有兵員的情況下，會是無與倫比的戰力。

　　由於他是跟父親大人很相似的人物，所以我不太常接近他，不過這項提議並不差。

　　「明白了，我這就去見法斯邊境伯。」

　　事到如今，拋棄皇族的矜持、伏地乞討又怎麼樣呢？

　　因為現在的我就是那麼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