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預兆

  戰鬥的預兆

  「祖父大人,請問您有空嗎?我有事情想找您商量。」

  克雷迪爾王國王都,於王城中的宰相勤務室,其房間主人貝爾特•馮•梅蕗羅茲,眼神銳利地看著突如其來造訪的孫子。

  他的視線前方,有著一頭摻雜著些許紅色的粉紅金頭髮的少年,完全不害怕現任宰相祖父的視線,臉上浮現與髮色相當的可愛笑容。

  米海爾•梅蕗羅茲。梅蕗羅茲家嫡男的長子,這名少年今年十歲,由於身懷強大的魔力,這幾年成長至約十三歲平民的身高,遺傳自祖母的可愛容貌與勾人的微笑,讓他在王城擔任勤務的年輕女僕間蔚為話題。

  貝爾特的兒子、米海爾父親的梅蕗羅茲家嫡男,代替因宰相工作而無法離開王都的貝爾特治理梅蕗羅茲伯爵領,而尚未到達魔術學園就讀年齡的米海爾之所以人在王都,是因為他身為王太子隨從候選人的「友人」。

  如同丹多魯邊境伯千金克拉拉擔任第一公主愛蕾娜的玩伴,作為王太子的玩伴,則聚集了幾名家世良好的少爺們待下一任國王身邊,其中的米海爾以及總騎士團團長之子、即克拉拉的兄長洛克威爾•丹多魯,與王太子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你還真是令人看不透……」

  「畢竟我已經習慣祖父大人的眼神了嘛。原本梅蕗羅茲家的人性格上就不太察言觀色啊。」

  「……是啊。」

  貝爾特理解自己和嫁往卡魯法恩帝國的姊姊也一樣,歪起了嘴唇,端起管家歐茲泡的茶喝下。

  原本身為一國王族的梅蕗羅茲家,無論是好是壞,都擁有這種特質。也因此能夠不畏懼王家,坦率說出意見,而貝爾特和米海爾也因此深受王族喜愛。

  「這麼說,她也一樣呢……」

  現在想起來,女兒不考慮立場與人私奔,也是這種梅蕗羅茲家性格強烈顯現而導致的結果吧。

  至少女兒很清楚自己不適合當王妃。

  「您在說我曾聽聞過的姑姑吧?資深的傭人曾跟我說過她很漂亮,我也曾拜見過留在宅邸內的肖像畫……聽說找到我的堂妹了?」

  「……你在哪裡聽說的?」

  雖然貝爾特瞪著說出包含王家在內只有少數人知道的「謠言」的米海爾,不過米海爾浮現和煦的笑容,輕鬆承受對方的視線。

  恐怕他在這個年紀,已經擁有了獨特的情報網吧?思及此,當王太子當上國王時,比起貝爾特的長子,米海爾或許更適合宰相的位置,看著過於早熟的孫子,貝爾特稍稍嘆了口氣。

  「還要觀察幾年……那麼,有什麼事想商量?」

  「進入正題前,這件事我只想告訴祖父大人。」

  「……知道了。歐茲。」

  「遵命。」

  原本待在房間角落待命的歐茲,對貝爾特與米海爾低頭後離開房間。連身為暗部騎士的他也不能聽,到底是什麼事?

  「這樣就好嗎?」

  「感謝您,祖父大人。我想您已經察覺了,此事有關王太子殿下。」

  根據米海爾的說法,王太子最近似乎對市井生活感興趣。這件事本身並非壞事,不過王太子不想以「王太子」的立場,反而希望與米海爾等友人「微服」參觀王都。

  王都中各處都設有維持治安的衛兵據點,也會派人巡邏,因此若非特殊情況,不會有危險。在這種良好的治安下,縱使無法獨自外出,卻依然可見伯爵等級的千金只帶著三名護衛和侍女在都內逛街購物的身影。

  不過,王太子的立場不允許他這麼做。倘若待在王都內,得帶上十人左右的近衛騎士,購物時也必須包下整間高級店鋪。對方說想微服出巡,恐怕是受到沒帶著護衛就上街、自由奔放的前子爵千金的正妃所影響吧?

  (………真令人感到棘手。)

  別說官方行事,現在仍把政治方面的公務交由第二王妃的正妃,令貝爾特在內心抱怨,而米海爾也察覺祖父的想法,繼續講下去以趕緊結束話題。

  「我好歹也讓他答應了至少帶上幾名護衛。不過由於公主殿下休養時的意外,縱使未遂,但確實被人綁走,這件事似乎成為風聲傳出,因此城外的暗部護衛都面有難色。」

  「是嗎……」

  確實,那以暗部組織而言是失態了。即便人手不足,至少也由賽拉等暗部的上級騎士審核過,只配置了可信任的人在王族身邊;然而根據調查結果,得知了為王家服務近三十年的葛雷卜私自替換了人員的配置,刻意讓公主殿下的警備變得鬆懈。

  雖然葛雷卜年輕時擁有精神潔癖的一面,那全都是出於對王家的忠誠心而做出的行為。實際上近十年來,過激的一面收斂不少,因而不知道王家派的他為何做出這種事。

  (不對……那是因精神潔癖引發的失控嗎?)

  葛雷卜也沒有達成貝爾特下的指示「確認桃髮女孩」的任務就消失了,之後的回報指出,少女被「怪客」襲擊後行蹤不明。

  貝爾特覺得現已尋獲的「孫女」不太對勁,想要否定的證據,因而派了葛雷卜前去查看,不過已經沒有任何方法能找到生死不明的女孩了。

  縱使賽拉的祖父霍斯能幹,卻無法客觀判斷友人留下的孩子。米海爾要歐茲離室,也是因為不想在面前批評他的祖父吧?

  「米海爾……你應該能夠勸諫殿下吧?」

  「不好說呢?而且我也認為將來侍奉的人太不食人間煙火,會很不安。」

  「還真敢說。那麼你希望什麼?」

  「是。殿下也很清楚有能的暗部騎士長相。因此希望祖父大人許可我們參觀王都,以及派幾名了解市鎮、暗部以外的護衛。」

  「了解市鎮嗎……」

  雖然也有讓能幹的騎士護衛的作法,不過大多數的上級騎士皆為近衛騎士,不一定瞭解市鎮;而一般騎士縱使了解市鎮,如果把人帶去酒館或可疑的店,那麼他這裡可會傷腦筋的。

  (……說起來,那些人說過近期會回王都吧?)

  貝爾特憶起這件事,搖了手中的鈴鐺,吩咐門外的下屬。

  「派人去一趟公會。指名委託冒險者隊伍『虹色之劍』。」

***

  「……比我預期還快呢。雖然目標只是下級,我原本以為暗殺三個盜賊要更費時。」

  我似乎比對方預想的還快,只消一個月就返回殺手公會北邊境地區分部根據地,令會長迪諾露出吃驚的表情。

  就算知道我的戰鬥力,但也認為反正不過是個孩童,不是花時間就是失敗吧?實際上我到達三天後就完成工作了,想回來的話可以更快回來,不過我順道在迷宮中稍微狩獵了魔物。

  那座迷宮中,從五樓左右開始會單獨出現級別3的魔物。事到如今與級別1或2的魔物戰鬥,縱使危險卻算不上修行。所以我從公會購入低樓層的地圖,使用隱匿與探測,強硬地前進到地下五樓。

  迷宮中有「魔物」出沒,在這個場所,地面上的法則行不通。比起地面上充滿更強大的魔素,也由於這些魔素,魔物只要進行最低限度的攝食就能夠活動了,但也因此時常處於飢餓狀態,而嘗過人類滋味的魔物非常好戰。

  我的戰鬥經驗不足。即便與比自己強大的敵人戰鬥,勉強活了下來,實際上戰鬥經驗卻用兩隻手就能數完,因此我為了變強,獨自潛入迷宮,在體力與糧食耗盡前累積戰鬥經驗。

  我停止戰鬥,是因為走到下一個樓層必須一次對上多個敵人,且級別3的魔物變得不會單獨靠近我。

  這些話不用說出口,迪諾一邊訝異地看著為了讓鑑定看見的戰鬥力變得曖昧一些而穿上外套遮住全身的我,一邊輕嘆了口氣後,從懷中拿出皮革小袋。

  「唉,好吧,我支付說好的酬勞。而且妳回來得正好。剛剛聯絡員送來關於『晨曦傭兵』的情報,我也交給妳。」

  迪諾把報酬三十枚金幣與下一個目標的情報交給我。

  我花了不少錢,拿到這筆錢剛好。由於我的戰鬥很胡來,又重新買了衣服和外套,手頭只剩下幾枚銀幣。

  我把裝滿金幣的皮袋放入口袋,查看剛收到的資料。我翻閱白色的紙疊,跳過個人資訊,確認現在的狀況……

  「……王都?」

  「從那之後也過了一陣子,那群人離開這個北邊境地區,前往王都了。恐怕盤算在事件平息之前,藏身在王都附近的大規模迷宮也說不定。」

  「又是迷宮嗎……」

  「畢竟他們是冒險者呢。考量到這點,道地的殺手很難對付他們喔。」

  所以才委託師傅或我。妳就放棄吧。迪諾沒說出口,但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可行,最好趁他們待在王都的這段期間收拾,不過戒備森嚴的王都不容易執行吧?當地也沒有聯絡員,我應該派一、兩人過去嗎……」

  「王都沒有殺手公會嗎?」

  這間殺手公會是國內幾個分部之一。說到分部,當然有總部,而且我漠然地認為總部就在王都,看來並非這樣。

  我開口這麼一問,迪諾便用誇張的動作聳肩。

  「我心愛的師妹啊,這裡就得費一番工夫說明了。我等殺手公會雖為同一個組織,卻並非團結。縱使沒有相互敵視,可說是擁有同樣目的的『好對手』吧!」

  「原來如此……」

  雖然沒有鬥爭,感覺像各分部在競爭業績吧?不對,或許更接近從大型商會分支而出另外經營的商會,與總店變疏遠的感覺。

  雖然冒險者公會多少也有這種層面,但連情報都吝於共享,令人感到愚蠢。但對我而言,這種狀況比較方便做事。

  那麼,話都談完了。我把資料收到外套內側後轉身,對此迪諾又憶起了什麼,最後問了我。

  「話說回來,幾週前蓋伊外出後就沒有回來,他去了妳那裡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

  「也是……」

  我目不轉睛看著這麼說,聳了聳肩後便離開的迪諾背影。

  他懷疑我……?恐怕監視師傅的監視員沒有聯絡也造成了影響。不過迪諾知道我以前的戰鬥力,應該認為憑我無法打倒蓋伊吧。而且單獨行動且個人主義居多的殺手也可能突然銷聲匿跡,因此無法逼問,只得巧妙問話吧?

  這個公會的人在我最初到達時,應該對我用了鑑定。正因如此,我為了讓他們看個仔細,才乖乖跟著迪諾參觀走動。

  一般人在短短幾個月間不會急遽成長。鑑定會消耗魔力與精神力,若非情況特別,應該就不會再用一次鑑定。……因此這正是我得以利用的「機會」。

  在這個公會的事情已經辦完了,但我不打算待在分配給我的房間內悠哉休息。

  以防萬一是會去確認,反正肯定被設下了某些陷阱,因此離開這裡前,我再度於公會中四處走動。

  雖然公會內幾乎感受不到人的氣息,這是由於幾乎所有人都擁有《隱匿》技能。不過,既然憑我的《探測》能夠察覺那些氣息,應該沒多少人能找到認真使用了隱匿的我才對。

  不過只要在這種環境中生活,再怎麼討厭也可鍛鍊《隱匿》與《探測》。縱使缺少肉眼可見的高強戰鬥力者,不過有技術高超的殺手在,就是這個原因吧?

  其中,我在公會內感受不到琦拉的氣息,不曉得是外出或者執行工作。雖然碰上她事情會很麻煩,但沒看到人也讓我覺得詭異且棘手。

  公會內其他不好對付的人,尚有「操影手拉達」、「狂戰士沙爾加」和咒術師「賢人」。

  從稱呼推測,要找到拉達並不容易。相對地,沙爾加沒有隱藏其暴力般氣息,存在感強烈,毫無對策便靠近攻擊範圍著實危險,因此為了確認對方的模樣,我從遠離的場所偷看他的背影。

  宛如酒窖般酒桶和食物散亂一地的空間深處,有個身穿魔鐵製的全身盔甲,拿著魔鋼製的斧槍,獨自默默喝酒的矮人。

  他的樣子令人想到對接近的人露出獠牙的負傷野獸。任何人都無法靠近他。任何人都不會想到他是殺手吧,然而迪諾和前公會會長讓他待在這裡,表示他直接的戰鬥力就是這麼強大吧。

  被沙爾加發現前,我從那個角落離開,在踏入公會內某個場所前一刻停下腳步。

  有人在……那個場所和其他場所不同,我眼前「可視」的魔素顏色奇妙地混合,讓我看見令內心不安的混沌色彩。

  (……不好的感覺。)

  我在心中呢喃,臉不禁皺了起來。這是……「詛咒」嗎?我無法繼續往前走,停下來後,發現通路深處的黑暗中有個目不轉睛看著我、身穿長袍的老人。

  「「…………」」

  隔著十多公尺的距離,彼此沉默地看著對方。

  接著奇妙魔素的顏色慢慢逼近,伴隨這個情況,我也往後退,而應為賢人的老人眼睛微微瞇起,我直接拉開更多距離後,「詛咒」沒有繼續追來,回到原本的地方。

  原來如此,賢人的戰鬥方式是被動型啊。現在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確認對方沒有追上便直接離開那個地方的我,擦拭額頭冒出的汗水,吁了口氣。

  「……長耳族年紀也大了呢。」

  由於撿回了小命而呢喃著無關緊要小事的我,接著走向前礦坑的殺手公會北邊境地區分部的最深處。

  越往前走,從某處傳來的,混在吹過的風裡,有如野獸呻吟般的聲音便聽得越清楚。

  我接近那個地方前就知道了。我的腳步變沉重,不想往那裡走。一定不會有人靠近。因為知道繼續靠近的話,前面就是「死亡」在等待。

  沒有注意到這情況的人,甚至沒資格在這裡生活吧。我把膽怯的情緒沉到心底,一步步前進後,發現在最深處被銬上、關在如女人手臂粗的鐵柵欄內的一名「野獸」。

  「劊子手……戈德。」

  我的低喃令發出陣陣呻吟的戈德抬頭。

  ▼戈德 種族:???

  【魔力值:167/186】【體力值:531/546】

  【綜合戰鬥力:1381】

  身高將近三公尺,長而扭曲的手臂也超過兩公尺的長度。

  那個男人全身沾滿排泄物,身上包著繃帶,黃色混濁的眼中寄宿兇惡的光芒,他突然襲向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鏘鏘!

  鑲在岩壁上的鎖鏈伸長到極限,宛如想扭曲粗鐵欄杆而撞擊這裡的戈德,指甲掃過我鼻子前方十多公分的地方。

  戈德全身上下都纏繞著在賢人的區域看見的混沌魔力。恐怕賢人用咒術束縛著戈德的自由吧。這個男人並非只是區區「野獸」,或許腦筋也已經不正常了,但從他的動作可窺看到刻印於靈魂中的「技術技能」。

  恐怕是藥物、魔術與詛咒的下場吧……當我欲觸碰他想渴求什麼般而伸長了的手的指尖時,戈德反而被嚇了一跳,縮回了手。

  不會有人靠近你。

  不會有人正視你的模樣。

  不認為有人肯碰觸你。

  我筆直看著戈德混濁的眼睛,對他低聲說道。

  「等我一下。我會準備好適合你的『舞台』。」

  ▼艾莉雅(艾莉西雅) 種族:人族♀•級別2

  【魔力值:162/180】△10UP 【體力值:132/145】△15UP

  【肌力:6(7)】【耐力7(8)】【敏捷:10(12)】【靈巧:8】△1UP

  《短劍術等級2》《體術等級2》《投擲等級2》《操線等級2》

  《光魔法等級2》《暗魔法等級2》《無屬性魔法等級2》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級2》《威壓等級2》

  《隱匿等級3》△1UP《夜視等級2》《探測等級3》△1UP《毒耐性等級2》△1UP

  《簡易鑑定》

  【綜合戰鬥力:213(身體強化中:236)】△42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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