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 間 開始的時刻
幕間 開始的時刻
1
「喂,艾爾迪亞。這是怎麼回事啊!」
「好好說明一下,讓我們也能明白!」
特設新銳軍設立後過了一週。
如同預測,我受到了朋友們的逼問。
以斯緹亞諾、佩托菈為首,他們湊近我的臉遞出的那張紙上,寫著『隸屬特設新銳軍證書』。
「就跟那張紙上所寫的一樣。」
我直截了當地回應,隨後在後方觀察狀況的米雅便舉起手。
「可是,這根本沒有對我們說明到任何事情吧?」
那深邃的藍色眼眸與悠哉的表情相反,以銳利的目光盯著我。
「嗯,是這樣沒錯。」
「那麼,艾爾仔,就麻煩你說明吧~」
米雅這樣說完,便往後退了一步。如她所說,這個結果是我擅自決定的。基於我與梵爾托涅皇女的想法,選拔出要加入特設新銳軍的成員。
「這次在殿下的指揮下,成立了特設新銳軍,我打算讓各位成為這支軍團的初期成員。」
「你要!事先!徵求我們的許可啊!」
「在跟我來到帝國的當下,你們應該就已經做好這個覺悟了吧?」
「這、這個……」
佩托菈的氣勢急速下滑,就這樣變得默不吭聲。
儘管我的講法稍微有點壞心眼,但我之所以把朋友找來這個國家,理由不只是不想與他們爭戰。其中一個理由就是當務之急──確保人才。一旦演變成大規模的戰爭,就勢必需要相當水準的戰力。
如果是從菲爾諾茨士官學校畢業的他們,肯定隱藏著足以作為即戰力活躍的潛力。儘管消息還沒揭露,但特設新銳軍即將面臨一場戰鬥,這也是我讓他們隸屬這支軍團的主要原因。
畢竟現在要聚集擔任軍方中樞的人才會相當費工夫,也沒時間栽培了。
尤其是能指揮部隊的人才,更是我們最渴望得到的。
「我想順便問一件事。」
接著,露出嚴肅表情的弗萊格爾朝我走近了一步。
「怎麼了?」
「艾爾迪亞要表達的意思,我是理解了……可是,為什麼只有我是這樣?」
他手上的文件……
『隸屬隨侍皇女的內政官證書』
上面寫著與其他人拿到的不同文字。
「內政官……這是為什麼?」
眼見弗萊格爾一臉不滿,我歪了頭。
「……為什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所以說,為什麼只有我沒有被分配到那個特設新銳軍啊!」
「這是與殿下商量後的結果,從契合度的觀點來看,我們判斷這麼做是最妥當的。」
他被分配到的地方確實與其他朋友有些不同。然而,為了充分地活用他所擁有的知識,讓他擔任內政官,在武力以外的領域活躍是最恰當的。
「契合度……是嗎?」
他瞇起了金色的銳利眼眸。
「是啊。我們也考量了戰鬥方面以外的領域。弗萊格爾很擅長行政作業對吧?」
「是啊。你很清楚嘛。」
「畢竟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
由於他受過貴族教育,這個安排可說是最恰當的。
雖然我們也很想要在戰鬥時能擔任指揮官職責的人才,但感覺平時就需要一個能幫忙梵爾托涅皇女處理基礎業務工作的內政官。
當然,我身為她的專屬騎士,肯定會率先幫忙,但即使如此,一定也會有人手不足的時候。
「弗萊格爾,這也是為了你。」
此外,只要他作為梵爾托涅皇女的左右手活躍,自然也能實現他自身的願望。
「為了我?」
「沒錯,你願意和我一起來到帝國……但你之所以來到這裡,應該不是只有這個原因吧?」
「……這個……」
「你應該有個願意一直待在這裡的重要理由。只要當上內政官,就能幫助你實現願望。我認為與其當將官,這麼做你應該更有機會留下功績。」
「……的確。」
弗萊格爾愛著自己的未婚妻。他現在捨棄了王國的貴族身分,為了再次走在未婚妻的身邊,需要在帝國建立穩固的地位,受到眾人的認可才行。掌握這個未來最快的方法,就是輔佐梵爾托涅皇女的工作。
「有異議嗎,弗萊格爾?」
他似乎察覺到我想表達的意思,神色變得更加嚴肅。
「不……我沒有怨言了。艾爾迪亞。」
「……?」
「你似乎為我考慮了很多……謝謝你。」
除了我以外,大家想必都不知道弗萊格爾在感謝什麼吧。只有我知道他為何要感謝我。
「這是理解殿下的意圖而得到的結果。不用在意。」
「這樣啊……那麼,我得盡全力完成工作才行呢。」
「嗯,拜託你了。」
這件事情對雙方都有利。
他是為了在這個國家與從前的未婚妻重新建立關係。
我是為了在整個帝國宣揚梵爾托涅皇女的威嚴。
我與弗萊格爾對彼此使了個眼色,發誓要為了達成雙方的目的而互相協助。
2
後來我總算設法說服了他們,大家都同意被分配到特設新銳軍。
儘管這次沒有事先商量就幫他們決定了,但我認為今後還是得事先徹底說明一下狀況。
「呼……」
我深深地吐了口氣,走在梵爾托涅皇女身旁。
「這幾天辛苦你了。」
「殿下……這話實在不敢當。」
說服完佩托菈等人之後,我們為了下次作戰而前往會議室。
梵爾托涅皇女這幾天都不斷與帝國軍的重要人物會面。這是讓準備初次上陣的特設新銳軍執行任務所不可或缺的。
「這次要與帝國軍騎兵師團長的魯道爾夫將軍,以及帝國軍魔道師團長的艾碧卡將軍會面喔。」
──魯道爾夫與艾碧卡。
我聽過他們的名字。
「你在緊張嗎?」
她看向我,露出微笑。
「是,有一點……」
「也對。畢竟他們兩人都是你曾戰鬥過的對手嘛。」
沒錯……我從前曾與他們展開過激戰。
他們在帝國軍當中也是屈指可數的強者。與莉札蕾緹相較之下印象或許比較薄弱,但我記得很清楚,他們兩人都曾讓我陷入苦戰。其中一個狂戰士除了出眾的體能之外,還有著我所沒有的強烈鬥志。另外一位是帝國軍最強級別的靈敏魔法師。儘管他們兩人的類型不同,但毫無疑問可以列入強者之林。
「該怎麼說呢?這種感覺很奇怪。」
「你說要與從前殺死的對手說話?」
「……是。」
而且,我在之前的人生殺了這兩個人。
因為彼此是敵人,這也是無可奈何。
而他們現在不是敵對國家的人……我實在不曉得該怎麼接觸他們。
「特設新銳軍在最近將會與利格爾侯爵交戰。基於各種因素,帝國軍沒辦法出手,所以這個責任會由我們一肩扛起。」
「利格爾侯爵……是法迪命中注定的宿敵啊。」
「沒錯。雖然蒐集到了他幹下壞事的證據,但帝國軍還不至於會為此出動。」
「所以才輪到特設新銳軍出馬嗎?」
「正是如此。」
我大概知道狀況。帝國軍之所以沒辦法行動,是因為軍方內部有著利格爾侯爵的眼線。表面上無法承認他的罪狀,但最主要的理由其實是職掌帝國軍的貴族們在背後施加壓力。
「……魯道爾夫將軍與艾碧卡將軍是屬於那一邊?」
我突然想到這個疑問,便直接提出。
那兩名將軍究竟是不是站在梵爾托涅皇女這邊?
儘管用直接討論為名義見面,但他們兩個不一定值得讓皇女信賴。
正當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湛藍清澈的眼眸時,她突然間停了下來。
「萬一……那兩個人屬於我的敵對勢力,你打算怎麼做?」
我立刻開口。
「如果他們會礙事,我會依照殿下的吩咐行動。」
梵爾托涅皇女的敵人……就必須排除。唯獨這點在我的心中無可動搖。
我不是很清楚魯道爾夫將軍與艾碧卡將軍在帝國內部擁有多少話語權。說不定他們是超乎我想像的強大存在。
即使如此,唯有一點我絕不退讓,那就是排除她的敵人。
「別露出那種表情。」
「咦?」
「放心吧,他們確實站在我們這邊。」
她把手放在我臉頰,將臉湊近。
「難道我剛才的表情很糟糕嗎?」
「是啊,感覺煞氣逼人呢。」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那真的就是如此吧。我偶爾會把內心的情緒表露在臉上。儘管我自認表現得很冷靜,可是一旦超越理性的極限,就有可能顯露出自己醜陋的一面。
「非常抱歉。」
不知道我是第幾次這樣道歉了?
明明才剛成為她的專屬騎士沒過多久,卻老是失態。
「沒關係。這證明了你就是如此為我著想。」
「可是這也代表我還是個半吊子。」
「或許是吧。但我們還有的是時間。就一起成長吧。」
「是。」
我們在會議室前面停下腳步。
「好啦,接下來要轉換心情囉。你是我的專屬騎士,要表現得落落大方!」
「是!謹遵殿下吩咐。」
3
「恭候大駕,皇女殿下。」
出來迎接我們的,應該是隸屬於帝國軍魔道師團的女性。她有著淡藍色的長髮,在右臉頰有著頗具特徵的刺青。容貌雖然給人強烈的印象,身上卻散發著非常穩重的氛圍。
「艾碧卡大人與魯道爾夫大人正在裡面等候。」
「好,我知道了。」
「請往這邊。」
女性有一瞬間朝我這邊投以視線,但她立刻重新看向梵爾托涅皇女,開始帶路。
「……你認識她嗎?」
梵爾托涅皇女小聲地詢問我。
想必她指的是在前面帶路的那位淡藍色頭髮的女性吧。
我追溯自己的記憶,尋找與她的特徵一致的人物。
「不,我沒印象。」
但我沒想到符合的人物。
「她在魔道師團當中也是特別優秀的女生喔。名字叫柯內莉亞。」
「我果然沒有聽過。」
在記憶當中,我從前未曾與她交手。假使有過卻沒有留下印象,想必是我在專注的狀態下打倒的帝國士兵之一。
「實力無可挑剔喔。」
「您想拉攏她嗎?」
「呵呵,這倒是還沒辦法。」
我可以明白柯內莉亞是個高手。
然而,我現在還無法判斷該怎麼應付這個名叫柯內莉亞的女生。
「請往這邊。」
她再次出聲,我聽了後抬起視線,便看到一男一女正在優雅地品嚐紅茶。
「柯內莉亞,謝謝妳帶路。妳可以回自己的崗位了。」
「是!那麼,皇女殿下、艾碧卡大人以及魯道爾夫大人,我先失陪了。」
柯內莉亞離去之際,我再次感受到視線。
「……先失陪了,專屬騎士大人。」
她在與我錯身而過的瞬間,也小聲地對我如此低喃。
「…………」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已經消失在門的另一端。
儘管不至於覺得不快,但我確實感受到好似被上下打量的視線。
可以理解梵爾托涅皇女為何會誇讚她。她的眼神並不是看著專屬騎士這個頭銜,而是在試探著我的內在。
儘管我意識著柯內莉亞,但還是立刻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兩人身上。
「梵爾托涅殿下,感謝您百忙之中還願意撥出時間。」
「沒關係的,這件事對我來說也非常重要。」
我挺直腰桿,慢慢吐了口氣。
艾碧卡•馮•大流士。
魯道爾夫•馮•亞嘉斯。
他們兩人都是貴族,我必須謹慎面對他們。艾碧卡的長相非常有親和感,然而,我卻沒來由地覺得此人不可信任。
「所以,他就是梵爾托涅殿下的專屬騎士……名字是,呃……」
「艾爾迪亞•格雷茲。」
「對對,艾爾迪亞先生對吧。我想起來了!」
她笑得很天真無邪……客觀來看是這樣。
帝國軍魔道師團長艾碧卡,在軍方也很受歡迎。畢竟她成熟的容貌會給人一種安心感,眼眸是稍稍帶有混濁的暗紫色,有著會將人不斷吸進深處的魅力。她不只有實力,也很懂得如何干涉人心。
「讓我們一起支撐帝國的未來吧。請多指教囉。」
我一瞬間猶豫是否該執起她伸出的手。
「是,請多指教。」
但是在梵爾托涅皇女的面前,我不能讓氣氛變得險惡。
我如此心想,老實地執起她的手。下一刻,她握住手的力道比我想像中還要用力。在那個瞬間,甚至讓我窺見了她平常隱藏起來、接近本性的某種特質。
「噢──」
「……那個,怎麼了嗎?」
「不,因為我一直很在意梵爾托涅殿下第一次選的專屬騎士是什麼樣的人。」
感覺她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遍。
因為前世有與她戰鬥過的經驗,我能理解她的想法。儘管握手了,但她的內心絲毫沒有認同我。這種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對手實在很難應付。眼見我的表情僵硬,艾碧卡露出了更邪惡的笑容。
「畢竟你是梵爾托涅殿下唯一中意的人嘛。我想更加瞭解你。」
──我果然不擅長應付她。
我拚命地掩飾情緒,以防把心情表現在臉上。
「艾碧卡,到此為止吧。」
就在這時,魯道爾夫出聲制止艾碧卡。
「……魯道爾夫?我只是想和他打好關係而已啊?」
「哪裡像了。妳那麼明目張膽地逼問他,明顯就是抱有各種企圖啊。」
帝國軍騎兵師團長魯道爾夫。與艾碧卡恰好相反,戰鬥方式非常耿直。
與他的戰鬥方式相同,他講起來也給人非常直接的印象。畢竟他與艾碧卡處於相同立場,從剛才的態度來看,他從以前就非常理解她的個性。
「把手放開。他在害怕吧。」
「他才沒害怕啦……明明我施加了這麼多壓力,他卻幾乎是不為所動呢,對吧?」
「…………」
嗯,要是這點程度就驚慌失措,可沒辦法擔任專屬騎士。
正因為我克服了各式各樣的殘酷場面,現在才不會畏懼她施加的壓力。
「魯道爾夫,你應該也很在意他吧?」
「嗯,沒錯……但這跟那是兩回事。妳也該差不多一點了。」
聽到魯道爾夫這番話,艾碧卡臉上露出天真的微笑,把手從我身上移開。
「對不起哦。我玩笑開過頭了。」
「……不會。」
儘管她道歉了,但看起來並沒有反省。
眼見氣氛殺氣騰騰,梵爾托涅皇女發出一聲輕咳,頓時改變了整個氣氛。
「差不多可以開始聊正事了吧?」
宛如要把歪掉的話題重新拉回來般,梵爾托涅皇女的這句話傳到眾人耳裡。
就像在表示試探彼此的戲碼已經落幕,她擺出凜然的面貌這樣說道:
「首先讓我介紹一下,他就是我的專屬騎士艾爾迪亞。雖然是我從王國帶回來的人……但我可以保證他的實力。」
這番話是向艾碧卡與魯道爾夫說的。感覺其中還包含了別再多管閒事的意思。
「原來如此,既然梵爾托涅殿下承認你的實力,想必很強吧。」
「是啊,起碼至今為止,我還沒看過有人贏過他。」
聽到她這句話,艾碧卡瞇起眼睛。
「沒人贏過他……這實在令我非常感興趣。」
「妳懷疑的話,就找時間與他進行模擬戰,這樣就能明白艾爾迪亞的實力究竟如何了。」
梵爾托涅皇女對我的評價異常地高。
「那麼,待會能借用一點時間嗎?」
艾碧卡那暗紫色的眼眸變得更加銳利。
「艾爾迪亞很強,這對艾碧卡來說也會是個不錯的經驗。」
「要是殺了他也太可憐了……我會盡可能手下留情的。」
「是啊,艾爾迪亞,不能殺了她喔?」
艾碧卡剛才那句話本來是打算挑釁,但梵爾托涅皇女快速使出一記反擊回敬她。因為馬上被潑了冷水,艾碧卡的表情突然沉了下來。
「殿下非常中意這個男孩呢。」
「是啊,若是他沒有出現,我專屬騎士的位子依然會空著吧。只有他具備了配得上我專屬騎士的實力。」
她這樣說的意思,彷彿在表示有著帝國軍魔法師團長這個頭銜的艾碧卡也不夠格。講話真是有夠嗆。
現場的氣氛變得愈來愈險惡。
「梵爾托涅殿下,您講的話真是有趣呢……呵呵。」
現在的情況好像變成我非得與艾碧卡交手不可了。她的鬥爭本能正熊熊燃燒,令人退避三舍。而且梵爾托涅皇女也多少有點動怒。於是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殿下,請您稍微冷靜點。」
「……對不起。我有些亂了方寸。」
「不要緊的。可是,現在應該有別的事情要談。」
原本的目的,是要討論提拔莉札蕾緹,以及特設新銳軍成立的事情。
與艾碧卡交手是無所謂,但是在這個空間待太久也很尷尬。
「話題扯遠了。那麼,我真正想說的事情,是關於莉札蕾緹與利格爾侯爵。」
聽到梵爾托涅皇女這句話,之前都不太說話的魯道爾夫有了反應。
「利格爾侯爵……您是說那個傢伙嗎?」
「等等,魯道爾夫,別隨便插話……!」
「艾碧卡,我也沒時間在這邊閒聊。」
「────唔!唉,煩死了。」
「關於與利格爾侯爵交戰一事,能讓我詳細聽聽嗎?」
看來要把話題轉到有關利格爾侯爵那件事上了。我才剛放下心,艾碧卡又再次插嘴。
「……那個,其實利格爾侯爵怎麼樣,我個人是覺得無所謂啦。」
「啊?」
「如果要聽的話,請先講莉札蕾緹……我想優先知道她的事。」
魯道爾夫對利格爾侯爵表現出強烈的興趣,相反地,艾碧卡則是更加在意莉札蕾緹。兩極化的他們目不轉睛地瞪視彼此。
「排除利格爾侯爵一事,對我們帝國軍來說是最重要案件。在講一介士兵的莉札蕾緹之前,應該先討論這件事。」
「哎啊~魯道爾夫你完全不懂呢。不管要不要除掉利格爾侯爵,如今也無法阻止帝國軍的腐敗了,與其擔心帝國自身難保的未來,先討論一下背負著國家未來的年輕人還更有建設性吧。」
「這種事情還不知道吧!」
「我就是知道啊。因為我在帝國軍感覺不到未來。」
「那種主觀的判斷,根本無法作為參考。」
「哎呀,身為魔法師團長的我所下的判斷基本上都是正確的喔。」
兩人持續平行線的討論。
「從莉札蕾緹的事情開始說起吧。」
事到如今,順序根本無關緊要。最後因為梵爾托涅皇女的一句話,決定先講莉札蕾緹的事。儘管我不會深思優先度的問題,但到頭來兩邊都肯定是要提出來討論的。
「如你們所知,我已經提出人事異動,讓她調到帝國軍的特設新銳軍。」
儘管事後才報告,但梵爾托涅皇女告訴他們莉札蕾緹已經加入了特設新銳軍。
「嗯,我知道喔。她能夠找到一個認同她的努力與實力的地方,真是太好了呢……」
看樣子她很瞭解莉札蕾緹。
魯道爾夫接在艾碧卡之後也點了點頭。
「嗯,騎龍兵師團對貴族格外優遇的狀況特別強烈。尤其是女性……聽說還會遭受過分的對待啊。」
「才不是過分而已呢。魯道爾夫,你神經也太大條了吧。」
「啊?」
兩個人又以要吵架的視線對望著彼此。畢竟他們非常關心莉札蕾緹,也非常瞭解會發生在她身上的狀況。
「騎龍兵師團呢,如果不是男性貴族,是無法擔任上位職務的。即使你擁有優秀的實力也是如此。被冷眼看待這方面,比魯道爾夫想像中更加殘酷,如果實力不上不下,承受的壓力也會更大。」
「艾碧卡大人……妳真是瞭解呢。」
說完這番話後,她像是訕笑那般,將視線移向窗外。
「有個加入我們這邊的優秀魔法師,她原本也待在騎龍兵師團喔。她明明是個強大的巾幗英雄,基本實力肯定能碾壓一般的凡才士兵,但剛加入我們這邊的時候,她的自我肯定感低到不行。」
她這樣說完後,帶有不悅的情緒靜靜地吐露出『所以我才討厭騎龍兵師團』。想必她自己也對此有各式各樣的想法吧。
「所以,我非常感謝梵爾托涅殿下。那女孩很有實力,如果她就這樣被擊潰,可會違反我的信義啊。」
她這樣說完,啜了一口紅茶。
4
後來,我們也討論了利格爾侯爵的問題。
對這件事表現出強烈興趣的魯道爾夫在聽了之後,臉部表情變得扭曲。
他好像無法原諒帝國軍充斥優遇貴族的氛圍。尤其是騎龍兵師團還輸給利格爾侯爵施加的壓力,對他們更是憤慨。
「貴族根本都是一群垃圾。只要有錢就覺得做什麼都可以,我看不慣這種想法!」
魯道爾夫狠狠地敲了桌子,裝著紅茶的杯子應聲搖晃。
「讓那傢伙繼續放肆下去,並不是好事。」
「不過,我們沒辦法對他出手嘛。真是急死人了呢~」
「嘖……!」
艾碧卡的表情好像很享受魯道爾夫的反應。
興趣真低級……
梵爾托涅皇女看著兩人的對話,同時以嚴肅的表情望著他們兩人。
「利格爾侯爵就由我們設法處理。我們打倒他也沒關係吧?」
「當然,我甚至想要拜託您。」
「這樣啊……既然雙方都同意了,那關於利格爾侯爵這邊,就由我們徹底教訓他吧。」
在這裡的兩人恐怕無法針對這件事對利格爾侯爵出手。他們不會支援我們,也不會在利格爾侯爵陷入危機時出手幫他。
「艾爾迪亞,特設新銳軍的訓練成果如何?」
聽到梵爾托涅皇女如此詢問,我的腦海浮現出目前的進展。
「莉札蕾緹將軍正努力敦促部下們成長。似乎在進行一些難度較高的訓練,但要準備與利格爾侯爵戰鬥的話,我想沒有問題。」
「這樣啊,從王國帶來的他們如何?」
「為了讓他們在戰場的最前線進行指揮,我正讓他們累積經驗。目前,也會讓他們驅逐據點設置在郊外的盜賊團及犯罪組織,藉此進行實戰。」
當我這樣說明,魯道爾夫舉起手。
「等一下,你說驅逐盜賊團……你是怎麼找到那些傢伙的所在地的?就算帝國軍搜索了一年,也只能找到幾次啊!」
為了讓士兵們累積戰鬥經驗,必須找到反社會勢力。原本就如魯道爾夫所說,幾乎掌握不到他們的所在地。然而歸功於法迪站在我們這邊,這個問題已經獲得解決。他是名優秀的刺客,同時也很熟悉地下社會的情報。推敲出盜賊團所在地的這種任務,對他來說根本是小事一樁。
「不好意思,關於內容請讓我保持機密。」
「什麼!為什麼!」
「特設新銳軍與帝國軍是不同組織。因此,我們無法共享資料。」
內部資訊的洩漏會導致秩序敗壞。
雖說這件事是在梵爾托涅皇女底下工作的法迪立了大功,但這些內幕沒必要多嘴告訴別人。
「就是這樣,魯道爾夫。如果想靠帝國軍的力量去除盜賊團的威脅,你們就自己找吧。」
聽到她這句話,魯道爾夫也不再繼續追問。
「我明白了。剛才的發言過於失禮,非常抱歉。」
「你能明白就好。」
基本上的事情都談完了。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在結束討論之前,梵爾托涅皇女徵求大家的意見。
此時,艾碧卡瞇起那暗紫色的眼眸。
「那麼,我可以……說一件事嗎?」
「嗯,當然可以。」
得到梵爾托涅皇女的許可後,她往我這邊靠了過來。
「老實說,剛才討論的內容根本無關緊要。從你作為專屬騎士,出現在梵爾托涅殿下身邊的那一天,我就只對你有興趣。」
這個感覺……我記得。
艾碧卡的臉浮現在灰色的景色之中,魔法不斷飛舞亂竄的殘酷景象在腦海裡左右搖擺。
我可以感覺到艾碧卡被激起了鬥爭本能。這種感覺與在下雨的陰森戰場與她對峙時一樣。
通過她全身的魔力像是電流竄過那般刺激著肌膚。
我把些許意識轉向掛在腰間的劍,如此詢問。
「找我有什麼事?」
「因為你受到梵爾托涅殿下認同,我想一定很強。」
「…………」
「不過呢,我是不知道上過菲爾諾茨士官學校有什麼了不起,但專屬騎士的地位,可不是像你這樣的年輕人能輕易得到的。你明白嗎?」
「這點我再瞭解不過。」
這是賭上性命的誓約。若只是抱著半吊子的覺悟,我是不會答應這種事的。
然而,艾碧卡告訴我──你是否真的有這樣的覺悟?
「如果你做好了覺悟……那好,請你陪我過個招吧?我想親眼確認你的實力。」
她的話語沒有虛假。透過她身上壞心眼的氛圍,我心知肚明,她不只是要測試,而是想把我教訓得體無完膚。
5
由於梵爾托涅皇女也答應了,我與艾碧卡抵達了城內的某個廣場。
身經百戰的強者艾碧卡。她不只擁有帝國軍魔法師團長的頭銜,也有著與其相符的實力。
我們之間的距離大約數公尺。
雙方的距離近到算是對接近戰有利。即使如此,她臉上依然掛著綽有餘裕的笑容。
「輸贏的條件如同剛才所說的,只要我將你打到無法戰鬥,或是你的劍擦到我的身體,就算贏了。」
艾碧卡提出了對我有利的條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久之前還在上士官學校的我,對她而言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半吊子。她應該壓根沒想過我的實力可能在她之上。
「這個條件就可以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
「不……只是單純的確認。如果要以這個條件戰鬥……艾碧卡卿肯定沒有勝算。」
「──唔!真敢說呢。明明才剛從學校畢業,勸你最好別太得意忘形喔。」
我沒有得意忘形。只是為了讓戰況有利,故意煽風點火而已。
艾碧卡的魔力強大,我確實有敗北的可能性。為了盡可能減少這樣的機率,我選擇動搖她的感情。
若是她將自己的強項發揮到極限,我很有可能會被壓著打。所以我才會盡可能縮小不安因素。
習慣戰鬥的她一旦開始冷靜地判斷戰況,勢必會是一場苦戰。
……讓艾碧卡失去冷靜,是我為了勝利的布石之一。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好,正合我意。」
我順暢地拔出劍。
這把不是模擬戰用的劍,而是我平常用的黑劍。
在從前的戰場上殺人無數,啜飲了大量鮮血的殺人之劍。
「你用那把劍能和我戰鬥嗎?」
儘管她在嘲諷我,但我閉上眼睛,讓心情冷靜下來。
「開打之後,我想妳就會知道了。」
「噢──這樣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好久沒和這種高手戰鬥了。
眼前這個人,是前世有好幾次打起來都難分難解的高手之一。與這樣的人再次認真地進行對決,難免會緊張。我感受到心臟劇烈跳動,但依然努力讓自己維持撲克臉,用力握緊手中的劍。
「那麼,接下來要開始專屬騎士艾爾迪亞•格雷茲以及魔法師團長艾碧卡•馮•大流士的比賽。雙方預備。」
裁判是由魯道爾夫擔任。
他將舉起的右手揮下來的瞬間,這場戰鬥就開始了。
我與艾碧卡幾乎同時行動。她擊出簡單的魔法代替問候。
紫色的發光體。一般人會認為那只是將魔力凝聚縮起來的攻擊。然而,我知道這招的真面目。我沒有觸碰發光體,而是看出所有軌道加以閃躲。
雖說用劍砍下來就能輕鬆對應,但這樣就正中對手下懷了。
「……哎呀,真虧你能忍住呢。」
不能觸碰那個發光體。
上面有艾碧卡事前設下的麻痺毒素。站在她的立場,想必是期待我會對這擊做出隨便的判斷,因而遭到麻痺毒素侵蝕、無法動彈吧。
「我也會考慮到妳動手腳的可能性。」
「這樣啊……剛才用剛從學校畢業這種侮辱人的說法形容你,現在我得加以訂正了。」
「深感榮幸。」
儘管她沒有放水,但看到我剛才的迴避動作,她現在注意力應該變得更加專注了吧。
「不過真不可思議呢。首先,沒有人能第一次見識就看穿剛才的攻擊。像魯道爾夫那種又老實又笨的傢伙肯定會輕易上鉤……你這個人很聰明呢。」
她這樣說著,同時準備發動下一招魔法。
「不過,你能閃到什麼時候呢?」
凶惡的魔法不斷襲來。我持續地左右迴避,但對方的攻勢絲毫沒有停下。每當我閃開魔法,就與她拉開了更多距離。
──要是距離被拉開就麻煩了。
我設法嘗試接近,但她持續使出激烈的波狀攻擊,感覺就是絕對不讓我靠近。而且那些魔法上面都賦予了麻痺毒素、鈍化、催淚以及遮蔽視線的麻煩特殊效果,要迴避也得費一番工夫。
「──唔!」
「哎呀哎呀,看來你好像很痛苦呢。」
在周圍遭到沙塵覆蓋的前一刻,最後映在我眼裡的是艾碧卡得意的笑容。
她不斷使出驚人的魔法,導致周圍因為沙塵捲起一陣塵埃,完全遮蔽了視野。
「呼、呼……這樣總算贏了吧?」
「喂,艾碧卡!妳做得太過火了……對一個年輕人發動那種攻擊,他可是會死的啊!」
魯道爾夫的怒吼響徹現場。
「這……這個嘛……」
「既然瞭解自己的力量有多大,為何不手下留情!?」
「沒、沒辦法啊。因為那個男生挑釁我嘛。」
「就算是這樣,冷靜地和他周旋才是大人吧?妳把擁有未來的年輕人的性命當作什麼了……!」
挾帶威力的魔法揚起滾滾沙塵,彷彿意味著我的敗北。
──不過,其實我還沒有輸呢。
我穿過沙塵,筆直地衝向艾碧卡。
「什麼……為什麼!」
「結束了。請妳投降吧。」
我的劍刃,正穩穩地架在距離艾碧卡的喉嚨幾公釐前的位置。
「喂喂,真的假的啊……!」
魯道爾夫或許也沒想到我竟然還能站起來,他整個人目瞪口呆。梵爾托涅皇女則是以冷靜的神色旁觀,就像在表示這種結果是理所當然的。
「……我的魔法,應該直接打到你了才對……你為什麼還能站起來?」
我的衣服上面確實留下了遭到魔法攻擊的痕跡。要徹底閃避那等數量的魔法實在不太可能。正如她所說的,我用身體承受了魔法。
「……妳說得沒錯。我沒有徹底閃開魔法。」
「意思是,你承受了我魔法的攻擊……?」
威力很大這點是不會變的。可是,我知道比她的魔法更為強力的攻擊。與梵爾托涅皇女相較之下,這點程度的疼痛還算小事。
「我應該說過了。妳是沒有勝算的。」
才剛從菲爾諾茨士官學校畢業的年輕人。
她會這麼看待我也是理所當然。實際上我確實和剛畢業一樣,也才剛開始擔任梵爾托涅皇女的專屬騎士。
但是,真正的我已經在血肉橫飛的戰場累積了無數的戰鬥經驗。
──我和一般的新兵截然不同。
「已經可以了吧?」
我轉過身子將劍收起。應該不需要再繼續說下去了吧。
「嗯,當然……艾爾迪亞•格雷茲……不,專屬騎士艾爾迪亞。我為之前小看你一事向你賠罪。對不起。」
「不會,能解開誤會就好。」
艾碧卡深深地向我低頭。
我回應她的動作,行了一禮低頭致意。
「既然你有這樣了得的實力,我也能夠接受你被任命為專屬騎士了。」
「謝謝誇獎。」
「……我話說完了。」
從艾碧卡的臉無法看出她在想什麼,她面無表情地講完之後,也向梵爾托涅皇女低頭致意,隨後抓住了魯道爾夫的手。
「喂,妳是怎麼了!?」
「我突然有急事要辦,我們就先告退了。」
「我可沒聽說啊!」
「少囉唆,你乖乖地跟來就對了!」
儘管不清楚她的急事究竟是什麼,但總而言之,可以當作事情告一段落了吧。隨後,我衝向梵爾托涅皇女身邊。
「讓您久等了。」
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你剛才很帥喔,艾爾迪亞。」
「謝謝您的誇獎。」
「她肯定已經承認你的實力了。而且剛才在場的魯道爾夫應該也有相同的感受。」
「但我並沒有贏得很漂亮就是了。」
「漂亮與否並不重要。你挨了艾碧卡的魔法卻依然站著。光是這樣,就證明你有多麼堅毅了。」
堅毅……我從沒想過自己算是耐打的一方。
「其實我很想閃開所有魔法,但就是有一擊沒辦法閃開。」
雖說贏了就是贏了,但這種贏法我自己也不太能接受。
理想中的勝利,是閃開她所有魔法之後再迅速地回擊。
被先發制人之後再使出強烈的反擊,這樣觀感上也會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艾碧卡比我想像中還有能耐。看不起對手的反而是我。
「我會更加精進自己的實力。」
我跪在梵爾托涅皇女面前。
「你要變得比現在更強嗎?」
「是。」
「為什麼?」
變強的理由,當然只有一個。
「為了守護殿下。」
之所以會貪婪地追求勝利,是因為有想要獲勝的理由。追求強大也是相同道理,想要在變強之後成就些什麼。要是沒有這些理由,肯定沒辦法磨練自己的本事。
我能夠不斷地追求力量。
只要是為了守護她,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6
……輸掉了注定會輸的戰鬥。
專屬騎士艾爾迪亞•格雷茲。我在回顧戰鬥內容的同時,也深深地感受到他是個不該與之為敵的存在。我抓住魯道爾夫的手,用小跑步離開剛才的廣場。
「喂,艾碧卡。妳到底是怎麼了啊!」
──很囉唆耶。這種時候應該就要看一下氣氛,乖乖跟著我走就對了。
看著眼前這個理解程度差的男人,讓我更加火大。他在梵爾托涅殿下面前那麼平穩地結束戰鬥,徹底撕裂了我的自尊心。
──竟然輸給那種年輕人,真是奇恥大辱!
「你乖乖跟著我就對了。」
「不是,我是知道妳輸了後很不甘心啦……」
魯道爾夫說到一半,我便惡狠狠地瞪過去威嚇他。他看到這幕,不禁嚇得全身發抖,皺起眉頭。
「喂,別那麼生氣啦,會讓幸福跑掉喔。」
……到了離原本的地方有一段距離之處,我放開他的手,當場停下腳步。他以為我只是在意氣用事,但不全然是這樣。
「唉,我瞭解妳的心情,但妳應該表現得更成熟點。」
「……不懂的是你啊。魯道爾夫。」
「啊?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男人,難道真的沒有察覺到嗎?……真令人傻眼。
他好歹也率領著帝國軍騎兵師團,這麼愚蠢真的不要緊嗎?我開始不安起來了。於是,我為了讓眼前的笨蛋也能理解而開始說明。
「專屬騎士艾爾迪亞。他是個相當不得了的騙徒。」
即使如此,他聽到後也是歪著頭。
「不不不,哪裡像啦。他的肉體強韌到能挺住妳的魔法,後來又迅速且精準地瞄準妳的脖頸。感覺是個貨真價實的強者吧?」
「我說啊……你的眼睛瞎了嗎?在那場戰鬥中你看到什麼了?你很不適合當裁判喔。」
「什麼!」
──才不是「什麼!」啦。如果他沒感覺到那個男人的危險性,那也未免太遲鈍了。
「艾爾迪亞•格雷茲。他乍看之下很冷靜,具有成為專屬騎士的實力,戰鬥天分出類拔萃,對梵爾托涅殿下的忠誠心也很高,我認為殿下選擇他當專屬騎士,真的很有眼光。」
「妳也捧得太誇張了吧。還真難得。」
能稱讚他的地方太多了。
像他擁有那樣的實力,歷代的專屬騎士當中也是特別優秀,肯定會流傳千古。然而,這依然改變不了這個人很危險的事實。
「我認為他在表面上,是個無可挑剔的完美男生。」
「妳說表面上……難道妳有什麼不滿嗎?」
「……那男生,強得有點太過異常了。」
「那有什麼不好?」
實力高強本身並非壞事。不過他那種實力,是必須要累積許多經驗才能掌握的。以他的年齡來說,他實在太過擅長戰鬥了。光是那把劍便洩漏出確實殺害了超過數千人的凶狠。
「那麼年輕就習慣戰鬥,還足以凌駕在我之上,你不認為這很不自然嗎?另外教人驚訝的是,那男生對梵爾托涅皇女唯命是從。」
「那又怎麼樣了……」
他完全不懂。
一個唯命是從,強大又有才能的專屬騎士。帶領著他的梵爾托涅殿下總有一天會站上這個國家的頂點。她現在還能控制那個像怪物一樣的專屬騎士倒還好。
……但是,假如他的項圈脫落的話會怎麼樣?
他過於聽命於梵爾托涅殿下……講得難聽一點,就是相信殿下到失去理智的程度。一旦殿下發生什麼事,他就會與所有人為敵。
我從他的眼眸看穿了一切。他不會畏懼犧牲自己。是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會不擇手段的類型。
「那男生大概連『死』這種事情也不會抗拒吧。」
儘管長相很老實,卻隱藏著比我還任性且殘酷的一面。
「結果妳想說的是……專屬騎士艾爾迪亞不穩定且危險嗎?」
我聽聞這句話搖了搖頭。
「……如果是平常還不會有問題。只是在那股力量失控的時候,說不定會有超乎我們想像的巨大災厄降臨……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災厄?那是什麼意思……」
「啊,真是的!別每件事情都問啦,很煩耶!我話說完了。你快點滾到其他地方啦!」
「明明就是妳把我拉過來的吧!」
眼見魯道爾夫還在吵,我推了他的背一把要他離開這裡。隨後,他一臉不情願地在我的催促下往前走去。
我最後說得有點太多了。很久沒有這樣欠缺冷靜了。
「柯內莉亞,妳在吧?」
我一呼喊名字,柯內莉亞便從位於死角的場所緩緩現身。我有點不滿魯道爾夫竟然沒有察覺到她就在附近。隨後,我將視線投向她。
「事情正如妳所說……看來不是空口白話呢。」
「妳願意協助我了嗎?」
「嗯,和一開始相比,是有那個意願了呢……」
柯內莉亞以不帶情感的表情如此低喃:
「艾爾迪亞•格雷茲。他是皇女擁有的最大王牌。與此同時也是個巨大的炸彈。必須更謹慎地對待才行,否則,總有一天可能會招來世界的毀滅。」
我還有許多不知道的事情。艾爾迪亞•格雷茲這個男人,究竟會成為什麼樣的炸彈呢?
再來,就是眼前這位淡藍色頭髮的女性……她到底是什麼人?
「無論如何,現在還處在觀察的階段呢。協助妳的理由還不夠充分。」
「無妨。到了最後,我一定會讓妳協助我的。」
在這個當下,我肯定已經被捲入麻煩的事情當中。
儘管有這樣的自覺,不過與此同時,也有其他感情從內心深處上湧。
『──前方究竟會有什麼呢?』就是與這種類似於探求心的情感。
儘管覺得危險,但我已經沒辦法收手了。
因為我非常在意打倒我的他。我實在很想知道,那個專屬騎士究竟會對帝國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柯內莉亞一臉滿足地轉身背對我。
「妳要去哪裡?」
我這樣詢問後,她的腳步有一瞬間變得緩慢。
「報告。我只是要告訴那位大人,似乎有望獲得妳的協助。」
「那位大人……這樣啊。」
以前,我曾問過她『那個人是誰?』。
然而,我感覺這句話問出口的當下,纏繞在她身上的空氣頓時變得寒冷,害我猶豫是否要繼續追問。而我當時也察覺到了,那是絕不能觸碰的話題。
所以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再問那個人是誰了。
「……我先告辭了,艾碧卡大人。」
「好。」
語畢,她當場離去。
周圍被靜寂所包圍,感覺有些寒冷。
「……乾脆久違地一個人去喝一杯吧。」
我沒有興趣受人擺布。為了恢復被打亂的步調,我決定專注於眼前的娛樂……不要緊,還有時間。
「與柯內莉亞交流的方式。與專屬騎士艾爾迪亞接觸的方式。因為我的行動,會招來什麼樣的結果?那種事情我才不管……」
所以,是否要按照她所想的去行動,這就到時候再視我的想法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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