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與王子接觸

　　第2話　與王子接觸

　　雖然和真晝變成了同班同學，可是周的生活並沒有發生變化。

　　他安於學生的本分認真上課；和樹一起在學生食堂吃飯；沒有參加社團，所以放學後直接回家。他和真晝完全沒有接觸，不過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

　　說到有什麼變化，頂多就是和高一時相比，開始跟優太有了交流吧。

　　話是這麼說，其實也不是周主動搭話，而是優太開朗地過來找他說話。儘管對此感到困惑，周還是接受了現狀。

　　開學典禮那天，周有一瞬間把過去的事和眼前重疊在一起而心生防備，但是優太和周過去的那個朋友並不是同一個人。

　　周不自覺地有點緊張，但他並不是想要疏遠優太。在相處的過程中，他能感覺到優太就是一個很普通的、開朗直率且心地善良的好青年。何況有樹掛保證，可以肯定他的人品不會是周所畏懼的那樣。

　　高二開學經過一個星期之後，心裡暗藏的痛楚也就平靜下來了。

　　「我問你，那樣沒關係嗎？」

　　坐到周前面的樹心血來潮似地問道。

　　和高一時一樣，他們正在食堂吃午餐。

　　順帶一提，千歲偶爾也會加入他們，但今天她好像要和真晝一起吃飯。看到她們兩人在公開場合相處得很愉快的樣子，周有些欣慰。

　　「那樣是怎樣？」

　　「和那個人保持現在的狀態。」

　　「沒必要特地在學校講話吧。」

　　要是跟她講話，旁人絕對會投以「那傢伙搞什麼？」的目光。

　　被劃分為文靜土氣類型的周如果在外面和真晝有所接觸，根本就是自殺行為。

　　「我是覺得她看起來坐立不安的，一直很想跟你說話。」

　　「……這個我承認。」

　　真晝會盡可能地讓周處在視野之外，不過偶爾又會朝這邊看過來，而且似乎有點失落的樣子。

　　幸好她只會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才看向這邊，所以沒什麼問題，只不過千歲會代替她給周一個表示「你這膽小鬼」的視線，讓周莫名地感到坐立難安。

　　「你只能換成『那個』形象了。」

　　「我才不要，麻煩死了，而且也沒什麼好看的。」

　　說起來，雖然現在謠言已經平息了，可是周弄好髮型和真晝在一起時也被人看過好幾次。假如他們將周和那個男人聯想起來，事情一定會被鬧大，甚至會對周今後的學生生活造成不好的影響吧。

　　「你怎麼就……那個樣子至少會受歡迎吧。」

　　「哪裡？」

　　周完全不認為自己稍微改個髮型就會突然受歡迎，但不知道為什麼，樹卻顯得很有信心。

　　「你的性格算是女生交往的理想類型。雖然講話不太好聽，但是也滿坦率的，而且會珍惜女生。」

　　「……一般不是都這樣？」

　　「很多男生都做不到那種『一般』啊。應該說，對於你想要珍惜的女生，你會尊重體諒她的心情。不會自以為是，而是在仔細觀察後才會做出行動。」

　　「……你為什麼可以說得那麼肯定？」

　　「要不然，表面上溫和親切、警戒心卻高得要命的『那個人』，根本不可能跟你親近吧。」

　　這麼一說，周就無法否定了。

　　周咬住嘴唇，樹則是一副「被我說中了吧？」的樣子笑了笑說：

　　「……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啊？」

　　「要是不喜歡人家，你不會那麼珍惜她的吧。」

　　「吵死了。不行嗎？」

　　周對真晝的感情已無法隱藏，從他的態度就可以清楚看出來，所以他也只能賭氣地回了一句，然後埋頭吃起點完餐拿到的拉麵。

　　樹沒有繼續調侃，而是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像是他早就料到的樣子，感慨地接著說：

　　「我倒是為你感到高興。能夠有想要珍惜的人是好事喔。」

　　「是喔。」

　　「如果能功行圓滿就好了。」

　　「……我是覺得不能在一起也沒關係。只要對方可以讓那傢伙幸福，就算不是我也無所謂。」

　　周當然希望那個「對方」會是自己，但如果真晝選擇了其他男人得到幸福的話，他也應該給予祝福。

　　周一方面希望由自己來讓她得到幸福，但要是真晝能幸福的話，他也不惜隱藏自己的心意。

　　真晝應該得到幸福。有那麼不幸的童年，如果還不能得到滿滿幸福的話，就對不起她至今為止的努力了。

　　「……膽小鬼。」

　　「吵死了……我也──應該說，我想要讓她幸福啊。」

　　「把這話告訴她本人就好了吧。」

　　「笨蛋，誰說得出口？」

　　明明還沒確定對方是否把自己當成異性來喜歡，又要怎麼表白？

　　何況真晝對交往非常謹慎，不可能抱著先試試看或者玩玩的半吊子心態與人交往。

　　聽過真晝父母親的故事以後，真晝絕不可能輕易答應交往。

　　周認為如果雙方沒有結婚成家的決心和想法，就不會發展到交往的階段，所以他更不可能冒然對真晝坦承自己的心意。

　　「真不知道該說你消極，還是……」

　　「吵死了。這樣就好，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讓她喜歡上我。」

　　「……如果局外人可以把真相全說出來就好了。」

　　「什麼？」

　　「沒事……哎，加油，我會支持你。」

　　周莫名其妙地被樹用無奈的語氣鼓勵。周皺了皺眉頭，但還是心懷感謝地收下了他的好意。

　　「咦？藤宮，真難得。」

　　放學後，周順路去了趟遊樂場。當他把紙幣塞進兌幣機的時候，聽見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

　　周把零錢放進錢包，一轉過身就看到優太站在那裡。優太一隻手拿著錢包站在周的後面，看來他也是來遊樂場玩的。

　　「門脇也出現在這裡才是稀奇。怎麼沒去社團？」

　　「今天休息。每天都給身體太大的壓力也不好。」

　　「是喔。」

　　雖說他是田徑社的王牌，但他並沒有整天泡在社團活動中。聽說也會注重保養身體。

　　周換好零錢之後便退到一旁，優太也接著同樣把紙幣塞入機器裡換成代幣。

　　他換了兩千圓代幣放進錢包之後，對不自覺地站在一旁看著的周笑了笑。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看到你，還以為你不太喜歡這種吵吵鬧鬧的地方，所以看到你的時候嚇了一跳。」

　　「偶爾也會來遊樂場啦，只是我不想浪費太多錢，所以不常來玩。」

　　「喔。那今天為什麼來了？」

　　「我來玩夾娃娃機。因為有人拜託我夾個玩偶。」

　　與其說是有人拜託，其實是千歲把遊樂場網站首頁的進貨清單拿給周看，說：『小真晝好像喜歡這個跟這個喔～』考慮到真晝最近有點無精打采的樣子，周就決定來這裡夾娃娃送給她。

　　而且從上次千歲傳來的那張照片來看，真晝房間裡的裝飾並不多。趁著難得的機會，周想要送個可愛的玩偶給她，而且也該幫玩偶熊找幾個朋友了。

　　「你能抓到嗎？」

　　「這種我還滿擅長的。」

　　這家遊樂場中夾娃娃機的吊臂力量夠強，所以很容易抓起物品。只要掌握了物體的重心、配置以及吊臂施力的方式，就能意外簡單地夾到。

　　多虧小學生的時候志保子教會他不少事情。比如說『這個呢，把吊臂插在這裡就能抓到了。這個讓吊臂穿過標籤就可以拿到。』等等。

　　由於母親展現了她的多才多藝，所以周也學會了一些奇怪的知識與技巧。

　　優太一臉詫異地看過來，所以周乾脆帶著他走到夾娃娃機區那邊去試試手氣，然後隨意地把硬幣投進了新進貨區中堆著兔子玩偶的機台。

　　從吊臂的強度和位置來看，一枚硬幣就足夠了吧。雖然也有不花個幾百圓就抓不到的東西，不過這邊的應該可以順利抓到。

　　周不太清楚這個兔子玩偶是什麼作品的角色。他把吊臂對準它的頭部和身體的連接部位，等到爪子闔上時順利勾住了頭部。儘管玩偶的身體下垂著，最後還是以固定住頭部的狀態被夾了起來。

　　接下來只要鬆開搖桿，玩偶就會自動掉落到取物口了。

　　周拿出了輕輕掉落下來的兔子玩偶在優太面前晃了晃，優太隨即佩服地發出「哇──」的聲音。

　　「這家遊樂場的吊臂力道夠強，店員也很親切。遇到困難的話，他們還會教你怎麼抓，所以也很適合新手來玩。」

　　「所以樹他們才會推薦這裡啊。」

　　優太心服口服地點了點頭。

　　「順便問一下，那是你要送人的？」

　　「對。那個人平時很照顧我，所以想送個小東西表達謝意。」

　　周並沒有說謊。

　　他只是沒有說出對方是真晝而已。受真晝照顧是事實，送的禮物中包含感謝之情也是事實。

　　此外還參雜了一點私心，周單純地認為真晝被玩偶環繞的樣子一定也很可愛。

　　「藤宮你想得真周到，不過我大概能理解。」

　　「理解什麼？」

　　「呃──就是說你很細心體貼又有紳士風度，也會若無其事地幫助別人。」

　　「碰巧而已吧。」

　　「就算是碰巧，也幫了我很大的忙。就像上次的袋子那樣。」

　　優太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再次道謝：「那次真是幫了大忙。」讓周感覺莫名地難為情。

　　其實那並不是什麼大事，但優太似乎還記得。

　　購物袋那種東西到處都可以拿到，周並不想藉此賣他人情。

　　「……對了，門脇你把情人節那些全吃完了嗎？」

　　為了掩飾被當面道謝而產生的害羞情緒，周提出了之前就很想知道的疑問，然後看見優太略微沉下臉。

　　「啊……你別說出去喔？我有吃市面上賣的那些。」

　　「手工做的沒吃啊。」

　　「……手工做的呢，該怎麼說……也有女生做的是正常的巧克力啦。」

　　「不好吃嗎？」

　　「不是，有些巧克力裡面放了頭髮，或是一些擺明了不能放在食物裡面的東西。」

　　「那是什麼咒術啊……」

　　如果是不小心混進去的還情有可原，不過聽起來這種事似乎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這表示是故意混進去的。

　　周記得以前有一種咒術，好像是說只要放入身體的一部分，就會拉近兩人之間的關係。大概就是那種東西吧。對於被迫吃下的人來說一定很受不了。

　　「我也會收到慰問品……從以前開始就經常會收到那種東西，還滿可怕的，所以我都事先告訴她們說不接受手工做的東西。如果有人還是堅持要送的話，我會收下心意然後把東西還回去。至於那些混在裡面假裝是市售商品的禮物，我也只能說抱歉了……」

　　「我實在受不了她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食物裡混入異物了……」見他滿面愁容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地喃喃自語，周不由得同情起來。

　　「……受歡迎的男人可真辛苦。」

　　「結果這樣還會被別人嫉妒，誰受得了……我並不想受歡迎啊。我寧願不受歡迎也不想遇到這種事情。」

　　「好沉痛啊。」

　　「你不覺得恐怖嗎？女生笑著送你混入了奇怪東西的點心或食物。」

　　周也點了點頭。優太說得沒錯。

　　一般來說，女生親手做的東西很值得珍惜，可是對優太來說卻只是恐怖的代名詞。三番兩次體驗到那麼稀少的經歷，未免太可憐了。

　　「想要避開她們的追求，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固定對象……但我又怕那個女生被欺負。」

　　「……嫉妒真可怕。」

　　「對吧……」

　　優太束手無策地垂下肩膀，看起來疲憊不堪。

　　他這樣站著的模樣實在惹人同情，於是周就到旁邊的夾娃娃機抓了一大包薯條塞給他。

　　「好吧……有事的時候找我或樹商量也可以。吃些點心打起精神來。」

　　「謝謝……太難受了……」

　　看到優太煩惱不已的樣子，周這才體會到原來受歡迎也不輕鬆，更不只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周一回到家，聽到聲音的真晝便出來迎接了。

　　她今天穿著圍裙，綁著丸子頭的髮型。

　　平時做菜的時候她都會將頭髮紮起。有時會結成髮辮，有時則是像這樣綁成丸子頭，該說畢竟是女生嗎？兼顧實用性的同時依然會追求可愛。

　　真晝似乎已經提前把飯菜準備好了。因此一看到周回家，她就露出了有些安心的微笑。

　　周姑且有通知她說會晚點回家，不過似乎還是讓真晝擔心了。夾完娃娃之後周又和優太去咖啡廳喝了杯咖啡並聽他發發牢騷，結果拖到現在才回來。大概是因為這樣而讓她擔心了吧。

　　「歡迎回來，周……那個袋子是什麼？」

　　「我去遊樂場逛了一下，這是戰利品。」

　　除了兔子玩偶以外，周還拿到了不少東西，大袋子裡裝得滿滿的。真晝也看得出來裡面塞了很多東西。

　　「……還真多呀。」

　　「只花了兩份學校食堂每日套餐的錢。」

　　「你夾到了什麼？」

　　「等一下再看。我肚子餓了。」

　　現在給她也不是不行，但周想好好看看真晝的反應，所以打算留到晚飯後再給。

　　而且周的肚子也是真的餓了，想快點吃到真晝做的飯。

　　「那你先去洗手換衣服，也別忘了漱口喔。我會先幫你把飯盛好。」

　　「瞭解──」

　　不用她提醒，周平常也會自發地做這些事情，但她的這份體貼和關心還是很令人高興。

　　儘管心裡想著她跟老媽好像，周也沒有說出來，而是依言去了洗手間。

　　「……那麼，你帶了這麼多東西回來，都是些什麼呢？」

　　吃過晚飯後，真晝似乎很在意那個斜靠在沙發側面、裝著戰利品的大袋子，朝那邊瞥了一眼後這麼問道。

　　「嗯？是玩偶。」

　　周也無意繼續賣關子，乾脆拿起了袋子放到腿上，一邊撕下上頭貼著的膠帶一邊回答她。

　　「玩偶？」

　　「妳不是喜歡玩偶嗎？」

　　「是、是很喜歡。」

　　「因為那邊有不少感覺妳會喜歡的玩偶，我就夾了幾隻回來。給妳吧。」

　　今天最大的收穫應該就是那隻兔子玩偶了。它的大小和之前送的玩偶熊差不多。

　　玩偶還滿大隻的，而且周只花了一枚硬幣就夾到了，所以他頗為自豪。

　　周拿出有著一雙滴溜溜圓眼睛的白色絨毛兔子，將它放到真晝的腿上。

　　他不是很清楚這隻兔子是什麼作品的角色，只是想說它好像是真晝喜歡的東西才抓來的。然而，他發現真晝只是盯著腿上的兔子看。

　　「妳不喜歡兔子？」

　　「……很可愛。」

　　「那就好。」

　　真晝就像平時抱著靠枕那樣用雙手緊緊抱著兔子，一邊把它貼上臉磨蹭著。周有一瞬間想要拿起手機拍下這幅畫面，不過還是作罷了。

　　周一邊將她臉上露出的柔軟笑容用腦中的相機拍下來，一邊從還是鼓鼓的袋子裡拿出其他玩偶給她。

　　「還有喔。貓和狗之類的。」

　　多虧那個遊樂場的吊臂力道比較強一點，大部分的東西都能以低預算弄到手，周也因此抓了一堆真晝可能會喜歡的玩偶。

　　周接著把一隻毛色米白、莫名與真晝有點相似的貓玩偶和一隻柴犬造型的吉祥物玩偶放到她腿上，真晝有些困惑，但馬上就理解了周的用意。

　　「那、那個，這麼多……？」

　　「太占空間了嗎？」

　　「才不會！反正我房間裡沒什麼裝飾，而且這些都很可愛，我很高興。」

　　「那就好。」

　　真晝被各種玩偶圍繞著的模樣和想像中一樣可愛。

　　她現在還把兔子抱在懷裡，同時興奮地輪流看著貓和狗，一副不曉得接下來要抱哪隻比較好的樣子。

　　那樣的真晝實在可愛得令人不由得露出微笑。周凝視著她，而真晝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然後用兔子半掩著自己的臉。

　　由於兔子是白色的，所以真晝雙頰上的紅潤一目瞭然。

　　從兔子耳朵的空隙間探出的雙眼濕潤，又格外地性感可愛，讓周情不自禁地一直盯著看。

　　也許是終於忍不住了，真晝把額頭貼到坐在身旁的周的上臂處，試圖遮住自己的臉。正確來說，她是像遷怒一樣用頭撞著周。

　　不過，與其說是撞，她也只是用額頭頂著而已，所以周完全沒感覺到疼痛。

　　「……不要笑。」

　　「我沒有笑啊。」

　　「你有，明明就有。你在笑我幼稚。」

　　「我不是笑妳幼稚，就是覺得妳滿可愛的。」

　　「……還不是一樣在笑我。」

　　「喔。」

　　周開玩笑地補上一句：「被妳發現了？」真晝立刻啪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周只好先摸摸她的頭試著安撫。

　　眼看真晝這樣就安靜下來，周笑了笑，這次有留心不要被她發現。

　　「……總覺得你在敷衍我。」

　　「妳想太多了。」

　　「……今天就先放你一馬。」

　　真晝不滿地嘀咕著，卻也沒有做任何抵抗。周閉口不提她的口不對心。

　　周看著她腿上的貓和懷裡抱的兔子，心想：「真晝大概是兔子和貓的混合體吧。」一邊繼續摸她的頭。片刻後，真晝抬起臉來。

　　她的臉色依然紅潤，眼中卻顯露出與剛才不同的不滿之色。

　　「……我總是從你那裡獲得東西。」

　　看來她開始在意自己得到太多禮物了。

　　「是我自己想給，妳不用在意。」

　　「可是，我從你那裡得到太多了。不管是禮物、關心還是溫暖的氣氛等等，這些都是。」

　　「我只是想給妳，妳不需要把這些放在心上。」

　　周沒想過要得到什麼回報，只是因為真晝會開心才送的。

　　這樣聽起來好像真晝的開心就是回報一樣，可是說穿了，周都是為了自我滿足想送她東西的慾望才付出，所以真晝完全不需在意。

　　即使如此，她似乎還是因為單方面的收取而煩惱。

　　周反倒認為真晝對自己照顧有加，這點東西根本談不上回報她的恩情。

　　「我也想回送些東西。」

　　「妳好固執啊……好吧，如果妳這麼在意，就送我一個東西。」

　　「只要是我能給的，什麼都可以。」

　　真的開口的話她好像什麼都願意做，感覺有點危險，不過周當然不可能提出太過分的要求。

　　但如果什麼都不拜託的話，真晝又會很失望。

　　「我想吃妳做的布丁。」

　　所以周就高興地提出了不會對她造成負擔的要求。

　　「……布丁嗎？」

　　「放很多雞蛋的布丁。我想吃吃看妳親手做的。」

　　「……你不是想要以便宜的東西來打發我吧？」

　　「怎麼可能。因為是妳做的才有意義。」

　　周不是很喜歡吃甜食，但蛋奶類的食品是例外。

　　他喜歡布丁或是只有卡士達醬的泡芙。如果是真晝親手做的，肯定會是美味的甜點吧。

　　喜歡的女生親手做甜點，而且她的廚藝又那麼高明，周當然會想吃了。

　　看見周那麼認真地請求，真晝抬眼凝視著他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那我下次放假的時候做。多加雞蛋，做硬一點的對吧。」

　　「嗯。」

　　「我一定會做出好吃的布丁。」

　　「不用那麼幹勁十足的啦。」

　　「是我想做才這麼做的。」

　　「是喔。」

　　不知道為什麼，真晝展現出莫名高漲的幹勁和決心。周雖然覺得她不用那麼努力也沒關係，不過既然能吃到美味的布丁，他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周再次摸摸真晝的頭幫她打氣，真晝則是有些靦腆地把嘴角埋在兔子的後腦勺上。

　　雖然坊間流行的那種放了大量鮮奶油的、入口即化的布丁很美味，可是周認為最好吃的還是加入大量雞蛋的、即使用湯匙舀起來也不會崩塌的偏硬布丁。

　　保留了雞蛋原味，同時蘊含著鮮奶油的醇厚滋味。儘管味道有點甜，但微苦的焦糖使得這種甜味不至於令人發膩。

　　應該說餘味很爽口，引誘人一口接一口地停不下來。

　　連不是特別愛吃甜食的周也對真晝親手製作的布丁十分著迷，吃個不停。盤子上的布丁轉眼間就消失無蹤了。

　　「呼──好吃。」

　　「你的讚美讓我感到很榮幸。」

　　真晝在午餐後端出布丁當作飯後甜點，周一下子就吃光了。一個還不夠，所以吃了兩個。

　　身為一名高中男生，周的胃口不算特別大，但就算已經飽了，還是吃得下真晝親手做的甜點。

　　周感受到了吃太飽的滿足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流露出愉悅的神色。

　　「妳什麼都會做吧。」

　　「因為有被訓練過，各種基本菜色都會一點。」

　　真晝這麼說並不是在炫耀，實際上她會做的菜色種類相當豐富，偶爾還會冒出周沒見過的料理。

　　那些料理當然是十分美味，而且又吃不膩，不過有真晝這樣的人在身邊為了自己做飯，真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該說真不愧是妳嗎，多虧妳我很幸福。」

　　「……幸福嗎？」

　　「對啊。每天都能吃到這麼美味的料理，怎麼可能不幸福？這可是我每天的樂趣。」

　　真晝的料理占了日常生活中一半的樂趣。只要在晚上吃到真晝煮的飯作為一天的結尾，通常能夠忘記不愉快的事情。

　　她每天下廚為自己煮飯──這本來就是一種幸福了。周每次都是一邊吃飯一邊品味這樣的幸福。真晝大概不太瞭解她的料理有多麼珍貴吧。

　　周以前也說過真晝的料理是幸福的味道，但真晝對此並沒有多少自覺，所以周如果不多加讚美，她不可能理解自己料理的真正價值。

　　何況，對美味的食物予以讚美也是對製作者的禮貌，所以更應該坦率地告訴她本人。

　　「……這、這樣啊。」

　　被周當面讚美，真晝有些臉紅地縮起身子。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妳不嫌棄我的話，要稱讚多少都沒問題啦。每天說妳煮的飯菜好吃不夠嗎？如果妳還想聽更詳細的感想，我也OK。」

　　有人說，世上婚姻的裂痕都是起因於忘記互相感謝。

　　雖然周和真晝並不是什麼夫妻，不過站在每天吃得到親手做的料理的立場，可不能忘了感謝的心情。對於味道的感想也會給對方帶來動力，所以只要真晝想聽，周也願意詳細跟她說。

　　然而真晝搖了搖頭，表示出拒絕的意思。

　　「不、不用了……我會死的。」

　　「太誇張了吧。」

　　「才不誇張。現在這樣已經夠了。」

　　「是嗎？不過以後還得麻煩妳每天煮飯，還是要好好道謝才行。一直以來謝謝妳了。」

　　周的伙食真的都是靠真晝來支撐，這讓周對她萬分感激，在她面前也始終抬不起頭來。一切都是託了真晝的福。

　　假如沒有真晝，周至今仍會是個廢人，所以他希望真晝今後也──再貪心點的話──能陪在自己身邊，直到永遠。

　　周心懷感激地露出笑容後，真晝就像來電振動的手機一樣全身顫抖著站了起來。

　　「……你這笨蛋。」

　　然後莫名其妙地用可愛的聲音罵了一句，順手拿著碗筷去洗。周也跟在她身後把自己用過的餐具拿到水槽那邊。

　　由於被罵得突然，周一時搞不清楚狀況，心裡只想著由自己來收拾碗筷就好，不需真晝動手，於是他輕輕抓住真晝的手臂，結果她倏地轉身面向他。

　　臉色比剛才還要紅的真晝，在與周四目相對之後又加深了臉上的紅暈，這讓周感覺非常尷尬。

　　「……我、我來洗碗。妳在沙發那邊等吧。好不好？」

　　隨後周摸了摸她的頭並把她趕出廚房，真晝則是小聲呻吟著朝沙發撲了過去。

　　看到平時冷靜的真晝做出那樣異常的舉動，周不禁眨了眨眼。

　　然後，他想起剛才她那滿面害羞的樣子。為了讓腦袋冷靜下來，決定用冷水洗碗降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