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桜了]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2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台/繁]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2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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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端桜了

  插畫:hai

  譯者:王昱婷

  圖源:拉菲

  掃圖:linpop

  錄入:薇薇安•kid•班希

  修圖:凪のあすから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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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災厄魔人‧死廟艾蘇海莉婭來襲!!!

  我‧燈色轉生成了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注定毀滅的「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參加在豪華客船上舉辦的鳳孃魔法學園新生合宿的我,還是老樣子被當成礙事者,但我依舊為了成就女主角們之間的百合而奮鬥著。就在此時,發生了魔人眷屬襲擊精靈公主菈碧絲的事件。早就料想到這場事件會發生的我隱隱竊笑,打算利用它加深主人公‧櫻及菈碧絲的感情……然而敵人的樣子不太對勁。我的不安成真,與最邪惡的強敵‧魔人艾蘇海莉婭的戰鬥一觸即發──!?

  作者簡介

  端桜了

  感謝您購買第二集。

  今後我也會繼續努力!

  畫師簡介

  hai

  住在北海道的插畫家。

  在庭院種了馬鈴薯和蔥。

  爆炸。

  爆炸、爆炸、爆炸。

  接連炸裂的光、巨響及火焰吹散了附近一帶的沙漠。

  這裡是非洲大陸蘇丹東北部──努比亞沙漠。

  尼羅河流域所在的庫施文明遺跡中心捲起金色砂塵。猛然掀起的沙塵暴包圍了金字塔群。

  被切離的金字塔頂部一邊旋轉,一邊在天空飛舞。

  金字塔頂部撞擊沙子表面,使褐色砂粒大量彈飛。

  四周塵煙瀰漫。

  一陣強風突然吹來,使塵煙捲入沙塵暴之中──一個人影衝出沙塵暴中心,三個魔影追趕著那個人影。

  那道人影缺少了左臂。

  那是一名披著黑金相間的軍服外套、身穿赤紅輕便軍服的女性。輕便軍服的左袖隨風飄揚,彷彿缺失的左臂在袖子內擺動一般。勾起微笑的她將右手插在口袋裡。

  深淵惡魔。

  幽寂宵姬。

  死之閻王。

  侍奉魔人的三隻眷屬都擁有與名字相符的實力。他們各自操使魔導催化器及所有技巧,朝眼前失去左臂的英雄發動全力猛攻──魔力的蒼藍之光於空中迸裂。

  女性的右手依舊插在口袋內。

  她以常人目不可視的速度施展狂攻及回擊,與對手無數次來回攻防,上演力與力的交鋒。

  單憑一人。

  壓倒性制服三隻眷屬的她目光一閃──一隻眷屬的臉部猛然陷落,一隻眷屬的頭部被踹爛,一隻眷屬的內臟破裂。

  三隻眷屬應聲墜落地面。

  君臨於沙塵暴中心的她,降落在塵煙瀰漫的沙漠表面。

  她的目光前方佇立著另一道人影。

  魔人──艾蘇海莉婭從抹去商標的菸盒內拿出菸。她悠然地吸了一口,然後流露苦笑。

  「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

  被魔人如此稱呼的人類──別名『失去左臂的英雄』的布蘭恩聳了聳肩。身體消失了一瞬間之後──布蘭恩吸了一口手中的菸。

  發覺自己手中的菸突然消失,艾蘇海莉婭加深了笑意。

  「喂喂,妳何時開始吸菸啦?」

  「不,我才不吸……對皮膚不好。」

  她甩動漆黑大衣並捏碎手中的菸。化為粉塵的菸,就這麼消失於沙塵暴之中。

  「只是刻意找妳麻煩罷了。」

  艾蘇海莉婭瞇細雙眸,布蘭恩則聳了聳肩。

  「艾蘇海莉婭,妳也差不多該厭倦與本大爺之間的仇恨了吧?時而纏著本大爺,時而又消失無蹤。又不是物理課的S極和N極實驗。是時候該爽快地一決勝負了。」

  「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

  魔人彈響手指,在指尖點燃火苗並為菸點火。吐出白煙的她進一步加深笑意,細聲低喃。

  「自稱為『本大爺』感覺實在非常愚蠢。我很討厭魯莽的猴子。尤其是老愛追在別人身後的跟蹤狂類人猿。」

  「『本大爺』這個稱呼是效仿日本漫畫。」

  布蘭恩揚起滿懷自信的笑靨。

  「自稱為『本大爺』的角色……都很強……!」

  「不,自稱『本大爺』的角色幾乎都是陪襯的。」

  布蘭恩驚愕地雙眼圓睜,全身搖擺踉蹌。

  「不、不會吧……緋、緋墨那傢伙竟、竟然撒謊……本、本大爺明明如此相信她……直到這個歲數都深信不疑……怪、怪不得其他人總是用溫暖的眼神看著本大爺……本、本大爺的帥氣形象……全都毀了……!」

  「布蘭恩,妳也已經厭倦與我之間的鬧劇了吧?」

  艾蘇海莉婭攤開雙手──大量煙霧於她身後飛散飄舞。砂塵及霧交織出幻想般的世界。

  「來一決勝負吧。」

  「好啊。」

  相對地,布蘭恩伸直右臂,將食指朝向魔人。

  「本大爺最喜歡這種淺顯易懂的做法。」

  人與魔──同時消失了蹤影。

  蒼藍光芒迸散。

  努比亞沙漠的沙子、土壤及砂礫都被強烈的閃光染成藍白色。

  非比尋常的魔力與魔力相互衝突。沙子因餘波而飛舞,使構築一個時代的文明遺跡傾斜倒塌。每個角落都掀起了蒼白色的魔力爆炸。俯瞰戰鬥始末的太陽令地表的戰鬥逐漸升溫。

  「妳還是老樣子沒變!」

  鮮血四濺的艾蘇海莉婭嗤笑出聲。

  「速度真是驚人啊,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也只有妳的速度能讓我的雙眼跟不上!唯獨這點可以給予褒獎!」

  「是妳太慢啦,慢郎中!不要藉由吹捧別人,掩飾自己速度太慢的事實!」

  雙方展開互相削減生命的死鬥。

  遭到分解的金字塔石材舞向高空,朝人類席捲而去。而布蘭恩攀附於石材上,伴隨一陣雷光消失了蹤影。

  空中築起了一道橋樑。

  不。那是一名英雄打造而成的紫電橋樑。

  「魔力的……路徑……!」

  艾蘇海莉婭驚愕不已──英雄的軀體──飛射而來。

  幻化為紫電的布蘭恩筆直地朝魔人疾馳而來。自刀鞘(口袋)拔出的右拳──瞄準了敵人的臉部。

  這一擊決定了勝負。

  艾蘇海莉婭的身體逐漸被削去,臉龐湧現痛苦及絕望。

  穩操勝券的布蘭恩勾起笑容──緊接著,她看見了……

  一個孩童的身影。

  布蘭恩見到擁有褐色肌膚的年幼友人表情充滿了恐懼,隨後目睹魔人愉悅地嗤笑出聲。

  「…………!」

  路徑扭曲了。

  強硬地改變終點位置,使布蘭恩的身體發出哀嚎並開始崩毀,渾身鮮血四濺。

  然而她被譽為最快的魔法士實力,依舊毫不吝惜地發揮了出來。

  布蘭恩疾速奔馳讓身體化為盾牌,從飛射而來的霧刃之下保護了孩子。

  「…………」

  霧刃深深插入庇護孩子身體的布蘭恩全身,一眼便能看出遭受了致命傷,她勾起微笑。

  「……不是告訴過妳別來這裡玩嗎,阿蒂法?」

  名為阿蒂法的少女邊哭邊搖頭。

  「不、不是的……村、村子……魔物襲擊了村子……所以……所以我來向布蘭恩小姐求救……再、再這樣……再這樣下去,大家會死掉的……」

  布蘭恩緩緩地睜大雙眼。

  映入她眼簾的魔人嗤笑出聲。

  「喂喂,妳該不會以為那名少女是偶然在危急時刻救了我一命吧?」

  艾蘇海莉婭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側腦。

  「哎呀哎呀,人類真是愚蠢、弱小又惹人憐愛的生物。總是、總是、總是把感情擺在合理性之前,所以才會敗北。明明只差一步便能擊敗我,卻愚笨地選擇保護一隻螻蟻。妳那愚蠢耿直的個性實在可笑至極。」

  她攤開雙手,咯咯地笑起並敬了一禮。

  「我頭一次如此喜歡妳呢。」

  布蘭恩按住傷口。

  她蹣跚地站起身子,溫柔輕拍阿蒂法的頭。

  「別哭了……沒事的……回村子吧……」

  「喂喂,妳想拖著瀕死的重傷返回村子嗎?哈哈哈,究竟要娛樂我到什麼程度啊?縱使這是身為英雄的職責,但命在旦夕的妳怎麼可能擊敗大批魔物?」

  「布、布蘭恩小姐……可是妳的血……得、得盡快去看醫生才行……會、會死的……」

  綻露微笑的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

  抱著少女疾馳而去。

  太陽西沉。

  夕陽將努比亞沙漠染成一片赤茶色。

  「…………」

  被大量魔物屍骸包圍的英雄,用失去光芒的雙眼虛渺地望著空中。失去所有零件的身體倚靠著瓦礫堆。

  受到她右臂保護的阿蒂法緊抓著英雄剩餘的上半身,嗚咽啜泣著。

  「……著實令人驚訝。」

  艾蘇海莉婭佇立於崩毀的努比亞村莊中心,俯視著那名英雄。

  「沒想到不僅能在瀕死狀態下將魔物趕盡殺絕,甚至讓所有村民成功逃跑,還保護了那個拖油瓶……這個發展確實出乎我所料……為何能辦到這種事……人類……妳的力量來源究竟是什麼……?」

  某處突然傳來爆炸聲。艾蘇海莉婭咋舌一聲。

  「這股魔力,是埃斯提帕梅特嗎……只要稍微鬧過頭,那個垃圾就會立刻現身……」

  艾蘇海莉婭舉起單手,制止了凝視著阿蒂法的部下。

  「別做這種粗野的行為,這時應該表示敬意才對。在哭累的孩子面前弄壞玩具,可一點也不有趣。」

  魔人勾起笑靨。

  「人類果然饒富興味。妳雖然令我感到厭惡,卻也盡情娛樂了我。不過一旦死去,一切就到此為止。唯獨勝利者能贏得生存的權利,貫徹自身的道路。很遺憾,我恐怕不會再回想起妳,以及妳的同伴了。」

  語畢之後,艾蘇海莉婭就此揚長而去──緊抓著布蘭恩的阿蒂法,看見布蘭恩的雙眸又恢復了光芒。

  「……伊茲蒂哈爾?」

  「不、不是,我不是媽媽……我是阿蒂……阿蒂法……」

  「啊啊……是阿蒂法啊……怎麼啦?為何在這種地方……為何……」

  布蘭恩向眼前聲淚俱下的少女綻露微笑。

  「為何在哭泣……?」

  就在此時──

  她終於發現悽慘的自己只剩下上半身。醒悟自身命運的英雄,用打顫的手搜索懷裡──她拿出用紙草包裹的牙,將它遞給了阿蒂法。

  「阿蒂法……能拜託妳一件事嗎……?」

  「不、不要、不要再說話了……我、我馬上去叫醫生來……等、等一下……在這裡等我……!」

  布蘭恩抓住作勢離去的少女手臂,強行讓她握住牙。

  「這東西蘊藏著本大爺的魔力……還有同伴們的魔力……妳母親的魔力也包含在內……拿走它……妳一定……一定會用上它……英雄總有一天會降臨這片土地……為了那一天的到來……」

  布蘭恩綻露燦笑。

  「連繫……這份意志吧……」

  「不要……別死……別死啊,布蘭恩小姐……」

  她輕撫泣不成聲的阿蒂法臉頰,凝視那遺傳自母親的美麗面龐。

  「阿蒂……妳要好好珍惜傳承自母親的美麗肌膚……不可以疏於皮膚保養……在這地方生活,皮膚馬上就會變差……笑吧……來,笑一笑……拜託了……最後……最後……本大爺想看看妳的笑容……」

  滿面淚水的阿蒂法──

  拚命擠出了笑容。瞧見她那副模樣之後,布蘭恩嘴角打顫並點了點頭。

  「去吧……埃斯提帕梅特已經來到附近……那傢伙非常重視小孩子……所以一定會救妳的……妳要……妳要獲得幸福,阿蒂……連同母親的份……拚命活下去……妳是……本大爺的驕傲……」

  「布蘭恩小──」

  「快走!」

  布蘭恩使勁最後一絲力量放聲吶喊。

  阿蒂抱著布蘭恩託付給她的牙──名為棺杖的魔道具,淚流滿面地跑了出去。

  「…………」

  布蘭恩獨自留在原地。

  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愈發冰冷,視線也愈發模糊,她用微微痙攣的指尖拿出了一張照片。

  上面映照著自己與摯友遺留的獨生女(琉璃)。她凝視著那張合照,流露微笑。

  「緋墨……抱歉,看來沒辦法見到妳女兒成長之後的模樣了……不過,琉璃肯定沒問題的……那孩子很溫柔……相當溫柔……她一定會成長茁壯,為眾多人帶來歡笑……」

  拿著照片的右手失去力量,無力地垂落。

  「愛米雅,妳直到最後都沒有結婚呢……錯在妳老是馬上對別人出手……蘇菲,妳義妹個性太凶暴,令人難以駕馭……最後一句話竟然是請成為我的新娘……完、完全笑不出來……伊茲蒂哈爾……妳女兒的腳程可真快……都已經跑得那麼遠了……哈哈,好快、好快……」

  視線蒙上一層陰霾,意識逐漸遠離現實。

  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憶起了自己總是在奔跑。

  一直。

  一直、一直、一直跑到現在。

  她知道自己比任何人都迅速,所以沒有人能追上自己。

  然而她仍舊無法停下腳步。

  因為布蘭恩明白,要是她不抵達終點,必定會有人悲傷落淚。

  為了某人的笑容,她拚死、拚命地驅動雙腳奔馳至今。

  因為缺錢而買不起鞋子,只好光著腳。穿著破破爛爛的上衣及褲子,留下滿是泥濘的足跡並不斷奔跑。

  雖然有人嘲笑,但她深信自己總有一天能抵達終點,因此只是一股勁地筆直向前。

  隻身一人,沒有人從旁支持布蘭恩。

  她曾無數次因太過艱辛而差點駐足。但只要目睹某人的笑容,她便能再度隻身啟程奔馳。

  不過,不知不覺間──

  有腳步聲追上了她。

  布蘭恩察覺到,有一群人拚上性命追趕著她。

  原來她這種人也能找到同伴。有同志和她一起朝幸福的結局奔馳,令她喜出望外。

  欣喜不已、欣喜不已、欣喜不已的她加快步伐並繼續前進。

  祈禱某人能延續下去、能繼承這股意志、能追上自己。

  和大家一起奔馳是如此地開心。

  然而回過神來時──

  來自身後的腳步聲消逝無蹤。回頭望去,已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即便如此,布蘭恩仍持續奔馳著。

  因為她聽見了聲音。

  她能聽見──共同奔馳的盟友們的聲音。

  於是布蘭恩邁步奔馳。

  為了某人的笑容,不斷奔跑的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恢復了意識。

  「啊啊,什麼嘛……」

  大家正包圍著自己。

  共同奔馳至今的同伴們正凝視著自己,投以慰勞般的溫柔笑容。

  「大家果然一起跑到了這裡……本大爺……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哈哈……原來是誤會了……這樣啊……這樣啊……妳們一直跑到了現在啊……從孩童時代開始……一直……真虧妳們能跟隨本大爺跑到這裡……為什麼要跟隨這種人啊……抱歉……抱歉,各位……明明跑了那麼遠,卻沒能抵達終點……抱歉……」

  她們輕柔地湊向淚流滿面的布蘭恩。

  「這樣啊……」

  雙眼圓睜的她眼角落下淚珠。明白摯友們意志的英雄渾身打顫──然後綻露笑容。

  「幸好……本大爺……沒有停下腳步……」

  奔跑。

  奔跑、奔跑、奔跑。

  年幼的自己不斷奔馳著──自己的背影與一名少女重疊了。

  視野敞開。

  這是神最後賦予她的少許時間。

  無數次。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就算差點跌倒,阿蒂法仍拚了命地不斷向前奔馳。心懷憧憬的布蘭恩朝她的背影伸出了手。

  布蘭恩用顫抖的指尖追逐著那道背影。

  「跑啊……快跑吧……直到天涯海角……也不要停……去吧……去吧,英雄……直到天涯海角……也不要停……本大爺也會……跟隨在後……尾隨妳的背影……肯定能抵達終點……喂,各位……接下來……」

  與友人共同奔馳的女孩綻露燦笑,垂下了眼簾。

  「要跑到……哪裡呢……」

  一名英雄逝去──但她的意志已受到傳承。


  鳳孃魔法學園新生的主要活動,新生合宿。

  佇立於大小姐學園最高峰的鳳孃,新生合宿的規模亦非比尋常。

  畢竟這三天兩夜的合宿,將在豪華客船上舉辦。

  鳳孃魔法學園擁有的遊輪名為『沃琪皇后號』。

  大小姐學園坐擁的豪華客船究竟多高級呢?我──三条燈色與雪諾肩並肩調查之後的結果,得知沃琪皇后號是歸類為奢華遊輪的客船。

  遊輪區分為四種階級。

  大眾遊輪、特別遊輪、高級遊輪以及奢華遊輪。從名稱便能推測,大眾遊輪等級最低,等級最高的則是奢華遊輪(雖然有時也不能一概而論)。

  沃琪皇后號不愧奢華遊輪之名,船內設備豪華到令身為庶民的我幾乎腿軟。

  附設私人陽台及奢華床鋪的客房;備齊日式、西式、中式三大料理的複數餐廳;甚至還有提供教師酒類、為學生提供清涼飲品的酒吧。

  船上隨時開放游泳池、室內衝浪設施、健身中心、SPA、美容院及各種店舖,連遊戲中心和舞廳都有。醫生及護理師也有跟船,只要前往醫務室便能接受適當的治療。

  看到班導瑪麗娜老師分發的沃琪皇后號服務內容之後,我忍不住說『這根本是移動服務要塞嘛』。雪諾也讚不絕口地表示『希望它會從中央分成兩半』。

  對大小姐們而言,這點程度只讓她們覺得『早就坐膩這種客船了』,與興奮難耐的我相反,她們全都流露『是、是,又是豪華客船』的神情,百無聊賴地打著呵欠。

  整趟航程幾乎都是在海上度過。

  沒有多少人的精神力強到能不厭其煩地持續眺望平淡無奇的海面。因此校方會事先告知活動或表演秀等船內行程。除了在海港區下船觀光以外的時間,也能盡情享受各種娛樂。

  這次的新生合宿,目的是加深學生之間的交流。為了讓學生不分班級進行交流,從A班到E班都是搭乘同一艘船。

  話雖如此,活動是在各個班級內舉行,而且基本上是分組行動。

  在海港區原則上也都是分組行動,但沒有特別限制。縱使不在海港區下船也不構成問題。這方面全權交由個人判斷。

  只不過每個學生持有的魔導催化器都附有小導體,因此大家隨時都在學園教師的監視之下。合宿期間教師都會緊盯著監視畫面。倘若有笨蛋做出什麼傻事,他們便得立刻飛奔至現場處理。

  真可憐……任性大小姐集團的暴行,想必會徹底蹂躪瑪麗娜老師的胃。

  至於這次新生合宿,當然不可能風平浪靜地結束。

  已經玩過原作(遊戲)的我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

  雖然已經做好『可能會喪命』的覺悟,但我不認為身為原作主人公的月檻櫻無法應付這點程度的事件。這次理應沒有我出場的餘地才對。

  只要按照原作發展,月檻將以這次事件為契機,與女主角們一口氣拉近關係。

  正因如此,這次合宿對月檻而言可說是分水嶺。

  屏息以待。我必須屏息以待。

  我將化為愛護野百合的紳士觀察者,抹消存在感並享受這趟航程(遊輪)。

  要說其他我必須達成的任務,就只有為負責看家的女僕買伴手禮而已。

  坐在等候區的我,關掉了顯示客船構造圖的畫面。

  此刻我們正身處於『東京國際遊輪碼頭』。

  再過十分鐘,我們便會從這座碼頭搭上豪華客船(沃琪皇后號)……坦白說我非常睏。

  畢竟這是我初次搭乘豪華客船。昨晚我興奮雀躍到輾轉難眠,遲遲無法入睡。甚至逼得親切的女僕扛著巨槌,說『不如我為您施打可以永眠的安眠針吧?』。

  事到如今我才開始擔心,要是暈船的話該怎麼辦?侍從可以自由乘船,但費用必須自行負擔……儘管有金錢上的困難,但我是否該把負責看家的雪諾帶來?畢竟她是個機靈的女僕。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打呵欠並環顧四周。

  從入口大廳上樓之後,便會來到空間寬敞的二樓等候區。

  眾多大小姐正聚集於這個看不見盡頭的等候區,場面看起來十分壯觀。

  當然,身為男人的我四周沒有任何人──

  「燈色同學。」

  穿著制服的月檻交叉雙腳,向我投以一抹微笑。

  「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吃口香糖?」

  不知為何主人公大人竟無視女主角們,在我隔壁坐了下來。

  「…………」

  畢竟我們在同一個組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真希望她效仿唾罵一聲『待在男人旁邊真是令人作嘔!』便立刻消失蹤影的奧菲莉亞(大小姐)。

  「哥哥,你臉色有點差呢。是不是吃點東西比較好?或是你還想再躺在我的大腿上?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請吧。」

  三条家的大小姐──黎大搖大擺地請她帶來的侍從泡了一杯紅茶並遞給我,刻意露出自己的大腿。

  「…………」

  為何黎明明和我不同組,卻黏在身邊照顧我?而且她不僅迅速地打探我要參加哪些活動,還請侍從替我購買暈船藥。

  「哎,燈色,你知道甲板上有游泳池嗎?你看,就是這個!雖然好像不是很寬敞,但我帶了泳圈,可以借給你唷!」

  菈碧絲妳前陣子才發誓要協助我。難道妳的做法就是讓應當被嫌棄的男人,坐在妳準備的泳圈上載浮載沉嗎?

  「…………」

  我以混濁的眼神瞪視菈碧絲之後,她倒抽了一口氣。

  「沒問題,我明白!我已經把想參加的活動都畫上紅圈了!」

  百合之神啊……祢聽見了嗎?我現在正在向祢的內心說話……去○吧……

  深陷絕望的我低頭凝視地板。

  THE•邊緣人公主已經不行了。她早已徹底遺忘自己的使命,為旅行而滿心雀躍。來到日本之後累積至今的孤獨心情,因為即將與朋友踏上航程而開始失控。看來她的孤獨指數早就超越了臨界點。

  總而言之,我決定出手牽制她們。

  「……開門見山地說吧。」

  我不發一語地站起身來,開啟畫面並打電話給雪諾。

  「幫幫我。」

  『求救信號也來得太快了吧。您是罹患思鄉病的F1賽車嗎?0090,這裡是接獲求救信號卻一心只想拒接的本部(HQ),請說。』

  「本部(HQ),這裡是百合花紳士。由於吸入了敵方的幻覺噴霧,導致我眼前四周全是美少女。無法確認百合。周遭霧茫茫一片,我彷彿看見自己被美少女團團包圍的幻覺。請說。」

  『霧茫茫的是您的雙眼及腦袋。請說。』

  「閉嘴。請說。」

  雪諾輕輕嘆了一口氣。

  『您不是把待機畫面換成了和我的親密合照嗎?若無其事地讓大家看見那張合照的計畫如何了?』

  「徹底遭到無視了。實績為零勝三敗。請說──!」

  『「請說」什麼啊。』

  遠離月檻等人的我,將手掌搭上玻璃窗並眺望海邊。

  「我想進入計畫第二階段,進一步刺探她們。讓我見識一下妳左刺拳的速度吧。我已經無力揮拳了。雙手顫抖到無力揮拳。」

  『我已經徹底明白主人您有多愚蠢,甚至到了無言以對的地步。由擁有世界最高峰可愛臉龐的女僕來援助您,請切換成擴音模式吧。』

  雪諾可愛地輕咳兩聲,清清嗓子。

  『來展示一下我們之間的等級差異吧。就讓您親眼見證,本年度的腦內奧斯卡影后,必定也是我的囊中物。』

  「雪、雪諾小姐……!」

  『切換模式吧。美少女女僕精湛的演技在此展現。』

  於是我切換成擴音模式,開始與雪諾通話。

  「喂,甜心。我已經抵達碼頭──」

  『黎大人打電話過來所以我要切斷電話了請再也不要打電話給我好好加油吧心愛的達令再見了。』

  嘟──嘟──嘟──

  雪諾唐突地切斷電話,使我只能呆愣地張大嘴巴並盯著畫面。

  「你……」

  寒氣逼來。

  我回過頭去。只見美麗地挺直背脊,在身體前方交握雙手的黎正笑盈盈地注視著我。

  「你和未婚妻(雪諾)感情可真是親暱呢。縱使身在遠處,心靈也相通著……簡直就像街頭流行的無聊戀曲。」

  「畢、畢竟我們是未婚夫妻嘛……」

  「未婚妻有重要到讓你不惜殘忍地拋下由衷擔心哥哥的妹妹,也想立刻展開一段剎那般短暫的親密對話嗎?」

  掛著微笑的黎把暈船藥放到我手中。

  「看來哥哥你搭船之前就已經暈船了呢。我曾經從議員口中聽說,女人比酒更容易醉。」

  「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終於能像兄妹一樣相處了。」

  雙頰染上一抹紅暈的黎揪住自己的手臂,彆扭地別過頭去。

  「難道就不能……更珍惜我一點嗎?未婚妻將來或許會分手,但可愛的妹妹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妳這句台詞,難道是從熟女漫畫學的──」

  「才沒有學!這是我獨創的!」

  黎面紅耳赤地瞪著我,我則舉雙手投降。

  「我明白妳的意思。但是黎,我和妳本來就分屬不同組別。我不會否定妳想一起享受活動的心情,但這場新生合宿基本上是分組行動。要是輕視組員擅自行動,剩下的人就會變得像某位邊緣人公主一樣。對吧,菈碧絲?」

  (驚。)

  藏身於暗處窺伺著我們的菈碧絲,戰戰兢兢地現身。

  「妳們先回自己的組別吧。機會難得,去拓展自己的交友圈,拍照留下旅行的回憶並寄給我。一張我願意付一萬圓買下。」

  「我只是打算好好監視哥哥你,避免你又闖禍。我本來就會回自己的組別。」

  「燈色。」

  興奮雀躍的公主悄悄地在我耳邊竊竊私語,眨了一下眼睛。

  「沒問題,交給我吧。我隨時都會守望著你。」

  現階段妳只是個興奮雀躍的笨蛋,一心只想在我面前展示泳圈而已吧?

  滿腦子粉色泡泡的妹妹和興奮的監視員公主,為了與組員會合而離去了。吹著口香糖泡泡、一臉欣喜地守望整段過程的月檻漾起了微笑。

  「被不懂戀愛的大小姐和公主包夾服侍的感覺如何啊?」

  「要是中間沒有夾著異物(我),可就太棒了。話說回來,大小姐她去哪裡了?我是很讚賞她拒絕我的那股氣魄,但搭船時必須點名,組員沒到齊的話可就麻煩了。」

  「她已經開始在那裡享受活動了。」

  「啊?活動?」

  我望向月檻指的方向。

  只見奧菲莉亞散發出幾乎要與對方互抓衣襟的表情及氣魄,與其他班級的少女們展開了口角。

  「就、是、因、為、這、樣!就、是、因、為、這、樣,貧民才如此令人困擾!就、是、因、為、這、樣,奧菲莉亞•馮•麥吉萊才一直小心翼翼地和像蟬一樣吵雜的低等庶民貧民劃清界線!」

  「啊!?注意妳那自以為是的口氣!我們可是有三個人,沒看見人數差距嗎!?」

  滿懷自信的大小姐攤開扇子,舉起她的首飾(魔導催化器)。

  「呵~呵呵呵!單憑三人就想與以一擋千、世界和平、產業革命的奧菲莉亞•馮•麥吉萊為敵嗎?」

  「產業革命和妳有什麼關係!?不要羅列聽起來很帥氣的成語,當成自己的功勞!」

  「呵呵呵,對身為天才風雲人物的本小姐而言,那種胡言亂語絲毫不管用。無敵!正是本小姐我!奧菲莉亞•馮•麥吉萊!妳們的兒戲太過火了。掂掂自己的斤兩吧,庶民們~!」

  才一會沒注意,她已經在挑釁別人了!

  「月檻,別顧著看戲,快阻止她啊!看看那滿懷自信的表情!再過三秒就會變成哭臉了!」

  「用不著三秒。何況這已經是稀鬆平常的光景了。」

  「她很可憐耶!!那麼桀驁不馴的她,會哭喪著臉喔!!」

  我全力按下扳機,凝聚能量準備衝出去。

  「萬分抱歉,鳳孃的大小姐們~!那個!我願意磕頭謝罪!我會竭盡所能用最快速度跪地磕頭,還請各位饒命!喝啊啊!咆哮吧,我的膝蓋!」

  一邊跪地磕頭一邊用膝蓋滑行的我,連忙闖入了大小姐和其他人之間。

  看來前途多舛的旅途早就已經展開了。


  搭載總計一百五十二名學生的豪華客船(沃琪皇后號)啟航了。

  以十五節(時速27•78公里)的速度航行於海面的豪華客船體積龐大、安定感十足,搖晃程度由電腦控制。除非遭遇暴風雨,否則不會劇烈搖晃。

  船上的學生分為A到E班。各個組別已聚集起來,靜候著瑪麗娜老師的指示。

  「那、那麼,咳咳!嗚嘔!嗚喔!嘔嘔!事情就是這樣……請多多指教!」

  不要表演一段嘔吐饒舌歌之後,立刻放棄自己的工作啦。

  瑪麗娜老師初次帶領學生在外住宿……身上還別著初學者標章,要求她別緊張、放輕鬆,也是強人所難。

  只見臉色慘白的瑪麗娜老師渾身不停打顫,在穩定的船上搖擺踉蹌,只能由學生們攙扶著,隨時都會不支倒地。每當船搖晃一次,她就一副要飛上宇宙的模樣。

  一名陌生女性走到了老師前方。

  「各位,請注意這裡。」

  那是一名身穿黑長褲、白襯衫與優雅背心的工作人員。金色短髮飄逸的她綻露一抹微笑。

  「在這三天的航程期間,由我『A』負責擔任A班的專屬工作人員。不需要其他稱呼。請各位像在賭場抽到這張撲克牌一樣,以一期一會的精神輕鬆地稱呼我。」

  「剛才瑪麗娜大人已經說明過了,首先將由我帶領各位參觀沃琪皇后號內部。之後會分發小導體,並裝設於各位的魔導催化器。這是各位的住宿客房鑰匙,請小心不要弄丟。」

  看來我們是與其他班級輪流參觀寬敞的客船內部。我們與E班錯身而過,來到了船內。

  「沃琪皇后號設有4到14號艙面。艙面平面圖會和小導體一起分發給大家。活動行程表也寫在那張圖上。」

  我與月檻悄悄地湊近臉龐。

  「……燈色同學,什麼是艙面啊?」

  「……大概是遊○王(譯註:卡牌遊戲的「牌組(Deck)」與「艙面(Deck)」為同一個詞。)吧。我已經大致猜到了。既不是魔○風雲會也不是寶○夢卡牌,應該是遊○王沒錯。」

  「就是這樣才受不了庶民!」

  奧菲莉亞用豪奢的扇子遮掩口部,氣憤地從鼻孔吹了一口氣。

  「艙面指的當然是甲板呀!甲板是讓人能夠穩定站在船上的地板,我們使用的設備幾乎都搭設於甲板上。正因如此才需要艙面平面圖……也就是船內地圖!」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大小姐!」

  雙手扠腰的大小姐誇張地挺起胸部,欣喜地面紅耳赤。

  「呵~呵呵呵!憑本小姐的等級,知道這點程度的事也是理所當然的。」

  「……總覺得燈色同學你特別寵溺她呢?」

  這就是所謂的偏愛弱者。捨不得可愛孩子外出旅行,只想好好疼愛她的類型。

  我們在A小姐的帶領之下,參觀了一遍甲板。

  一行人一邊參照A小姐在大畫面上開啟的船內地圖,一邊在寬敞的船內漫步。

  為了方便記憶,各甲板都以寶石的名字命了名。

  例如鑽石甲板設有酒吧及夜店。

  最上層的坦桑石甲板附設露天按摩池和迷你高爾夫球場。下一層的藍錐礦甲板則有泳池、更衣室、三溫暖、大浴場、戲院及健身中心。

  坐落於中層的藍寶石甲板有陽台、泳池與按摩池、露天餐廳『晨光指引』,以及能夠享用麵包等輕食的『甜蜜邀約』。甚至還有霜淇淋吧及咖啡廳。

  眼花撩亂!眼花撩亂啊!

  並非誇飾,我實在不認為能在三天內享受所有設施。

  從8號甲板到12號甲板為客房。全部都是豪華套房,而且與一般的豪華套房等級截然不同。

  什麼叫經典家庭套房?已經意義不明了。

  手冊上記載著各房間的設備資訊。設備充實到令人難以想像這裡是船上(為何各房間還配有專屬的女僕服務啊?)。

  本來能夠下榻的房間等級與可以使用的設備,是依據積分來決定……但由於這次是分組行動,因此與積分無關。

  因為每組會共用同一個房間。

  在百合遊戲當中……女孩子同床共枕,早晨兩人依偎彼此並沉浸於朝陽的事件CG,自然愈多愈好……

  當然,我壓根不打算與月檻及大小姐同房。男同學每年都會被趕出房間,因此似乎有專為他們準備的船室。

  當我茫然地回想著船室資訊時,船內導覽也幾乎全部結束。最後我們被帶領到了船底。

  用途不明的機器,緊密地排列於毫無情調的船底引擎室。

  我詫異地心想,為何要專程帶我們來這種地方?……就在此時,A小姐綻露微笑並指向大門。

  「這是沃琪皇后號的心臟。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女王瞳柱』。」

  配備魔導催化器的武裝女性們不知從何處現身。

  兩名面無表情的武裝女性合力打開圓形大門──瞬間,龐大的魔力席捲而來。

  暴露於強烈魔力之下的我和月檻,反射性地同時拔出了魔導催化器。悠悠哉哉的大小姐瞧見我們的反應之後,也連忙舉起首飾。

  「敬請放心,這只不過是魔力漩渦罷了。各種機器都完美地處於控制之下。只要引擎室外部的安全機關沒有遭到卸除,便不會引發爆炸。」

  「……爆炸?」

  月檻的低語聲遭到無視。

  A小姐率領學生們穿越了大門。

  寬敞的空間延展於眼前。

  感覺不太對勁。與狹窄的船底相比,這個空間顯然更加龐大。

  純白寬敞空間的中央,有著閃爍蒼白光芒且緩緩旋轉的巨大圓柱。圓柱連接著複雜難解的導線,並裝設了有如瞳孔的大型導體。

  那根圓柱從地板延伸至天花板,貫穿了純白空間,粗細及尺寸都非比尋常。

  飽受震懾的我們只能靜靜地仰望圓柱。

  「這支『女王瞳柱』正是沃琪皇后號引以為傲的心臟(引擎)。它是隻身維持本船驅動裝置的能量源,也是從未遭到攻破的對魔障壁的來源……亦是支撐迎擊系統的魔力中樞。」

  A小姐的聲音於天花板、牆壁與地板之間迴盪著。

  「這裡平時施加了森嚴的鎖。從前發生過魔神教徒潛入船隻的事件,但那些人都在內部爆炸身亡了。」

  A小姐向喧囂嘈雜的學生們鄭重地低下頭。

  「懇請各位學生,不要接近引擎室附近。萬一不小心誤闖此處,也絕對不能注入魔力。」

  「要、要是注入魔力,會怎麼樣?」

  躲在我和月檻身後的大小姐,膽戰心驚地仰望圓柱。

  A小姐咯咯地笑起。

  「魔力會引發連鎖反應而爆炸。不過這房間內設置了好幾層對魔障壁,所以不會因為爆炸而沉船,『女王瞳柱』亦不會因此毀壞,不過注入魔力的本人,以及存在於周遭空間的物體將會粉身碎骨。」

  我必須以意味深長的語氣強調,這東西不會爆炸(爆雷)。

  原作中也有這段情節,但最後只是騙玩家會爆炸罷了。

  恐怕是為了讓玩家懷抱危機感吧。畢竟要是主人公目睹爆炸場景,便意味著主人公也會一併爆炸。因此當然不可能爆炸囉。

  百聞不如一見。

  看來A小姐的威脅效果十足。只見同學們臉色發白,避開引擎並返回最上層。

  我們總算回到了日光之下。

  聽完引擎的說明之後,瑪麗娜老師嚇得腿軟,只好由A小姐以公主抱的姿勢將她抱回來(A×瑪麗,挺不錯的……)。

  「那、那麼接下來要分發房間鑰匙。請、請從第一組開始,依序上前領取小導體!」

  不久之後,終於輪到我們第五組。大小姐大搖大擺地領先前頭,我們也隨後領取了小導體。

  礙事的行李似乎都已經送達房間。

  直到下一個行程為止仍有一段時間,於是我們啟程前往客房──

  「你給我出去!」

  我一秒便遭到了放逐。

  正如我的作戰計畫(竊笑)。

  在走廊整理行李的我,滿心雀躍地準備前往男用房間。

  走了幾步之後……

  彷彿靜候已久的黎打開其他客房的門,現身於我眼前。她輕咳幾聲並端正姿勢。

  「哥哥,難不成你被趕出房間了?」

  妹妹,難不成妳一直在靜候我被逐出房間……?

  「如果可以的話──不如說你應該沒有其他選擇。」

  黎將髮絲撩到耳朵後方,低著頭向我開口說道。

  「你可以來我們房間。我的組員都很明白事理,只要合理地解釋緣由,應該不會有問題。」

  「不,但房內只有三張床吧?」

  「都是雙人床。」

  雙頰染上一抹紅暈的黎瞄了我一眼。

  「我、我和哥哥只能同床共枕了。畢竟是緊急事態下不得已的應急措施,組員應該都能理解才對。」

  「怎麼可以男女同床共枕──」

  「我們可是兄妹,有什麼好介意的?」

  妳先前不是一直聲稱我們只是遠親嗎!?妳是會視情況操控情報的情報色情魔法師嗎!

  只見黎清了清嗓子之後,低聲喃喃道。

  「又、又或者你是用那種眼光看待我的?被、被你用那種眼光看待,令人有點困擾。」

  放棄說服黎的我默默後退──撞到了某人。

  不知何時佇立身後的月檻緊抓住我的肩膀。

  「黎,很抱歉,燈色同學和我同組。假如他要去其他房間,我也會一併跟去。」

  黎凝視著月檻,漾起微笑,若無其事地牽起我的手。

  「這是兄妹初次單獨旅行,外人請回到後院去。妳應該懷抱慈愛精神,將哥哥讓給我。我甚至為了這一天,向雪諾學會了UN○的規則呢。」

  「不行,妳就一個人寂寞地高喊UN○吧。」

  單獨一人玩UN○,根本是酷刑吧……

  她們你來我往地爭執著,但不知為何,兩人之間並未醞釀出緊張的氣氛。

  總覺得她們之間的距離略微縮短了……雖然很令人開心,但是為什麼……?

  「那不如三人一起住吧。」

  「這也無可奈何。」

  平時總是爭吵不休的兩人,默契十足地從兩側包夾我。

  「那就向老師說明緣由,請她為我們準備一個房間。」

  「贊成。」

  在兩人緊緊包夾之下,就這麼被綁走的我推導出了答案。

  她們肯定是對未婚妻(雪諾)組織了共同戰線!!

  儘管我察覺到了這令人驚愕的事實,但為時已晚。

  因絕望而面部抽搐的我,只能以微弱的嗓音低喃「救救我……救救我……」,想不到我的聲音傳遞到了百合之神耳裡。

  「奇、奇怪~!?燈色你在做什麼呀~!?」

  自正前方趕來的菈碧絲,將身體擠入了我們之間。

  多虧她製造了空隙,我才能一口氣逃離現場。

  「剛才奧菲莉亞小姐在找你喔~!!她大概是想告訴你可以回原本的房間沒關係吧~!?」

  「It's okay! Thank you very much!」

  我以猛烈的氣勢於船內拔腿狂奔,攀附至第五組的客房並不斷敲門。

  「真是的!從剛才開始到底在──噫!?」

  放棄前往男用房間的我,以端正的姿勢向奧菲莉亞跪地磕頭。

  「請讓我住在這裡。否則整趟合宿我都會保持磕頭姿勢,用滑行的方式移動。」

  「你的膝蓋裝了輪子嗎!?」

  飽受震驚的大小姐喪失正常判斷力,倉皇失措地高喊出聲。

  「知、知道了啦!快、快抬起頭!真是拿你沒轍!」

  我用氣勢壓制了大小姐,向她取得了第五組客房的住宿權──

  「從現在開始,第一海港區將進行A班到E班共同參與的遊憩活動。請將隨身行李放置於房內,至鑽石甲板集合。」

  廣播聲於船內響起。


  第一海港區──『鳳凰島』。

  這是座不存在於現實日本的虛構無人島。

  在ESCO世界裡,存在名為異界的另一個世界。那裡是龍和精靈們的棲息地,只要將它想像成典型的幻想世界,就很容易理解。

  異界與現實世界(通稱現界)以相當不穩定的狀態重合交疊,就像單腳佇立於平衡木上一樣。狀態極不安定的異界,會以各種不同的形式、方法與現界相互影響。

  例如存在於現界的迷宮通常與異界相連,魔物會經由那裡湧向現界。

  又或者精靈的國度神殿光都,能通過儀式從異界來到現界。

  也有像鳳凰島一樣,異界的土地及物質直接降臨現界的例子。

  設定上,魔術演算子是從異界流淌至現界的粒子。將使用那粒子的技術系統化之後得到的產物,便是魔導催化器;而為了方便人類使用,將粒子與想像連結的力量則是魔法。

  現形於東京附近的鳳凰島處於鳳皇家(治理鳳孃魔法學園的公爵家)的支配之下。自從現界和異界開始連繫之後,鳳皇家便巧妙地操控那股影響力以支配經濟。而鳳凰島堪稱他們的別墅,或者說是別島。

  因此搭建了巨大海灘屋的鳳凰島不容許學園學生以外的人進入,早已化為私人海灘。

  新生合宿期間沒有義務穿著制服。將學園套裝大膽一扔的大小姐們,全都換上了自行準備的便服。

  「嗯~!海風好舒服呀~!」

  頭戴草帽、換上胸襟敞開的純白洋裝,穿著藤織海灘涼鞋的奧菲莉亞瞇細雙眸。

  「……好煩人。」

  月檻草率地用橡皮筋綁起栗色髮絲。絲毫不打算好好打扮的她,只隨興地穿著一件T恤及牛仔褲。

  但是由於她身材太好,與打扮得像好萊塢女星一樣的大小姐並肩站在一起,看起來反而很顯眼。儘管她打扮得就像去附近便利商店的學生,卻受到四周學園生的熱切注目。

  ……話說回來,這傢伙五官未免太端正了吧?

  月檻雙手插在口袋內,百無聊賴地瞇細雙眸,在她那身打扮相輔相成之下,透露出一絲中性的美感。

  「……那、那個,月檻同學?」

  我忸忸怩怩地指向大小姐。

  「一、一下子就好,能麻煩妳摟住大小姐的肩膀嗎?」

  「啊?為什麼?」

  「不、那個,真的只要一下子就好。很抱歉,一下子就行了。」

  嘆了一口氣之後,月檻撩起髮絲並走向大小姐──接著輕輕地摟住了她的肩膀。

  「呀啊!?妳、妳突然做什麼!?」

  月檻默默不語地注視著大小姐。大小姐的臉龐則逐漸染上紅暈。

  「做、做什麼呀……?」

  月檻加重手的力道。大小姐用扇子掩住臉龐,別過頭去。

  「……妳討厭這樣嗎?」

  「與、與其說討厭……那、那個……」

  「討厭嗎?」

  「咦咦!?咦、咦咦咦!?」

  啊,太、太棒了……棒透了……活、活著……活著真好……太棒了……啊啊!

  瞧見兩人緊貼著彼此的光景,尊貴指數超標的我忍不住翻白眼。

  月檻,我就知道妳辦得到!妳原本就該像這樣,讓容易攻陷的女孩子一一淪陷!攻陷她……快攻陷她……!解放妳與生俱來的潛能,月檻!攻陷她吧……!

  「奧菲莉亞。」

  「啊,是、是……」

  月檻向奧菲莉亞綻露一抹微笑──緊接著轉身走回我身旁。悵然若失的大小姐獨自留在原地,我則以絕望的神情迎接月檻。

  「我膩了。」

  「月、月檻……竟然白白浪費妳那爽朗的笑容……明明只差一步了。今天我肯定沒辦法安心入眠。」

  「嗯?那我陪你睡吧?」

  漾起微笑的月檻輕撫我的臉頰。

  「直到你睡著為止,我會一直輕輕拍打你的背部。」

  「用不著拍我的背部。只要妳輕拍大小姐的背部,我一秒就能(假裝)熟睡。」

  「你和那女孩同步嗎……?你和她是同一間公司的產品嗎……?」

  「月、月檻櫻──────────────────────────妳又在愚弄本小姐了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朝這裡直奔而來的大小姐摔了一跤,臉部猛然撞上沙灘。捲起一陣沙塵的她腳部擦傷,面龐扭曲地抱著紅腫的膝蓋。

  「…………嗚嗚。」

  糟、糟糕,她要哭了!我可不想看到喜歡的角色哭泣!

  月檻顧著梳整我翹起的頭髮,壓根不打算前去幫大小姐。無法擱下她不管的我連忙衝向泫然欲泣的大小姐。

  「大小姐。來,抓住我。」

  「居然把樹枝伸過來,是在嘲弄本小姐嗎!?」

  「不,總不能用我骯髒的手觸碰妳的纖纖玉手吧。」

  「以庶民來說,你的態度還算值得嘉許。但是本小姐不需要男人關照……好、好痛……」

  我回頭向月檻投以懇求的目光,她則勾起嘴角流露苦笑。

  「你認為我纖細的手臂,有辦法抱起目測兩萬噸的大小姐嗎?」

  「假如她真的那麼重,屁股早就陷下去了。」

  「陷下去的不是屁股,是地面吧!就算只是想像,也不准讓本小姐高貴的臀部陷落!」

  「喂,月檻,別說那種冷漠的話。快點抱起大小姐高貴的陷落臀部吧。我們可是組員,將來妳們兩人舉辦婚禮時我也會參加──」

  當我努力說服月檻時,大小姐拉了拉我的衣袖。於是我將耳朵湊向眼泛淚光的大小姐。

  「不、不要讓……月檻櫻抱本小姐……那女孩老是戲弄本小姐……」

  「其他女生比較好嗎?」

  「不、不要……本小姐可是麥吉萊家的千金……怎麼能讓其他人……瞧見如此難堪的模樣……」

  嗯~這任性的個性真是令人心癢難耐!

  月檻一邊微笑,一邊窺伺我的反應。我看著開始啜泣的大小姐,然後下定了決心。

  我用雙臂一口氣抱起了她。

  「呀!」

  我用公主抱姿勢抱起大小姐,避開其他人的耳目,迅速返回了沃琪皇后號。

  「你、你做什麼呀!快、快住手!放本小姐下來,你這無禮之徒!」

  大小姐以微弱的力量不停敲打我。

  果然是徹頭徹尾的陪襯大小姐,根本一滴損傷都沒有對我造成。她面紅耳赤拚命掙扎的模樣真是可愛。大小姐成分充分浸染了我的身心。

  不知是放棄抵抗還是體力耗盡,只見大小姐無力地全身倚靠著我,以濕潤的雙眸仰望我。

  「笨、笨蛋……!」

  看來比起厭惡感,羞恥心更勝一籌。

  厭惡男人的她緊揪住我的襯衫,逃避似地將臉埋入我的胸口。

  「討厭……受不了了……」

  「正在抱著大小姐的是月檻、正在抱著大小姐的是月檻、正在抱著大小姐的是月檻、正在抱著大小姐的是月檻、正在抱著大小姐的是月檻、正在抱著大小姐的是月檻、正在抱著大小姐的是月檻、正在抱著大小姐的是月檻……」

  「等等,好快──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快摔下去啦!抖抖抖抖,不斷搖晃讓本小姐的三半規管開始發出嘔吐信號啦!」

  我一邊施加自我暗示,一邊全速返回船內並踹開醫務室的門。

  將大小姐抱到醫務室的床鋪時,她的肌膚已赤紅一片,甚至擴及頸部。因羞恥心而渾身打顫的她蹲踞在地,一語不發地緊閉著嘴。

  「月檻,多謝妳抱大小姐來這裡!」

  「不要朝著牆壁說話,快告訴我那位大小姐出了什麼事?」

  靠逃避現實恢復精神力的我,露出虛渺的眼神望向女醫生,告訴她大小姐猛然摔倒並擦傷膝蓋的事。

  大小姐以泫然欲泣的神情瞪視著我。

  「三条燈色……本小姐絕不會忘記這個仇……不過還是要說一聲……謝謝……笨蛋!」

  「要謝就謝月檻吧。」

  「為何!?」

  當我返回沙灘之際,正好開始進行遊憩活動的說明會。

  月檻漾起微笑迎接我。

  「歡迎回來,王子殿下。」

  「拜託妳振作一點,這本該是妳的職責才對。真的拜託妳了。接下來是勝負關鍵,妳將在這場遊憩活動中脫胎換骨。做好覺悟吧,這是我最後一次做這種事。」

  應該說,我根本沒空閒做這種事。

  我將目光從月檻身上移開,環顧A班至E班的學生集團,發現了目標的三人組。

  乍看之下,她們是與其他學生無異的模範學生。然而,三人組的目光始終聚焦於一名少女身上。在興奮雀躍的女學生群之中,唯獨她們釋放著格格不入的殺氣。

  B班啊。與原作相同呢。

  假如依照原作發展,接下來那三人組將引發一場騷動……月檻理應能輕而易舉地解決,因此用不著我插手。雖然不太可能,但假如月檻被逼入絕境,我才會出手支援。

  萬一月檻身亡的話,所有快樂結局都會煙消雲散。為了未來的百合,我得看準出手相助的時機,避免奪去主人公的鋒芒。

  「工作人員已分散於島內各處,擔任各種挑戰活動的輔助員。想參加挑戰活動時,請告知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解說完遊憩活動的規則之後,學生們便陸續四散各處。

  B班的三人組則共同往島內前進──

  「月檻,往這邊。向那三人組進行挑戰活動──月檻?」

  月檻竟不見人影。

  「月檻!?喂,月檻!?妳在哪裡!?」

  我拚命四處尋找,然而剛才還在身旁的月檻忽然消失了蹤影。

  我只能握著藏在沙中的九鬼正宗,茫然地呆呆站在杳無人煙的沙灘。

  某處傳來了歡呼聲。

  四散於各個挑戰活動地點的大小姐們似乎已經展開交流。

  糟、糟糕……為、為什麼她會在這種時候消失無蹤……!要是那傢伙不在,事情可就不妙了……!

  倉皇失措的我一邊想像最糟的事態,一邊發動扳機。

  不妙不妙不妙!萬一月檻沒有和那三人碰頭的話就糟了!

  我闖入蒼鬱的森林之中,用單臂撥開草叢並直衝島嶼中心。

  體內魔力自腳底噴發而出,空氣中的體外魔力引發共鳴並發出蒼白閃光。於白晝產生的魔力激發反應,使我能夠在不減緩速度的情況下抄近路,猛然踩碎被我當成踏板的樹木。

  我為了確認狀況一躍而起,俯視著化為現實的最糟事態。

  隸屬B班的三名女學生映入眼簾。

  目光銳利的少女們身後,赤黑色的雙臂正從扭曲的異空間延伸而出。異形手臂將一名女孩壓在樹上,緊緊地掐住她的頸部。

  「備感光榮吧,神殿光都的公主。妳能夠成為那位大人的基石。作為與阿絲緹露之戰的前哨戰,妳就在此命喪黃泉吧。」

  「啊……啊啊……!」

  正在進行挑戰活動的菈碧絲沒有攜帶魔導催化器,因此遭到出其不意的襲擊。

  赤黑色的斑點擴散至頸部,令她因痛苦而面部扭曲。

  本想前去呼叫月檻的我──在目睹那幅光景的瞬間,立刻將那想法拋諸腦後。

  我縱身一躍並突襲而去。

  「什麼!?」

  斷──我斬斷赤黑色手臂,抱住了不支倒地的菈碧絲。

  出乎意料的不速之客令三人驚愕不已,霎時向後跳開。我狠瞪她們並緩緩低喃出聲。

  「…………架式。」

  「咦?」

  「擺好架式。」

  我在右臂創造隱形箭矢。

  「雖然妳們不可能避開……但還是給妳們一個機會吧。」

  我向前伸直食指及中指──讓水之箭延展至極限,拉緊弓弦。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擺好架式。」

  我用目光貫穿三人。

  「妳們沒資格觸碰這女孩(女主角)。女孩子竟然掐住女孩子的頸部……倘若雙方都同意的話倒還另當別論。但假如是懷抱殺氣這麼做,可就不容饒恕了。」

  大吃一驚的三人在身後展開數隻手臂。

  「假如對象是妳們和這女孩,我倒是很樂意介入其中。」

  原本只是個礙事角色的燈色要是草率挑戰這三人,毫無疑問會敗下陣來。但我用指尖挑釁她們。

  「就由身為底層人物的男生陪妳們玩玩吧……儘管放馬過來。」

  對方一齊襲來。

  伸縮蠕動的赤黑手臂,撕裂空間席捲而來。抱著菈碧絲的我踹開腳邊的樹枝,彈開無視人體構造直逼而來的無數手臂。即便如此,手臂們仍執拗地追逐著我,我則滑行至樹木後方並避開所有攻勢。

  身後的樹木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響,腐蝕並斷裂崩毀。

  「為、為什麼無法擊中!?那傢伙可是零分耶!!還不快解決那個廢物男人,殺死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

  疑似隊長的少女高聲嘶吼,我則輕柔地讓菈碧絲倚靠於大樹旁。

  「以區區男人為對手,何必如此焦急?」

  聽見隊長吼叫聲的兩人勾起邪笑。

  「那種小角色根本不值一提。他可是零分呢,零分。這證明他只是個缺乏實戰經驗的小嘍囉。」

  她們邊笑邊指向我。

  「快看那支水之箭!多麼窮酸啊!魔力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出十秒就能殺──」

  砰!

  高亢的破碎聲響起,正在說話的少女應聲倒地。人體撞擊地面的沉重聲音傳入耳際,倒地的少女陷入了沉默。

  聲音戛然而止。

  瞬間失去意識的她甚至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就這麼默默不語地伏倒在地。

  剎那間,剩下的兩人猛然向後跳開。

  「什、什麼!?那、那傢伙做了什麼!?」

  「他、他沒有發射箭矢!水之箭仍附加於手臂上!菈、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甦醒了嗎!?難、難不成是月檻櫻前來幫忙了!?哎!?」

  「別說了,快藏起來──噫!」

  隱形箭矢擦過臉頰,因恐懼而渾身戰慄的少女們藏身於樹木後方。

  扣動扳機。

  趁混亂躲在樹上的我,執行反覆練習數千次的過程──把自己的手臂當作弓,用水創造箭矢。

  不分東洋西洋,弓箭一向是用來殺害生物的武器。

  弓正是力學的展現。

  為了讓箭矢飛向目標,日本弓選擇鑽研技術,西洋弓則更重視道具(弓和箭)。

  弓需要『拉弓』、『瞄準』及『射擊』三個步驟。

  相對地,弩則是把箭矢放入弩臂的溝槽,在已經拉滿弦的狀態下直接射擊。

  無論弓還是弩,基本原理都是用弓拉緊箭矢,運用韌力讓箭矢飛射出去。拉弦射弓的動作是利用『操控:射出』導體……藉由魔力來執行,因此不需要將注意力擺在它身上。

  關鍵在於何者的威力更加優異。

  和弓相比,弩的箭矢初速超越時速四百公里。飛行距離、貫穿力都相當優異,精準度亦更勝一籌。只不過它需要一百五十磅(約68公斤)左右的高張力,因此連射性能遜於弓,發射之後在空氣中的穩定性也很差。

  但是這些缺點因為隱形箭矢而消失了。

  只要使用前述的『操控:射出』導體來發射箭矢,便不需要高張力。隱形箭矢是沿著魔力打造的筒形路徑飛行,在空氣中亦相當安定。

  筒形路徑是以食指和中指為基準構築而成。

  為了讓筆直延伸的右臂穩定,我會彎曲左臂當作基座,以雙臂交叉的狀態瞄準目標。

  路徑生成──靠魔力構築而成的路徑緩緩彎曲,朝藏身於樹木後方的一名少女延伸而去。

  生成。

  箭矢形狀長而輕巧……為了降低殺傷力而將箭頭削鈍。箭身呈基本的一字形,無須將箭搭在弓上,因此消除了箭尾。為了維持飛行方向而追加箭羽。

  施放出去的魔力箭矢──也就是魔力彈,總共有三發。

  蒼色箭矢閃爍蒼白光芒,延伸至手臂後側。

  我將它搭在食指及中指之間,使勁向後拉緊。

  呈箭矢形狀的魔力彈攀附圍繞於右臂四周。作為魔力來源的魔術演算子已經記住了這個形狀。

  魔力彈發射之後,它將混雜於空氣之中不見蹤影。

  但它會沿著我打造的筒狀路徑飛射出去。

  隱形箭矢激起蒼白色的魔力火光,一邊摩擦路徑一邊疾速飛馳。

  我已經扣動了扳機。

  魔力彈抵達少女的下顎──我開始凝聚魔力。

  「震飛吧。」

  「咦?」

  人體──朝正側方猛然震飛。

  凹成ㄑ字型的少女身軀被氣勢驚人的水流沖走,劇烈撞上正側方的粗大樹幹,最後墜落地面。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哀號聲。

  現場只剩下全身不斷痙攣且失去意識的少女。

  獨自遺留下來的隊長少女瞧見那幅光景之後,倒抽一口氣,渾身打顫且面色鐵青地放聲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樹木後方飛奔而出的她不顧一切地伸出雙手。飄浮於半空中的赤黑手臂呼應她的動作,撥開樹枝及樹幹襲向前方。

  我將手搭上刀鞘,壓低姿勢直衝而去。

  喀鏘──我穿梭於延伸而來的四隻手臂之間,用拇指抬起刀鍔。

  「和、和說好的不一樣!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不、不是說除了月檻櫻以外,其他人都不值一提嗎!竟、竟然還有這種人──」

  踏入少女跟前的我,在與對方擦身而過的瞬間扣動扳機──拔刀、一閃──接著將刀刃收回刀鞘。

  「和說好的……不一樣……」

  被斬斷的瀏海隨風飄逝。少女無力地癱坐在地。

  我的手指遠離扳機,放鬆緊繃的全身肌肉。鬆懈警戒之後,我回頭望去。

  咦?我未免變得太強了吧……?

  我忍不住流露竊笑。

  坦白說,我已經不認為自己會死了。剛才那一刀,同時也將把未婚妻(假)留在宿舍的死亡旗幟完美地一刀兩斷了。

  得意忘形的我看向恢復神智的隊長少女。

  喪失鬥志的她,以虛渺的眼神望著空中。

  我輕輕地翻開她的領口。確認她白皙的頸部有象徵眷屬身分的烙印之後,便鬆開了手。

  正如預期,這是魔神教的襲擊事件……這個烙印屬於艾蘇海莉婭,看來事情發展與原作一致。

  魔神──從前為了支配這個世界,而詐稱自己是神的魔物。

  那隻魔物仿照人類的外型,創造了六柱魔人。

  第一柱,死廟之艾蘇海莉婭。

  第二柱,面骸之藍傑琉特。

  第三柱,破絕之Q。

  第四柱,萬鏡之七椿。

  第五柱,烙禮之斐列堤。

  第六柱,日月神隱。

  六柱魔人的目的是支配異界及現界。

  魔人們將在各個路線的重要場面現身,與主人公等人為敵。每個魔人都特色強烈,初次交戰時幾乎必敗無疑。魔人的存在也和我擔心的月檻死亡結局息息相關。

  魔人會殺害、抹滅妨礙自身目的的人,或是不擇手段地讓對方倒戈,為排除對魔神教不利的障礙採取行動。一旦女主角被他們殺害,便會迎來悲慘結局。

  六柱魔人皆擅長操控人類,因此名為『魔神教』的信徒逐漸於現界蔓延擴散。

  魔神教坐擁六支分部。根據擁護的魔人不同,屬下的信徒也擁有相異的烙印。被稱為『眷屬』的她們如同進入了黑心企業,不問生死地任憑驅使。

  順帶一提,遊戲內僅介紹了六名魔人,但實際上還有第七和第八名魔人。

  那兩名魔人的身分……其實正是我們的燈色同學及月檻。

  菈碧絲路線存在燈色靠死靈術復活之後又慘遭殺害的爆笑情節。在那段情節當中,準確來說是死廟艾蘇海莉婭相中了燈色,讓他化為魔人起死回生。

  艾蘇海莉婭別名為『絕對要破壞百合的女人』。在盡是垃圾的魔人當中,她更是高人一等的超級垃圾。

  畢竟她居然與燈色意氣相投,企圖幫助燈色夾在百合之間。

  擁有特殊權能的艾蘇海莉婭甚至能夠讓死者起死回生。在菈碧絲路線的最終盤,目睹艾蘇海莉婭讓某個人復活的菈碧絲激動不已。

  見證那段情節的我也變得非常討厭艾蘇海莉婭,希望她緊接在燈色之後去○。

  另一方面,月檻化為魔人則是『墮落路線』序盤發生的事件。

  沉迷於魔神力量的她,淪為魔人『月檻櫻』,一一葬送女主角們。可說是一條令人極度不悅的路線。

  本次的菈碧絲襲擊事件,是我方與魔人首次接觸。

  主犯為魔人艾蘇海莉婭。

  成為她眷屬的人類可以使用名為『死者召喚』的魔法,召喚剛才那種赤黑色手臂。

  那是來自異界的召喚技術之一。準確來說,那和靠魔導催化器操使的魔法不盡相同……不過威力相當驚人。就連對體力滿懷自信的腐敗燈色,一旦被逮到也會腐敗至死(去死吧)。

  雖說這是與魔人初次接觸,但關鍵的艾蘇海莉婭本人卻得到終盤的終盤才會現身。

  要是現階段與之交戰,即便是月檻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基於遊戲設計,會在最終盤才與她戰鬥。

  那麼,本次事件該如何解決才好呢?

  假如按照原作發展,菈碧絲的目標是『在新生合宿結交朋友』。因此極具壓迫感的護衛御影弓箭手及師父沒有同行。

  這次的襲擊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倘若無視這次襲擊事件,沒有對菈碧絲出手相助,菈碧絲路線將徹底消滅。按照原本的發展,月檻會拯救陷入絕境的菈碧絲,老是爭吵不休的兩人也因此萌生友情。

  菈碧絲路線描繪了她漸漸受到初次在現界結交的友人月檻櫻吸引,因為友情轉變為愛情而困惑不已的過程。

  萬一我救了菈碧絲的事實曝光,將會使這個重要契機付諸東流。為了誘導月檻走向菈碧絲路線,必須讓菈碧絲深信拯救她的是月檻才行。

  確認失去意識的菈碧絲平安無事之後,我陷入深思。

  「…………」

  想到好點子了──!

  我綻露燦笑,邁向瀏海斷裂並茫然發愣的眷屬少女。

  「揍我。」

  「…………啊?」

  「用死者召喚痛扁我。不需要手下留情,務必使盡全力。為了守護百合,我需要妳的協助。」

  「不、是,那個……?」

  我雙臂交叉,堂堂佇立。

  「很好,放馬過來吧!」

  眷屬少女無視期望她發動攻擊的我,只是茫然地癱坐在地。

  「「…………」」

  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降臨兩人之間。我以流暢的動作拔刀,掛著抽搐的笑臉,氣息紊亂地將刀尖指向她。

  「妳、妳這傢伙……難、難道仇視百合嗎……?」

  「噫、噫!我、我願意動手!請讓我痛揍一頓吧!」

  「給我鼓足幹勁!」

  我承受自正面來襲的死者召喚,猛然彈飛並撞上粗大的樹幹。

  接著我站起身子,檢查自己的全身上下。然而傷勢馬馬虎虎。

  「那、那個……?」

  「遠遠不夠!妳對百合的覺悟只有這點程度嗎!?給我重讀缶○老師的《獻給○的親吻與白百合》一百遍之後再來!氣勢不夠啊,氣勢不夠!」

  「噫────!萬分抱歉────!」

  「《○上理想高中!溫柔的三角關○入門》和《黃○寮的星座日常》當然也都要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亂打猛攻席捲而來。我懷著淋浴一般的心境承受著攻勢。最終渾身血跡且滿是瘀青的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向眷屬少女豎起拇指。

  「有心就做得到嘛……!」

  「我受夠了……我不要當眷屬了……!」

  眷屬能蒙受魔人的恩惠,亦有能力值補償。

  以幾乎會死人的氣勢猛然彈飛的另外兩名少女,也因為體力及魔力有補償值而清醒了。三人就這麼一起落荒而逃。

  看來她們已經受到教訓,計謀也沒有得逞。這次就放過她們吧。

  遍體鱗傷的我倒在地上,假裝自己無計可施地敗下陣來。接著用沙啞的嗓音,一邊喘氣一邊聯絡月檻。

  精心準備就緒之後,我橫躺在地並竊笑幾聲。

  呵呵,我竟能想出這種完美無缺的惡魔計畫。一旦月檻陷入Made•In•我的百合陷阱,我便會靠栩栩如生的演技,假裝是月檻櫻擊敗了眷屬三人組。至於無用武之地的我只能傷痕累累地哭著向月檻求救。如此一來,菈碧絲理應會對救了自己的月檻萌生戀情才對。

  受不了,百合IQ180的頭腦實在太棒了……!

  「嗯……」

  菈碧絲發出呻吟聲。發現她即將甦醒,我不禁開始焦急。

  「咦?等等,月檻還沒來──唔咕,被打得好慘啊。」

  「嗯……我好像被某人……襲擊了……燈色……?」

  恢復意識的菈碧絲眨了眨眼睛,我則趴在地上動也不動。

  沒、沒事的。冷靜下來,三条燈色。只要在月檻趕到之前,扮演沒用的小嘍囉撐場面就行了。盡可能扮演一名沒用、弱小又不值得依靠的廢物男人。

  寄宿於我身上吧!歷代名演員們!來吧,奧斯卡獎!奧斯卡獎,來吧!

  「嗚、嗚嗚,咳咳咳。愚蠢的男人被擊敗啦……!」

  「咦!?燈色!?」

  雙膝跪地的菈碧絲拚命地接近我。

  「全、全身遍體鱗傷……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燈色……!?」

  「抱歉菈碧絲我被打倒了輸得落花流水我真的是個沒用的廢物甚至沒能砍中對手一刀就在這時是月檻出手相助我根本完全比不上她救了菈碧絲妳的是月檻我只不過是個弱小的廢物月檻實在太厲害了菈碧絲妳應該向月檻致謝才對月檻最棒了耶──!」

  「怎麼會……燈色竟然敗北了……!」

  菈碧絲俯視我,流露泫然欲泣的神情。

  「笨蛋……一肯定是為了保護我對吧……!?」

  「慢著,這種反應太奇怪了吧?」

  滿身血跡的我忍不住撐起身子。

  她將我的頭擺到大腿上,拚命地用手拭去沾染在男人臉頰上的血漬。她用溫暖的掌心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頰,使手掌逐漸染上赤紅色。

  「燈色你才不可能輸給那種對手……!你是一邊保護我一邊戰鬥……所以才變得傷痕累累……要不是月檻櫻前來相救,你該不會打算為了保護我而死吧……!?」

  「不好意思,那是妳按照個人意願的解讀吧?有任何資料顯示我一邊保護妳一邊應戰嗎?該怎麼說呢,可以請妳別美化我的行為──」

  溫熱的液體滴落而下。察覺到菈碧絲正在落淚的我愣在原地。只見她掩著嘴巴,流洩出嗚咽聲。

  「你這笨蛋……!居然為了我這種人……要是你死了該怎麼辦……!」

  菈碧絲泣不成聲,緊擁我的頭部。

  在柔軟雙峰及香氣的包覆之下,我茫然地心想原來公主也會噴爽身噴霧。我一邊想著『難得準備的便服都染上鮮血了』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同時有一堆問號於腦海交錯飛舞。

  奇怪?為什麼?為何?

  根據我完美的計算(參考《連猴子都能辦到的百合算術~基本篇~》),當菈碧絲向我搭話的時候,月檻理應會瀟灑現身才對。

  屆時我便能立刻站起身子,將這次的功勞全部推給月檻。菈碧絲會迷上救命恩人月檻,我則假裝傷勢已經痊癒並揚長而去。

  多麼美好的結局啊!

  本應是如此才對。為、為什麼菈碧絲竟然為了路邊的小石子落淚……?我、我完美的百合算術究竟從哪裡偏離了軌道……?為了欣賞百合圖會在Pix○v花錢的我的Perfect•Lily•Calculation出錯了嗎……!?

  「菈、菈碧絲,妳、妳仔細想清楚……」

  齒間打顫的我拚命地尋找逃路。

  「我沒能保護妳而敗北了……妳、妳明白嗎?我是個極為愚蠢、卑劣又沒用的輸家……悽慘、弱小又慘不忍睹的窮酸男人……!」

  「所以說,全都是為了保護我對吧……?」

  嗚咽啜泣的菈碧絲如此說道,繼續緊擁著我。

  「我才沒有保護妳!反倒企圖把妳當成盾牌!」

  「騙人!我還記得燈色你飛身趕來的瞬間!成為盾牌的是燈色你才對!」

  「咦?那麼,雖然成為盾牌,但我還是悽慘地敗北了……」

  「所以說,全都是為了保護我對吧……?」

  簡直不知所謂……為何輸得一敗塗地的我好感度反而上升了……?

  「…………?」

  難道這個世界……故障了嗎……?

  「所以呢?」

  當我滿腹疑惑的時候,月檻敲了敲大樹並現身眼前。

  「為何你們正滿身是血地卿卿我我?」

  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月檻終於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下有勝算了!應該說勝券在握!我最喜歡月檻了!

  「月檻櫻……」

  菈碧絲用熾熱的目光注視月檻。

  我的心臟怦然鼓動,關注著兩人的動向。

  如此一來菈碧絲便會對月檻懷抱好感,兩人順利地孕育愛──

  「妳為何擱下受傷的燈色不管?」

  「「啊?」」

  我和月檻面面相覷,菈碧絲則再次將我擁入懷裡。

  「很感謝妳救了我!不過這是兩回事!妳沒有照顧受傷的燈色,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啊?什麼意思?」

  臉色鐵青的我連忙開始辯解。

  「不、不是的,菈碧絲!是我拜託她的!襲擊妳的人逃跑了,所以我請她追上去!月檻沒有任何過錯!她是個大好人!實力強大又美麗,最棒了!月檻,超讚!」

  「幹嘛突然這樣稱讚我?」

  我向撩起髮絲綻露微笑的月檻招了招手。我遠離菈碧絲,和月檻一起走到大樹後方──然後鄭重地低下頭。

  「請幫幫我……!」

  「是、是,說來聽聽。」

  月檻倚靠大樹,咯咯地笑起。

  「菈碧絲遭到魔神教襲擊……我忍不住擊敗了對方……但是可以的話,我希望當作是月檻妳打倒了對手……」

  「為什麼?」

  「我、我希望妳和菈碧絲拉近關係……」

  月檻緩緩加深笑意,用指尖輕撫我的臉頰。

  「燈色同學你可真是溫柔。」

  …………啊?

  「因為我被孤立,所以你想幫助我結交朋友嗎?我不擅長體恤他人,唯一的優勢只有這身強大實力。你肯定是認為倘若沒有這種機會,我永遠不可能與菈碧絲她們拉近關係對吧?」

  …………這傢伙在胡說什麼?

  「不,所謂的拉近關係不是指這個意思──」

  「對手是魔神教。共有幾人?」

  「咦……三、三人。」

  「你隻身一人擊敗了對手?」

  「是啊。這也是多虧了師父……」

  兩人的站位互換。月檻推著我的雙肩,將我壓在大樹上。

  綻露美麗笑靨的她輕柔地將身體湊向我。柔軟的身體與我密合緊貼。感受到對方體溫及心跳聲,我渾身僵硬。

  「我那邊也是三人。」

  「咦?妳也在某處戰鬥嗎?」

  「你重要的妹妹遭受偷襲,於是我救了她一命。那個烙印恐怕是艾蘇海莉婭的手下吧……由於我沒有現身,所以黎或許以為是你救了她。」

  「不要一臉正經地說笑。妳是日本的政治家嗎?」

  先別管因為偽裝三条燈色罪而確定關入大牢的月檻,想不到連黎都遭到了魔神教襲擊。根據原作,菈碧絲理應不會與黎同時遇襲。

  艾蘇海莉婭應該尚未甦醒,能夠在舞台上行動的眷屬(艾蘇海莉婭派)人數應當有限才對。事情不太對勁。異樣感於腦海中盤旋。頭腦發出警告,告訴我不能對此置之不理。

  「好,謝禮到此為止。」

  用奇怪方式向我致謝的月檻遠離我的身體,抓著我的雙肩並微微偏了下頭。

  「只要和菈碧絲她們拉近關係就行了吧?」

  「咦……嗯嗯嗯嗯!」

  「好啊。反正要是不照做的話,某個爛好人又會開始關照我。」

  這恐怕是月檻櫻初次向我綻露毫無虛假的微笑。

  「謝謝你。」

  「咦……我才該謝謝妳……」

  不知所謂地互相致謝之後,我們返回了菈碧絲那裡。

  茫然待在原地的菈碧絲,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視著月檻。承受那道視線的月檻,則雲淡風輕地揚起嘴角。

  「就算貴為公主殿下,也不該對救命恩人流露那種眼神吧?」

  「因、因為燈色他……!」

  「菈碧絲,剛才也說過了,是我拜託她這麼做的。況且假如當時月檻沒有追上那些人,黎恐怕就危險了。」

  「沒錯沒錯。所以說……」

  月檻綻露美麗的笑靨,向菈碧絲伸出了手。

  「讓我們友好相處吧。」

  經過數次說明之後,菈碧絲似乎總算明白了事情原委。

  本來不悅地別過頭去的她,面紅耳赤地握住了月檻的手。

  「我也並非……不想和妳友好相處……妳確實有恩於我……雖然僅次於燈色……」

  我淚流滿面地凝視著那道友情之橋。

  真是的,百合果然最棒了……!

  這下事情告一段落。由於發生出乎意料的事故,使我不禁擔心事情會如何發展。但不愧是百合IQ180的我,總算順利觀測到百合萌芽的瞬間了。

  這之後菈碧絲及月檻應當會慢慢孕育愛情才對。三条燈色再也不會夾在百合之間了。

  各位,請和我復誦一次!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必須死!

  漾起微笑的我邁出腳步,朝身後的兩人揮了揮手。

  祝妳們幸福……礙事的男人就該颯爽離開……

  為了避免兩人察覺,身為礙事者的我本打算隻身返回船上──想不到菈碧絲竟連忙追上來並支撐我的身體。

  「燈色,不可以逞強!」

  我俯視緊貼著我的菈碧絲,驚愕地雙眼圓睜。

  為何她不支撐月檻,反而要支撐我!?

  「燈色同學,你的步伐有些踉蹌呢。來,走吧。」

  月檻也從反方向湊近我,將手臂伸向我的腋下。

  我因絕望而面部扭曲。

  為何不支撐菈碧絲,反而要支撐我!?

  被兩名美少女包夾的我總算回過神,從偏離現實的世界回到現實。

  不行!最終連我的好感度都一併上升了!

  「菈、菈碧絲……月檻……拜託別管我……拜託別管我了……!」

  「你在說什麼啊,真是的。又不是置行堀(譯註:日本民間流傳的一道怪談。)。」

  微風吹拂,菈碧絲的黃金髮絲隨風搖曳著。

  「你必須待在這裡才行。」

  「不要,我不要……!這種地方……這種地方根本不是ESCO……!百合要素為零……完全是遊戲種類詐騙……!有哪裡弄錯了……一定是有哪裡弄錯了……!」

  「燈色同學,你撞到頭了嗎?腦袋沒問題嗎?沒問題嗎?腦袋。」

  「我……我不會輕言放棄……我……!」

  被兩人拖著走的我拚命擠出聲音。

  「絕對不會放棄……!」

  發自內心的願望空虛地迴響。受到兩人包夾的我,就這麼來到醫務室──

  「折斷了。」

  聽到了出乎意料的診斷結果。

  「……醫生妳的原子筆嗎?」

  「不,是你的骨頭。」

  修長雙腿交叉的女醫生,用原子筆指向我的胸部X光照射片。

  「這部分乾淨俐落地折斷了。」

  「……醫生妳的原子筆嗎?」

  「不,就說了是你的骨頭。」

  在醫務室治療完畢的奧菲莉亞似乎已經返回房間。室內除了我們以外不見其他人影。

  遊憩活動早已結束,淡紅色的天空侵蝕世界。

  晚餐前的自由時間,大小姐們欣賞著為平靜海面染上朱紅色的夕陽,盡情享受優雅的遊輪之旅。

  與那華麗的航行時光相反,我的右前臂及肋骨骨折了。

  「只要用魔法接受治療,明天早上雖然來不及痊癒,但能夠恢復到幾乎無須在意的程度。不過還是會伴隨相當程度的痛楚,藥物的副作用也會使你意識朦朧。今晚就由班導在身旁照顧你──」

  「我來照顧他。」

  菈碧絲一臉正經地湊向接受診斷的我,將手搭上我的右肩果斷地道。

  「他是因為我才會受傷的。所以由我負責照顧他。」

  「我也住在同一個房間。」

  月檻漾起微笑,輕輕地將手搭在我的左肩。

  失去退路的我,以兩人聽不見的音量向女醫生細聲低喃。

  「……想不想要金色的甜點?」

  「什麼?」

  「從我散發的高雅氣質,妳或許已經有所察覺,其實我是尊貴的三条家公子。剛才的診斷結果,就當作折斷的不是我的骨頭,而是醫生的原子筆。我願意支付相當金額的報酬。」

  我竊笑出聲。

  「對妳來說……也算是不錯的交易吧?」

  「雖然妳們想幫忙照顧他,但他可是男性。鳳孃魔法學園的大小姐竟然伴隨男性一夜,實在不是值得讚許的行為。假如同為女性,還可以聲稱兩人之間是那種關係……但男女之間可不一樣。」

  被女醫生徹底無視的我,震驚到嘴巴闔不起來。

  「對、對象是燈色的話……」

  菈碧絲低下頭,面紅耳赤地低喃道。

  「我不在乎……畢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為了我而受傷……」

  「菈碧絲,其實這些傷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希望妳和月檻拉近關係,所以請魔神教眷屬揍了我好幾次。無論是骨折還是其他傷勢,全是我故意謀劃的。壓根沒有為了妳而受傷這種事。」

  「刻意讓別人毆打自己,直到右臂及肋骨骨折為止,怎麼可能有笨蛋做出這種蠢事?說謊也該打個草稿,又不是笨蛋。」

  她剛才是不是罵我笨蛋?

  為菈碧絲的熱情折服的女醫生,自豐滿的胸部吐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但是得向班導報告一聲才行。假如他的呼吸不正常,請立刻呼叫我。」

  「是,我知道了。我會陪伴在他身邊,無時無刻地仔細觀察。」

  「同右。」

  「同左……不對──!」

  我站起來放聲吶喊。

  「不同左啊──!」

  我竭盡全力地嘶吼,吐露自己的心聲。

  「不同左──」

  女醫生溫柔地按住我的肋骨。於是我默默不語地坐了下來,輕輕按壓自己的胸口。

  「接下來要開始治療,請兩位到房外。三条家的公子,可以請你脫掉所有上衣並轉向我嗎?」

  「醫生!妳是名醫對吧!?別說明天,請當場立刻治好我!無論多少錢我都願意出(威脅三条家出)!拜託妳了!」

  瞧見兩人離去之後,我嚎啕大哭地向女醫生懇求道。

  「我不能……我不能在這種地方走入終點啊……!」

  女醫生不發一語地擺動下顎,緊接著有人從兩側牢牢壓制住我。

  「來~脫衣服囉~!」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侵犯人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可是三条家的公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護理師們壓住我,眨眼之間就把我脫得精光。

  笑臉迎人的兩名護理師不知是否施加了身體強化魔法,只見她們用媲美大猩猩的力量將我押到椅子上。

  力道恰到好處,因此傷口一點也不痛。

  女醫生用指尖觸碰我的胸口,確認腫起來的患部。

  「醫生……妳想要什麼……地位、名聲還是女人……呵呵,裝出若無其事的神情也沒用……人類的慾望永無止境……只有我能滿足妳的慾望……仔細想清楚……給妳十秒……妳只有十秒的時間能接受我的提議……我願意讓步……」

  十秒之後,女醫生繼續以認真的神情進行觸診。

  「再等三十秒也可以……!」

  我眼泛淚光,以打顫的聲音說道,女醫生則瞥了我一眼。

  「三条同學,拯救患者是醫生的職責,無論男女都一樣。當然,也不論你是不是三条家的人,所有人皆為平等。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真是萬分抱歉……!」

  為了不妨礙女醫生,我決定保持沉默。

  接著她在我胸口的某一點停下了指尖。恐怕是肋骨的上方吧。

  她瞇細雙眸,拿起插在胸前口袋的原子筆──魔導催化器並開始旋轉。她按下扳機──也就是筆頭的部分之後,原子筆隨即迸散出蒼白的光芒。

  人類體內存在內因性魔術演算子。只要利用魔導催化器,便能自體外發現疾病或傷勢。

  不過若想發動魔法,想像力不可或缺。

  就連創造刀刃或箭矢,都得想像細節構造。假如想觸及人類體內,就需要更精密的想像力及知識。

  因此ESCO世界與現實世界相同,得在國家考試中合格才能成為醫生。沒有付出莫大的努力,是不可能考取執照的。普通人也可以進行應急處理,但只有專業機關才能展開更詳盡的治療。

  痛楚漸漸消散。

  女醫生數次更換導體,反覆發動魔法。

  數十分鐘之後,治療結束。

  將夾板搭上我的右臂並固定好之後,女醫生綻露微笑。

  「已經沒問題了,辛苦了。飲食及入浴沒有限制,不過得避免激烈運動。我現在為你施打了止痛劑並固定患部,所以不會感到疼痛,但就寢時間時應該會有些痛楚。等藥物奏效之後意識也會有點朦朧。倘若有什麼狀況,就請隨侍身邊的她們來通知我。」

  「這次給妳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萬分抱歉。」

  我跪地磕頭並離開醫務室,只見菈碧絲及月檻正等在外面。

  「情況如何……你沒事嗎……?」

  「醫生說已經痊癒了。」

  「騙人。」

  瞬間看穿謊言的月檻倚著欄杆並漾起微笑。她繞到我身後捉弄我,我則邊哭邊喊道「知道啦,骨折還沒痊癒!真是的,快住手!」,並用沒有骨折的手牽制她。

  「燈色,聽說接下來要大家一起用餐。」

  菈碧絲輕輕地湊過來,用柔軟的身體抵住我。

  「你單獨一人沒辦法走路吧?我來支撐你。」

  「不,骨折的是右臂和肋骨,加上此時此刻我的心靈也折服了。但我可以走路。」

  「妳只是想貼著燈色同學吧?」

  受到月檻嘲笑的菈碧絲,面紅耳赤地遠離我。

  「不、不是──」

  「才不是!不可能有這種事!菈碧絲才不是那種人!我已經有未婚妻了,菈碧絲才不會懷抱那種企圖!」

  「為何燈色同學你要滿面通紅地否定?氣喘吁吁地逼近過來,難道是想撲倒我嗎?」

  「「才不是!」」

  「這次輪到兩人感情要好地一起否定……不過,未婚妻啊。」

  月檻將食指抵上唇瓣,仰望我並勾起嘴角。

  「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你在喜馬拉雅山發現了她的足跡?」

  「可以不要把別人的未婚妻當成未確認動物(UMA)嗎……?」

  「哥哥!」

  當我夾在菈碧絲及月檻之間確認晚餐會場之際,甩著烏黑長髮直奔而來的妹妹突然緊抓住我並開始落淚。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聽說哥哥你受傷之後……我擔心到坐立難安……因為你是為了保護我而逞強……」

  「不要因為具有惡意的情報導致人設崩壞。立刻恢復神智並執行妳的職責。妳已經違反了冷酷角色基準法,三条黎。我拚上性命保護妳的目擊情報,和在喜馬拉雅山脈深處發現身長兩公尺、體重三百五十公斤的未婚妻一樣毫無可信度。」

  「我說啊,燈色肋骨骨折了,最好不要粗魯地緊貼著他。再說他已經有未婚妻了。」

  菈碧絲把黎推離我身邊,出色地替我圓場。

  「還有,燈色賭上性命保護的人是我才對。妳八成是誤會了吧?」

  「不,我沒有保護任何人,反倒是遭到襲擊才對。」

  「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殿光都公主殿下──」

  黎拚命地回推菈碧絲,額冒青筋。

  「妳到底有何根據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狂言?我的哥哥──我、的、哥哥為了重要的妹妹率先趕到現場,是身為三条家男人理所當然的舉動。倘若聽起來像是在炫耀,實在萬分抱歉。不過哥哥為了由衷珍視的妹妹而逞強胡來,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三条家的無知深閨大小姐──」

  菈碧絲與黎互撞肩膀,滿面燦笑地壓制黎的全身。

  「也許妳有所不知,但燈色也願意為了我而胡來。胡來之後又胡來,甚至還追加公主抱,簡直是豪華胡來三重奏。而、且!當組員身體不舒服時,黎妳不是陪對方返回船上,和我分頭行動了嗎?那段期間燈色正在為我奮戰呢。」

  「我不曉得妳遇襲的正確時間點,但我也在返回船上的途中遭到襲擊。雖然我設法逃跑……但回過神來時,賊人已經盡數遭到擊敗。當時我毫無疑問瞧見了哥哥的人影。」

  「妳看錯了。因為傷痕累累的燈色就倒在我面前。」

  「聽說妳曾經失去意識對吧?那段期間哥哥為了救我而身受重傷,返回妳身邊的瞬間便不支倒地。這麼想才符合邏輯。」

  「不,才不可能有這種事──」

  「用不著侷限於一人吧?」

  月檻無奈地低喃出聲。

  「就當作燈色同學救了妳們兩人,這樣就行了吧?」

  兩人四目相交,同時別過頭去。

  「「……沒有異議。」」

  「我有異議!」

  當兩人即將對這場辯論做出結論之際,我仰天咆哮一聲。

  「我對這個結論有異議!」

  「怎麼了,被告?傷勢會加劇的。」

  「救了黎的是月檻妳吧!把功勞強行推給別人,真虧妳能想出這種惡行!這是身為人類最卑劣的行徑!」

  「但黎說她看見了燈色的人影。」

  「當然是看錯了啊!有證據嗎?證據!把證據拿出來啊!無罪、無罪!燈色同學無罪!法官,快承認這是有罪推定!」

  「那是哥哥的人影,不會有錯。我願意賭上這包柴魚片。」

  「好,閉庭。」

  「別逃啊,卑鄙小人!不准逃!不准逃啊混帳混帳!卑鄙小人──!」

  「比起那種事,今晚該怎麼辦?」

  月檻一邊撫摸嚎啕大哭的我的頭,一邊低聲提出疑問。菈碧絲及黎互相對視。

  「就算表示大家要一起照顧燈色同學,瑪麗娜老師恐怕也不會允許……得指定其中一人才行。」

  聽完事情始末的黎,優雅地邁前一步。

  「多麼愚蠢的疑問。身為妹妹的我自然是不二人選。哥哥受重傷的原因,出在我的失誤。償還罪孽對三条家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可以照顧哥哥。」

  「燈色是為了我而受傷,所以當然必須選我。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我和燈色同學同房,比較容易向瑪麗娜老師取得許可。是因為我沒有出手相救,他才會受傷。說我是害他受傷的原因也不為過。」

  菈碧絲及月檻緊接著提議要負責照顧我,我則馬上用力舉手。

  「我!由我照顧我自己有何不對!?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三条燈色這個人!他衷心渴望靠自己痊癒!女孩子就該和女孩子一起睡!三条燈色沒有軟弱到需要別人照顧!妳們全都搞錯了!我必須在此矯正扭曲的世界!」

  「繼續討論下去,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交集。」

  掛著微笑的月檻輕柔地伸出自己的掌心。

  「簡單用猜拳來決定吧。」

  現場一片譁然。我們靜靜地面面相覷。

  寒風吹來,毫無關係的女學生從我們之間走了過去。

  我、月檻、菈碧絲及黎站在四個方向,伸出與宿命息息相關的『石頭』。

  空間寂靜無聲,眾人胸中寄宿強烈的決心。短短幾秒之間,各種思緒於腦海交織。

  彼此的意識激烈交鋒,彷彿激散出火光。

  垂下眼簾深呼吸的我,因為光榮的傷勢隱隱作痛而低吟。

  絕不能敗北。要是在此淪為手下敗將,我將失去辛苦獲得的百合。我背負著ESCO粉絲的意志而佇立於此。我聚精會神,決定相信自己。

  百合之神啊,請守望我吧。我──睜開了雙眼。

  我必須!在此!獲勝!

  「「「「剪刀、石頭~」」」」

  狂熱的漩渦於我們之間劇烈捲起,貫穿天際。

  怦然鼓動的熾熱思念高高舞上天空,掀起了一陣狂風。吹拂而來的風使所有人的髮絲飄揚,我們的喊聲傳遞至遙遠的蒼穹。

  我要將一切──賭在──這一局!

  我的『剪刀』撕裂空氣並席捲而去。

  「布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們同時──伸出了手。

  聲音戛然而止。

  相互交鋒的手已然分出高下。

  我的剪刀被三個石頭徹底折斷了。

  「…………」

  我默默地將剪刀換成布。

  「「「剪刀、石頭~」」」

  大家理所當然地無視了我。視線扭曲,我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我……我……太弱了……!

  「啊!」

  菈碧絲興奮地歡呼一聲,雙頰紅潤地綻露笑靨。

  「是我獲勝了!太好了!」

  三人之間的猜拳勝負,似乎是由菈碧絲贏得了勝利。

  我與瞥向這裡一眼的菈碧絲相互對視,只見她比了一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

  也罷,還算可以吧。

  最糟的是黎,其次則是月檻。

  雖然我已經向菈碧絲坦承雪諾是假未婚妻的事,但她似乎以為我基於某些苦衷而無法與女性交往。雪諾警告過我,黎對我懷抱戀愛感情,月檻又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與她們兩人相比,菈碧絲還算值得信賴。

  我們曾在三条家別邸同住於一個屋簷下,維持著清廉美好的勁敵關係。相信事到如今再共度一夜也不成問題。

  黎交叉雙臂並跺了一下地板,露骨地咂舌一聲後揚長而去。月檻則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返回房間。

  揚起嘴角的菈碧絲拉了拉我的衣袖,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由身為勁敵的我幫忙照顧你,很令人開心對吧~?」

  「我說啊,不需要多餘地顧慮我。住在別邸的時候也曾經因為高雅公主殿下的顧慮,導致我差點步向人生終點。」

  「別、別說得這麼誇張嘛。只不過是搞錯房間而已。」

  「穿著透明痴女睡衣的妳只不過是搞錯房間,就讓我被其他人懷疑夜襲妳,差點砍下我的首級。」

  「就、就說了,在神殿光都那種打扮很正常,很正常!」

  菈碧絲戳了戳我的側腹,我則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什麼嘛,氣氛意外地很普通嘛。看來是我過度在意了。

  我精湛的演技導致菈碧絲認為我拚上性命保護了她,本來害我憂心忡忡……但菈碧絲依舊是菈碧絲,和往常如出一轍。

  「那麼,讓我們好好享受晚餐時光吧。要在哪裡集合?晚餐是各組一起吃嗎?」

  「不,大家已經透過遊憩活動,不分組別地結交了友好關係,所以沒有必要組員集合用餐。聽說我們可以在喜歡的地方用餐,一起瀏覽船內地圖來選吧?」

  菈碧絲抓著我的衣袖並開啟畫面。

  凝視著畫面的我──肩膀感受到了柔軟的觸感。

  「你看,藍寶石甲板的『晨光指引』海鮮料理似乎很美味。船內地圖附有詳細說明,上面寫食材是由主廚精心挑選──」

  「……那個,菈碧絲同學?」

  「嗯?怎麼了?」

  我指向從剛才開始便緊密貼合的自己和菈碧絲的肩膀。

  「不、不會太近了嗎……?」

  「會嗎?很普通呀。」

  菈碧絲綻露微笑,將髮絲撩到耳後。

  洗髮精的香氣沁入鼻腔,雪白的後頸袒露在外。

  金黃色的髮絲自她的頸部流淌而下,低頭俯視便能瞥見毫無防備的胸口──我用拳頭強烈敲擊自己的臉部。

  「哇!?等等,燈色!?」

  「去、去!」

  「有人會像這樣俐落且毫不躊躇地朝自己的顏面施加左刺拳及右直拳嗎!?熟練到甚至看不見拳頭!?與自己對戰的技巧媲美世界級了!?都、都流鼻血了……!」

  菈碧絲用手帕溫柔地為我擦拭鼻血。

  「受不了……」

  她漾起美麗的笑靨。

  「真是拿燈色你沒轍。」

  百合破壞警報於腦海高聲作響,我立刻展開對策。

  「菈、菈碧絲,不好意思,我打一通電話。」

  「嗯?知道了,我等你。」

  在原地等待的菈碧絲雙肘倚著欄杆,眺望藍海。我瞥向她一眼,用顫抖的手打了電話。

  「雪諾A夢~……!」

  『誰是未來的貓型女僕機器人啊?可以不要把我當成隨傳隨到的女人,用廢物般的語氣向我求助嗎?』

  嘴上這麼說,但雪諾還是接起了電話。於是我向她說明事情原委。

  她附和幾句,道出了最終答案。

  『乾脆抱她不就得了?』

  「妳沒有安裝道德迴路嗎?未來的腐敗女僕機器人。」

  『少用那張與道德毫不相干的臉說廢話,廢物金髮男。像你這種滿口道德觀的男人,最喜歡笑著出錢讓你打小鋼珠的女人吧?那種女人地球上頂多只有一人,那就是我。真是太好了呢。』

  「這還是我頭一次聽到這麼缺德的自我介紹。」

  『你明明一副興奮的模樣。』

  「是因為生氣而亢奮才對。」

  此刻似乎是黃宿的下午茶時間。聽筒傳來了莉莉小姐一邊聽著宿舍長(繆露)自誇一邊附和的聲音。

  『菈碧絲大人是清廉端正的公主殿下。除非主人您出手,否則她不會跨越「朋友」這條界線。假如你想維持這段關係,就別再繼續提升好感度了。』

  「我明白。我不會再做多餘的事了。」

  『…………』

  「怎麼,為什麼陷入沉默?一般人可不會隔著電話散發不信任感。怎麼,為何巧妙地停頓了幾秒?難道妳在研究如何與別人構築惡劣關係嗎?」

  經過幾秒沉默之後,雪諾喃喃出聲。

  『姑且向情敵警告一下吧。』

  「哦!不愧是雪諾小姐!我就在等妳這句話~!請嚴厲地警告她吧!」

  『你這傢伙扮演廢物的演技實在精湛到令人火大。要不要我為你貼上奧斯卡廢物配角獎三連霸得主的標章?請你一邊向身為未婚妻的我傾訴愛意,一邊若無其事地走向菈碧絲大人。』

  我立即切換按鍵並輕聲呢喃。

  「雪諾……雪諾,我喜歡妳……喜歡……我愛妳喔,甜心……」

  『……穿插幾句「好可愛」之類的。』

  「妳好可愛,雪諾……好可愛……I love you,Love love,喜歡喜歡……」

  『……講得更具體一點,要懷抱熱情。』

  「就連尖酸刻薄的性格都很可愛,雪諾。謝謝妳每天為我煮飯,我愛妳。我會買伴手禮回去給妳的,要等我唷。」

  『………………』

  「喜番喜番最喜番,雪諾,我愛──」

  「燈、燈色,你在和誰說話?『喜番喜番最喜番』是想說『喜歡喜歡最喜歡』嗎?」

  已經抵達菈碧絲面前的我,拚了命地朝話筒低語。

  「我已經走到菈碧絲前面了……!她當面糾正了我的廢物戀愛語言能力……!」

  『………………』

  「雪諾小姐……!?雪諾小姐,喂、雪諾小姐……!?要是現在拋棄我,妳就是一個殘暴無情的女僕,妳不會做出像美樂斯蹲下起跑那樣的行徑吧……!?」

  雪諾咂舌一聲之後,又若無其事地以伶俐的口吻開口說道。

  『那麼,請切換成擴音模式。』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操控畫面,切換為擴音模式。

  霎時間,甜膩的嗓音自聽筒傳出。

  『最~喜歡你了,達令!要快點回來唷!』

  『啾』的親吻聲響徹四周,菈碧絲驚訝得顫抖一下並僵直原地。切斷電話之後,她在我面前尷尬地垂下目光。

  「啊……剛、剛才那是雪諾小姐對吧……?」

  「是啊。我的未婚妻,機器人兼女僕兼危險人物,會笑著交出小鋼珠費用的廢物男鍊金術師。」

  菈碧絲用右手握住左手腕,凝視右下方並喃喃低語。

  「燈色你、那個……和雪諾小姐之間的婚約是假的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不隨時扮演未婚夫妻的話遲早會曝光。畢竟我無法和女性交往。別看雪諾那樣,懷有崇高意志的她,目標是成為喜馬拉雅干城章嘉峰的未確認未婚妻,收集眾人的目擊情報。」

  菈碧絲緩緩地張開唇瓣……不發一語地漾起微笑。

  「走吧。選『晨光指引』可以吧?」

  點點頭之後,我與菈碧絲並肩邁出腳步,在心中為雪諾精湛的演技掌聲喝采。

  不愧是邪佞狡詐的代名詞雪諾小姐。這次的作戰計畫如同經常造訪的熟店一樣可靠。雪諾利用菈碧絲認真的性格,在她內心深處留下了深刻的警告。

  都做到這地步了,菈碧絲不可能再對我萌生好感──就在此時,菈碧絲突然止住腳步。

  她轉頭回望露出詫異表情的我。

  「抱歉,燈色。」

  菈碧絲緊握自己的手臂,雙頰紅潤地別過頭去。

  「在我幫忙照顧你的期間……不要再和雪諾小姐通電話了。」

  「咦、咦、咦、不、不,為為為為為什麼?」

  「因、因為我不喜歡這樣。」

  她抬頭凝視著我。

  「我不喜歡這樣……所以別再通電話了……」

  理解一切的我,眺望染上紅暈的鈷藍色海面並綻露微笑。

  一死了之吧。

  當我揚起溫柔微笑之際,菈碧絲勾起我的食指並輕輕搖晃。

  「…………走吧。」

  衝擊來襲──宛如腦脊髓液溢出一般。

  只不過是輕輕搖晃一下,就使我的精神承受劇烈搖擺。百合破壞震度7的災害級戀愛震動令我頭昏眼花。菈碧絲就這麼拉著我前往『晨光指引』。

  此處是藍寶石甲板的晨光指引餐廳。

  在夜幕包覆之下,這間餐廳的奢華裝潢卻散發著閃耀光芒。換上便服的學生們都大快朵頤著海鮮料理。

  打扮隨興的淑女們坐在籠罩於夜幕之中的陽台座。從嚴格的服儀規定中獲得解放的她們顯得十分放鬆。在海風吹拂之下,少女們的髮絲染上了一絲海潮的氣味,還有舒適的涼風拂過肌膚。

  我與菈碧絲面對面坐在其中一個桌位。

  面紅耳赤的菈碧絲渾身打顫,向我遞出湯匙。

  「啊、啊~……」

  渾身無力的我,茫然地張開猶如深淵的漆黑口腔。菈碧絲則將海鮮濃湯送入那虛無的空間之中。

  魚貝類的鮮味封鎖在風味濃厚的濃湯之中,為我生鏽的心靈滴落一滴油。心靈崩潰的我淚腺受到刺激,不禁淚流滿面。

  「抱、抱歉,我從未做過這種事。」

  連頸部都染上紅暈的菈碧絲用雙手掩住面龐。

  「好、好像有點害羞……不是好像……真的很害羞……抱、抱歉,燈色你明明無法自己吃飯……」

  嘴角流出口水的我凝視著空中。

  「燈、燈色……啊~……」

  黃昏及夜晚的交界點,黑色與橙色的對比,坐落於晝夜之間的水平線染上鮮豔的色彩。

  受到涼風吹拂而靜靜搖曳的燭火,在名為蠟燭的舞台上搖擺身軀。點綴陽台座的燈火搖曳,反覆增強又減弱,像是在嘲弄眾人一般不停閃爍。那道燈火猶如喜歡惡作劇的水精所點亮的海面水晶燈。

  然而在此刻的我眼裡,卻像供奉於墓前的喪燈。

  我的雙眸失去光芒,將目光投向隔壁桌位。

  「哇!這隻大蝦子肉彈性十足,好美味唷!」

  「那才不是大蝦子,是龍蝦。」

  戴著知性眼鏡的少女一邊嘻笑一邊調整眼鏡,凝視著對面精神奕奕的女孩。

  「啊!妳又在戲弄我了!」

  「別說了,來。」

  眼鏡少女將龍蝦肉送進活潑少女的口中,舔舐沾染指尖的醬汁。

  「啊~」

  我眺望著那價值一百億美元的百合美景,流淌滂沱淚水。

  啊,多麼美麗動人啊。隔壁的百合閃亮到令我眼前白茫茫一片。這世界的『啊~』就應該像那樣。我真想在警視廳前靜坐,與他們進行一場百合談判。必須請他們對我這種骯髒的臭男人下達命令,禁止我的口部接近純潔少女的指尖才對。

  欣喜害羞的公主,忸忸怩怩地將湯匙伸過來又收回去。

  讓對方餵食用餐的我,觀察著純潔少女指尖反覆漲退潮的光景。當我準備張開骯髒臭男人的嘴部之際──聲音傳入了耳中。

  「事情準備得如何?」

  「當然已經完成了。這下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三条黎及月檻櫻……礙事者全都能一併解決。」

  我猛然站起身子並環顧四周。

  「啊,抱、抱歉!為你『呼~呼~』果然太難為情了嗎?但、但是,你想嘛!這道湯就像剛交往的熱戀期情侶一樣熾熱──」

  「坐好,別站起來。」

  我制止菈碧絲,專心觀察嘈雜的人群,豎耳傾聽並不斷移動視線。搜索敵人幾秒之後,我發現了自座位起身的二人組。接著我向菈碧絲綻露微笑。

  「菈碧絲,妳繼續享用像熱戀期情侶一樣熾熱的晚餐。等我回來之後再吃自己的份。」

  「咦,你要去哪裡?難得共享晚餐,我可不希望像丈夫屆齡退休的妻子,懷抱冰冷的心情吃飯。」

  「也太冰冷了吧。等退休金匯入戶頭之後再重燃熱情吧。」

  「冰冷的心,是沒辦法用微波爐加熱的……」

  真囉嗦。妳好歹貴為公主,不要隨便引用三流戀愛歌曲的情境。

  「這個拿去。待會見。」

  「咦,這是什麼──燈色!?」

  我將寫了文字的餐巾扔給菈碧絲,奔跑追趕兩名少女。我一邊瀏覽船內地圖,一邊用左手啟動畫面,在對話欄輸入文字並奔下船內階梯。

  我自豪奢的船頂跑向杳無人煙的船底。

  在客房羅列的走廊,六名少女無聲無息地現身。

  「嘿、嘿嘿嘿,真的上鉤了。不、不管是RTS還是FPS,除非能百分之百擊殺,不然都不可以追趕逃跑的對手。」

  「小莉的遊戲知識,偶爾能在實戰中派上用場呢。」

  引誘我上鉤的二人組與同伴會合之後,以輕鬆的口吻閒聊著。為了糾正她們的態度,看似隊長的少女敲了敲客房的門以吸引兩人的注意力。

  「正如外表所見,真是個愚蠢的男人。誰會在享用晚餐的時候順便談論機密啊?你接下來將死在這裡。明明無法使用慣用手,卻顧著在女人面前耍帥。儘管詛咒有勇無謀又愚蠢的自己吧。」

  連猴子也知道寡不敵眾。

  敵人自前後包夾,將魔導催化器指向我。陷入絕境的我勾起嘴角並背靠房門。

  「怎麼?眼前的貓太多,連窮鼠也只能死心了嗎?」

  少女游刃有餘地說道,我則以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用手背抵住背後的門。

  「各位淑女&淑女們,表演才剛剛揭幕,實在萬分抱歉。讓我們數一、二、三,揭曉今晚的演員吧。」

  敲門三次之後,房門應聲開啟。

  潛伏於客房的月檻和黎現身,隨後追來的菈碧絲也舉起了弓。

  出乎意料的仇敵登場,令眷屬們倉皇後退。眼看局勢逆轉,她們臉色愈發蒼白。

  「接下來──」

  我揚起笑容,拆下右臂的石膏。

  「究竟誰是老鼠,誰又是貓呢?」

  窮鼠們無力地垂下肩頭,並放下魔導催化器。

  搜身的工作交給月檻等人。毫無滯礙地解除少女們的武裝之後,我確認她們身上的烙印。

  魔人艾蘇海莉婭的烙印就刻劃於她們的肌膚。

  「…………」

  果然不對勁。眷屬的人數未免太多了。假如按照原作,直到第三天的事件發生為止,人手不足的艾蘇海莉婭派理應不會採取行動才對。

  我陷入沉默深思著。

  只希望是我想太多……不過還是得警惕與原作的相異之處。不能讓促成月檻成長的事件付諸東流。新生合宿必須繼續進行,我則持續關注狀況。

  「燈色,這個……你剛才擺在桌上的留言。」

  菈碧絲拿出我用左手寫了『有敵人,跟過來』的紙餐巾。

  「你早就察覺這些女性們的存在了嗎?」

  「不,只是直覺罷了。聽到菈碧絲和黎同時遇襲的事之後,我就認為眷屬人數實在太多了。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才預先佈好了局。」

  「難不成是那時候?」

  月檻提出疑問之後,我點頭回應。

  「和大小姐一起去醫務室時,我已事先拜託醫生。『假如下次我又造訪醫務室,請當作我右臂及肋骨骨折了』……她是一位重情義的女性,拜託她『男性光是待在這裡便會遭到欺凌,實在很痛苦。希望妳協助我從新生合宿溜出去』之後,她立刻便答應了。」

  「那麼哥哥,你的右臂──」

  我擺動右肩旋轉手臂。

  「只是偽裝,根本沒有骨折。船內說不定還有其他眷屬,不可能好好休息。只是為了引誘她們現身才假裝骨折罷了。」

  我身旁的菈碧絲滿面通紅。

  她回想起自己像熱戀期情侶一樣『啊~』地餵我吃飯的光景,得知壓根沒必要那麼做而感到羞恥不已。

  「那保護我的事呢?」

  「當然是為了製造陷阱,才刻意遭受攻擊。」

  「我也是嗎?」

  「我已經強調好幾次,那是月檻做的。」

  我一一回應菈碧絲及黎的提問。

  「要好好溝通。這種事應該事先知會一聲才對。」

  月檻嘆了一口氣,用失望的神情凝視我。

  「孫子說過『要欺騙敵人,得先騙過自己人』,我則認為『若想孕育百合,得先從身邊的人開始』。」

  「哥哥,後半段是不必要的情報。請不要道出這種支離破碎的發言。」

  「即便如此,一邊追她們,一邊呼叫我和黎未免太性急了。幸虧我們正好在附近,萬一來不及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既然右手能夠使用,單憑我一人也能設法解決。」

  我無視鬧彆扭的月檻,將刀尖指向眷屬。

  「接下來,輪到眾所期待的突擊發問單元了。」

  我以銳利的目光瞪視畏怯的眷屬少女們。

  「妳們有正在交往的女孩子嗎……?」

  「哥哥,支離破碎的發言。」

  黎緊抓住我的頭部及下顎,讓我的牙齒與牙齒不斷碰撞,重新調整我的口部。

  「妳們是從誰口中打聽到我的事的?」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扣動扳機,緩緩延伸刀身。伸長的刀尖直逼對方的眼球。

  遭到拘束的少女叫喚一聲「噫……!」,雙腳拚命掙扎。

  「白天交戰的眷屬不曉得我的事。她們只知道目標人物菈碧絲和黎,並稍微提及月檻而已。我已經確認逃跑的那三人沒有乘船,時間上不足以將情報透露給妳們。喂,究竟是誰下令殺死我?為我介紹一下吧。」

  「不、不能說!真的不能說!只要身上刻有艾蘇海莉婭大人的烙印,就不能說出任何對那位大人不利的話!」

  「原來如此,正如我的預期,有地位高過妳們的上司負責下達指令。多謝妳告訴我。」

  少女的臉色變得鐵青。

  「同伴呢?有幾個人?」

  「不、不能說!真的不能說!」

  「既然沒有否定,表示還有其他同伴。謝謝妳。」

  臉色鐵青的她逐漸面色發白。

  我偏了下頭,凝視她的雙眸。

  「我是每天每天每天都得嗑百合的正常人,從腦髓到腳尖都健康壯碩。所以我明白,妳們身上沒有百合的香氣。烙印會使妳們受到魔人影響,連感情都受到操控。換言之對我而言,妳們相當於毫無存在價值。」

  刀身逐漸伸長,刀尖與眼球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遭到拘束的少女眼瞼被迫撐開,使她發出高亢的尖叫聲。

  「妳們是百合的敵人……?抑或是今後會綻放美麗百合花的同志呢……?嗯嗯~……?」

  喘著粗氣的我環視六人,令她們忍不住流洩嗚咽聲。膽怯的少女們內心徹底屈服。解開束縛之後,她們立刻緊擁彼此並嚎啕大哭。

  看見她們恢復成與年齡相符的少女之後,結束懲罰的我嘆了一口氣。

  「月檻,今天妳和菈碧絲及黎三人一起入睡。倘若發生什麼萬一,她們倆就拜託妳了。我會負責把風。」

  「老師那邊該怎麼辦?」

  「別告訴她們。無論誰和魔神教有牽連都不奇怪,說出去反而會招來出乎意料的事態。最好繼續任憑事情發展。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會拚上性命保護妳們的。用不著擔心。」

  根據原作,信奉魔神教的魔法士正在擔任鳳孃魔法學園的B班導師並暗中活躍。因此這些少女才能假扮成學生混入學園……不過縱使現在揭發這件事,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所以我打算靜觀其變。

  我望向擔憂自身未來的眷屬少女們。

  「妳們獲得解放了。我會提供小型船隻,快點去找專家為妳們消除烙印吧。街上有很多可愛的女孩子,盡情享受。不要浪費人生。」

  只見她們茫然地面面相覷。我則別開目光,望向月檻等人。

  「月檻、黎和菈碧絲,別使用現在的房間。反正還有多餘的房間,隨便找個理由請A小姐安排其他房間吧。」

  「那我去告知同組的人──」

  「別告訴她。」

  黎訝異地雙眼圓睜。我細聲低喃道。

  「黎和菈碧絲都別告訴剩餘的另一個組員任何情報。確認對方熟睡之後移動至月檻安排的房間,等早上再回到原本的房間。」

  我自言自語地向滿腹疑惑的黎和菈碧絲說道。

  「八成……不,九成是我想太多了,不過現在危機四伏,再謹慎都不為過。充其量只是小心為上,所以妳們要表現得和往常一樣。菈碧絲。」

  我向因不安而心浮氣躁的菈碧絲綻露微笑。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妳不是一直很期待這場合宿嗎?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敵人碰妳們一根寒毛。妳們三人就熬夜暢談戀愛話題吧。」

  「這、這句話是求婚──」

  「是啊,是提案(譯註:兩者日文發音相近。)。」

  與菈碧絲等人分別之後,我率領老實聽從指示的眷屬們,尋找船內附設的小型船隻。我瞞過工作人員的耳目,啟動附加小導體的小型船隻並讓她們上船。

  「再見,保重了。我已經設定完畢,船會自動駛向本土。倘若發生什麼事就閱覽說明書。最糟的情況下應該還能通訊,屆時就打118求救吧。」

  當我打算回去之際──眷屬女孩拉了拉我的衣袖。

  「……怎麼了?」

  少女露出拚了命的神情,試著將我拉上船。在其餘五人的制止下,她才泫然欲泣地鬆開我的衣服。

  那瞬間,至今為止的事情發展於腦海浮現──我憑直覺理解了一切。

  「抱歉。」

  我向她綻露微笑。

  「我是守護百合的人。」

  悵然若失的少女停止動作,向我伸出的雙手留在空中……引擎聲響起,船就這麼駛向了彼方。

  「三条大人?」

  A小姐似乎偵測到了小型船隻啟動,無聲無息地現身。

  「失禮了。這個時間不能未經許可乘船遊覽。」

  「我不小心鬆開船,它就這麼航向某處了。船隻的費用請向三条家索取吧。」

  她允諾並低頭致意──然後抬起了頭。

  「我愛著人類。」

  「……什麼?」

  掛著微笑的她在胸前交叉雙臂,直立不動地低喃道。

  「善人及惡人,凡人及超人,愚者及賢者……智人存在各式各樣的個體,他們及她們編織著名為人生的故事。有些人踐踏他人而活,有些人則為救人而活。無論如何,人生道路可以說是透過他人的人生而決定的。」

  A小姐平淡的嗓音於船內迴響。

  「我們的人生、故事及志向……或許只是受他人人生左右的死路。沒有人能決定自己的生存之道,只能當個啃食他人生命、悽慘地於今生掙扎的蛆蟲。」

  A小姐笑盈盈地將手搭上胸口,低喃出聲。

  「您不認為人類實在令人興味盎然嗎?」

  她以自然的動作低頭致意,在我尚未回應之前便揚長而去。

  我愣在原地,理解自己被擁有奇特思想的人放過,於是懷著興奮的心情來到杳無人煙的地方。

  我登上甲板,仔細確認甲板上沒有人影,測試聲音不會傳入船內──

  「怎麼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全員的好感度都下降到原本的數值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就是百合IQ180的實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流露歡喜淚水的我朝大海放聲吶喊。

  「我的右臂當然骨折啦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肋骨及右臂骨折的痛楚使我呻吟。然而那股劇痛無法影響我因勝利而顫抖的胸口。

  我露出竊笑,重新為右臂包上石膏。

  全都按照計畫進行(笑)。

  究竟哪些是謊言,哪些又是真實呢?

  我確實因為眷屬人數過多而一直保持警戒。

  與菈碧絲共享晚餐時,我發現有眷屬刻意在餐廳談論計畫,察覺到那是陷阱。心想敵對眷屬可能潛伏於船內,我為了以防萬一呼叫了月檻她們。這個舉動也是出於單純的戒心。

  除此之外全是我臨時編造的謊言。

  在那個絕境之下,我的百合色腦細胞想到了『我可以聲稱這些傷勢全是偽裝,只是為了引誘眷屬』這個解決方法(謊言連篇)。

  要不是大小姐摔倒,這些謊言便無法成立。

  月檻親眼看到了我帶大小姐去醫務室。以此為前提,事先請女醫生協助的謊言便說得通,進而抹消我保護了菈碧絲和黎的幻想。

  為了表示感謝之情,我才贈與眷屬女孩們小型船隻。

  這點程度不算什麼,反倒不足以答謝。費用會從三条家的BBA錢包中扣除,要多少儘管拿去。

  我佇立於船首,水平攤開雙手,闔眼享受著海風。

  贏了……

  我一邊沉浸於勝利的餘韻之中,一邊強忍右臂骨折的痛楚。

  我……不,百合獲勝了……誰說我的百合IQ180是謊言……給我道歉……向獨自擺出鐵達○號姿勢的我……鄭重道歉……像狄卡○歐一樣從後方溫柔擁住我,在耳邊呢喃『對不起』……

  「我的右臂──」

  作為勝利宣言,我雙眼圓睜並竭力嘶吼。

  「當然骨折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滿意足的我轉過身去──與正在注視我的月檻、菈碧絲和黎對上視線。

  「…………」

  「「「…………」」」

  「…………」

  當我打算縱身躍向大海的瞬間,三人一齊制止了我。

  「妳們原本不在甲板吧!?我已經確認過好幾次了!!不斷反覆確認,沒有一絲大意!!」

  「名為A的船員沒有把艙門關上,當時我們正好在下方。」

  月檻勾起嘴角。

  「所以全都偷聽到了。」

  我不支倒地,擠出一絲呻吟聲,凝視著像『國王長著驢耳朵』寓言一樣的圓形空洞(艙門)。

  「你的右臂果然骨折了吧?向醫生確認之後,她表示『無論對方怎麼拜託我,我也不會道出錯誤的診斷』。」

  「燈色吃飯時也顯得很痛,看起來不像演技。」

  「說謊是想讓我們安心嗎?」

  三人強行拉起我的身體。

  「燈色,你果然保護了我。」

  「你是為我著想,才刻意創造時機,讓我與菈碧絲她們締結友好關係的對吧?」

  「你拚了命地保護我對吧?不僅不誇耀自己的功勞,甚至撒謊隱瞞。」

  遭到包圍的我,緩緩地卸除右臂的石膏。

  「沒有骨折~」

  她們自三個方向將胸部擠向我,使我默默不語地蹲踞在地。

  三人從兩側抓住我,拖著我緩慢前行。

  「這世界發瘋了……!全都搞錯了……!我、我明明是百合IQ180的天才……!為什麼……!為什麼……!」

  遭到三人包夾的我,在闇夜中前行著。


  我睜開了眼簾。

  清醒之後,我在黑暗中游移視線。

  昨天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右臂傳來劇痛,意識也相當朦朧……總覺得莫名溫暖。以床鋪來說,這個觸感未免太柔軟了。話說回來,四周也太暗了吧?

  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冷汗直流的我輕輕移動自己的手。

  滑順絲綢的觸感,自蠢動的指尖傳遞而來。做工精良的細長纖維,加上毫不吝惜地用蠶絲編織而成的布料沉了下去,完美襯托出布料下方的柔軟肉感。

  「…………嗯~」

  右方傳來呻吟聲。

  我抬起目光,見到將我抱在懷裡的黎正香甜酣睡著。

  我漾起滿面燦笑。

  完蛋了……

  我笑盈盈地轉過身去。

  「嗯~……?嗯……」

  緊擁住我背部的菈碧絲扭曲身子,將全身緊貼著我。

  完蛋了……(第二次)

  「……唔……嗯……」

  抱住我腹部的月檻睡得相當香甜,還蹭了蹭臉頰。

  完蛋了……(第三次)

  我用沒骨折的手掩住嘴巴。

  「嗚嗚……嗚啊啊……嗚嗚嗚……嗚啊啊……!」

  我宛如目睹殺人現場的幼童一般,掩住嘴巴並無力地嚎啕大哭。

  我一邊哭泣,一邊緊咬牙根壓抑嗚咽聲。

  得行動才行!我必須立刻展開行動!我要湮滅證據!立刻設法收拾現場!

  於是我推開菈碧絲及月檻,從黎的胸部中逃脫。

  先拉住月檻的手,將她向上拉。接著再調整菈碧絲及黎的位置,讓三人互相緊擁彼此。

  幸好我事先學習過百合拼圖!

  我面帶笑容佇立原地──接著用左拳敲打牆壁。

  可惡!這種冒牌貨根本稱不上百合!缺乏意志!沒有伴隨靈魂啊!

  我為抱在一起熟睡的三人連拍好幾張照片之後,就此離開房間。

  雖然笑嘻嘻地將照片設定為桌布,但是那沒有靈魂的虛影逐漸令我感受到空虛。時間為早晨四點三十分。

  無論身處地面、海上,抑或百合破壞震度七以上的災害現場,偉大的師父告誡過我絕不能疏於平日的鍛鍊。

  雖然如此教誨我的師父,直到最近用餐時還是會把筷子拿反,不過這次合宿存在太多不安要素。在沒有認真鬧鐘(師父流,用利器叫人起床的技巧)的情況下順利早起的我,決定勤奮訓練。

  我登上最上層的坦桑石甲板,沐浴於拂曉晨光之中,在大海前方伸直背脊並開啟畫面。

  『我吃了蝦子。』

  師父(阿絲緹露)傳來了訊息。

  還附加一張極度模糊的照片,令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把魔導催化器扔出去後才按下扳機。

  我當然也認不出所謂的『蝦子』,頂多只能勉強辨認出疑似『蝦子』的赤色線條及看似『醬油』的茶色曲線。兩者奇蹟般地交織結合,孕育出外行人難以理解的立體主義作品。

  『居然能自己傳訊息,真了不起。』

  『(о^ ▽ ^о)』

  高齡四百二十歲的機器白痴精靈,直到最近連開啟畫面的方法都不曉得。

  多虧我和菈碧絲嘔心瀝血的努力,她才總算學會通訊軟體的使用方式,並頻繁地傳送『我吃了○○』系列文給我。

  師父偶爾會因為文字轉換錯誤而吃了『草』、『洗髮精』或『VOICEPEAK東北○子』,前陣子連菈碧絲也被她吃進肚裡。下一次恐怕就輪到我了。

  『我想要伴手禮。』

  『想要食物類嗎?還是飾品類?又或是讓妳再也不想委託我買伴手禮的類型?』

  『交給燈色你決定。』

  『OK~我會讓妳後悔拜託我買伴手禮。我差不多要開始鍛鍊了,妳就一邊吃洗髮精一邊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怒(о^ ▽ ^о)』

  為何要用這種顏文字表達怒火……?總不會發生她只知道一種顏文字的奇蹟吧……?

  尚未習慣用非慣用手左手打字,令我感到很辛苦。

  為四百二十歲精靈舉辦的終端教學時間結束,我拔出插在和平時相反側的九鬼正宗,扣動扳機。

  霎時間,我想像的三顆子彈於眼前現形。

  目前三顆已經是極限。與師父鍛鍊之後,我的魔力量已增加到與從前判若兩人……但依舊不足夠。

  三支隱形箭矢纏繞於左臂。我讓隱形箭矢消失蹤影,孕育出水之箭。

  隱形箭矢及水之箭的外型如出一轍,沒有任何差異。

  保持適當距離之後,我瞄準柵欄的縫隙並射出箭矢。

  在朝陽照耀之下璀璨閃爍的水之箭掠過手背,於半空中急速流淌。

  水之箭穿越柵欄之間。箭矢受到寄宿其中的魔力影響而開始旋轉,下一支箭矢緊接著裝填於我的食指及中指之間。

  咻!咻!

  分別射向右側及左側的兩支箭矢,按照瞄準穿越了欄杆縫隙──嚓──箭矢微微擦過欄杆,削去了表面的塗料。

  咻!咻!咻!

  我再度生成箭矢並進行三連射。

  緊接著射出的三發箭矢與剛才不同,連擦過欄杆都沒有,就這麼穿越了縫隙之間。

  穩定感還不夠。最少需要兩發才有修正。希望左臂也能夠好好射擊,最好多增加一點練習時間。

  我把右臂(石膏)當作基座,左手伸出兩根手指並發動連射。三發當中有兩發射中欄杆,改變了箭矢飛射的方向。

  不行。老是撞上欄杆,箭矢的飛行方向都改變了──我靈光一閃。

  不,這種會彈跳的箭矢,根據應用方式不同也能派上用場。只要借助隱形箭矢的原理……有一試的價值。

  話雖如此,現在不行。最糟只能在實戰中嘗試。

  我注意保持姿勢正確,開始用左手緩緩地空揮。

  反覆無數次,不斷重複師父教導的姿勢。

  我拭去差點流入眼睛的汗水,把裝了石膏的右臂當作輔助,在緩緩上升的太陽催促之下持續揮刀。

  達成規定次數之後,大汗淋漓的我在原地靜坐。

  魔力正在流動。

  我感受著自體內流淌至體外的表層魔力。

  明白自己魔力量過少是一大課題的我,忍不住想咂舌一聲。就憑這點魔力量,遲早會迎來極限。我將永遠追不上月檻櫻。

  倘若在這艘船上死去,就沒必要解決魔力量不足的課題,追趕月檻櫻也變得毫無意義……

  結束日常鍛鍊之後,我粗魯地用衣角擦拭汗水。此時傳來了一陣聲響,於是我回頭望去。

  「三、三条同學……咳,你起得可真早呢……」

  瑪麗娜老師左顧右盼,坐立難安地握著自己的手臂並向我搭話。

  「老師妳才是,簡直是擅長早起的超強老師嘛。一大清早就登上甲板的可疑人物,目前只有我和老師妳而已哦。」

  「不、不,老師只是在重課金MMO遊戲中享受蹂躪無課金玩家的滋味,結果被神奪去了睡眠時間罷了……所以我是擅長晚睡的超強老師才對。」

  看來她連身為老師的常識都被神奪走了。

  「話說回來,老師。有一件事我想請問妳一下。」

  「是、是的,老師覺得轉賣廚全都應該痛苦至死。」

  「不,我不是想問妳對轉賣懷抱多強烈的殺氣。是關於和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及三条黎同組的女孩……她叫什麼名字?」

  「啊、她啊,是緋墨琉璃同學。」

  點點頭之後,我漾起一抹親切和藹的笑靨。

  「她好像在遊憩活動時身體不適對吧?聽說當時是黎陪她到醫務室的。」

  「是、是這樣嗎?我不曉得這件事。我、我也沒從醫務室的醫生那裡聽說……但、但她會身體不適,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為何這麼說?」

  體型嬌小的老師望向右上方,抵住雙手食指並不斷轉動。

  「你、你想嘛,畢竟以緋墨同學的身體狀況,實在不能逞強。她、她年幼時期是在醫院學校念書的……咳咳,她罹患了喀米亞索姆病,有遺傳上的障礙,目前尚未找到治療方法。只不過她的症狀已經奇蹟似地改善了。」

  「奇蹟……」

  「是、是啊,正是奇蹟。她現在狀況十分良好,所以想參加遊憩活動。於是在本人的期望之下,才被允許參加。」

  以緋墨琉璃身體不適為契機,菈碧絲和黎分頭行動,且幾乎同時遇襲。再加上她因為症狀奇蹟似地改善而得以參加合宿,以原作的走向來說,幾乎可以確定她就是幕後黑手。

  我隨意編造一個理由,請老師別把我打聽緋墨詳情的事說出去。

  奉上用來封口的能量飲料之後,老師立刻閃爍著雙眸,回到了存在於網路上的虛構戰場。留在現場的我則呼叫各方人士,以做好準備。

  我重新開始日常鍛鍊,在鍛鍊完畢之後因汗水而渾身不舒服。

  船上只有女性專用的大澡堂,按摩浴池也一樣。如此一來只能淋浴,但我可不想返回那座女體魔域。

  我一邊默默思索方法,一邊返回船內,敲了敲房門。

  「……怎麼了~?」

  蓬鬆紊亂而且到處亂翹的金髮映入眼簾。

  拖著睡衣衣襬的奧菲莉亞在我面前誇張地打了個呵欠,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早安。我來叫妳起床,順便想借一下浴室。」

  我綻露燦笑之後,大小姐赫然停止了動作。

  她緩緩睜開雙眼……面頰染上一片赤紅。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大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關上房門──

  「呃啊啊啊啊啊啊!!」

  鼻梁撞上房門的我,在緊閉的天岩戶(編註:日本神話中,天照大神將自己關進去的洞窟。)前方痛苦呻吟。

  嘈雜的破裂聲響起。力道太過強烈使門微微敞開一點縫隙,衣物摩擦聲及捲髮器啟動的聲響自門縫流瀉而出……最後門終於全部敞開。

  身穿華麗純白洋裝、綁著金色縱捲髮的完全體大小姐現身眼前。

  「一大清早就吵吵鬧鬧的,究竟有什麼事?聆聽小鳥歌聲,悠閒享用早茶的幸福時光全都白費了。」

  「大小姐,肩膀的衣領滑下來了,內衣肩帶露出來囉。」

  「不知廉恥!」

  「太感謝了!」

  承受一記力道十足的小嘍囉耳光之後,身為大小姐粉絲的我忍不住高聲歡呼。

  我因為第一波攻擊(關門)而鼻血四溢,大小姐將衛生紙戳進我的兩個鼻孔之後,我不禁咯咯地笑起。

  「抱歉在妳享受美好早晨時前來打擾,請借我浴室,浴室。讓欠缺常識滿身是汗的庶民,接受上級市民的恩賜好好沖個澡吧。」

  「身為專屬奴隸的你,竟然擱下本小姐獨自離開。」

  大小姐無視我諂媚的話語,交叉雙臂「哼!」地別過頭去。

  「在悽慘地懇求本小姐之前,先用你那渺小的腦袋好好回想一下吧!」

  「…………粉紅色。」

  「下流、卑劣、不知廉恥!」

  「感謝、感恩、光榮至極!」

  蒙受手掌、手背、手掌的來回巴掌之後,我感激地低下頭。

  過於羞恥而肌膚透紅的大小姐手扠腰,指著我並咄咄逼來。

  「誰、叫、你回想本小姐的內衣顏色了!?昨天!你不是用額頭摩擦地面懇求『務必拜託您了,奧菲莉亞大人!請賜與您廣大無際的慈悲!讓我留宿於這個房間吧!』了嗎!?」

  受到大小姐逼問的我欣喜竊笑。

  「本小姐大發慈悲坦然接受了你的請託,然而昨晚你卻消失無蹤,直到早上才回來。連月檻櫻都冷笑著離開了!!你有考慮過本小姐獨自被遺留下來的心情嗎!?竟然把麥吉萊家的千金留在晦暗的房間,簡直是不可置信的愚蠢行徑!你知道本小姐內心有多寂寥嗎!?」

  我以春陽般溫柔的目光凝視她。

  「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嘛~!那是什麼眼神~!」

  嗯~從一大清早就渾身浸染於大小姐的怒罵聲之中~!

  我欣賞著憤怒跺地的大小姐,以滿溢溫柔的笑靨向她謝罪。

  「真是萬分抱歉……所以呢,大小姐,能借用一下浴室嗎?我現在大汗淋漓,實在不想讓麥吉萊家的大小姐感到不適。來,聞聞看。很臭吧?」

  「(嗅嗅)……倒也沒有很臭……不對!身、身為男人的你,竟然打算在本小姐下榻的房間淋浴!?」

  「那妳出去啊。」

  「態度突然變得這麼狂妄!厚顏無恥!可別得意忘形了!!」

  放聲吶喊的大小姐緊握雙手,低吟出聲。她瞄了我幾眼,踩踏幾下腳尖之後「唔~……」地嘆了一口氣。

  「同、同組的奴隸渾身汗臭四處遊蕩,也會有損麥吉萊家的威信……真沒辦法,儘管用吧。」

  「多謝~」

  「啊,等、等一下!」

  我走過大小姐身旁,踏入房間內部。

  由於剛剛急著更衣,大小姐的日常便服及睡衣都散亂於床上。發現粉色布料的我抬起左腳,用左手食指朝向目標物,像現場負責人一樣高喊出聲。

  「很好!」

  「等等,你用手指在確認什麼──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小姐飛撲至床上,拚命收集布料。

  「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本、本小姐的內衣不存在於這裡!你什麼也沒看見!」

  「妳喜歡粉紅色嗎?」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滿面通紅的大小姐追趕之下,我保持『很好!』的姿勢並逃進浴室。

  我壓住浴室門,從憤懣不平的大小姐手中保護自身安危,同時流露苦笑。

  忍不住就像玩原作遊戲時那樣,故意欺負大小姐了。畢竟ESCO粉絲總愛捉弄大小姐,讓她害羞臉紅。

  我迅速沖好澡,將浴巾披在肩上並走到外頭。

  「剛才萬分抱歉。沖澡時我仔細思考了一下,這世上壓根不存在粉紅色的內褲。大概是桃紅色的槌蛇吧。」

  「去死吧!」

  大小姐將檯燈扔了過來,我則單手接住它。她咬牙切齒地瞪視著我,將目光投向我骨折右臂的石膏。

  「剛才忘記問,你那隻手臂是怎麼回事?」

  「我自己折的。」

  「別像小學生成功折了紙鶴一樣,志得意滿地說出這種話。很令人困──」

  抬起目光的大小姐渾身僵直,頸部逐漸染上一片朱紅色。她慌張地開闔口部,用雙手完全遮住自己的雙眼。

  「不、不知廉恥!緊急不知廉恥警報響起!快、快穿上衣服,你這隻南方古猿!快點照做!要是來不及的話,大小姐可不管!」

  「真是太失禮了。我會趕緊進化為智人,請稍等一會。」

  半裸的我連忙穿上襯衫。

  大小姐抬頭瞥了一眼,確認我已經穿上衣服之後才鬆了一口氣。安心地吐息之後,她流露嫌惡的神情並甩了甩手。

  「事情已經辦妥了吧?還不快離開,你這無禮至極的猿人。一流的淑女早晨得花很多時間打理才行。」

  「是~多謝啦~」

  正當我打算一溜煙地離開時──

  「啊,對了。月檻櫻在組員群組聊天室傳了訊息。她說『想吃早餐的話就來游泳池』……等等,你要去哪裡?」

  打開房門的我,於逆光中回頭,綻露微笑。

  「我要消失!」

  為了逃離戀愛喜劇不可或缺的泳裝事件,我朝溫暖的陽光直奔而去。

  沒錯,朝名為『希望』的光芒勇敢前進。

  閃爍耀眼光輝向前奔跑的我──幾分鐘之後就被逮到,只能在泳池邊翻白眼。


  本日天氣晴朗無雲。

  乘載鳳孃學生的沃琪皇后號將航線鎖定第二海港區,最後於次元扉前方停船。

  人工浮島及黑色半環現形於海面。

  水上摩托車用繩索與浮島綁在一起,停駛於海面。旁邊設置著收費站,由持有魔導催化器的工作人員發行通行許可證。

  巨大黑環吞沒了全長三百公尺、(水面以上)高五十八公尺的豪華客船(沃琪皇后號),且緩慢地順時鐘持續旋轉。鑲嵌於環上、龐大到格格不入的大型導體釋放著蒼白燐光,發出陣陣引擎聲。

  次元扉的用途只有一個──來往異界及現界。

  其理論基礎為異界的儀式。

  不僅限於神殿光都,異界居民都能夠進行特殊儀式開啟『門扉』,造訪日本。有人將那種儀式落實為具體理論,使其昇華為成功率99•9992%的技術,打造了這扇次元扉。

  遇上傳送意外的可能性極低。縱使真的遭遇意外,救援人員也會立即趕到(根據設定資料集,過去曾記錄了幾樁死亡案例)。

  不過次元扉並非能無時無刻開啟,也不是能夠造訪任何地點的『任○門』。

  異界及現界緊密接合,必定會從現界的某個座標傳送至異界的某個座標。

  此外,由於異界和現界不安定地重疊著,所以只能在穩定性較高的地點啟動次元扉。

  儘管有例外,但一般人都是利用次元扉往返異界及現界。

  因此縱使申請許可手續相當繁複,也只能選擇這個方法……確認護照時也得耗費不少時間。第二海港區存在於異界,所以免不了這道確認手續,自然得耗上不少時間等候。

  需要花時間等候時,健康的年輕人總會採取行動。

  精靈公主會提議『要不要活用空閒時間去游泳池玩耍?』也是無可厚非的結果。

  「…………」

  我以槁木死灰的眼神抱膝坐在地上。

  這裡是坐落於沃琪皇后號中腹的藍寶石甲板。我身處那裡的泳池邊,試圖消弭存在感。

  大小姐們群聚於建設在圓形按摩浴池旁的巨大泳池,一邊喧鬧一邊互相追逐。

  「呀!妳在摸哪裡呀!雙手的動作太下流了!」

  「哈哈哈!這只是剛開始呢。給我覺悟吧~!」

  我靜靜地扣動扳機。

  連接──『屬性:光』『生成:超材料』『操控:穿透』。

  抱膝坐在地上的我悄悄包覆光學迷彩,化為透明人。

  「…………」

  原創魔法『光學迷彩』成功了。

  這是讓全身披上超材料製光學迷彩,令光線穿透、繞射並成功使自己透明化的魔法。我造訪大圖書館並思考隱形箭矢原理之際,偶然得到了這個產物。

  我為了實現全人類的夢想『成為透明人,化為牆壁守望百合』而嘔心瀝血開發了這個結晶,但至今從來沒有成功過。

  為何突然成功呢?理由不言自明。

  因為此刻的我想抵達無的境界。

  這世上有不應該存在的邪惡。我想讓邪惡的存在化為無,以觀測者的身分君臨地表。

  想成為百合情侶照顧的觀賞植物,未免太貪心了。

  我只想成為能俯瞰百合情侶日常生活的觀賞植物。

  抱膝坐在地上的我失去專注力,再次於泳池邊現身。

  「…………」

  接著又保持抱膝坐姿消失蹤影。

  「…………」

  保持抱膝坐姿的我再次現身。

  「等等!?那個男人從剛才開始就不斷消失又現身!!」

  「靈異現象!船上發生靈異現象了!鹽!鹽、鹽、鹽!鹽水!把海水潑向他!」

  「簡直就像快壞掉的燈泡!能感受到生命消逝之前的虛渺光芒!」

  現場引發喧然大波,眾人將目光聚焦於我身上──喧囂聲遠去之後,我抬起目光。水滴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人影映入眼簾。

  黎將我抱在懷裡以掩藏我的身影,向看熱鬧的人潮漾起冷漠的笑靨。

  「流有三条家血統的人之中,沒有在雜耍馬戲團就職的愚昧之徒。請各位繼續愉快地玩耍吧。」

  觀賞罕見人體電燈泡的女孩們連忙從我身上別開目光,再次開始愉快地玩水嬉戲。

  「哥哥,無須為無聊的瑣事煩心。正是因為會發生這種事,我才請你別離開我身邊。請別再這麼做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假如不想發生第四次,請你緊握我的手作為預防措施,避免迷路。哥哥,你有把我的忠告聽進耳裡,並牢記腦海嗎?我說你可以握住我的手。」

  黎的純白上衣與上半身緊密浮貼。

  恐怕是因為她已經游過一趟,導致濡濕T恤底下的黑色比基尼透了出來。溫熱的肌膚散發鹽的香氣,濡濕髮絲的尾端緊貼著肩頭。黎用宛如夜晚星斗的眼眸注視著我。

  她一直在泳池四處尋找我的蹤影嗎?

  自細膩肌膚流淌而下的黑髮浸染水分。水滴自髮尾滴落,順著鎖骨滑落豐滿的胸口。

  上半身的上衣不足以遮掩下半身。

  嬌嫩欲滴的大腿袒露在外。每當黎移動身體,我的指尖便會觸碰到她的腿部。

  我渾身打顫,緊咬自己的拇指。

  無我的境界、無我的境界、無我的境界、無我的境界、無我的境界……無我、無我、無我、無我、大腿……眼前的大腿正在與空氣對話。不要搭理遠離人群的落單大腿。這種大腿只會遭到大腿獵人驅逐。

  黎的影子覆蓋著我。蹲踞原地的她雙頰染上一抹紅暈。

  「為什麼不願意看我?為何?究竟是為什麼?」

  匍匐在地的黎咄咄逼向我。每當她呼吸一口氣,胸部便會映入眼簾。於是我仰望正上方並描繪十字架。

  「基、基於信仰上的理由,我不能與全自動大腿對話……」

  黎緩緩地勾起嘴角。

  「哥哥,儘管我覺得不太可能……難道你看著妹妹的大腿,腦海浮現了邪惡的想法?」

  「我、我我我才沒看!!大、大腿算什麼!!只、只不過是脂肪塊罷了!!不就是反式脂肪嗎!?妳充其量只是蛋白質加上細胞核加上染色體!!只、只有遺傳學權威會對這種東西湧現情慾!!」

  黎就這麼坐了下來。

  我不由得注視她那身姿態──黎則漾起了勝利般的笑靨。

  「你看了。專心一意、目不轉睛,以最短距離全力視姦我的大腿。」

  「才、才才才才沒有!我的裸視顯微鏡倍率高達2000倍!我只是在觀察棲息於妳大腿的粒線體情侶卿卿我我!我只不過是沉浸於神聖的微生物百合罷了!」

  擺出鴨子坐姿的黎不經意地斜眼瞥向我。

  「昨、昨晚的事……你、你還……記得嗎……?」

  「無論昨晚還是豆瓣還是南蠻我都不記得!我是一個人入睡的!睡得舒適香甜,甚至夢到安眠登上了流行趨勢,Comic百○姬的作品全都動畫化的美夢!」

  不行了,繼續下去我會死的!眼睛!看見太多毒素了!得採取對策才行!

  「啊……」

  黎仰望突然站起身的我,以為自己做得太過火而驚訝地顫抖一下。

  她寂寞地低下頭──我則將浴巾蓋在她頭上。

  「別顧著開玩笑,快用它蓋住身體。妳應該很冷吧?有空嘲弄哥哥,不如快擦乾身體。」

  「啊、唔……」

  面紅耳赤的黎低著頭,用我遞給她的浴巾掩住嘴巴。

  「謝……謝謝……你……」

  我看著仰頭窺伺著我的黎,揚起一抹笑容。

  這下充滿魅力的泳裝身材就消失無蹤了。如此一來,相當於瓦解了泳裝事件。戀愛喜劇之神啊,若想與我這種高手為敵,得多提高祢的智商才行呢。像祢這種小角色,請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拜託了。

  身後有人用指尖戳了戳我。

  回過頭去,只見滿面通紅且身穿泳裝的菈碧絲正佇立於身後。

  她穿著胸口綴飾了荷葉邊的天藍色泳裝。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有許多人對她投以欽羨的目光。

  完美體現出人類願望及理想的那副身姿,令人難以想像她同為人類。可以在週二懸疑劇場結尾登場的胸部暫且不論,那穠纖合度的腰際媲美虛構故事及神話,描繪柔美曲線的臀部甚至散發出一股神聖氣息。

  逐漸染上櫻花色的全身肌膚,令人聯想到孤高綻放的高嶺之花。

  途經一旁的女學生將目光聚焦於菈碧絲身上。那優美的輪廓令她震驚到難以置信,進而忘記看前方而墜落泳池並掀起水柱。

  菈碧絲在背後交叉雙臂,左右搖擺並抬頭仰望我。

  「如、如何……?」

  肌膚面積!肌膚面積太大了!簡直有七十二個東京巨蛋那麼大!

  卸下了右臂石膏的我脫下上衣,蓋在她身上。

  「咦……那、那個,燈色……?」

  「穿上衣服吧。現在還很冷。那件借妳,好歹披件襯衫吧。」

  「啊……唔、嗯……」

  菈碧絲穿上我溫熱的襯衫,忸怩地讓嘴巴開闔並別開目光。看著她那副模樣,我不禁竊笑。

  這下充滿魅力的泳裝身材就消失無蹤(以下略)。

  「話、話說回來,燈色。那個、呃,關於昨晚的事──」

  「燈色同學。」

  響亮澄澈的聲音傳入耳際。

  我回過頭去,穿著襯衫、短褲加上海灘鞋的月檻舉起了手。

  「早安,昨晚睡得還好嗎?」

  「月檻──!」

  半裸的我感激涕零地握住月檻的雙手。

  「我一直對妳深信不疑。」

  「怎麼回事?難道你想看我的泳裝?」

  她搓揉我的指尖並漾起微笑。

  「昨晚你不是看很久了嗎?」

  那瞬間,時間凍結了。

  連耳朵都通紅的黎和菈碧絲低下頭,月檻則微笑著湊向我。

  「讓三個女孩子在浴室幫忙清洗身體的感覺如何?」

  視線赫然扭曲。僅僅一句話便讓我頭腦暈眩,身體蹣跚不穩。

  站不直的我屈膝跪地。

  「呼……吁……呼、呼、吁……!」

  汗水滴落地板。

  是、是我聽錯了……不、不可能……必、必須保護百合的我……我……竟然和三個女孩子一起洗澡……!?我……我可是百合界的菁英……百合菁英……我是被選上的百合菁英啊……!

  「陪你入睡時也很驚人唷。雖然不曉得你做了什麼夢,但當我低喃一句『燈色同學,菈碧絲有危險!』之後,你就在毫無意識的狀態下撲倒了菈碧絲。菈碧絲還勾起嘴角尖叫『呀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約好不能說出去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明約好不能說的,櫻妳這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做什麼燈色同學你都毫無抵抗。於是深夜清醒的黎不斷向你撒嬌,一直將你抱在懷裡──」

  「為什麼妳那時是清醒的!?為什麼妳看見了!?為什麼要向哥哥報告!?我要和妳絕交!我要和櫻同學妳絕交!容我斷絕與妳之間的友好關係!昨晚奉上的點心也請妳交還!」

  光芒自我的雙眸消失,眼前漆黑一片。

  如同被幼兒玩弄於股掌間的模型車一般。

  昨晚的我似乎做出了愚蠢至極的行徑。假如我還留有那段記憶,我恐怕早就不存在於這世上了。做出那般丟人現眼的事,我怎麼可能活得下去?我本應在海底被魚群啄食才對。

  「寒意、頭痛和死期一口氣席捲而來,我決定戰略性撤退。」

  「沒事吧?豈不是沉痛一擊跳樓大拍賣嗎?要不要再陪你入睡?」

  「大笨蛋──!(喂喂,別鬧了。這點程度的追擊,對身為百合菁英的我而言壓根不管用。笑。)」

  腳步踉蹌的我就這麼返回船內。

  我在船內四處遊蕩,尋找可以休憩的場所──杳無人煙的走廊最深處,有一名少女正佇立在那裡。

  「你是燈色同學,對吧?」

  現場一片漆黑。

  面龐溶於黑暗之中的她低喃出聲。

  「我想和你聊一會……可以佔用一點時間嗎?」

  對方主動出擊了嗎──看不見長相也知道對方身分的我揚起嘴角。

  「咦咦~?我今天的時薪貴到和黃牛賺取的暴利差不多唷~不過我很溫柔,不會拒絕可愛女孩的邀約。」

  我悠然接近對方,故作親密地摟住她的肩膀。聽到身旁傳來咂舌聲之後,我竊笑一聲。

  「妳真可愛!正中我的好球帶,而且是連主審都不禁放棄職責的直球。妳有女朋友嗎?假如有的話,下次三人一起出去玩吧?哎,可以吧?我會用甜言蜜語讓妳們都玩得很開心的。」

  「……人渣。」

  「咦?什麼?妳說了什麼嗎?」

  「不,沒什麼。讓我們去一個能好好交談的地方吧。」

  我感受著來自身旁的熾熱視線,與女孩並肩造訪鑽石甲板,並坐上酒吧的吧檯席。

  坐在椅子邊緣的我環顧四周。

  附有椅背的椅凳羅列於吧檯前。暖色落地燈醞釀出酣醉的氛圍,現代爵士樂鋼琴伴奏流淌室內。

  調酒師在吧檯前擦拭玻璃杯,後方羅列著香博、帝薩諾等利口酒。還有皇家禮炮等蘇格蘭威士忌,以及適合大眾口味的甜酒。

  女性調酒師望向身穿防曬衣防寒的我們,流露一抹微笑。

  「要喝些什麼?」

  「大姊姊妳。」

  「很遺憾,您點的商品已經售罄,無法提供。隔壁的小姐想要什麼呢?」

  「礦泉水。」

  掛著微笑的女性調酒師開始準備飲品。

  滿面笑意的我,始終凝視著坐在隔壁的少女。

  表情顯然相當不悅的少女用細長雙眸俯視自己的手,焦慮地不斷撫摸指甲。

  「所以呢,找我有何貴幹?打算成為我的小妾嗎?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你知道我是誰嗎?」

  「誰曉得,沒興趣。要是態度不錯,倒是可以陪妳玩玩。」

  我用指尖撫摸少女的肩膀,她則露骨地將我揮開。

  「我叫緋墨琉璃,和你同為A班──」

  「妳和菈碧絲及黎同組對吧?大姊姊~!我要威士忌可樂!附帶妳的聯絡方式~!」

  滿面笑容的大姊姊將盛裝礦泉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表現出沒聽到我點餐的行為,繼續擦拭玻璃杯。

  「你知道我嘛。」

  「聽說妳從小就因為生病而飽受艱辛?」

  少女臉色驟變。瞧見她的反應,我立刻採取對策。

  也許我一開始就涉入太深了,得遵守界線才行。我已經對瑪麗娜老師封口,情報來源理應不會暴露……就當作我是經由三条家獲取了情報吧。

  我竊笑幾聲。

  「我當然會調查一下囉,畢竟菈碧絲和黎都是我的女人。那兩人是側室候補人選,我希望她們可以順便拉攏同組的女孩子。三条家真的無所不能呢。」

  「……腐敗的大少爺。」

  細聲低喃之後,少女擠出虛偽的笑靨。

  「我從黎同學口中聽說了。她說你劍術優異,不會因三条家之名而驕縱,每天勤於鍛鍊,是個出色的人。」

  「咦~?黎只告訴過妳這些~?還有其他情報吧?那個、那個,妳沒聽說嗎?」

  「嗯,當然聽說了。據說你可以射擊特殊箭矢。雖然表面是水之箭,實際上卻是其他武器。真是厲害。」

  「對~對~很厲害吧~!」

  黎可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隱形箭矢的事。

  「那種箭矢的原理是什麼?希望你教教我!」

  她以撒嬌的聲音滿面燦笑地詢問我。然而與那甜膩的嗓音相反,她的雙眼毫無笑意。

  那雙眼眸深處,蘊藏著鎖定獵物的野獸特有的執著。因為對方是男人而充滿嫌惡,因自己是地位較高的女人而感到傲慢。兩者相織交錯,使她明明正在與我交涉,卻沒辦法抑制情緒。

  「到更安靜的地方,等我們兩人獨處時再好好教妳吧~」

  「唔……」

  少女磨蹭自己的手背且面部扭曲。

  「喂,怎麼樣?和我來一趟白天幽會之旅吧。喂──失禮了。」

  我猛然站起身,拋下一臉錯愕的少女並直衝廁所──

  「嗚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我將臉埋入馬桶,將午餐全部吐了出來。

  面色鐵青的我一邊喘氣,一邊擦拭嘴角。

  糟糕,模仿原作燈色比想像中更噁心。憤怒、焦躁及軟弱三合一,簡直是地獄三重奏三倍連擊大促銷。我內心的名醫對自己下達診斷,再這樣下去的話將會有生命危險。反正緋墨十之八九是敵人,我已經不需要模仿燈色說話了。

  我注視鏡中掛著笑容的自己。

  為了殲滅映照於鏡中的惡徒(燈色),我豎起中指放聲嘶吼。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燈色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情舒暢的我笑著返回吧檯席。

  「你、你剛才好像在吶喊什麼……?」

  「不,沒什麼。」

  我向緋墨綻露爽朗笑靨,舉手呼叫調酒師。

  「不好意思,請給我牛奶。還有她的杯子空了,請為她續杯。有其他推薦的飲品嗎?」

  「白葡萄氣泡果汁如何?風味清爽又不會太甜,口感很好,很受大眾歡迎。」

  「那就來一杯吧,謝謝妳的協助。代我向大姊姊妳的戀人問候一聲。」

  女性調酒師笑了幾聲之後便離開吧檯前。接著我轉頭望向摸不清狀況並大張嘴巴的緋墨。

  「剛才談到哪裡了?」

  「右、右臂。」

  倉皇失措的她回過神來,露出笑容。

  「你右臂骨折了吧?不會痛嗎?」

  「咦,妳怎麼知道這件事?」

  「因為你包著石膏──」

  「就算包著石膏,也不見得是骨折吧?若是韌帶受損,也需要固定保護患部。」

  「但、但你不是站在船上吶喊嗎?連船內都聽見了。」

  「聽不見的。」

  「……咦?」

  調酒師來到面前,將我點的兩杯飲品擺在桌面。我將盛裝果汁的玻璃杯滑向緋墨前方。

  「我的喊聲不會傳到船內。為了遮蔽引擎聲,隔音設備是豪華客船內的基本配備。假如通往船內的厚重門扉緊閉著,除非奇蹟似地偶然經過敞開的艙門下方,否則無論如何都不會聽見我愚蠢的吼叫聲。要是妳尾隨我登上甲板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游刃有餘的笑容自緋墨的臉龐消失無蹤。

  「怎麼了,喝啊。」

  我向渾身打顫的她投以微笑。

  「這可是調酒師的推薦飲料喔。」

  「你、你裝成笨蛋欺騙我嗎?我、我早就認為你會做出這種事。」

  「那可真是教人意外。」

  我用微微打顫的手將牛奶遞往嘴邊,大量牛奶灑到了胸口。

  「當、當然是故意的啊……我、我的百合情報積體電路才不可能犯下那種失誤……」

  第一個失誤是我奇蹟似地沒注意到甲板艙門的存在,第二個失誤則是內心遭到腐蝕的我忍不住在甲板憤恨吶喊。不過幸虧這次能用來當作陷阱,所以一筆勾銷。

  我決定先發制人。

  她趁我別開目光的瞬間站起身──咻──光劍的劍尖霎時間抵住她的頸部。

  坐著用左手拔刀的我漾起一抹微笑。

  「喂喂,別人招待的飲料一口都不喝,就想離場了?一口不沾就離開座位,可不是鳳孃大小姐應有的行為。」

  「只、只要我大叫,所有人都會與你為敵。你愉快的學園生活將會化為烏有。」

  「多麼美好的提議。但是很遺憾,我(燈色)的下場如何都無所謂,只要能保護百合我就滿足了。我早已決定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要排除她們的阻礙。快點坐下,讓我們促膝長談吧。」

  女性調酒師回過頭來,我將刀刃收進固定在吧檯後側的刀鞘之中。

  看見我事先設置好魔導催化器的緋墨擦拭冷汗,再次於我身旁就坐。

  「本來想誘騙你,想不到卻反過來遭到誘騙。你是從何時開始……?」

  「三人組在遊憩活動期間發動襲擊之後,我就一直存有疑心。妳裝病讓菈碧絲和黎分別行動對吧?向醫務室醫生打探之後,我得知名為緋墨琉璃的女孩根本沒有造訪醫務室。我疑心加重,決定設下陷阱,假裝在船頭吶喊。」

  「只、只是存有疑心,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畢竟只要走錯一步,重要之人便會死去。」

  我將手肘抵上吧檯,正面直視緋墨。

  「既然如此,縱使只有1%的可能性,也得將之抹滅。只要我仍活在世上,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讓任何人死去。我想親眼見證純白的百合田。」

  「我明白你的決心了……但你從剛才開始就時而提起的『百合』到底是什麼?」

  我彈響指尖。

  女性調酒師走了過來,在我面前擺放一本書。我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漫畫遞給緋墨。

  「這是志村○子老師的『青○花』。一部分業界人士稱之為百合界的聖經……只要讀了它,便會明白一切。」

  「為、為什麼是女性調酒師幫忙拿來?」

  「我本來就預計將妳誘騙至這裡,所以打從一開始到現在,全部都是我和那名女性演出的短劇。謝謝妳的協助。」

  女性調酒師將手搭上胸口,優雅地敬了一禮。

  「咦?那、那麼你只是為了推薦這部漫畫,才耗費這麼多時間在與正題無關的事情上?」

  「妳在胡說什麼……這部漫畫就是正題啊……?」

  「你、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以驚恐的神情凝視著我。

  「為何你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三条燈色本應是喜好女色、缺乏戰鬥能力的廢物才對。難道你一直扮演著廢物?」

  「既然提出這種疑問,表示向潛伏船內的魔神教眷屬下達命令的幕後主使就是妳對吧?」

  被我猜中,緋墨沉吟一聲──我立即乘勝追擊。

  「妳和艾蘇海莉婭締結了什麼契約?」

  我唐突的疑問,令緋墨大吃一驚,僵直原地。

  「我、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妳本來應該待在醫院的病床上才對吧?不治之症通常不可能痊癒。除非惡魔引發了奇蹟。」

  緋墨琉璃原本不會在這場新生合宿登場。這名病痛纏身的不幸少女,還得等很久才會在故事中現身。

  假如按照原作發展,治療她疾病的方式與艾蘇海莉婭有著深刻的關聯。

  「艾蘇海莉婭應該尚未甦醒才對。難道是艾蘇海莉婭派灌輸了妳什麼觀念?還不快全部招供──」

  忽然間。

  落地燈全部熄滅。

  四周魔力量突然增高,彷彿從現界踏入了異界。殺氣在無聲的黑暗中膨脹勃發。我瞪視著被黑暗包圍的空間,猛然拔出桌子後方的九鬼正宗。

  「咦……什、什麼……?」

  聲音打顫的緋墨無法掩飾膽怯之情,不斷地左顧右盼。我起身抓住她的手臂,讓她藏身於自己身後。

  「別隨便亂動,乖乖待著。」

  魔力團塊朦朧搖曳。

  我在黑暗中定睛凝神──一閃──擊落飛射而來的匕首之後,我用左手舉著刀並向後退開。

  目標並不是我。瞧見敵人扔擲的匕首軌跡之後,我確信了一件事。

  敵人的目標是緋墨嗎?

  「緋墨,妳能跑嗎?往上跑,直到坦桑石甲板為止。」

  遭受出其不意攻擊,我們沒有必要執意應戰。只要判斷力還正常,就不會在這種狀況下與對手正面交鋒。

  還是暫且撤退──敵人扔擲的匕首,刺中了『青○花』。

  「…………」

  我以為自己看錯,搓揉雙眼。

  我誇張地瞇細雙眸,注視擺在酒吧吧檯的百合界聖經。

  「…………」

  敵人扔擲的匕首,不偏不倚地刺入了封面正中央。

  哈哈哈,不會不會、不可能!世上不可能存在傷害這本美好聖書的人──

  「真的刺中啦,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旋轉九鬼正宗並從正面發動突襲。

  金屬聲高亢作響,我憤怒地應對飛射而來的利刃,將之彈開。怒不可遏的我甚至沒有確認敵人的身分,就這麼使勁踹飛來歷不明的敵人。

  「一邊口吐內臟一邊向老師寫悔過書吧!三百萬字以上──!」

  沉重的觸感自腳尖傳來,柔軟溫熱的物體被猛然震飛。撞上牆壁反覆彈跳之後,四足野獸撞上了地板。

  踹飛敵人的瞬間,溫熱且充滿野獸臭味的吐息撲鼻而來。遭到迎頭痛擊的牠散發出強烈臭氣,逐漸溢滿現場。

  如同滴落白紙的黑墨一般,敵人自黑暗隱隱現出原形。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揹著大量利刃的黑犬。

  刃影犬──棲息於異界的魔物。在原作遊戲當中,那是一種在迷宮淺層徘徊的弱小怪物。

  喂喂,真的假的!?竟然不是人類,而是魔物!?

  我將目光投向四面八方,捕捉敵人蹤影並渾身戰慄。

  一、二、三、四……五!?縱使在迷宮內部,也很少會一次遇見這麼多數量啊!!

  出乎預料的突擊戰展開。

  在我迅速向右轉身的瞬間,黑犬抖了一下身體,自背部發射利刃。

  「哦!」

  扣動扳機──『生成:魔力表層』『變化:視神經』『變化:筋骨』──發動強化投影。

  我在吧檯桌上滑行,抱起僵直原地的大姊姊(調酒師)。

  霎時間,飄揚的髮尾出現了一個空洞。

  破碎聲接連響起,懷裡的大姊姊發出尖叫。飛射四散的威士忌酒瓶閃爍耀眼光芒。瓶內的液體自空洞流淌而出,令人窒息難耐的酒臭溢散。我壓低身子,迴避陸續射來的細刃。

  「一萬九千、三萬兩千、六萬三百二十!臭狗,你們賠得起吧!?」

  我一邊疾馳,一邊高喊被毀壞的酒瓶價格。避開映入視線一隅的閃光之後,我踢向牆壁二段式跳躍,用經過魔力強化的右臂石膏擊落利刃。

  在吧檯後方放下懷裡的大姊姊之後,我利用傳入耳際的刀刃金屬聲,掌握刃影犬的位置。

  「繼續蹲低姿勢,不要探出頭。請靜靜待在吧檯後方。」

  我向她豎起拇指。

  「請和美麗的戀人共度幸福人生吧!我們百合守護者聯盟衷心期盼兩位的幸福!緋墨!」

  我高聲吶喊的瞬間,抱頭蹲低的緋墨驚訝地顫抖了一下。

  「抱歉在妳進行自主防禦時打擾,請妳協助我進行百合防禦!我為了百合而獻上了右臂,沒辦法更換導體!尾隨在我身後!我們百合守護者聯盟要共同守護那位大姊姊的未來!」

  「你、你在胡說什麼,快點逃啊!敵人的目標是我!而、而且我是你的敵人!也不記得自己加入了名為百合守護者聯盟的邪教組織!」

  「無論敵人是百合抑或同伴是百合,都沒有差別!」

  「當然有差!!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向陷入混亂的緋墨漾起微笑。

  「緋墨琉璃,我從妳身上感受到了可能性。我能看見芬芳百合的幼苗。我要在此向擁有尊貴花蕾的妳,獻上國民榮譽百合獎。我發誓會全力保護妳的生命。快點過來,讓我們一起擊潰敵人吧。」

  「到、到底算什麼啊……你真的是三条燈色嗎……?」

  我踹開飛撲而來的刃影犬,擁住緋墨的腰並將她摟向自己。

  「等、等等等等一下!?你、你你你你在摸哪裡啊!?」

  「妳的腰好細唷~應該多吃一點才對。」

  「別、別開玩笑了……你、你是老家的媽媽嗎……?去、去死吧……!!」

  面紅耳赤的她用雙手推開我的臉部。

  「痛痛痛痛,食、食指和中指直接戳進鼻孔了,快、快住手。不、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一邊保護妳一邊戰鬥了。好了,快聽我說。我的防曬衣胸口內袋裡有導體收納袋,依照我的指示從那裡拿出導體!」

  「防、防曬衣的內袋!?意、意思是要我把手伸進你的胸口嗎!?」

  「我是男人,應該沒關係吧?」

  緋墨奮力推開我,連耳朵都染上一片赤紅。

  「正、正因為是男人才有關係吧!?你、你是笨蛋嗎!?我、我甚至沒和女孩子交往過,竟然要求我把手伸進男人胸口……那種變態的行為我辦不到!」

  「這個嘛,只好請妳忍耐一下──要來了。」

  敵人無聲無息地自黑暗中現形。

  全身烏黑的狗群掀起了漆黑浪濤。

  刃影犬習慣集體狩獵,平常為了獲取糧食而狩獵時,與同伴之間的溝通不可或缺。由於牠們的喉嚨不具備聲帶,因此總是敲響背部的刀刃用『聲響』進行交流。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扭曲的聲音響起,三隻黑犬飛撲而來。

  「正面是陷阱,從右側飛射而來的利刃才是主要攻擊。緋墨,『屬性:水』『生成:箭』『生成:刀身』!」

  「啊~真是的──!」

  緋墨凝聚魔力,一口氣卸下九鬼正宗的導體。接著她手忙腳亂地打造魔力誘導線,將導體鑲嵌至式孔。

  霎時間,我鬆開緋墨,猛然壓低她的頭。

  「呃!」

  利刃自她頭頂擦過,我緊接著拔出九鬼正宗。

  導體連接──『屬性:水』『生成:箭』『生成:刀身』。

  連續生成,無刀,隱形箭矢。

  「……喝!」

  刀刃與刀刃交鋒,我將席捲而來的刃影犬一刀兩斷。

  緋墨癱坐於一分為二的屍體之間並放聲尖叫。我無視正面刃影犬的佯攻,將自暗處射來的利刃彈向天花板。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

  「想發動夾擊嗎?」

  「從、從剛才開始,為什麼你……難道你聽得懂牠們的語言!?」

  這種事自然而然就會記住。畢竟我在遊戲內聽過無數次。而且廣播劇之類的語音類作品中,百合作品的數量也愈來愈多……所以耳朵飽經鍛鍊。

  我摟緊緋墨。

  「呀!再、再溫柔一點啦!力、力道!你力道太強了,很可怕!」

  「啊、抱歉,這樣如何?」

  我減輕力道之後,緋墨別過頭去並掩住嘴巴。

  「……嗯!」

  「咦……妳、妳為什麼發出有點色情的聲音……?」

  「還、還不是因為你突然摟住我的腰!害我腹部緊繃!結果又突然放鬆了力道!你、你也太粗神經了吧!?男人都是這副德性嗎!?快去死吧!!」

  「哎呀。」

  「哇!」

  我將緋墨的臉埋入胸口,迴避瞄準她致命傷的殺氣集合體。

  「等、等等!不、不要突然把別人的臉埋進胸口!體、體味!我深深吸入了一口你的體味!!」

  「抱歉抱歉,下一招就能結束了。『屬性:光』『生成:球』『操控:射出』,拜託妳囉。」

  「真、真是的……!」

  緋墨將手探入我的胸口。

  刃影犬們踩踏地板,朝左右散開。於地板飛跳的黑色毛獸群口水直流,閃爍著雙眸並擺動頭部,讓步伐配合刀刃直逼而來。

  「喂~緋墨,不要顧著愛撫別人的胸口,快點替換導體~我們快變成食慾旺盛狗狗們的午餐囉~」

  「誰、誰在愛撫你啊!不要將不可抗力因素解讀為刻意的行為!區區狗群,只要訓練牠們握手、坐下或抬前腳──」

  「慢著!?這個世界有小弟弟(譯註:日文中抬前腳和男性生殖器同音。)的概念嗎!?」

  「煩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不閉嘴的話,我就迅速輪流扭斷你的乳頭!!」

  刃影犬咄咄逼近。

  我時而緊抱時而鬆開倉皇失措的緋墨,徹底迴避用來牽制我們的利刃。偶爾則揮舞九鬼正宗以彈開利刃。

  「嗯……嗯、嗯……嗯……」

  「不,緋墨,這樣不行吧。CER○分級會變成Z的。」

  「是、是因為你好幾次──嗯──抱緊我又突然放開!拜託──嗯──控制一下力道!」

  反覆失敗數次之後,導體終於裝設完畢。

  「趴下。」

  她雙手抱頭蹲踞在地──四隻刃影犬同時自左右兩側襲擊而來。

  我朝中央伸出手掌。

  接著在掌心凝聚最大限度的魔力──

  「在船內應該乖巧地……坐下。」

  我勾起嘴角。

  「光球。」

  於掌心孕育而成的光球,朝四面八方炸裂四散。

  刃影犬發出高亢的哀號聲,在空中飛躍蹦跳。我將目標鎖定為所有刃影犬。

  生成路徑。

  路徑朝痛苦掙扎並墜落地面的刃影犬延伸而去。鎖定目標之後,我發射出三支箭矢。

  嚓嚓嚓──!

  三支箭矢同時貫穿了刃影犬。

  黑犬們當場喪命,墜落地面,我從墜落的其中一具屍骸身上抽出水之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倖存的一隻刃影犬襲向緋墨──我打造出一面魔力壁,再用左手投擲水之箭,使其反射在魔力壁上。最後水之箭正面刺穿了黑犬的眉間。

  不支倒地的刃影犬就此命喪黃泉。

  我滿足地欣賞戰鬥的結果。

  看到箭矢反彈柵欄之後,我便想到了這種應用方式。無須刻意延伸路徑,也能讓箭矢彈射牆壁而改變飛行方向。

  儘管穩定性很低,但倘若沒時間延伸路徑的話,這種方式較為可行。而且也能節省魔力。

  雙手交叉以保護臉部的緋墨微微睜開了單眼。

  「噫!」

  目睹黑犬倒在眼前,她猛然後退。她慢慢與黑犬拉開距離,蹦跳幾下之後緊抱住我。

  「……死、死了嗎?」

  「嗯。妳看,牠消失了。」

  喪失魔力的魔物無法在現界維持原形。刃影犬群就這麼化為蒼白粒子,消逝於空中。

  我眺望著那幅光景,開始思索自己感受到的異樣感。

  太奇怪了。魔物現身的場所本應限定於迷宮內才對。第二海港區是以安全第一為傲的觀光景點,連一隻魔物都不可能出沒。

  縱使我們進入了異界,魔物也不可能突破重重森嚴警備入侵船內。

  況且那群魔物的目標是緋墨。魔物不會像那樣執拗地鎖定特定目標。這意味著那些狗是接收了某人的命令,依循對方的指示採取行動。

  魔物基本上不會聽從人類的命令。唯一的例外是與魔人締結契約的高階眷屬所召喚出來的魔物。

  高階眷屬所召喚的魔物,相當於隸屬魔人麾下的部下。基於對魔人的忠誠心,牠們願意聽從區區人類的命令。

  不過,還有另一個可能性。

  但是那未免……不,不可能……雖然不可能……但萬一真的發生那種事……屆時……我……

  「哎、哎。」

  緋墨出聲搭話之後,我才赫然回過神來。

  「那個,謝謝你救了我。你真的強大到難以置信呢。不曉得艾蘇海莉婭大人的眷屬為何襲擊我,難道是我惹火了幹部嗎?」

  「船內還有其他同伴嗎?」

  「沒有。雖然沒有……」

  『雖然沒有』啊。

  我嘆了一口氣,低頭確認緋墨是否平安無事。

  「沒有受傷是很好,但總不能就這樣對妳置之不理。畢竟妳淪為了敵人的目標。儘管有許多不便之處,只好由我來監視妳了。」

  「我、我明白。計畫已經失敗,光是沒有遭到殺害就很幸運了。」

  「雙方都同意了。首先是第一步……所以呢?妳打算抱著我到什麼時候?」

  腿軟的緋墨利用我支撐身體,向我投以一抹微笑。

  「抱、抱歉……剛、剛才那場襲擊……似乎害我腿軟……走、走不動了……」

  苦思幾分鐘之後,我下定決心,抱起了她。

  「呀!」

  「這是救援行動、救援行動。我是自動人形百合救護車……很好!嗶──嗶──嗶!各位,請讓出道路!新鮮百合要通過了!嗶嗶──!」

  被迫用公主抱姿勢抱起緋墨的我,打算將她帶到醫務室──結果卻和月檻、菈碧絲及黎撞個正著。

  「…………」

  「「「…………」」」

  「…………嗶──嗶──!」

  「「「…………」」」

  「………………」

  我若無其事地經過三人身旁──此時,月檻低喃出聲。

  「燈色同學打算把喝醉酒的女孩子帶回家。」

  「是,接下來我準備盡情享受年輕女人的肉體。」

  「不、不對!三条燈色救了我──嗚!」

  我滿面燦笑地摀住緋墨的嘴。

  「噓……緋墨琉璃,妳這壞孩子別擅自張嘴。呵呵呵,正可謂好事上門、不請自來。閉緊妳可愛的小嘴,親眼見證救命恩人社會性死亡的慘狀吧。」

  「唔──!唔~唔~唔~!」

  我雙眸布滿血絲,拚命窺伺著三人的反應。

  下滑吧!下滑下滑下滑,好感度下滑吧!把我當成撿屍回家的罪犯,看完這場渣男現場直播之後連打BAD鍵,然後乖乖回去吧!

  菈碧絲雙手掩住嘴巴,黎則聲音打顫。

  「燈、燈色……」

  「哥哥,怎麼會……」

  啊──!不行啊,客人──!這樣很困擾的!啊~!下滑太多了!好感度下滑過度,甚至從日本直達巴西,連巴西人都要按下負評啦!

  「為了救那女孩,你又逞強了對吧?笨蛋,石膏都破破爛爛了。一踏入船內,我們就聽見了魔物的嚎叫聲。」

  黎走過來,先說了聲「失禮了」之後,便搧了搧手,確認緋墨身上的氣味。

  「緋墨小姐的口腔沒有酒精的氣味,哥哥亦然。誣告罪觸犯了刑法第172條,將獲得三個月以上十年以下與我同居的獎勵。」

  「「「「…………」」」」

  「開、開玩笑的。怎、怎麼了嗎?我只是在模仿雪諾罷了。」

  黎頻繁撥弄自己的髮絲,面紅耳赤地別過頭去。

  「恐怕是她遭到魔物襲擊,正巧經過的燈色同學成為了她的盾牌吧。實在太過明顯,一點都不有趣。終於掩飾不了自己是兄控的黎還比較有意思呢。」

  「我、我不是兄控!哥哥才是妹控!」

  滿面通紅的黎,向流露苦笑的月檻提出反駁。

  我眨眼之間就被逼上絕境,泫然欲泣地向緋墨請求協助。

  「緋──」

  「嗯,沒錯。當我遇襲時他救了我,除此之外什麼也沒發生。」

  我抬起頭,用槁木死灰的眼神凝視空中。

  完蛋了(黑色背景)。

  在身穿泳裝的三人包圍之下,被一擊刺穿的我茫然愣在原地。

  「那麼燈色同學,帶那女孩去醫務室之後……記得到泳池集合。」

  我低聲詛咒世界,用左手及石膏掩住面龐。


  歡呼聲傳入耳際。

  水滴於白皙肌膚間彈跳,高亢的聲音響徹四周,女孩子們正喧囂嬉鬧著。

  學生群集的泳池濺灑出冰涼的水滴。女孩們開心地相互推擠,彼此擠壓柔軟的身體。

  偶爾會有兩人肩膀相觸。本以為對方只是朋友的她們不由得注意到彼此。

  「啊,抱、抱歉……」

  「不、不會……我才是……抱歉……」

  啊啊,百合之神啊。原來純白花園(伊甸園)就近在咫尺。

  能夠窺見如此美妙的天堂樂園,令我衷心感謝自己成為了祢虔誠的信徒。

  只要我沒有身處於樂園正中央的話──!

  肌膚、肌膚、肌膚!

  微弱燈光的照耀下,身為唯一一個異物的我,正呆站於被肌膚色掩蓋的泳池中心。

  乘載鳳孃學園學生的豪華客船(沃琪皇后號),穿越次元扉踏入了異界。

  異界──星晶洞。

  全長約六百公里的這座洞窟是一座海蝕洞,有一半浸透於名為『萊諾瓦海』的異界之海中。

  自洞窟入口及豎穴灑入的陽光,將洞窟內的海水浸染成水藍色。

  從岩壁長出的結晶名為『星晶』,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七彩光輝。星晶會因為腐蝕作用而定期地破碎,其碎片將對空氣中的魔術演算子做出反應,一邊釋放光輝一邊飛舞四散。

  洞穴內被夜幕包覆著。

  一旦星晶片灑落、照亮水面,便會營造出一幅浪漫的光景。

  船上的泳池正是用星晶碎片當作照明。那景象就儼然大自然孕育而成的自然夜間泳池。為了不錯過那360度的全景石英美景,自稱自然系女子的大小姐們紛紛蜂擁而至。

  少女浪濤突然掀起。我難以抵禦怒濤般的波浪攻勢,承受強烈的肘擊之後屈膝滾落泳池,之後在不知不覺間被四處推擠,最後演變到了現在。

  不知是誰帶來的。

  只見夜店活動用的巨大擴音器,流淌著足以引發糖尿病的甜膩情歌。『世界迎來了大聯誼時代~』的旁白響起之後,現場開始自我介紹。

  身穿泳裝的船內工作人員分配著熱帶果汁,我則包覆於柔軟的女體之中。

  「人好多,真礙事。都動彈不得了。」

  換上純白比基尼、腰際包覆透明沙灘巾的月檻緊貼著我的胸口。

  瀏海貼在臉頰上的她,未經許可便將耳朵湊近我的胸口。

  「本來還想怎麼這麼吵,原來是燈色同學你的心跳聲啊。真有精神呢。」

  「哥哥,不要亂動。為了避免妹妹遭到社會狂瀾吞噬並沖到遠處,請你用雙腳好好站穩。」

  穿著全黑比基尼的黎緊抱我的左臂,開口埋怨道。

  「一步都動彈不得……真是難以理解,世間的泳池究竟哪裡有趣?」

  不行。這已經不是人山人海,而是妹山妹海了。再這樣下去,三条家的融合怪獸會登場的。

  菈碧絲從剛才開始便不發一語地低垂著頭,緊貼我的背。

  每當遭到推擠,她便試圖站穩腳步。然而泳池的地板太滑,使她根本站不穩。

  她泳衣胸口的荷葉邊時不時拂過我的背。每次菈碧絲都會羞澀地低喃一句「抱……抱歉……」。

  我以槁木死灰的眼神仰望上空。

  俗話說『仰望師恩』……然而縱使抬頭仰望,也只有鹽水流入雙眼及鼻腔。我究竟要仰望哪裡才能尋覓恩惠?本應處於人潮中心的是月檻,而我則成為泳池邊的保鑣並大顯身手才對。

  我品嘗著三人的柔軟身體,同時淚流滿面。

  救救我……再這樣下去,我內心的男孩會變得野心蓬勃的。

  當我宛如身處畢業典禮一般聲淚俱下時,泳圈漂到了尋求救援的我面前。

  「哎呀~庶民的香氣~!」

  身穿奢華泳裝的陪襯大小姐(奧菲莉亞)戴著高級墨鏡,一邊啜飲熱帶果汁一邊全身坐在泳圈上,優雅地湊了過來。

  「月檻櫻、她的跟班及附贈的奴隸,變成了愉悅又豪華的人肉三明治~!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大小姐,帶我走!」

  我在女體的漩渦中心死命地將手伸向大小姐。

  「讓我搭上那艘船!拜託妳!我、我!我必須前往未來才行!絕不能!絕不能在此迎來『結局』!所以!所以!」

  我淚流滿面地放聲吶喊。

  「讓我加入成為妳的同伴吧!」

  我朝毫無反應的大小姐祭出第二擊。

  「讓我──」

  「不要。」

  嘿嘿……果然敵不過大小姐。

  大小姐無視磨蹭著鼻子下方的我,用吸管指向月檻。

  「在這裡碰上本小姐,月檻櫻妳氣數已盡!竟然在這種人山人海的大眾泳池,和俗氣芋頭男卿卿我我地煮芋頭,真符合妳低俗的身分。簡直是毒害雙眼的Poison,在愚蠢行徑上Running,I•Want•See妳父母的長相~!畢、竟~!只是個庶民的妳,也只能找男人陪妳了吧~?」

  大小姐拚了命地搖擺雙腳。

  她不斷轉圈,試圖與月檻櫻對上視線,一邊喘息一邊揮舞吸管。

  「不、不過……呼、呼……像、像本小姐這般高貴的人,每、每天都會……呼、吁……呼……有數不勝數的美麗女性……吁、呼……前來提親──」

  「燈色同學的胸肌太厲害了吧?鍛鍊得真是結實。你能抖動胸肌嗎?」

  「本、本小姐生氣了──!好好聽別人說話!」

  她竟然說『本小姐生氣了』!(啊啊,她說『本小姐生氣了』!)

  氣喘吁吁、不斷旋轉的大小姐,朝全方位高聲吶喊。

  「本小姐要向妳提出決鬥申請──!」

  「咦,我嗎?」

  一名陌生女孩轉過頭來。

  「咦,什麼?妳在對我說話嗎?」

  另一名陌生女孩也轉過頭來。

  「奇怪,我?要和我決鬥?怎麼回事?」

  因為僅僅一句話而四面楚歌的大小姐左顧右盼,「唔唔……」地低吟一聲。

  「月、月檻櫻……!」

  我嚥下一口唾沫,落下汗水並緊握雙拳。

  要、要來了嗎……?

  「妳、妳給我記住──!」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妳給我記住』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小姐面紅耳赤地旋轉雙手及雙腳,一邊拚命打水一邊瀟灑離去。

  我為大小姐的專業表現感激涕零。

  職業的陪襯角色果然與眾不同。她安定感十足,著實是個出色的天才。主人公甚至沒有搭理她,她便做出敗北宣言並逃之夭夭。我可辦不到這種事。不,任誰都辦不到……只有大小姐能做到。

  不過,現在可不是熱情地闡述大小姐的時候。

  是時候該設法解決這個狀況了。我得去探望緋墨、老婆婆要參加賽魯○戲、腹痛程度超越2009年50年一次的痛苦等等,只能隨便找個理由逃離現場了。

  「黎、黎?」

  三条家的大小姐緊抓我的手臂,興致盎然地戳著我的胸肌。聽到我的聲音之後,她才連忙收回手指並抬起頭。

  「緋──」

  「我拒絕。」

  這傢伙是速攻者(譯註:引用自卡牌遊戲《決鬥大師》。)嗎……?

  「假如你想去探望緋墨,我當然也要一併同行。身為妹妹自然會在意哥哥的傷勢狀況,可不能讓你獨自在外遊蕩。」

  這傢伙是陷阱卡嗎……?

  我輕柔地讓她鬆開我被緊緊抱住的手臂,看準時機往泳池邊邁出腳步。

  「那麼各位,請繼續享受吧!胸懷大志的三条燈色要去找緋墨了!耶~!興奮興奮、太興奮了,接下來請多指教~!大家要感情融洽地玩耍唷~!」

  我在頭頂旋轉假想毛巾,邁出腳步以甩開那三人。身體在柔軟觸感包覆下前進幾步之後,我停下腳步。三人立即緊貼住我。

  「為、為什麼要跟過來……?」

  「因為燈色同學你動了。」

  「因為哥哥你動了。」

  「因為燈色你動了。」

  那我應該去死嗎!?意思是要我去死嗎!?

  我冷靜地思索該如何逃離現狀。

  冷靜下來,三条燈色。重拾你的冷靜頭腦。我是聰明的男人,Cool、Cooler、Coolest地思考吧。要矇騙月檻等人很困難,只能憑理論強行過關了。

  「喂,這座泳池人潮這麼多,四人一起行動的話永遠走不出去。用不著跟著我,不如一個一個離開泳池吧?」

  「這個嘛,確實是這樣沒錯。畢竟這裡擠得水洩不通。」

  三人相互對視,點頭同意──我則勾起一抹黏膩的邪笑。

  呵呵,一群笨蛋……!我早就把九鬼正宗藏在泳池邊了,爬出泳池的瞬間我便能發動強化投影,靠速攻向妳們說再見!妳們三人就終其一生在女體泳池地獄卿卿我我吧!

  「好,那就分頭──」

  「三条燈色!」

  耳聞死神腳步聲的我猛然抬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身穿泳裙的緋墨朝我揮手,並踏入水中。

  「剛才你說要去泳池,所以我想你應該在這裡──」

  「別過來,緋墨──!」

  我滿面通紅,額冒青筋,竭盡全力嘶吼道。

  「別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過來,緋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什麼?為什麼?」

  緋墨就這樣踏入泳池──幾十秒後,美少女自四面八方包夾住我。

  「為、為何這麼擁擠……等等,三条燈色!過去一點啦!身、身體從剛才就一直撞在一起!」

  「…………」

  簡直是飛蛾撲火,太沒道理了。

  我和緋墨雙肩相觸,在意外適合密談的狀況下湊近臉龐。

  「算了,無所謂。三条燈色,我有事想告訴你。」

  「哪裡無所謂了……別緊抱著我,快放開……實在是……妳為什麼要進來啊……妳是來殺我的嗎?真是優秀的殺手……好厲害好厲害……」

  「你碎碎唸地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我們已經巧妙地混入人群,沒有多餘的時間了,直接在這裡說吧。」

  「隨妳高興吧。」

  緋墨掀起水聲並進一步湊向我。她的髮絲流淌至我的肩膀。

  她將手搭在我肩上,於耳邊呢喃──

  「……真的假的。」

  我驚愕地雙眼圓睜。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凝視著鏡中身穿燕尾服的自己(燈色),嘆了一口氣。

  緋墨傳達的情報衝擊性十足,足以左右我今後的行動。

  ──今晚,魔神教將發動襲擊。

  今晚。『今晚』正是問題所在。

  魔神教發動襲擊,本應是新生合宿第三天發生的事件。事發時間本來預計是明天才對。

  劇情走向出現了變化。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現階段難以斷定,但這代表某項因素導致事情發展偏離原作,改變了劇情走向。要說這裡與原作遊戲有何相異之處,正是我取代了燈色這件事。而『某項因素』毫無疑問就是指這一點。

  我要保護百合……保護她們。

  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做好覺悟。既然原因出在我身上,就更不用說了。

  魔神教襲擊。

  按照原本的劇情,根本不需要我插手。

  單憑月檻一人便足以應付。我只需要一邊觀賞她的英姿,一邊揮舞螢光棒並高喊『百合!覺醒吧,百合!』即可。

  然而前提是魔神教襲擊的日子,必須與原作一致。

  魔神教的眷屬原本擁有『只要身上刻有烙印,就不能做出對契約者(艾蘇海莉婭)不利的言行』這項束縛。

  雖然用遮瑕貼藏了起來,但緋墨身上確實刻有烙印。然而她卻能夠向我傳達『今晚,魔神教將發動襲擊』這件事。

  有兩種可能性。

  其一是緋墨撒謊。其二則是這場襲擊將十分慘烈,因此『縱使洩漏這項情報,也不至於對契約者不利』。

  不知是不是為了封口,緋墨曾經遭到魔物襲擊。基於這個事實判斷,這件事想必與高階魔法士有關。

  假如與原作的相異之處僅有『與高階魔法士有關』的話,我有自信能夠應對。

  但是萬一超乎我想像的異常事態正在發生……屆時……

  我陷入深思,抬頭凝視鏡子。

  我綻露笑容之後,鏡中的金髮垃圾畜生也一併綻露笑容。瞧見那幅姿態的我不禁嘆了口氣。

  為何我會轉生為ESCO世界中最遭人嫌惡的角色,與女主角們卿卿我我?尋百合三千里,無論走多遠,一旦搞錯前進方向,就永遠都不可能抵達目標。

  「喂,混帳。」

  我朝鏡中的金髮垃圾毛蟲投以笑容。

  「說不定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好好累積你微不足道的覺悟吧。雖然沒必要向你這種廢物人渣取得許可……但倘若有個萬一,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向沒有任何回應的廢物流露苦笑。

  「你企圖破壞的所有事物,全都由我來拯救。」

  我卸下石膏並擺在桌面,確認右臂可以充分活動之後,便單手拿著九鬼正宗,離開了空房間。

  「我恐怕……正是為此才會來到這裡。」

  我透過緩慢闔起的房門縫隙,朝佇立於黑暗中的鏡子豎起中指。

  「百合最棒了。」

  一方消逝於黑暗之中,一方則邁向光明。

  我留下被緊閉於黑暗中的燈色,獨自朝璀璨陽光邁出腳步。


  新生合宿第二天的主要活動。

  正是於下層紫水晶甲板舞廳舉辦的舞會。

  劇場內的螺旋階梯向上旋繞,萬紫千紅的宴會禮服百花齊放,極盡榮華富貴的家具散發眩目光輝。璀璨耀眼的水晶燈光彩四射,莊嚴美麗的七彩光芒,絢爛地綴飾著鋪設大理石的地板。

  儘管舞廳寬敞到難以想像它位於船內,卻也無法容納A到E班所有學生。因此舞會一次三十分鐘,分為五個場次。總計共達兩小時半。

  這場舞會如同一般的百合遊戲……應該說如同常見的戀愛模擬遊戲,存在一個傳說。

  ──在新生合宿舞會上共舞的人,將結為連理。

  就像某處流傳的傳說指出,只要女孩子在樹下主動告白,那對情侶便能永遠幸福一樣。

  在流傳著這個傳說的舞會上,月檻櫻(玩家)將被迫做出選擇。

  要與誰共舞?

  在這場事件中共舞的女主角好感度,將如同貫穿天際的百合一等星般急速上升。因此選擇時必須謹慎小心。

  畢竟宿舍長(繆露)她們不在這裡。

  經常聽說某些玩家明明有喜歡的女主角,卻隨便選了一個女主角共舞,導致目前為止的數小時(弄不好的話甚至長達數十小時)遊戲時間全部化為烏有。

  倘若喜歡的女主角不在現場,就必須含淚選擇『返回房間』或『沒有任何女主角參加的場次』。

  這種令人怦然心動、使好感度急速上升的事件,我當然──不會參加。

  我的眼裡只有『返回房間』這個選項,除此之外別無他選。我才不可能選擇會對百合環境帶來惡劣影響的特定外來汙染物。

  儘管我很想扔下這句話並立刻折回房間,但看到我這身英姿凜然的燕尾服便能一目瞭然。為了防止令人憂心的魔神教襲擊,我決定參加舞會。

  當然,無論爵士舞、拉丁、社交舞、肚皮舞還是EZ DO我都不打算跳。我會禮貌地享受立食,一邊品味卡布里沙拉一邊持續監視。

  為了迎接戰鬥,我已將九鬼正宗藏在舞會會場。

  放開九鬼正宗之前,我事先發動『光學迷彩』,在會場一隅消弭了它的存在。

  呵呵,簡直是完美無缺的偽裝。這正是百合觀測者的究極型態……不如稱之為百合觀察日記吧。現在的我強韌無敵,是最強的存在。

  偷偷竊笑的我環顧會場,一邊大快朵頤美食。

  月檻、菈碧絲、黎、緋墨、大小姐……誰會與誰共舞,綻放什麼樣的百合花呢?真教人期待……!

  心懷不軌的我鑑賞著現場。就在此時,喧囂聲自會場深處傳遞至入口。

  開心談天的大小姐們紛紛讓出道路。站到左右兩側的她們,將注意力聚焦於一點。

  蒼色的禮服。

  那和穩的蒼藍色調,宛如受到海風吹拂的海浪。自天花板垂落而下的簾幕藏走水晶燈的燈光,襯托出身穿湛藍禮服之人的腳步聲及眾人的喧嘩聲。如同閃耀的黃金樹一般,燈光聚焦於僅僅一個人身上。

  一步,又一步。無畏前行的美豔公主側臉映照於地面。

  現場寂靜無聲。

  走在會場中心的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吸引了現場所有人的目光,以『魔性』兩個字觸動他人的心靈。綁成一束的金色長髮,每上下晃動一次便會閃爍金黃色的曙光,用金色及蒼色劃破寂靜的會場。

  受到她美貌震懾的觀眾們甚至忘了呼吸。

  精靈公主全身沐浴於自照明灑落而下的光之粒子,從各個角度震撼觀眾。那副身姿彷彿綴飾著畫框、名為『菈碧絲』的畫作。

  眨眼之間便讓會場陷入寂靜的她,在身體前方交握戴著長手套的雙手,垂下視線並佇立原地。

  宛如正在靜候著某人一般。

  在劇場待命的管弦樂團,開始演奏渲染於闇夜之中的旋律。愣在原地的大小姐們聽到音樂之後才赫然回神,握起彼此的手並跳起了舞。

  菈碧絲抬起頭,游移視線。

  她肯定是在尋找月檻吧。

  脫離此岸踏入彼岸的公主,在塵世的舞會會場格外引人矚目。看來似乎沒有王子願意牽起她的手,邀她共舞。

  除了月檻櫻以外,沒有人能牽起她的手。

  然而經過了一分鐘、十分鐘,別說月檻,連黎都不見蹤影。

  菈碧絲美麗的側臉開始流露焦躁感。她不斷緊握自己的雙手並左顧右盼。

  我可不能在此出手。

  這場舞會事件是月檻必須跨越的重要一站,決定她往後的方向性。得由月檻櫻親自選擇共舞的對象才行。

  「瞧那副德性,神殿光都的公主顏面掃地了。」

  竊笑聲傳入耳際。坐在我前方的二人組正欣喜地眺望著菈碧絲。

  「聽說精靈國的公主沒有朋友,看來是真的。」

  「畢竟她是精靈嘛,和人類不同。再說她貴為公主,還那般精心打扮,難怪沒有人想與她共舞。」

  勾起壞心邪笑的兩人逐漸擴大聲量。

  不知菈碧絲是否聽見了。只見她緊揪住蒼色禮服的裙襬,連手都發白了。

  我從會場一隅凝視著她的身姿。

  ──學園差不多要開學了,入學之後馬上就有『那個』對吧?

  那傢伙一直很期待這場舞會呢。

  ──所以我想買件禮服。

  她甚至為了這場舞會拉著我四處跑,精心挑選了禮服。

  「虧她如此華麗登場,真可憐。」

  「啊~啊,難得的禮服都白費了。」

  菈碧絲想必很想在新生合宿結交朋友,與對方在舞會上共舞吧。所以她才不顧危險擱下護衛,鼓起勇氣獨自來到這裡。

  「她會不會哭出來啊?」

  「哈哈哈,快看,她眼角都泛淚了。」

  菈碧絲緊揪重要禮服衣襬的力道逐漸增強,美麗的眼眸泛起淚光。

  瞧見那副身影的瞬間──我的身體自然而然做出了行動。

  我筆直邁出腳步,闖入二人組之間。

  「喂。」

  背地說人壞話的兩人回過頭來。一看見我的身影,她們隨即後退。

  「可以讓開嗎?」

  「啊、啊?幹嘛突然──」

  「這裡是大小姐們加深交流的地方,不懂禮數的人不該來這裡。趕快回老家去,從餐桌禮儀之前的禮儀開始學起吧。」

  我雙手插在口袋內,持續釋放壓迫感。兩人仰望我並互相對視,唾罵幾句之後逃也似地離開了。

  受到眾人注目的我邁向菈碧絲,擋住道路的人自然而然地迴避。

  抵達菈碧絲身邊之後,我恭敬地在訝異的她面前單膝跪地,並伸出右手。

  「能與我跳一支舞嗎?」

  我仰望雙眼圓睜的菈碧絲,勾起嘴角。

  「這套禮服很適合妳嘛。」

  她漾起微笑,淚水沿著臉頰流落。

  「太慢了……笨蛋……」

  我與菈碧絲牽起彼此的手,佇立於舞廳之中。

  男與女。

  而且一方是公主,另一方則是輕佻的金髮男。

  舞廳內的談笑聲戛然而止,唯獨管弦樂團的演奏聲支配現場。絢爛的水晶燈於我們正上方閃爍,我們配合那道光踩著舞步。

  在炫彩璀璨的光芒之下,我們默契十足地化為一體。

  菈碧絲以陶醉的神情凝望著我。

  我沒有回望她恍惚的眼神,而是凝視著她的肩膀附近。

  「燈色,你舞技好差。」

  「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可是跳舞資歷0年0個月0週0日的寶寶舞者。只能在地上爬的寶寶怎麼可能會跳舞?」

  「那就趁這機會好好練習吧。特別由我指導你。」

  「公主親自指導,真是無上的光榮。」

  我們繼續跳舞。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舞曲結束之後,菈碧絲注視著我。

  我從她熾熱的視線別開目光,放開她的手並高聲說道。

  「啊~真的假的~!菈碧絲大人竟然願意與身為男人的我共舞,多麼慈悲為懷啊──!咦!?現在的話,無論對象是誰都能與她共舞!?騙人的吧!?先搶先贏!?」

  會場一片譁然。大小姐們興奮地交頭接耳。

  「那位菈碧絲大人!竟、竟然與男人共舞!?那她應該也願意和我跳舞吧!?」

  「畢、畢竟她甚至願意與男人跳舞!!既然連男人都不嫌棄,我們肯定也可以!」

  我以誇張的動作握起菈碧絲的手。

  「假如沒有人毛遂自薦,就由我再與她共舞一次──噗嗚!」

  排山倒海而來的大小姐們猛然推開我,將我撞離菈碧絲身旁。

  眨眼之間,本來孤身一人的公主已經被團團包圍。

  「請、請務必選我!請與我共舞吧!我從以前就是您的粉絲!」

  「等等,別插隊!!菈碧絲大人接下來要與我共舞才對!!」

  「菈、菈碧絲大人,不好意思僭越了。請、請告訴我您的聯絡方式!可、可以的話,下次能否和我出去玩呢!?」

  「那……那個……呃……」

  突然大受歡迎的菈碧絲,從女孩子的人牆縫隙注視我。

  我向她投以一抹微笑。

  「加油吧。」

  「啊……燈、燈色……!」

  見證心滿意足的結果之後,我竊笑著離開了現場。

  計畫進行得很順利。這下子鎖定菈碧絲的女孩便會一口氣增加。可能性是無限的,最糟的情況下也不用拘泥於月檻。百合必須自由綻放。菈碧絲,加油吧。從那些人之中尋找命運中的女性。

  我颯爽地揚長而去,朝背後揮了揮手。

  妨礙百合的男人就該帥氣離開。

  當我準備返回會場一隅時,突然有人阻擋了去路──

  「晚安,美男子。」

  「月檻,妳這傢伙……!事到如今才參加,真是大膽……!」

  我忍不住瞪視月檻。身穿禮服的月檻則綻露微笑。

  「是、是,有人正在等候呢。快回去、回去。」

  「喂、喂,別推我。怎麼回事?」

  「櫻同學,請不要插隊。哥哥的下一個舞伴已經由身為妹妹的我預約了,拜託妳別打擾家人團聚。」

  「不不不,傳說傳說!!妳們沒聽說那個傳說嗎!?喂!!怎麼可以這麼草率地和別人共舞──月檻妳這傢伙,竟然用魔法強化身體!?救救我!快來人啊!她們要逼迫我跳舞!快來人啊!請救救我──!這是強制跳舞!不要啊啊!我要在大眾面前被迫跳舞啦──!」

  抵抗也無用武之地,我就這麼被拖到了舞廳之中。

  輪流與月檻及黎跳舞之後,我為了破壞『在新生合宿舞會上共舞的人,將結為連理』這個傳說,抱起舞廳角落的花瓶開始跳舞。

  「三、三条燈色正在和花瓶跳舞……」

  現身舞廳的緋墨,膽怯地凝視抱著花瓶跳舞的我。

  「他正在和花瓶跳舞!」

  「怎麼,別礙事。為了與花瓶結為連理,我是認真的。」

  「我可不打算妨礙你複雜曲折的戀情。跟我來一下。」

  換上赤紅禮服的緋墨,頸部掛著動物的牙齒。那支牙包裹著描寫了赤黑文字的植物紙。被緋墨拉著手的我看到那稱不上雅緻的首飾,不由得皺起眉頭。

  「那只首飾是怎麼回事?」

  她停下腳步,拿起牙的飾品並眨了眨單眼。

  「遺物兼護身符兼殺手鐧。」

  「這個飾品用途可真多啊。」

  「棺杖。」

  緋墨握住我的手,假裝配合伴奏跳舞,慢慢接近舞廳。

  「這是類感魔法的觸媒。從恩師手中繼承它之後,我一直片刻不離地戴在身上。它蘊藏了無以計數魔法士們的魔力。只要用雕刻著『晝夜護法』的尖端刺入對手的心臟,便能一口氣解放積累至今的魔力,使其爆炸。」

  棺杖嗎?她擁有的魔道具可真是稀有。要滿足『刺入對手心臟』這項條件十分困難,因此遊戲中的使用成功率僅有1%左右。

  棺杖有一種特殊使用方式……然而附帶著重大的缺點。與正當使用方式相同,必須賭上約1%的機率才行。可說是只有關鍵時刻才能使用的浪漫道具。

  「嗯哼~要是跌倒的時候不小心刺到自己,該怎麼辦?」

  緋墨「呵呵」地笑出了聲。

  「沒問題,棺杖刻有『英雄』的象徵。刺入對手心臟並扣動扳機的瞬間,棺杖會依據注入魔力之人制定的『英雄』標準,測量使用者與『英雄』的類似程度。使用者與英雄愈相似,積攢其中的魔力愈會協助他;使用者與英雄愈不相似,積攢其中的魔力便愈會與他為敵。棺杖的起源、在裡面注入魔力的始祖名字是──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

  緋墨欣喜地綻露笑靨。

  「她是稀世的英雄。只要為人正直,棺杖絕對不會傷害他。」

  「換言之縱使不小心被刺到,也沒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心臟會被鑿出一個空洞,一般來說可是會死的。與棺杖相連的期間,將有龐大魔力覆蓋體外及體內,因此暫時能夠堵住心臟的穴口。不過一旦積累的魔力耗盡,一切就結束了。」

  「咦,好可怕……萬一不留神跌倒的話,不就完蛋了……」

  「只要平日注意腳步,將它刺入惡人胸口就行了。」

  緋墨引領我在舞廳角落跳著舞。

  「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

  她露骨地緊皺眉頭。

  「你的興趣是輕蔑別人的好意嗎?我都已經親切悉心地告訴你敵人襲擊的時間點了,你好歹該流露相應的反應吧?」

  「我已經做出反應啦。這就是我的答案。」

  「和花瓶跳舞就是答案……?」

  將手搭在我肩上的緋墨,朝差點踩到她腳的男人皺緊眉頭。

  「話說回來,你的舞技真是差到令人吃驚。難怪沒有女孩陪你跳舞,只能和花瓶跳舞。」

  「妳們人類應該向不會擅自踩舞步的花瓶好好看齊。它是真正的上級舞者,甚至不需要踏足地面。」

  我與緋墨緩緩旋轉,低聲交頭接耳。

  「妳的舞技可真好。不久之前妳還是個病人吧?」

  「從開始扮演病塔的公主開始,這就是我的夢想。」

  她流露微笑。

  「我一直夢想著將來要與喜歡的女孩共舞……遺憾的是,現在握住這雙手的卻是粗魯的男人。」

  「真是太失禮了,美麗的小姐。能連續與公主共舞,是我無上的光榮。」

  我與緋墨忖量彼此的距離並互相對視。

  「你不打算逃跑嗎?」

  「不。」

  「真是個笨蛋爛好人。」

  「多謝。」

  「你不害怕嗎?」

  我高高舉起手,緋墨也配合我旋轉。美麗迴轉的她將身體湊向我,左右踏著舞步。

  「弄不好的話或許會喪命……你沒考慮過這一點嗎?」

  「比起我的性命,百合(她們)死去更令人害怕。」

  「難以理解。」

  「妳只要維持原狀就行了,壓根沒必要理解。盡量隨心所欲地過活,談場戀愛吧。希望妳找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將初次約會的兩人合照傳給我。和女孩子結婚吧。」

  緋墨略顯躊躇地鬆開了我的手。

  「等襲擊行動開始之後,我將成為你的敵人。」

  「這樣啊。」

  「你在小看我吧?事先聲明,我會認真前去打倒你。我告知你襲擊行動的詳情,你救了我一命的恩情已經一筆勾銷。沒有逃跑是你擅作主張。我早已決定加入艾蘇海莉婭大人的陣營。倘若你決定與我方為敵,我將作為魔神教的一員把你排除。」

  「那我也將竭盡全力拯救妳。」

  我勾起淺笑並直視緋墨。

  「因為妳必須與女性伴侶牽著手,在陽光之下幸福死去。別違逆命運,緋墨。妳必定會綻放為百合。讓我們共同見證百合之世的到來吧。」

  「很遺憾,我的命運已經完結過一次了。」

  緋墨笑出了聲,朝我伸出手。

  「假如我們雙方能活著再相見,我願意代替花瓶陪你共舞。雖然我們互為敵人。」

  「無須顧慮我。既然妳已經被人盯上,就別像小鬼一樣四處遊蕩。待在喜歡的女孩子身旁,做好萬全的防護措施吧。」

  「用不著擔心。我有值得信賴的眷屬,我會請那位女性護衛我。」

  「待會能把妳們的自拍照傳給我嗎?」

  我與緋墨握手之後,她便轉過身去,從舞會的舞台上消失了蹤影。

  目送緋墨離去,我嘆了一口氣,環顧舞廳。此時我才發覺少了一個人,大驚失色。

  「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

  「咦,奧菲莉亞?她不在嗎?」

  與菈碧絲和黎共同享受立食的月檻一邊用叉子撥弄烤牛肉,一邊傾聽語焉不詳的我在說什麼。

  「奧莉月月月月月月月月奧莉!?」

  「不,我沒看見她。」

  「月奧莉!?月奧莉!?月奧莉──!?」

  「嗯,明白了。菈碧絲她們就交給我,路上小心。」

  「這算什麼?櫻,妳腦中裝了旋轉盤解密機嗎!?只有兩人明白對話內容,未免太狡猾了吧!?很狡猾對吧,黎!?」

  「菈碧絲同學,請冷靜下來。世上不存在聽不懂哥哥語言的妹妹。我已經知道她是用頻率分析進行解讀的了。」

  「不,我只是從他的臉色和表情推敲罷了。」

  我倉皇失措地拔腿狂奔,拿出藏在舞台垂簾後方的九鬼正宗。接著發動強化投影,氣勢洶洶地衝出舞廳。

  我在船內四處疾馳,專心一意地搜尋大小姐。

  為何我的『守護大小姐系統』沒有發動!?這可是ESCO粉絲隨時能發動的被動技能啊!!

  我以驚人的氣勢在船內到處狂奔──接著撞見了A小姐。差點撞上對方之際,我趕緊躲開。

  「晚安,三条大人。今晚的月亮很圓,形狀相當美麗呢。」

  「那、那個!月亮形狀和臀部一模一樣之類的,請不要剛見面就用這種話對我性騷擾!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我可從來沒提過臀部、屁股或屁屁這種詞彙。」

  「女、女孩子!妳有見到某個女孩子嗎!?像金色縱捲髮加裝人類軀體一樣的女孩子!?她是不是在某處淚眼汪汪地敗給某人了!?就像一秒敗北的廢物小嘍囉!!」

  「您是指奧菲莉亞•馮•麥吉萊大人嗎?」

  這、這傢伙……在羞辱大小姐嗎……?

  額冒青筋的我壓抑怒火,靜候掛著微笑的A小姐回應。

  「我看見了。她在坦桑石甲板吹晚風呢。畢竟今晚是美麗的滿月。」

  「多謝妳提供情報!燈色,出動──」

  對方倏地阻擋去路,阻止我出擊。

  「萬分抱歉。有一件事想請問三条大人。」

  「有關屁股的形狀嗎……?」

  「不是。」

  她漆黑的眼眸凝視著我。

  「昨天您似乎出借船隻給六名少女,勸導她們下船……為何您當時沒有與她們一併離去呢?」

  放眷屬們逃跑的光景果然被她看見了。

  沒有必要刻意撒謊。要是隨意道出虛假的理由,事後說不定會招來麻煩。

  於是我決定吐露真心話。

  「為了拯救百合。」

  「……百合。」

  她用食指抵住額頭並綻露微笑。

  「這是我頭一次聽見這個詞彙呢。倘若時間允許,能煩請您指導一下嗎?」

  「那麼請妳接受一週五天、一天三小時、為期一年的初學者課堂──」

  「我拒絕。請簡潔說明。」

  我道出了答案。

  「也就是,愛。」

  「愛。」

  「也許妳會嘲笑我陳腐,但假如妳不願花費三百六十五天的話,除了『愛』以外沒有其他答案。」

  漾起微笑的她恭敬地讓出了道路。

  「很抱歉佔用您寶貴的時間。請通過吧。」

  我穿過瞭然於心的A小姐身旁──

  「…………憾。」

  聽見她的低語聲,我下意識回過頭去。

  依舊掛著微笑的A小姐若無其事地佇立原地。我止住腳步,回想起十萬火急的要事(大小姐),又連忙將力量灌注於雙腳。

  「感謝妳的情報──!」

  「不用客氣。」

  A小姐深深敬禮並目送我離去。奔上坦桑石甲板的我──發現了倚靠欄杆吹晚風的大小姐。

  她流露出倦怠的側臉,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似乎覺得那副模樣很『帥氣』。

  「本小姐……真是帥氣……」

  全身都洩漏出了情報……好厲害……!

  聽見我的腳步聲之後,嚇了一跳的大小姐猛然回過頭來。

  「你、你是!?鄉巴佬專屬奴隸!?你、你從何時開始站在那裡企圖偷拍本小姐的獨家爆料的!?」

  「從『麥吉萊家的千金竟然偷偷溜出舞會……呼……也許是氣質太過高不可攀,使她成為了孤傲的存在……』開始。」

  「從、從那麼早開始!?」

  雖然只是隨便亂說,看來是猜中了。我肯定能通過大小姐檢定一級。

  因恥辱而面紅耳赤的大小姐,撩起自傲的金色縱捲髮。

  「呵、呵呵呵,不管無禮僭越的奴隸看見了什麼,都無關緊要。畢竟身處高位的本小姐,擁有相應的強韌精神力。」

  「粉紅色。」

  「閉嘴──!」

  將雙手背在身後的我正面承受一記巴掌,默默不語地低頭致意。

  「所以呢?區區奴隸找本小姐有何貴幹?」

  「機會難得,不如好好聊一會吧。」

  「呵~呵呵呵!你明白自己的斤兩嗎?本小姐可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沒空與庶民男人交談!」

  「哦?麥吉萊家的千金誇張地跌了一跤時,正是貧民救了陷入困境的妳。難道妳不打算賞賜我嗎?做出這種事,想必會為奧菲莉亞•馮•麥吉萊偉大的資歷留下一滴汙點吧。」

  「唔……有、有道理。為了顧全大局,非得做出一些犧牲!哼!就陪你聊兩句吧!」

  如此容易哄騙的女孩,簡直是人類的至寶。

  陶醉其中的我與散發明顯嫌惡感的大小姐拉開距離,背部倚靠欄杆。

  冷徹的海風拂過全身。按著髮絲的大小姐不經意地握住首飾。

  「那只首飾是魔導催化器對吧?」

  「對,沒錯。它是麥吉萊家引以為傲的至寶。」

  鑲嵌蒼色寶石的那只首飾,在月光及星光的指引下閃爍光芒。蘊藏於寶石之中的光芒照亮大小姐的微笑,於夜幕中閃閃發光。

  「無論什麼樣的偉人都有年幼時期,本小姐奧菲莉亞•馮•麥吉萊亦不例外。當本小姐尚未懂事時,某位摯友送了這個寶物給本小姐。」

  「咦……?那、那位摯友是……女孩子嗎……?」

  「那當然!儘管她是短髮,但毫無疑問是女孩子。」

  那瞬間,我的全身止不住顫抖。

  為了不流洩出聲,我用雙手堵住自己的嘴。

  怎、怎麼可能……大小姐的首飾──魔導催化器『耽溺之奧菲莉亞』只是個廢物。應該不存在『女性摯友贈送的禮物』這般尊貴的設定才對。倘若有如此美好的情節,到死為止我都不會說出『垃圾(笑)』這種話。

  我察覺另一個可能性,驚愕到腦髓發麻。

  慢、慢著……縱使選擇奧菲莉亞路線,大小姐與月檻依然不會成為戀人。至今為止我一直以為是基於開發上的苦衷,萬、萬一、萬一大小姐早就迷上了那位女孩呢?竟、竟然有這種事……事、事情全都說得通了……倘若這真是事實,我的尊貴指數容許限度會爆表的!

  「唔……唔……唔唔……!」

  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揚。

  不……不行,還不能笑……要忍住啊……但……但是……好、好想問她是不是喜歡那個女孩……不、不行,不能問!我、我不能!我不能在這種地方死去啊!

  不能在這種地方──

  「妳、妳喜歡那個女孩嗎……?(自殺)」

  雙頰染上一抹紅暈的大小姐別過頭去。

  「那、那麼久以前的事……不、不曉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妳喜歡她吧?別、別害羞了。喜、喜歡嗎?喜歡吧?咦、咦咦,如何?妳喜歡她吧~?」

  「不、不曉得不曉得!本、本小姐已經不記得對方的長相了!」

  這根本是致死的量啊。

  雙手伸向天空祝福世界的我當場屈膝跪地,一邊渾身打顫一邊抬起頭。

  「髮、髮色呢?那女孩是什麼髮色?」

  「究、究竟怎麼回事啊,突然變得這麼亢奮……金、金色!美麗的金髮!」

  「兩、兩位是什麼關係?」

  「父、父親說……那個人是本小姐的未婚妻……說、說她貴為華族……本、本小姐和對方總有一天會結婚……」

  啊???這算什麼???開玩笑的吧???當然要全力支持啊???

  「對方十分溫柔,宛如從繪本走出來的公主殿下。明明身為女性,她卻與短褲裝扮格外合襯。她總是陪孤身一人的本小姐玩耍。」

  大小姐憐愛地凝視美麗的首飾。

  「聽說再過一段時間,本小姐便會為了婚約與那位女性見面。雖然那位女性可能不記得本小姐……但只要戴著這只首飾,對方說不定就會回想起那段時光。」

  大小姐垂下眼簾,緊擁住那獨一無二的首飾。

  「所以直到那一天來臨為止……本小姐一直將這個寶物戴在身上。如此一來無論分離多久,她都能立刻找到本小姐,憶起那段快樂的時光。為此,本小姐得成為與那位女性相襯的麥吉萊家淑女才行……呃,咦咦!?」

  看見嚎啕大哭的我之後,大小姐愣在原地。

  嗚咽啜泣且支支吾吾的我,拚命地道出自己的心意。

  「由我!」

  我哭喊道。

  「由我來守護妳們!守護那只首飾!守護大小姐妳!直到妳與那位女性重逢的日子到來為止!所以放心吧!我!絕對!會保護大小姐妳和那只首飾!我必定會守護!那美麗崇高的愛!」

  大小姐凝望不斷哭號的我,不經意地綻露微笑。

  「這只首飾是更甚於生命的重要寶物。既然你說要守護它,本小姐也樂意之至。你雖然是個男人,倒是挺值得讚許的。呵~呵呵呵!難道像本小姐這般出色的淑女,甚至能吸引像你這樣的底層人物嗎!?」

  「正是如此!非常感謝──!我會全力加油的!請把我當成盾牌吧!」

  「呵~呵呵呵!很好很好,真是不錯~!呵呵!」

  糟糕!大小姐最棒了!

  我要對令人淚水直流的熱血百合獻上感恩──殺氣──高亢的尖叫聲響徹四周。怒號及混亂的氣息傳來,混雜血與鐵臭的戰鬥聲撼動耳膜。

  開始了嗎?

  刀刃反射月光。我自然而然地拔出了刀。

  「大小姐,躲到我身後──」

  「這陣哀號是惡徒的氣息!?走吧,奴隸!讓你見識麥吉萊家勇氣及優雅英姿的時刻來臨了!趁為時已晚之前趕快出手相助吧!」

  我還來不及阻止,精神奕奕的大小姐立刻轉身朝船內飛奔而去。我連忙尾隨在後,追在她身後──

  「放下武器。」

  大小姐被魔神教眷屬逮住,刀尖抵住她頸部的光景隨即映入眼簾。

  「噫、噫……救、救命……!」

  太、太驚人了……敵人發動襲擊才經過幾秒,她就已經被抓住了……!真、真是敵不過她……大、大小姐妳……究竟打算進化到什麼程度……!

  「我不會再警告第二次。這是最後一次,快放下武器。」

  「救、救命……本、本小姐還不想死呀……!」

  「知道啦,放下就是了。不要用利刃抵住涕泗縱橫的女孩啊。來──」

  我扔掉九鬼正宗──同時用指尖扣動扳機──緊接著發動強化投影,衝向驚愕得渾身僵直的眷屬。

  我一邊奔馳,一邊以下拋姿勢投擲導體。

  「唔!?」

  導體擊中眷屬拿著刀刃的手腕,令她的手顫動了一下。

  眷屬對飛射而來的導體做出反應、後仰身子,緊接著鬆開大小姐並向後退開。

  抱住大小姐之後,我一邊迴轉一邊祭出足刀。眷屬立刻擺出防禦姿勢,但為時已晚。穿越雙臂防禦的腳尖擊中了她的心窩。

  「呃啊!!」

  嘴角流洩胃液的眷屬蹲踞在地。我用腳後跟攻擊她的頭部,然後接住剛才扔擲出去的九鬼正宗。

  與此同時,我抵擋住了來自背後的劍擊。

  「喂喂,是團體客人啊……?各位客人,妳們有取得乘船許可嗎?」

  耳聞騷動聲的眷屬們陸續湧入。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迅速移動視線並掌握敵人規模,單手支撐著失去意識的大小姐。

  「你、你這……!」

  無論在雙手注入多少力量,雙腳和腰部無力的話根本沒用。

  刀刃與刀刃持續交鋒。

  拚命試圖壓制我的眷屬,滿面通紅地繼續加重力道。

  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

  眷屬由同年齡層少女組成。她們配備了量產型的雙手劍魔導催化器武裝,且舉重若輕地揮舞著長劍。看來她們已經啟動了強化身體的扳機。

  倒在腳邊的第一名眷屬早已昏厥。自背後襲擊我的第二人,實力也不值一提。

  根據原作遊戲知識,參與這場襲擊事件的眷屬應當是最下級的『黑貓』。儘管我不至於敗給她們,但抱著百戰百敗的大小姐與這麼多人應戰,實在稱不上良策。

  我們正身處時髦咖啡廳的正中央。

  我站在桌椅之間與敵人互相瞪視並比拚力量,同時如此作想。

  實在太麻煩了,還是快逃吧。

  「嘿!」

  我突然鬆懈力道,卸開眷屬的雙手劍。

  「咦……等、等……等一下!」

  朝前方施力的她順勢向前倒下,我則推了一把她的背部,順便絆倒她。

  確認她摔倒在地之後,我小心地抱起大小姐。

  「借一下妳的雙腳。失禮了,大小姐。」

  「呀!」

  我雙手抱起重要的大小姐──使魔力線於雙足流竄──奮力踩踏地板並一口氣直奔出去。

  「他、他們要逃了!快追!」

  眷屬們連忙開始追逐我們。

  「滑行滑行滑行!跳躍跳躍跳躍!」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景色化為線條流淌而去。經過我踩踏的地板猛然碎散,我以疾風迅雷般的氣勢疾馳著。時而於桌面滑行時而躍過桌子,一邊躲避來自背後的射擊一邊馳騁。最後,按摩池映入了眼簾。

  「大小姐妳是水陸兩用的嗎!?」

  「啊!?你、你在說什──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我來不及等她回答,便跳入了按摩池。

  大量泡沫覆蓋視線,舒適的溫水包覆全身。

  我按住大小姐的頭部將她拖入水中。瞪視水面數十秒之後,我算準時機──

  「呼!」

  抬起了頭。

  敵人恐怕沒想到我們會跳進按摩池吧。

  追兵的氣息自四周消失無蹤,自其他方向傳來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期待已久的按摩池初體驗竟然淪落成這副德性……大小姐,妳沒事吧?看來我們順利甩掉了追兵!」

  在胸前交叉雙手並安詳沉睡的大小姐浮在水面上。

  「死、死了……」

  我連忙將大小姐拉到岸上,用雙手按壓她的胸口。像漫畫一樣從嘴巴吐出水柱之後,差點淪為水上屍體的她猛然坐了起來。

  「你、你想殺了本小姐嗎!?本、本小姐至今為止的人生之中,從來沒有將臉埋入水中超過一秒!!」

  「抱、抱歉……畢竟連幼稚園生應該都能撐三秒……」

  「說到底,要藏在水中的話好歹事先說一聲──」

  面紅耳赤的大小姐突然用雙手遮掩胸部。

  「怎麼了?突然想抱緊自己嗎?」

  「什、什麼也沒有……還、還不快閉嘴……!」

  看見大小姐濕透的襯衫之後,我脫下上衣並披在她肩上。

  「啊……」

  她先是略微仰望我,與我四目相交之後又立刻別過頭去。

  「哼、哼!還、還算挺機靈的嘛。不過與那位女性的慈愛有如天壤之別。如同麥吉萊家與其他家族一般,簡直天差地遠。」

  「那真是太好了,多謝妳的誇獎。閒聊到此為止,趕緊動身吧。萬一那些人折返的話就麻煩了。我會先將大小姐妳藏到某處。畢竟我有義務保護月檻她們。」

  我邁出腳步,大小姐則尾隨在後。

  突然被迫洗了一身澡,導致大小姐引以為傲的縱捲髮塌了下來,外貌也隨之驟變。

  既然能夠綁起金色縱捲髮,表示她的頭髮原本就很長。

  她濡濕的金髮緊貼著頸部及肩膀,流淌至腰際附近。用我的上衣包緊胸口並緩緩前進的她,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做、做什麼……突然盯著別人看……走路時看前面……太沒規矩了……」

  「不,只是覺得仔細一看,妳真是個美女呢。」

  「啊!?」

  面紅耳赤的她揮舞手臂。

  「聽、聽到男人這麼說,一點都不會感到高興!本、本小姐在社交界被稱讚『美麗』的次數,多到刷新了金氏世界紀錄。此時此刻世界上也有某個人正在誇讚本小姐,撰寫5星評價!況、況且本小姐已經心有所屬──嗚呃!」

  我堵住大小姐的嘴,向她低喃一聲「噓──」。

  接著我將食指朝向轉角前方。

  三名眷屬團團包圍著遭到束縛的鳳孃學生。她們手持雙手劍並警戒著四周。

  「怎麼了?(探頭)」

  「不要探頭!」

  我抓住衝出轉角的大小姐,將她拉了回來。

  「嗯?」

  下一秒,眷屬轉頭望向了這裡。

  我用雙手雙腳束縛住大小姐,她喊著「唔唔!」並在我身上激烈掙扎。要求她控制聲量之後,我放開了她。

  「不、不要隨便亂碰淑女的身體……!」

  「抱歉、抱歉。不過麻煩妳別衝出去。我們可是在執行隱密任務。」

  「知、知道了啦……當、當然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探出一半身體的大小姐窺伺著轉角深處。

  「…………」

  她瞇細雙眸窺伺敵人,立刻回到原處。

  「呵~呵呵呵……這就是主張『無論何時都得保持優雅』的麥吉萊家實力……本小姐辦到了。本小姐在敵人沒有察覺的狀況下,仔細觀察了敵人……!」

  太完美了,大小姐。各種意義上都令人淚流滿面。

  「接下來該怎麼做?作為淑女,有義務拯救那些人。」

  「請交給身為妳忠實僕人的我來解決吧。那點程度的小角色,無須妳親自出馬。呵,她們全都會淪為我這名麥吉萊家心腹的刀下亡魂。」

  「說得有道理……本小姐自幼時起就有『壓軸』、『秘密武器』、『王牌』、『2出局滿壘時才會站上打席的打者』等稱呼。所以母親大人經常告誡本小姐別站上前線。」

  母親大人的教育方針十分出色。不過奉勸妳最好雇用一位保母。

  「但是得偶爾施展一下身手,否則會退步的。兩人共組一支隊伍,一口氣擊敗敵人吧。」

  「真、真的假的……大小姐妳帶了什麼導體……?」

  「很多唷。看,例如這個。很漂亮吧?」

  大小姐,那是彈珠(微笑)。

  「那由我站在前線,請妳巧妙地掩護我。拜託妳!拜託妳千萬不要站得太前面──」

  大小姐猛然衝向了走廊。

  「本小姐的大名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咚!)俯首稱臣吧,惡徒們!(咚咚!)縱使天地能夠饒恕,本小姐也絕不會饒恕妳們!(咚咚咚──!)」

  太、太棒了……大小姐實在太瘋狂,我快爆發了……

  興奮感席捲全身,令我不斷打顫。徹底將我拋諸腦後的大小姐雙手扠腰,得意地從鼻孔吹氣。

  三名眷屬立刻舉起雙手劍發動突擊──大小姐則滿懷自信地舉起首飾。

  「接招吧!惡徒!」

  她的首飾閃爍了一下光芒,又恢復原狀。

  「哎呀?」

  「喝啊啊啊!」

  我替微微偏了下頭的大小姐抵擋住三名眷屬的劍擊。

  「話說回來,首飾從今天早上狀況就不太好……是電池耗盡了嗎……?」

  「唔唔……噫噫噫……!」

  彷彿從身後擁住大小姐的我抵禦著三把劍──一口氣將魔力灌注於雙臂──把敵人彈飛。

  「「「呀!」」」

  三人向後倒下。我則抓住大小姐的肩膀,讓她繞到我身後。

  「…………」

  「什麼?可以別摸本小姐的頭嗎?太不懂禮儀了。」

  我揮舞九鬼正宗──扣動扳機──打造光劍並低舉著它。

  「來,懲罰時間到了。準備好了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既然我家大小姐不願意饒恕惡徒,身為百合守護刀的我唯有遵從。」

  「別動!人質怎麼樣都無所謂──」

  咻。

  我口吐氣息、壓低身體,一瞬之間接近敵人並奪去她們的雙手劍──三把劍同時刺入了天花板。

  「咦……啊……?」

  「奇、奇怪?劍呢?」

  「好、好快……未免……太快了吧……」

  「牢牢記住了。」

  我將劍尖對準正前方的眷屬,勾起嘴角。

  「這世上存在守護尊貴之人的守護者。百合花綻放之處,必會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為了斷絕邪惡而降臨此處。

  其名為──」

  「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贏、贏不了……果然贏不了她……

  帥氣台詞遭到奪走的我,解放了被束縛的人質少女們,反過來將眷屬拘束起來。

  大小姐讓首飾閃爍光芒,同時做出勝利宣言。我無視她,勸淪為人質的鳳孃學生盡快逃離船上。

  「船上有附設的小船。小船安裝了自動駕駛系統,應該也有工作人員正在引導避難。聽從對方的指示就行了。話說回來,妳們之中有沒有因為生命受到威脅而墜入情網的女孩?稍後我會贈送獎品給妳們,請告訴我班級和全名。」

  在筆記本上登記名字之後,我告知安全路徑並目送她們離去。

  「大小姐妳也和她們一起走吧。與其藏起來,不如下船更好。之後這艘船恐怕會淪為地獄。」

  「哎呀,那你該怎麼辦?」

  「咦?妳在擔心我嗎?」

  雙臂交叉的大小姐別過頭去。

  「哼,誰會擔心男人啊。別誤會了。勇猛堅毅的麥吉萊家成員可不會放棄救助人命,只顧自己逃跑。」

  「是、是,大小姐。我沒事的,妳就和這些女孩一起──」

  (惡寒。)

  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洪流令我背脊發涼。我猛然抬頭仰望天花板。

  喂喂……有什麼東西來了……這股魔力量是怎麼回事……?與眷屬有如天壤之別……太驚人了……難以計量……只知道魔力量遠遠超越我……

  「什、什麼東西?」

  大小姐渾身打顫並揪住我的衣角。

  「那是……什麼……?」

  「大小姐,立刻下船。聽好了,現在馬上行動。」

  我冷汗直流,努力思考。

  即便是月檻……也無計可施……對方更甚於高階魔法士……我……能獲勝嗎……?不,非去不可……這個時間點,月檻正在下層進行頭目戰……現在能夠與那傢伙戰鬥的……只有我……非去不可……

  「全員立刻下船!這女孩拜託妳了!帶著她們……帶著眷屬們一起離開!盡可能迅速離開這艘船!可以吧!?」

  「啊、等等!?」

  我將大小姐託付給某個女孩,一口氣衝上甲板。

  往上。

  往上、往上、往上。

  我全力向上奔馳,抵達了位於最上層的坦桑石甲板──風陣陣吹來。

  涼風拂過灼熱的身體,沾滿汗水的四肢逐漸冷卻。

  登上甲板的我發現了四個人影。

  魔力漩渦向上噴發。滿天星斗及月光照耀著佇立於中心的女性豔姿。

  『A』。

  以這個字母自稱的她被警衛團團包圍,按壓著隨風飄揚的髮絲。

  「今宵的明月真是令人心醉神迷啊。」

  綻露微笑的她如此低喃道。

  三名警衛舉著細劍型魔導催化器,緩緩地逼近她。

  「妳是……」

  額冒冷汗的女性警衛呢喃出聲。

  「什麼東西?」

  「人。」

  A以一個字回應提問之後銳利的突刺劃破了黑暗。

  A理所當然似地用掌心抵擋攻擊。她宛如在觀察肚破腸流的青蛙一般,偏頭觀察自己被貫穿的掌心。

  「不可能捕捉她,瞄準致命傷!」

  位於三個方向的女性們──扣動扳機──用猶如水鞭的細劍襲向A。

  細劍順利纏住A的頸部之後,勝券在握的三人揚起笑容。

  纏上頸部的瞬間,扳機再度被扣動。幻化為鞭子的細劍變回利刃,就此砍下A的首級──

  本應如此才對。

  「怎麼回事?」

  三名警衛茫然呆站原地。

  「發生……什麼事了……?」

  利刃並未劃傷她。

  A甚至沒有時間扣動扳機、施展魔法。

  然而恢復原有硬度及鋒利度的細劍,卻沒有斬下本應斬下的首級,只是直立於闇夜之中。

  「多謝妳們送我美麗的項圈。」

  A用手抵住自己的頸部,漾起微笑並揮了一下手。

  消失了。

  雙眼圓睜的三名警衛當場消失無蹤之後,A若無其事地抬頭仰望月亮。

  我啞口無言地凝視那幅光景。

  喂喂……別開玩笑了……她們消失到哪裡去了……?根本不曉得原理……說到底,那傢伙何時啟動了扳機……?絕不能讓這傢伙前往月檻她們那裡……

  九鬼正宗的刀鍔發出金屬聲。

  我下定決心,打算飛奔而出──然而有人從身後的暗處拉住我,摀住我的嘴。

  「唔……唔唔……!?」

  「安靜……別動……!」

  我轉頭望向身後。

  壓制住我的少女……緋墨琉璃氣喘吁吁地在我耳邊竊聲私語。

  「為何你總是現身於地獄啊?你這常態自殺志願者……!」

  「怎麼,是緋墨啊。」

  「現在可不是悠哉說什麼『怎麼,是緋墨啊』的時候……!我內心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才來這裡。不出所料,你果然打算做些傻事……!」

  「我有勝算。」

  緋墨以寒氣逼人的神情按住我的雙肩。

  「立刻……!立刻和那個金色縱捲髮一起乘船離開……!你不能待在這裡……!趁對方察覺你之前……!趕快行動……!」

  我敲了敲船板。

  「月檻等人在下層,沒有時間叫她們一起逃跑。縱使有時間,我也不會做出那種選擇。那些女孩必須在沒有異常事態的情況下,按照前定和諧的理論三人通力合作,適度地跨越困難並向前邁進。不這麼做的話,遲早有一天會陷入絕境的。」

  「放棄她們吧。」

  「我拒絕。」

  「你有所誤解。」

  緋墨瞇細雙眸,筆直地指向A。

  「接下來你沒辦法繼續開玩笑。你尚未親眼目睹死亡深淵,內心某處仍認為這只是一場鬧劇。你以為當死期來臨之際,自己還能保持高潔的精神。」

  她凝視著我。

  「你無法保護任何人,只能守望她們的臨終時刻。」

  緋墨指著A。A打了個呵欠並低喃出聲。

  「無聊的休息時間結束。是時候該增加餌食了。」

  啪哩。

  乾涸的聲音響起。她連同身上的衣服開始脫皮。

  外皮沿著脊髓褪去,肉塊逐漸脫落,手腳自內部攀爬而出。內臟從穴口噴濺四溢,四肢的指甲沉浸於鮮血之中。毛髮一束束掉落,熟成桃子的香氣飄逸四周。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非比尋常的魔力量令我寒毛直豎,身體下意識往後退。

  「呼~」

  夾帶金色的烏黑髮絲。

  鑲嵌於頭蓋骨的翠玉雙眸。

  對稱均勻到教人毛骨悚然的五官。

  向外延伸的四肢彷彿憑空出現一般。隨風飄揚的褐色風衣比起衣服,更像是她的表皮。

  她的食指及中指之間夾著香菸。紫煙於空中裊裊升起。

  那雙眼眸。

  於月夜之下閃爍璀璨光輝。

  魔眼──那雙眼眸刻畫著猶如無底深淵的烙印。

  於那雙眼眸深處搖曳的烙印,和刻畫於緋墨肌膚上的烙印如出一轍。

  「魔人……」

  驚愕的我道出了『A』的真實身分。

  「艾(A)蘇……海莉婭……」

  頭腦及心臟彷彿攪成一團。

  音量龐大的鼓動聲於腦海迴響,向我提出警告。

  最糟的事態發生了……確實有這個可能性……眷屬人數過多的原因……其中一名眷屬想幫助我逃跑的理由……能夠操控魔物的高階眷屬或魔人本人……艾蘇海莉婭心血來潮治好了罹患不治之症的緋墨,於是緋墨才向她宣誓效忠……正因如此,原本在艾蘇海莉婭復活之後的故事終盤,緋墨琉璃才會登場……

  艾蘇海莉婭本應不該在此登場才對。魔人假扮成路人,使劇情走向扭曲了。

  如此想來,事情全都說得通了。

  「緋墨……妳早就知道這件事嗎……?」

  她不發一語地點點頭。

  「為何艾蘇海莉婭已經復活了……?令她復活的契機應該是『興趣』才對……月檻的實力尚未強大到足以引發她的興趣……除此之外還有誰……?」

  緋墨凝視我。我指向自己。

  「我!?為何是我!?」

  「據說能將『死』與『不幸』的命運抹滅的人類搭上了這艘船。我們本以為那是指月檻櫻……但無論怎麼想都是三条燈色你才對。」

  「不,我毫無頭緒。」

  「至今為止,本應死去的一百二十八名善人沒有死去,本應淪落不幸的兩百七十九名善人受到了拯救。再這樣下去的話,在魔神大人復活之前,魔人及魔神教會先迎來終結。相對地你卻會以巧妙的手法破壞、扭曲或孕育『愛』,令人難以區分你究竟是敵人還是友方。」

  「我真的毫無頭緒……恐怕不是指我吧……太好了……」

  我悄悄窺伺魔人的狀況。

  那非比尋常的魔力量使她毫無破綻。從正面與之交戰的話,肯定沒有勝算。

  緋墨敲了敲我的肩膀,指向漂浮於海面的次元扉。那扇小型次元扉,頂多只能容納一艘小型船隻通過。

  「那就是眷屬們發動襲擊的起點。現界難以探查異界,異界也難以探查現界。所以他們趁客船經過的時間點穿越次元扉,自異界發動襲擊。」

  這點與原作相同。雖然時間點不太一樣。

  「只要分散艾蘇海莉婭大人的注意力,便能搭乘附設的小船前往次元扉。你的魔力量很少,應該不會被艾蘇海莉婭大人察覺。等戰鬥結束之後,月檻櫻她們也會幾乎耗盡魔力。能順利與她們會合的話,理應不會被發現才對。」

  「妳打算怎麼做?」

  「找個適當時機溜出去。聽好了,你只需要擔心自己。等月檻櫻等人上來後,立刻──」

  引擎聲傳入耳際。

  我與緋墨渾身僵直,緊接著猛然回過頭去。從船內登上甲板並坐上避難船的大小姐們映入了眼簾。

  背對圓月、風衣隨風飄揚的魔人嗤笑一聲。

  她的身影──消失了。

  與此同時,魔人阻擋了避難船的去路。

  「哎呀哎呀,多麼美妙的夜晚呀。如此美好的深夜,竟能偶然、湊巧、不經意地與各位來場一期一會的奇遇,令人不禁心懷感激。」

  魔人以誇張的動作優雅地敬了一禮。

  「為了踐踏這美好的相遇,接下來我打算將妳們趕盡殺絕……提問,狗有幾個部位?」

  有著豔麗女性外貌的非人之物,一邊哼歌一邊感受著恐懼。

  「我明白,這道問題有些困難。畢竟沒多少人類有機會肢解自己的寵物狗。簡單舉些例子吧?咽喉、氣管、食道、支氣管、心臟、肺、肝臟、胃、脾臟、腎臟、胰臟、大腸、小腸、輸尿管、陰莖、膀胱、尿道、直腸、肛門、前列腺、精巢、輸精管……光是內臟就有這麼多種。要是連骨頭及肌肉都整齊排列出來的話,還會繼續增加。

  好了,測驗到此為止。我有一個提議。」

  綻露笑靨的魔人豎起食指並左右搖擺。

  「僅有一人。我就只殺一個人好了。但是我會悉心仔細地將她分解之後再殺掉。青蛙有十二份、豬有十八份、狗有二十二份。至於人類能分成幾份,讓我們實際操演之後再回答吧。我很忙,給妳們十秒做出選擇。」

  我準備飛奔而出──緋墨卻從身後拘束住我。

  她牢牢固定我的四肢並鎖定關節,出色地使我動彈不得。我拚命伸出指尖,卻搆不到扳機。

  「緋墨……妳這傢伙……!」

  「抱歉,三条燈色。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必須償還這份恩情。所以麻煩你乖乖別動。」

  我被緋墨架住,凝視著陷入恐慌的女孩們。

  「我、我不要!妳去死吧!」

  「啊!?妳去死不就行了!?為何要選我!?」

  「因、因為妳老是扯別人後腿啊!」

  瞧見互相推卸的少女們之後,艾蘇海莉婭勾起邪笑。

  「還有五秒──」

  「那由本小姐送上性命吧。」

  這句話似乎出乎艾蘇海莉婭意料之外。

  只見她雙眼圓睜地注視著邁前一步的奧菲莉亞。

  「咻」的聲音響起,一條血痕自大小姐的臉頰流淌而下。縱使艾蘇海莉婭威脅似地祭出一閃,她仍為了庇護其他人而繼續向前。

  「怎、怎麼了……?」

  渾身打顫的她又向前一步。

  「人、人選已經決定好了……儘、儘管殺了本小姐吧……」

  魔人望向天空,掃興地嘆了一口氣。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為何妳願意主動獻身?」

  「因為本小姐……」

  大小姐緊握重要的首飾,堅毅地綻露笑靨。

  「是麥吉萊家的淑女。」

  「原來如此,妳是我最討厭的類型。」

  艾蘇海莉婭愉悅地揚起笑容。

  「但是我最喜歡看到妳這種人的笑容扭曲。」

  「啊!」

  首飾遭到強奪之後,大小姐的笑容瓦解了。

  「哦,這東西可真是年代久遠呢。難道是從垃圾場撿回來的嗎?」

  艾蘇海莉婭高舉首飾並竊笑著。

  「是戀人,或者讓妳懷抱類似情愫的人贈送的禮物……對吧?」

  「還、還來!」

  「我可是對人類最溫柔的魔人。比起殺人,我更喜歡看到他們崩潰。從以前開始我就很喜歡拆散情侶,或者讓男人夾在女性之間。真是太棒了,令腦子愉悅到顫抖。」

  艾蘇海莉婭加重手的力道,淚水自大小姐眼眸滴落而下。

  「住、住手……那、那是……本小姐最重要的……獨一無二的寶物……沒有它的話,本小姐再也不可能與那個人重逢……」

  「多謝妳送上美味的調味料。令舌尖愉悅的口感又增加了。」

  被對方單手壓制的大小姐嗚咽啜泣,一邊掙扎一邊伸出手。

  「求求妳……快住手……!」

  首飾在欣喜嗤笑的艾蘇海莉亞手中嘎吱作響──緊接著,首飾連同手臂飛了出去。

  「嗯?」

  劍尖指著天空。

  斬飛艾蘇海莉婭右臂的我狠瞪著她。

  「……別用妳那骯髒的手觸碰百合(那個)。」

  我從邊旋轉邊墜落的右臂手中奪去首飾,將它遞給淚流滿面的大小姐,輕拍一下她的背。

  「走吧。沒事的,妳總有一天能夠與那位女性重逢的。我保證。」

  「你、你……你呢……你該怎麼辦……?」

  我沒有回答。

  取而代之地,我重新扳回為了掙脫緋墨拘束而脫臼的肩膀。脫離恐懼的鳳孃學生拚了命地將大小姐拉進船內。

  「麻煩給她VIP服務。」

  我向她們投以一抹笑容。

  「畢竟她可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鳳孃學生點點頭之後,船便載著茫然若失的大小姐,眨眼之間駛向了遠方。

  遭到斬斷的右臂早已重生,艾蘇海莉婭流露游刃有餘的笑容。

  「等你很久了,三条燈色同學。先容我自我介紹。我是艾蘇海──」

  「去死吧~(^o^)(猛刺猛刺猛刺)」

  「騙人的吧?這可是我們初次見面,才自我介紹到一半呢。」

  我無數次將刀尖刺入艾蘇海莉婭的胸口。

  『絕對要○了這傢伙』的文字佔滿我的腦海。

  「好了,先冷靜下來。」

  向後退開的艾蘇海莉婭綻露微笑,將手搭上胸口並低頭致意。

  「重新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艾蘇海──」

  (猛刺!)我扔出去的九鬼正宗貫穿艾蘇海莉婭的腦門,她就這麼向後倒下。

  站起身來的魔人拔出了刀,將它扔掉。

  「別這麼著急,先聽我說話──竟然赤手空拳衝過來,這傢伙在開玩笑吧?」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倒下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人單腳踹開手無寸鐵衝過去的我,拉開距離。被踹飛的我抓住刺入船板的九鬼正宗,停了下來。

  「喂喂,我和你是初次見面吧?放輕鬆一點。你腦子不正常嗎?」

  「少囉嗦!做出那種事,別以為妳能活著回去!!少瞧不起人了,妳這混帳!」

  我一邊吶喊一邊擺好架式。

  「要不要告訴妳我存檔又讀取多少次,就為了反覆殺死妳!!我耗費大量時日不斷殺死了三条燈色和妳,你們的死對我而言就是最棒的鎮靜劑!妳必須死!燈色也必須死!死多少次都不夠!接下來我就會殺死妳!殺死妳殺死妳殺死妳!最後在妳的墳墓種植百合花!」

  「什──」

  「閉嘴,去死吧!」

  人類與魔人視線交錯──身體飄浮的艾蘇海莉婭迴避我的上段踢,拉開距離。

  「受不了,你從來沒有與別人好好交談嗎?」

  「妳又不是人。」

  氣息紊亂的我再次直視眼前的魔人。

  魔人。

  其肉體正是魔力的具現體。

  詐稱自己是神並自詡為『魔神』的魔物,仿造用泥土創造人類的神話,用『魔』捏造出六柱人型魔人。

  魔人是不具肉體的魔術演算子集合體。

  人類是細胞的集合體。

  細胞為分子的集合體、分子為原子的集合體、原子則是基本粒子的集合體。

  依照還原論的思考方式,人類堪稱是基本粒子的集合體。

  然而這世界的人並非由魔術演算子構成。儘管他們具備將魔術演算子積蓄於體內的機制,也只不過是使其滯留於生物體內罷了,並非用魔術演算子打造肉體。

  這世界的空氣中飄浮著大量魔術演算子。

  僅用魔術演算子打造肉體的魔人們,可以像享用餐桌上的料理一般,靠魔術演算子使肉體重生,或者讓肉體產生變化。

  換言之,魔人基本上是無敵的。

  在原作遊戲當中,他們每回合都會恢復所有承受的損傷。

  不看攻略玩遊戲的玩家,幾乎都會在進行魔人戰時初次迎來Game Over。

  我曾憂心忡忡的初戰必敗……也就是一旦搞錯戰鬥方式,無論多努力掙扎都必定會敗北的魔人戰。

  這世界並非遊戲。一旦喪命便會就此終結。

  我轉生為燈色卻沒有自殺,依然苟活至今的理由……正是為了將戰勝眼前這個垃圾廢物人渣混帳笨蛋蠢貨(去死吧)的方法,若無其事地告訴月檻,並從旁支援她。

  我再次瞪視艾蘇海莉婭。

  「那眼神是怎麼回事?實在不像看著人類的眼神。那寄宿了扭曲意志的眼神……彷彿蘊含著『我要讓妳粉身碎骨,扔進攪拌機裡然後沖到下水道』的決心。」

  我嚴肅地創造隱形箭矢。

  水──於手臂上方流淌著。

  我伸直食指及中指,在中間搭上一支箭矢。水之箭朝後方流淌而去,激散出蒼白色水花。

  「人偏好白晝,魔則喜愛夜晚。晝之眷屬與夜之眷屬。我們能作為同等的存在同處於現場,著實是奇蹟。」

  佇立於船首的艾蘇海莉婭背對月夜,沐浴於璀璨的漫天星斗之下。

  「為這奇蹟的一夜獻上感謝吧。這正是最適合對話的時刻。」

  「我才無法理解垃圾的語言,去死吧!在夜空正中央爆炸四散吧!一邊流淌歡喜的淚水,一邊尖叫『放煙火囉~!』猛烈爆炸之後,化為點綴夜晚的煙火!簡而言之,去死吧!」

  「從剛才開始,你就只會說『去死』呢。」

  「閉嘴,去死吧!」

  我試圖拉近距離,艾蘇海莉婭卻以猛烈的速度逃跑。

  「不准逃!妳這傢伙!有形之物終將滅亡,別逃避責任!」

  「我當然要逃囉。拜託聽我說句話吧。你是天生的殺手嗎?雙眼布滿血絲,真是可怕。拿著利刃『呼、呼、呼……!』地不斷喘氣。縱使把你的照片當成連續殺人犯的範本貼在教科書上,也不會有異樣感。」

  「我願意聽妳說,所以去死吧!拜託妳了!」

  「知道啦、知道啦。只要你願意聽我說,我就好好陪你戰鬥。反正我本來就打算請你死在這裡。」

  我將九鬼正宗收回刀鞘──佯攻──『嚓!』的聲音響起,隱形箭矢刺入了艾蘇海莉婭的額頭。

  「騙人的吧?你比魔人更加卑鄙呢。如此不擇手段,不會感到羞愧嗎?剛才不是說要聽我說話嗎?竟然假裝收起武器並痛下殺手,這世界的道德教育實在太失敗了!不要在別人說話的時候射箭。」

  渾身刺滿箭矢的艾蘇海莉婭像刺蝟一樣舉起雙手。

  「我希望妳去死,但是更想親手殺了妳。」

  「你從小就是靠殺氣培育長大的嗎?」

  嘆了一口氣之後,艾蘇海莉婭拔出身上的箭矢。

  「三条燈色同學。你記得當我仍是『A』的時候,曾在與你擦身而過時說出什麼話嗎?」

  「『請殺了我』。」

  「誰叫你說出自己的願望了?我說的是『真是遺憾』。」

  在渲染紫煙的背景之中,擁有秀麗五官的魔人低聲呢喃。

  「我喜歡人類。不,說我愛著人類也不為過。我尤其鍾愛渺小又貧弱,卻能夠改變世界趨向的人類。假如有螻蟻能夠影響人世,即便只是螞蟻也會令人湧現興趣吧?」

  她竊笑出聲。

  「我從以前就很想要人類朋友……人世是多麼美麗……你曾用百合花來比喻愛。原來如此,確實富有詩意又精妙……然而我們的意見相左……」

  她從口中吐出白煙。

  「愛並非用來拯救之物……而是用來殘害之物。」

  「啊啊,原來如此。」

  我渾身戰慄。

  全身釋放殺氣的我嗤笑著。

  「我們不可能成為朋友。只能成為不共戴天之敵……互相殘殺。」

  「驚人地發現(尤里卡)。我也有相同意見。所以我決定殺了你。虧我還特地甦醒,並來到這種地方……真的很遺憾。」

  死廟艾蘇海莉婭──勾起邪笑。

  「要上囉──人類。」

  「來吧──魔人。」

  我們雙方擺好架式──上段、下段──兩人的刀刃交錯而過,鮮血自我的臉頰濺散。

  好快。

  包覆於煙霧之中的艾蘇海莉婭連同白煙一併消失,揮舞沾染我鮮血的強壯手臂。

  我的雙眼目睹了那一擊。

  右邊──扣動扳機──術式同步、魔波干涉、演算完畢。

  我徹底無視貫穿自己側腹的手刀並睜大雙眼,將逐漸構築形體的光揮向對方的腦門。

  發動,光劍。

  匯聚為一體的光劍化作閃光,由上往下斬向艾蘇海莉婭──修復完畢的魔人綻露笑容,雙眼釋放蒼白色光輝。

  來了──魔眼──!

  我放開九鬼正宗,從極近距離伸出指尖。

  我伸出食指及中指,將兩根手指刺向閃爍蒼白光輝的魔眼之間。

  艾蘇海莉婭驚愕地雙眼圓睜──

  「爆炸吧。」

  轟──!

  艾蘇海莉婭的腦袋震飛了。失去頭部的魔人掌聲喝采。

  「真不錯。」

  沒有頭部的魔人自晦暗的空洞發出聲音。

  令人毛骨悚然──我向後跳開,凝視發出驚悚聲響並逐漸再生的魔人。鮮血自側腹流淌而出,我趕緊按壓住傷口。

  「不過……」

  一支、一支,仔細悉心地──

  從微血管開始重新構築身體的魔人發出黏膩的聲響,重新貼整肌膚。恢復原本美麗的容貌之後,她漾起一抹微笑。

  「演員有點平實無華呢……無法活用難得的朦朧月夜,還糟蹋了我的美貌。就這麼虐殺自以為英雄的笨蛋,反而顯得興趣惡劣。」

  烏黑長髮隨風飄揚。

  艾蘇海莉婭瞇細雙眸,按著髮絲並彈響指尖。

  「為這個夜晚綴飾妝點吧。」

  海洋──分裂了。

  船體朝右方傾斜,視野橫向迴轉。噴濺而上的海水濡濕全身。

  女性的臉自水中浮起。

  象徵女神的船首像突破水面呼吸。左舷及右舷緊接著掀起一陣高浪,一口氣浮上水面的船尾沐浴於月光之中。

  那是一艘大帆船。

  自海中現形的帆船被逐漸瀰漫四周的白霧包覆。附著海星及藤壺的船體映入眼簾。

  兩層樓的艏樓及舵樓被鑿出了大洞,四支帆柱傾斜腐蝕。綴飾於船首前端的女神四周,吊掛著人類的頭骨──幽靈船。

  幽靈船的舵輪正在自動旋轉,斑駁襤褸的帆布被高高掛起。以因霧氣而朦朧的明月作為背景,白色雷光轟隆作響。

  輕巧地。

  艾蘇海莉婭踏向女神像的臉部並單腳著地,舉起香菸以代替指揮棒。

  「Nuestra Señora de Atocha.」

  月與霧與船。

  操控萬物的艾蘇海莉婭伸直背脊,滿心期盼著今夜的樂章。

  「無論任何事,畫面是最重要的。將玩具與玩具與玩具連繫起來,哼唱拙劣的音符用劇本妝點愚蠢英雄的史詩吧,三条燈色同學。」

  魔人舉起香菸指揮棒。

  「Nuestra Señora……你知道與聖母共舞的方法嗎?」

  船體──直逼而來。

  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沃琪皇后號的左舷與幽靈船的右舷已經劇烈衝突。船體大幅傾斜,使船上的我摔倒在地。

  「唔……!」

  側腹傷口擦傷,令我忍不住低吟一聲。

  不妙。我將無刀的刀尖刺入船板,重整姿勢並咬緊牙關。

  月檻仍在船內戰鬥……大小姐她們也尚未逃到遠處……不能讓這傢伙繼續出手……!

  骸骨外型的幽靈混雜於白霧之中,逐漸現出原形。

  「來。」

  浸染於月夜的魔人高舉雙臂。

  「為今宵奏響樂曲吧。」

  聲音。

  聲音、聲音、聲音。

  白霧旋繞捲起,雷鳴轟隆作響,傾盆大雨衝擊船體。幽靈船員們開始演奏樂器。

  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長笛、雙簧管、低音管、風琴……霧、雨及雷以成對的船為中心迴轉,沒有生命的水靈們奏響神劇,四處飛舞的骸骨歌頌著韓德爾的《彌賽亞》。

  船員上下搖擺頭部並用指尖敲打鋼琴鍵,一邊飛翔一邊演奏斷奏。聚集起來的小提琴手拉動琴弦,暢飲蘭姆酒、享用餅乾並高聲歡笑。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混聲四部合唱,高歌著以賽亞書、瑪拉基書及路加福音。

  艾蘇海莉婭站在混沌的樂團之中,捲起白煙擔任指揮。

  船與船無數次劇烈撞擊。

  渾身濕透的我發出嚎叫,自船首飛躍至另一艘船首,構築光劍並襲向魔人。

  每當我揮落一擊──

  白雷便會劃破闇夜,使人類及魔人的影子浮現於灰雲表面。

  彷彿在嘲笑挺身對抗魔的英雄史詩。

  艾蘇海莉婭垂下眼簾,壓根不把我放在眼裡,只顧著配合樂譜的節奏。於她四周捲起的白煙為了驅趕妨礙主人演奏的害蟲,化作刀刃的形狀並施加斬擊。

  流動。

  流動、流動、流動!

  不知何時,海面捲起了漩渦。

  當漩渦即將吞噬船上舞台的同時,我與艾蘇海莉婭兵刃相接。

  魔人以音樂、人類則以刀刃應戰。

  互相殘殺的舞曲逐漸加速。被彈飛的我滾落幽靈船,一邊吐血一邊扣動扳機。揮開席捲而來的船員骸骨靈之後,我從腳底釋放魔力並奔上帆柱。

  嘎吱聲傳入耳際。

  眨眼之間四分五裂的帆柱逐漸傾斜。我奔馳至帆柱頂端,縱身一躍。

  月光灑入雙眸。

  一閃──魔人以一根香菸抵擋我施展的劍技。

  「喂喂,你還不明白自己毫無勝算嗎,螻蟻?」

  「得用兩根手指應付區區螻蟻,竟然還一臉得意啊,魔人小姐?」

  視線迴轉了半圈。

  對方抓起我的衣襟,將我的全身敲向甲板,使我停止了呼吸。

  轉瞬的判斷之下,我扣動扳機──旋轉腰部及雙腳並踢向水面。艾蘇海莉婭跳躍躲避攻擊。我用腳後跟踢向上方的光球,正好飄浮至她眼前。

  「今晚是滿月。」

  我勾起嘴角。

  「讓我們享受一場不合時宜的賞月活動吧。」

  圓形光球破裂,光線被吸入魔人的雙眼之中。

  仰躺在地的我早已起身並直奔而去,抱住自動操控的舵輪再逆向迴轉。

  幽靈船總算遠離了沃琪皇后號。

  當我打算斬飛生鏽的舵輪之際──自濃霧深處伸出來的手抓住我左手的中指及無名指,往反方向扭曲。我不由得痛苦呻吟。

  濃霧的深處……

  食指伸了過來,緩慢地左右擺動。

  「不可以惡作劇唷,樂曲還沒結束──」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連同自己的中指及無名指將眼前的空間斬裂。

  兩根手指於空中飛舞。

  濃霧深處鮮血四濺。樂曲中止,視野逐漸明朗。一臉驚愕的艾蘇海莉婭現身眼前。

  「嗨,指揮大人。」

  流淌鮮血及汗水的我祭出第二刀。

  「由我代替妳畫下休止符吧。」

  十字。

  承受第二刀的艾蘇海莉婭綻露滿面燦笑,並向後退開。

  「喂喂,竟然為了讓我承受一刀而斬斷自己的手指……真是太瘋狂了……難道是受到月亮魅惑而精神錯亂了嗎……?救世主妄想嚴重到這種程度,反倒引人發笑……」

  艾蘇海莉婭用戴著皮手套的雙手,抓撓自己的臉部──接著嗤笑出聲。

  「真棒……太棒了……好想看看你在地獄痛苦掙扎的模樣……」

  我用手帕包起手指的傷口,止血之後回以一抹笑容。

  「我倒想見識妳的死相。」

  間隔與間隔。

  以純粹的速度消弭間隔的艾蘇海莉婭,先抬起我的身體再扔擲出去。飛過海面的我於沃琪皇后號著地,向後滾動以抵銷衝擊力。

  緩緩降落的艾蘇海莉婭攤開雙手。

  「前戲已經足夠,差不多該迎來高潮了。」

  「我贊成。惡徒是時候該誇張地爆炸四散,開始播放演員名單了。」

  接住最後墜落而下的菸之後,魔人吐出肺裡的煙。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一邊漏尿一邊落荒而逃。戴著正義假面的人類匍匐在地、大聲哭嚎請求饒恕,不惜犧牲朋友、戀人及家人也想獲救的愉悅戲碼,是我最期待的。」

  「很抱歉,我可不打算回應妳惡劣的興趣。我的故事由我決定。無論對手是神、魔抑或人,最終只有蘊藏我心中的意志,有資格決定我的結局。」

  我揚起笑容,汗水流淌而下。

  「與妳不同……我有必須守護之物……前方的道路……」

  我笑著將刀尖朝下──把九鬼正宗當作護壁。

  「縱使犧牲性命,也不會放妳過去……」

  「哎呀,我真是愈來愈討厭你了。」

  形勢每況愈下。

  我氣喘吁吁地勾起嘴角。

  果然……只有那招了……只能賭一把……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來做個實驗吧。從指尖開始將人類切成碎片,要切幾公分他才會放棄『守護別人』?肯定會很愉快的。我的腦髓已經在打顫了。」

  「少囉嗦……妳這混帳的腦袋裝了震動功能嗎……?我每天都會打電話給妳……把通知開啟,腦震盪而死吧……」

  「你那愛耍嘴皮子的嘴,也很快就要壽命耗盡而說不出話了。真是哀傷。」

  艾蘇海莉婭向前邁出一步。我射出隱形箭矢──咻──魔人理所當然似地接住了隱形箭矢。

  「精靈之箭嗎?繼埃斯提帕梅特及她的弟子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這種武器了……還是老樣子,喜歡耍小聰明。嗯?」

  艾蘇海莉婭微微偏下頭。

  「三条……大正……難道你與埃斯提帕梅特有什麼關聯嗎?」

  我朝道出意義不明話語的艾蘇海莉婭射出隱形箭矢,她卻盡數接住。

  「出場時機搞錯了吧……可惡的外掛……」

  「你才是搞錯了出生的時機呢。要不是遇上我,你恐怕可以再多玩一會英雄家家酒。多麼可悲、多麼陳腐、多麼值得唾棄的人生啊。」

  艾蘇海莉婭睜開魔眼。

  「是時候向今夜告別了。」

  瞳孔朝上下左右分裂,魔力真髓自裂痕中流淌而出──

  「艾蘇海莉婭大人!」

  魔人將目光投向聲音來源。

  一名渾身打顫的女孩正佇立於她的視線前方。

  「您、您還記得嗎……?我、我是緋墨琉璃……您曾經救了我一命……懇、懇請您聽聽我的建言……那、那傢伙還有利用價值……所、所以……」

  她雙膝劇烈打顫。

  為了保護與陌生人無異的廢物男人,用自身性命吸引魔人注意力的她開口道。

  「別、別殺他……」

  「緋墨,住手!妳會被殺的!」

  「我、我不要……我、我……我不會再逃跑了……看、看著你,我總算回想起來……一、一旦現在退讓……繼、繼承自老師的意志將會化為烏有……我……要在這裡……!此時此刻……!」

  眼泛淚光緋墨琉璃──竭力吶喊。

  「繼承英雄(那個人)的腳步……!」

  「哎呀,多麼賺人熱淚。高昂的心跳都逐漸遲緩了。」

  艾蘇海莉婭發動了魔眼──

  「來,是時候收拾玩完的玩具了。」

  跑馬燈於緋墨的眼眸中流逝。


  喀米亞索姆。

  於人類體內循環的內因性魔術演算子。

  通稱用來分解魔力的細胞內小器官之一。

  不知那個小器官是在摸魚打混、罷工還是窩在家中當尼特族,我──緋墨琉璃具備的喀米亞索姆徹底放棄勞動。無法分解的魔力持續累積,引發了運動機能發展不完全、心臟衰竭、腎功能衰竭、呼吸衰竭的症狀。

  喀米亞索姆病正是刻在我名牌上的病名。

  自從懂事起,我便穿著充滿藥臭味的病人服,把注射痕跡當成手鐲裝扮自己。

  「好了,來確認課程表吧。」

  腐敗魔力累積得愈多,心臟停止的機率愈高。胸口藏著一顆定時炸彈的我,根本無法就讀普通小學。

  在醫院附設的醫院學校內,我作為指定罕見疾病患者,與同樣身懷疾病的孩子們就讀同一間校舍。

  「今天從數學開始。來,打開教科書。」

  醫院學校內的小學生共計八人。

  慢性呼吸系統疾病或腎臟病等等,和我同樣不知何時會迎來死期的少女們共同就讀醫院學校。各學年的孩子們交雜在一起,美術教室、圖書館及音樂教室都在同一個地方。

  學習科目有國文、數學、社會、理化、美術、音樂、家政……偶爾會向AET的老師學習英文,有時也會和福祉大學的學生一起學習電腦、舉辦七夕聚會或聖誕派對等節慶活動。

  「琉、琉璃。」

  牆面上貼著描繪了眾人笑靨的圖畫紙。

  彷彿懼怕著只要有空白處,某人便會突然消失一般……純白的牆面貼了滿滿的笑容,令我不由得別開目光。我看著寫了自己的名字『緋墨琉璃』的筆記本,抬起了頭。

  「聽、聽說小愛從今天開始,要在病床上念書……」

  椎名莉衣菜……大家都暱稱為『小莉』的女孩子,忸忸怩怩地向我竊聲說道。

  包含老師在內共九個人。不,撇除在病床上唸書的『小愛』以外,在僅有八人的小教室內說悄悄話,根本是無謀之舉。

  我不發一語地寫完筆記之後,把筆記本的角落拿給她看。

  『她不會回來了。』

  彷彿嚇了一跳似地──

  莉衣菜雙眼圓睜──她身旁戴著粉色帽子的女孩粗魯地搶走筆記本。

  露比•奧麗耶特──大家暱稱為『小露』的外國女孩以豪邁的筆跡寫上一行字,展示在我眼前。

  『她會回來。』

  「……不會回來的。」

  「會回來!一定!會回來的!」

  「就說了,她不會回來──」

  露比抓住我的衣襟──用泛起淚光的藍色雙眸瞪視著我。

  「會回來的……!」

  「…………」

  「等、等等等一下!怎麼啦~!來來,不可以吵架!」

  擔任醫院學校班導的渚老師,拉開了身材嬌小又瘦弱的我們。

  動作十分輕柔細膩,簡直像在對待毀損的物品一樣。

  對老師溫柔的動作感到惱火的我胡鬧掙扎了一會,沒過多久便氣喘吁吁。心臟劇烈鼓動的聲音響徹腦海,才短短幾秒就亂了呼吸的我緊抓自己的左胸,氣息紊亂地蹲踞在地。

  渚老師以熟練的動作撫摸我的背。

  「沒事吧,琉璃?琉璃,聽得見嗎?胸口很痛苦嗎?能不能順利呼吸?喂,有患者呼吸困難。氧氣程度沒有變化。出現呼吸急促的症狀,等級2,胸口有不適感。」

  一如往常。

  飛奔趕到的護理師們將我送走。露比以憂心的目光守望著我──令我打從心底感到惱火。

  之後則是和往常一樣的過程。

  被抽血,加裝鼻導管,害祖母為我操心。

  總算獲得解放之後,我在鋪整好的床鋪上翻閱書本並瀏覽文字。

  「…………幹嘛?」

  一對藍色眼眸從門扉縫隙窺伺著我。

  露比以歉疚的神情緩緩打開房門,莉衣菜陪伴她一併踏入房內。

  「小、小露……」

  莉衣菜輕輕推了露比一把之後,露比慢慢低下頭。

  「對……不起……」

  「有心向別人道歉的話,好歹先把帽子脫掉吧?」

  「琉、琉璃……小、小露、那個、吃了藥……還有、那個、那個……帽子是……」

  「沒關係,小莉。」

  露比脫下了帽子。

  她露出沒有頭髮的頭部,深深地向我低頭致歉。

  「對不起。」

  我無視她的謝罪,將目光移回書上的文字。

  「小愛不會回來的。」

  「……為什麼說出這種話?」

  「因為她已經從一般病床轉移到加護病房(ICU)了。」

  緩緩地……

  露比睜大她寶石般的雙眸。

  「這是一如既往的固定模式。先從醫院學校轉移至病床,再從病床轉移至加護病房,然後……」

  我應聲闔起書本。

  「劇終。」

  「…………」

  「我知道,人生就像書一樣。人類的頁數打從出生起就決定好了。這孩子有幾頁,那孩子有幾頁,另一個孩子又有幾頁。等各自的頁數耗盡之後,便會『劇終』。」

  我將書扔向地板。

  軟封面的書本在地板滑行,撞到露比的腳尖之後停了下來。

  「分類至『罕見疾病』、『遺傳性缺陷』或『兒童醫院』等分類的書,頁數都特別少。就像那本書一樣。」

  露比俯視僅有一百頁左右的短篇小說,陷入沉默。

  「……那種事沒有人知道吧?」

  「我知道。」

  我綻露燦笑。

  「兩週之後,『笑容』便會消失。」

  露比猛然抬頭──莉衣菜則拚命緊握她的手臂。

  她開闔嘴巴……等緊繃的肌肉放鬆之後,莉衣菜才拉著她離開病房。

  兩週後。

  醫院工作人員親手撕下繪製小愛『笑容』的圖畫紙,取而代之地貼上了描繪其他孩子笑容的圖畫紙。

  凝視那幅光景的露比……

  腋下夾著自己的夥伴點滴架,在複寫上去的笑容前茫然佇立。

  「醫院魔術師?」

  「嗯,聽說對方是偉大的魔法師,上課內容非常有趣。」

  「哇~!有趣的課~!」

  年幼孩子們喧鬧著。

  包含老師共有八人的這間教室,除了傳出壞傳聞的我以外,大家像是要揮除晦氣一般熱烈喧嚷著。

  「琉、琉璃。」

  唯一願意向我搭話的莉衣菜,笑著拉了拉我的衣袖。

  「她、她們說有醫院魔術師耶……對、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呢……?嘿嘿……是不是像巫師故事裡的魔法師啊……?」

  「妳是笨蛋嗎?當然不是。」

  我嗤之以鼻。

  「那只是魔法協會的慈善事業一環。為了改善與魔法及魔力有關的症狀,他們會派遣魔法士作為臨時教師,前往各間醫院。但實際上只是為了贏得世人的好感,對改善症狀毫無幫助,所以在醫療現場總是受到排斥。別說特殊學校的教師執照,連普通教師執照都沒有的冒牌貨老師,正如其名只是詐欺師(魔術師)罷了。」

  「喂,小莉。」

  撐著臉頰的露比望著前方低喃道。

  「別向那種人搭話,只會糟蹋自己的一片好意。」

  「咦……但、但是……」

  我再次嗤笑一聲。

  「為什麼自以為溫柔的人,老是喜歡高高在上地施予慈愛呢?真是令人不悅。別把自己心目中的『溫柔』強加於別人身上好嗎?」

  「……我說妳啊!」

  露比站起身,我也打算迎擊──此時,圖坦卡門黃金面具突然闖入我們之間。

  (驚。)

  我和露比同時後仰,定睛凝視忽然現形的黃金面具。

  戴著古代埃及王朝黃金面具的女性穿著皮革製涼鞋,像流氓一樣蹲踞在地瞪視著我。

  一身褐色肌膚隱隱從連身裙透出,綴飾著黃金及寶石的首飾遮掩了頸部,連繫著左右手鐲的黑色面紗覆蓋背脊。

  咚咚咚地──

  她用安卡、傑德柱及沃斯權杖組合起來的三重杖敲打掌心,一邊發出聲響一邊向我釋放壓迫感。

  「……詛咒妳們。」

  我和露比在那隻怪物面前渾身僵直。

  「……古埃及的詛咒將會爆發。」

  對方站了起來。看見那向上延展的高䠷身材之後,我們驚愕不已。

  一百八十……不,起碼有一百八十五公分。

  她用雙手擺出『吃掉妳們唷』的姿勢,搖擺黃金面具並發出可愛的聲音。

  「詛咒妳們唷~!媲美自古埃及復活的克麗奧佩脫拉的美女,展現出類拔萃的身材之後就會詛咒妳們~!光是這個月就花費十萬購買保養品的我,要一一介紹自己的保養品囉~!」

  「……阿蒂法老師。」

  渚老師一臉無奈地將黃金面具取下。

  那瞬間──

  有著異國風情的美女面龐展露眼前,令孩子們發出「哇……!」的歡呼聲。

  「啊、啊、啊~!不、不行啊,小渚。拿、拿下面具的話,太、太羞恥了……羞恥到快死了……!」

  (跳、跳!)

  高䠷美女不斷蹦跳,拚命地試圖奪回黃金面具。

  在女性當中身形格外嬌小的渚老師無視對方,將黃金面具拿得更遠。打籃球時恐怕能輕易灌籃的高䠷美女,則淚眼汪汪地追逐著渚老師。

  真不曉得她為何無法奪回面具。

  最終還是沒有奪回面具,她縮起身子,躲在渚老師身後並低聲呢喃道。

  「我、我是……阿蒂法•伊茲蒂哈爾•威坦特……」

  「大聲一點!別躲在我身後!」

  (驚。)

  她扭動了一下身體,像遭到訓斥的孩子一般噘起唇瓣,低喃出聲。

  「我是阿蒂法•伊茲蒂哈爾•威坦特~……為了擔任醫院魔術師,千里迢迢從埃及來到這裡~……興趣是角色扮演……這套服裝也是自己做的……最討厭小渚了~……」

  「啊啊!?」

  「噫──!」

  她以猛烈的氣勢向後退,躍過桌子之後躲在我們身後。

  瞧見那模樣,渚老師按住太陽穴。

  「……阿蒂,妳不是已經成為偉大的魔法士了嗎?為何從學生時代就毫無改變?」

  「小、小渚妳才是一~點都沒變!老是喜歡欺負人!最差勁了!下次要讓妳穿上內褲露在外面的衣服!」

  我低頭俯視滿口怨言的魔法士──接著與她對上視線。

  那瞬間,她立刻別過目光,面紅耳赤地揚起客套的笑容。

  「怎、怎麼了……一、一直盯著別人看,可是有違禮儀唷……阿、阿蒂在同○場很有人氣,S、SNS的轉推次數也很多……最、最好別得意忘形……」

  「得意忘形的是妳才對,是妳!妳以為我們彩排過多少次了!快來這邊!妳有身為醫院魔術師的自覺嗎!」

  「嗚嗚~不要不要不要~……!違反勞基法彩排到深夜,我已經受夠了~……!」

  拖行──

  被渚老師抓住衣襟的醫院魔術師一邊嚎啕大哭,一邊遭到拖行。我與露比面面相覷。

  「……那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

  忘記自己正在吵架的我們,同時疑惑地偏了下頭。

  阿蒂法•伊茲蒂哈爾•威坦特。

  被醫院學校的人暱稱為『阿蒂老師』的她,擁有如字面般出類拔萃的高䠷身材及美貌,相當引人矚目。只要戴上黃金面具便能流暢地與人溝通的她,眨眼之間就成為了院內的風雲人物。

  她每天都會打扮成動漫角色,接受渚老師鐵拳制裁的搞笑戲碼亦大受好評。她甚至學會了讓小學生摸頭安慰自己的技巧。

  這幾週期間我一直在觀察她,直到現在仍難以置信。

  她是世界僅有六人的『祖』之魔法士之一……與號稱世界最強魔法士的阿絲緹露•庫魯耶•拉•齊爾莉西亞齊名,並列英雄之一。

  魔法協會管理的官方網站首頁刊登的照片中,映照著戴著黃金面具的她。從前接受雜誌訪問之際,記得她回答『自己的興趣是角色扮演』。

  「……冒牌貨。」

  此刻,阿蒂法正在埃及南部執行極重要任務。

  目睹這條報導的瞬間,我扔出了醫院配給的平板終端。

  我罹患的疾病與魔力相關,像我這種孩子甚至不被允許觸碰魔導催化器。自從成為這棟純白病塔的公主之後,我便被禁止輸出或輸入魔力。

  「……那種女人不可能是祖之魔法士。」

  我從枕頭底下拿出剪貼簿。

  一名短髮女性的照片貼在上頭。

  留下符合英雄之名的功績,拯救了被捲入魔人討伐任務中的孩童,在世界留下『失去左臂的英雄』別名而死的祖之魔法士。

  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

  我用指尖描繪著自幼時起就心懷憧憬的英雄身影。

  「…………」

  照片裡的她,溫柔地擁抱年幼的我的雙肩,笑著朝鏡頭比著勝利手勢。我不斷撫摸著照片──

  「……妳喜歡她嗎?」

  「呀啊!」

  戴著黃金面具的可疑人物出聲搭話,令我不由得驚叫出聲。

  房內一片黑暗。

  自房間角落現身的阿蒂法揮舞杖,抬頭挺胸地說道。

  「布蘭恩小姐非常強大唷~連阿絲緹露小姐都在與她進行模擬戰之後,一臉得意地主張『還算滿強的啦~雖然和我比起來馬馬虎虎~但還算滿強的啦~』。」

  「…………」

  在我啞口無言之際,她未經同意便坐在我面前的圓椅凳上,擅自剝開探病用的蘋果的皮。

  「作為憧憬布蘭恩小姐的人──」

  阿蒂法從面具縫隙享用著探病用的蘋果,如此低喃道。

  「琉璃妳距離英雄還太過遙遠。」

  「妳……!」

  試圖反駁的我,因為過度憤怒而啞然失聲。

  「妳……懂什麼……!」

  「當然懂。」

  毛骨悚然的黃金面具凝視著我。

  「這世上不存在沒有意志和驕傲的英雄。」

  「…………」

  「為何刻意讓大家孤立妳?」

  這回開始剝開梨子的阿蒂法提出疑問。

  「……什麼意思?」

  「妳刻意讓其他人厭惡自己,令所有人遠離妳。妳聰明又厭世到根本不像小學生,著實悲哀。」

  「……完全聽不懂。」

  面具縫隙流洩出苦笑聲。

  「妳討厭那幅畫嗎?」

  「啊?」

  「妳總是像心懷深仇大恨一樣,狠瞪著裝飾在牆面的圖畫。」

  這回輪到我流露苦笑。

  「這還用說嗎?我最討厭那種鬧劇了。為何要為了隨時都可能死去的人畫圖?我是不懂這間醫院的風俗習慣,但既然最終都要撕下來,又何必貼上去呢?」

  「我倒認為沒有這種事~」

  在明月照耀下的面具凝視著剝除乾淨的梨子,低喃出聲。

  「畢竟大家都掛著笑容啊。」

  我垂下目光──望向了照片中年幼的自己。她同樣也綻露著燦笑。

  「小渚從來沒有要求大家描繪『笑容』……但大家卻畫出了滿是笑容的圖畫……很美好,真的非常美好……這證明了滿溢笑容的那間教室……對大家而言,是這間醫院中唯一能綻露笑靨的場所……」

  「那種東西!」

  我忍不住激動嘶吼。

  「那種東西只是用來哄騙小孩的罷了!!反正遲早會死!描繪笑臉又有什麼意義!?大家、大家、大家全都會死!我的病!其他人的病!所有人的病都無法痊癒!什麼醫院魔術師嘛!妳的工作就是低價推銷大人的偽善言論嗎!?像妳們這種局外人就該待在籠子外頭,空喊著『好可憐、好可憐』!不停對我們投以憐憫的眼神就夠了!」

  我緊抓自己的胸口,氣喘吁吁地擠出話語。

  「我、我不曉得妳靠這份工作賺了多少錢……但、但我絕不承認妳是祖之魔法士……不承認妳和那名女性同為英雄……就、就算妳是真貨……反、反正肯定也暗藏其他目的……!」

  我眼角泛淚地唾罵道。

  「滾出去。滾出這間醫院……滾出那間教室……從我的視線……消失……!」

  「…………」

  阿蒂法不發一語。

  她站起身,將一只彎曲的牙擺在我的剪貼簿上。

  那個牙包裹著破破爛爛的紙捲。到處沾染鮮血的那張紙,呈螺旋狀書寫了赤黑色的文字。

  「……這是什麼?」

  「『棺杖』,阿蒂的魔法(Heka)觸媒。是從龍牙切除下來的。上面雕刻著守護象徵及『晝夜護法』。這並非魔導催化器,比較像用完即丟的魔眼。藉由刻畫於紙草上的『英雄』類感魔法,讓歷代傳承的英雄魔力得以寄宿其中。」

  老師低喃出聲。

  「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的魔力也蘊藏在內。」

  「咦……?」

  「觸發方式是將刻有『晝夜護法』的尖端刺向對手的心臟,注入自己的魔力……如此一來寄宿於牙之中的英雄魔力便會產生共鳴,摧毀心懷惡意之人的性命。這是阿蒂最重要的寶物,亦是布蘭恩小姐寄託給阿蒂的使命。」

  阿蒂老師悉心地用手帕包起牙,收入懷中──接著她用指尖翻動我的剪貼簿。

  「啊……住手……!」

  上面貼著照片。

  那是與露出已不存在於世上笑容的摯友們的回憶。笑著將描繪夢想及希望的短箋裝飾起來,臉頰沾著滿滿的奶油,一邊嬉鬧一邊享用蛋糕的幸福瞬間。

  我用像蚯蚓一樣扭曲的蠟筆線繪製箭頭,寫上『琉璃』、『小咪』及『優愛』,將重要朋友的名字與照片相連起來。最後為了填補空白處,刻下『永遠是好朋友』的約定。

  「……妳的寶物真是美麗。」

  我用雙臂擋住那些回憶之後,阿蒂法打開房門低喃道。

  「被撕下的圖畫紙不是小愛的畫。」

  我蹲踞在地,雙眼圓睜。

  「小愛雙親拿回去的並非小愛繪製的圖畫……而是妳……琉璃妳繪製的笑容……妳的婆婆表示願意出讓之後,小愛的雙親哭著向她道謝……他們說那張圖與小愛的笑容最相像……看起來十分開心……無數次地低頭致謝……」

  我將臉埋入雙臂之中,身體不斷打顫。

  「因為擔心妳生氣,所以似乎沒有人告訴妳……但我希望妳知道這件事……」

  門扉闔起……離開床鋪的我裸足踏著腳步聲,衝向我們的教室。

  不知為何,教室門是敞開的。

  在明月照耀之下──

  我們描繪的笑容閃耀著美麗的光輝。

  正中央有一張最為燦爛的笑靨。

  總是對小愛態度很差的我,僅僅向她道謝過一次。當時她綻露的笑容正是如此美麗。

  那張笑容光輝閃爍──『木下愛』的名字突顯於月光之下。

  ──琉璃。

  回憶起同年齡的小愛笑靨,我忍不住用指甲抵住牆壁。

  「啊……啊啊……啊啊啊……!」

  聲淚俱下的我抓撓牆壁,無力地癱坐在地。

  「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小、小愛……小愛……對、對不起……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啊啊啊……!」

  我懇求似地不斷向那張笑容哭號著。

  不知何時,阿蒂法已將上衣披在我的肩上。

  阿蒂法……阿蒂老師並未治好我們的病。

  祖之魔法士並非童話故事中的魔法師(Magician),亦非詐欺師(Magician)。儘管無法根治疾病,但她成功改善了症狀。她彷彿魔術師(Magician)一般,『一、二、三』地消弭了侵蝕我們內心的『絕望』。

  「那麼,今天的課程內容是美少女○士的角色扮演──啊、啊、啊啊~!小、小渚,把面具還來啦~!」

  然而她是祖之魔法士的事實,依舊令人難以置信。

  畢竟就算不是祖之魔法士,也能勝任這份工作。她來到這種窮鄉僻壤的醫院擔任醫院魔術師,實在毫無道理。

  不過事到如今,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她拯救了我的心。有這個事實就足夠了。

  「對不起。」

  我發自內心向露比低頭謝罪。

  她將自己的帽子戴在我頭上。

  「有心向別人道歉的話,好歹先把帽子脫掉吧?」

  「啊……呃……那個……真的很抱歉──哇!」

  對方將帽子拉到我的雙眼下方。我把帽子抬高時,露比正欣喜地燦笑著。

  「和我成為朋友吧。」

  我緊握她的帽子,點了點頭。

  「……嗯。」

  緊抓著掌上遊戲機守望事情發展的莉衣菜,綻露滿面燦笑並奔向我們。

  「莉、莉衣菜也……莉衣菜也想成為朋友……!」

  我們勾著彼此的肩並湊近臉龐,笑著和好了。

  瞧見我們的模樣之後,阿蒂老師流露出溫柔的微笑。

  歲月流逝。

  我和小露及小莉談了很多事。共享許多經歷、留下許多回憶,分享了許多歡笑。

  不是因為隨時都可能死去。

  而是為了憶起自己曾經活著。

  為了在迎接死期之際,依舊能綻露笑靨。

  「琉璃妳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我們特別喜歡談論戀愛話題。

  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躺在床鋪上蓋著棉被的我們,過了熄燈時間之後交頭接耳著。

  「咦、咦~……像、像布蘭恩小姐那樣……帥氣的人……願意為了他人的笑容而付出性命……就算我沒辦法成為像布蘭恩小姐那樣的人……但是我想待在那種人身旁幫助對方……吧……」

  「莉衣菜呢?」

  「嘿、嘿嘿……比莉衣菜更擅長玩遊戲的人……」

  「「放棄吧。」」

  「咦、咦、咦?為、為什麼……?」

  小莉是與生俱來的玩家……應該說是遊戲廢人。她的實力強大到曾經爭取暫時出院的機會以參加世界大賽,還企圖將電競桌電及三台螢幕搬進病房,最後被痛罵一頓。

  「小露妳又如何?工程師嗎?」

  她曾經駭入無人不知的大企業,把老師的機車完全分解之後再重新組裝,甚至加裝了持有者根本不懂的引擎系統。只見小露瞇細雙眸。

  「不會插手干涉我的人。」

  「「放棄吧。」」

  「啊!?為什麼啊!?」

  我們共同嘻笑,反覆談論未來的事。

  換作是從前的我,肯定會主張『沒有女孩子會喜歡手臂滿是青紫色點滴痕跡,幾乎不能離開病房的自己』吧。

  但我不會再說出那種話了。

  「哎哎,要不要幫阿蒂老師畫圖,然後貼在牆壁上?」

  「哦~不錯嘛!琉璃,真是個好主意!」

  「大、大家一起畫……然後貼起來……嘿嘿,不知道她會不會開心……?」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肯定……

  連神都會感到欽羨的奇蹟,總有一天肯定會降臨。

  我不斷祈禱,我們度過幸福人生的未來……我們笑著閒聊戀人話題的未來終有一天會來臨。

  當我如此祈禱的期間──某一天,小露的病情惡化了。

  小露一整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洗手台嘔吐。

  治療她的藥物副作用極為強烈,連大人都忍不住懇求『乾脆殺了我吧』。她的雙親也因為精神負擔太大而倒下。

  「聽、聽說小露她……今天也要在病床念書……」

  「…………」

  ──先從醫院學校轉移至病床,再從病床轉移至加護病房(ICU)。

  從前出自我口中的話語,如今淪為詛咒返回我身上。

  好可怕。

  好可怕,可怕到令人難以忍受。

  要是小露死掉的話……要是那面牆壁出現空白處……我沒辦法填補那個空白處……為了逃避我一直害怕的死亡腳步聲,我雙手堵住耳朵,蜷曲於床鋪上並持續祈禱。

  難以承受的恐懼來襲。

  我用向小露借來的開鎖工具,打開教室門並潛入其中。

  在圓月的照耀之下。

  我屈膝跪地、雙手交握,於笑容的祭壇前獻上祈禱。

  「請救救小露吧……太快了……實在……實在太快了……請給那女孩一點時間……她是非常溫柔的女孩……無論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唯獨小露……請不要殺死小露……請不要再從我身邊奪走任何人……我已經……不想再見到任何人死去了……」

  我牙齒打顫,專心一意地祈禱著。

  「拜託……拜託了……小咪、優愛、布蘭恩小姐……各位……請救救我們……」

  「妳的願望──」

  陌生的嗓音傳入耳際。

  我猛然抬頭──綻露笑靨的女性沐浴在月光下,散發著蒼白色的光芒。

  「我聽見了。」

  夾帶金色的烏黑髮絲。

  鑲嵌於頭蓋骨的翠玉雙眸。

  對稱均勻到教人毛骨悚然的五官。

  身上的褐色風衣隨風飄揚。自腳尖降落眼前的她,將手搭上胸口並鞠躬致意。

  「嗨,小姐。今宵的明月真是令人心醉神迷啊。」

  「……妳是誰?」

  「看了還不明白嗎?」

  她攤開雙手──然後嗤笑出聲。

  「我是天使。」

  「天使……」

  「對,沒錯,正是如此。我在天空聽見了妳的願望。真是太棒了。我很喜歡人類,尤其喜歡像妳這種懼怕死亡的人類。實在是賺人熱淚。如妳所見,連我中意的手帕都因淚水而濕透了。」

  她甩了甩乾扁的手帕。

  「話說回來,露比•奧麗耶特剛才已經死了。」

  「……啊?」

  「啊啊、啊啊,用不著露出那種表情,她很快便會復活了。雖然殺了她的人是我,但那實在不是能提起興致的對象。精神尚未成熟的孩子不值得凌虐,所以我痛快地斷送了她的性命。」

  這名女性究竟在說什麼……?

  她在呆愣原地的我面前,擺出演戲般的誇張動作。

  「我順便也殺了椎名莉衣菜。準確來說,我殺了這間醫院大部分的患者。抵抗的醫生、護理師及警衛也一併殺掉了。但那是不可抗的悲劇。無論如何,我打算讓所有人復活,所以沒必要為此嗚咽啜泣。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

  自稱天使的女性調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妳是最後一人。」

  咻。

  劃風聲響起,她手上握著霧狀的匕首。

  「沒事的,儘管放心。我會在一瞬之間挖出妳的心臟。此刻正在舉行競速活動。規則限定只能使用匕首,與自己競賽挖出人類心臟的最快速度。我恐怕是世界第一的挖心臟專家吧。」

  新月形的嘴巴,隱隱露出赤黑色的口腔。

  「來,妳的心臟是什麼顏色呢……?」

  我因恐懼而渾身僵直,倒抽一口氣。

  她嗤笑出聲,反手拿著匕首咄咄逼來──窗邊的牆壁突然被震飛。瓦礫飛散的同時,一個人影衝了進來。

  「艾蘇海莉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蒂老師!?」

  扳機扣動。

  鮮血淋漓的阿蒂老師,將三重杖刺向名為『艾蘇海莉婭』的女性,將對方打向牆壁。

  牆壁出現放射狀的裂痕。艾蘇海莉婭的身體自內側迸裂四散。

  自如地驅使著指尖及腳尖的老師,擊打、踹飛、毆打每一塊瓦礫,將試圖逃跑的肉片封印於牆壁內。

  「琉璃,妳沒事吧!?」

  「阿蒂老師!妳、妳受傷了嗎!?那名女性是誰!?艾、艾蘇海莉婭是魔人吧!?她、她說小露已經死了,是真的嗎!?騙、騙人的吧!?」

  「……可惡。」

  身穿埃及衣裝的阿蒂老師悔恨地咬緊牙關。三重杖一面旋轉一面返回手中之後,她扣動了扳機。

  我腳邊的瓦礫幻化為聖甲蟲的形狀,拍響振翅聲並將我拉了起來。

  「老師……」

  瞧見雙眼充滿憎惡的阿蒂老師,我總算得到了答案。

  「妳是追著艾蘇海莉婭……才來到這間醫院的嗎……?」

  表露真面目的老師點點頭,低喃出聲。

  「這間醫院是艾蘇海莉婭的遊戲場之一……儘管不曉得她覺醒的時間為何提早了……但她遲早會襲擊這裡……提早覺醒反倒是個大好機會……要是時機徹底成熟,事情就無可挽回了……要趁阿蒂……我……身處這裡的當下……結束這一切……!」

  阿蒂老師戴上金狼(阿努比斯)面具──漆黑色的沙塵包覆她的全身。

  高亢的聲音響起。

  詠唱聲於世界迴響。

  「吾名為阿蒂法,母之名為伊茲蒂哈爾,祖母之名為威坦特……吾為不朽之身、神官、開闢道路之人……死者之書的記錄者……」

  面具的雙眸──釋放出蒼白光芒並開眼。

  「樂園不接受妳。」

  颶風吹起。

  每一片玻璃皆碎裂飛散。純黑狂風呼嘯而過,我用右臂遮蔽臉部──瓦礫封印被震飛。

  緩緩地──

  艾蘇海莉婭坐在目不可視的空中寶座上,交叉雙腳並攤開雙手。

  「喂、喂。」

  被純黑沙塵削去身體,反覆毀滅及再生的魔人勾起嘴角。

  「我不是派出了席菲爾他們嗎……為何妳在這裡?」

  「我把所有人都殺了。」

  「不會吧,妳幾乎毫髮無傷呢。得耗費很多時間及代價才能復活他們那個等級的部下,拜託饒了我吧。我正在準備與中意的對象約會,這下豈不是得在喪失許多力量的情況下與對方見面嗎?」

  「死者不許說話。」

  每一粒砂塵共同組成安卡的形狀,將尖端朝向艾蘇海莉婭。

  「我絕對要親手毀滅妳……!」

  「哎呀哎呀,為何我的粉絲都如此纏人?不曉得跟蹤狂管制法嗎?去瀏覽一下警視廳的首頁如何?雖然不曉得妳是第幾代的誰,但我已經在努比亞陪妳們變態角色扮演一族玩了很久。你們引以為傲的埃及魔法與我的權能,配合性致命性地差。還沒有察覺嗎?其他魔人還另當別論,但無論怎麼掙扎,妳都無法戰勝我。」

  「老師……!」

  被聖甲蟲們用腳吊在空中的我,朝阿蒂老師伸出了手。

  「逃跑吧,老師……!那種對手沒辦法戰勝的……那傢伙說的全是謊言……大家肯定都還活著……還在歡笑……妳看,就在那面牆壁上……所以老師,手……把手伸過來……!」

  我聲淚俱下。

  伸手──抓住了『杖』。

  彎曲的牙之杖,寄宿了歷代英雄魔力的王牌──沉眠於墓棺之中的英雄意志──棺杖。

  「那裡面也寄宿了阿蒂的魔力……倘若有什麼萬一,就使用它……或許還未累積足以擊敗艾蘇海莉婭的魔力,但應該能用來爭取時間……妳知道使用方法吧……?」

  老師把手繞到背後,將自己的救命繩索交給我──然後回過頭來。

  「琉璃。」

  短短一瞬間。

  拿下面具的老師,流露像往常一樣的羞赧笑容。

  「妳肯定能夠成為英雄的……妳與布蘭恩小姐如出一轍……為了別人……妳能為了別人,永保自己的意志及驕傲……妳是溫柔的孩子……能思考未來並綻露笑容……能為了重要的某人而拚命努力……布蘭恩小姐曾經說過……英雄並非特別的存在……不是因為具有力量……不是因為異於常人……不是因為受眾人所愛……與那些因素無關……完全無關……所謂英雄……所謂的英雄是……」

  她望向前方。

  「靠自身的意志及驕傲──止住他人淚水的人。」

  風吹拂而過。

  大家的笑容自牆壁剝落,從名為教室的枷鎖獲得解放,重獲自由,朝廣闊無邊的藍天翱翔而去。

  眾人的笑容掠過我的手而飛去。

  啪啦啪啦的聲音響起,彷彿在高聲歡笑一般。

  填滿純白圖畫紙的笑容,拋下充滿快樂回憶的場所,離開巢穴振翅高飛。

  最後──

  僅僅一張。

  僅僅一張笑容仍留在原處。

  包含渚老師在內的八個人一邊苦思,一邊拚了命地描繪出的那張害臊又充滿特色的笑容。

  技巧拙劣、不得要領且毫無統一感,這間教室的成員共同描繪的笑容。

  我們最喜歡的──阿蒂法•伊茲蒂哈爾•威坦特,在劇烈呼嘯的狂風中飄揚──並開懷地笑著。

  「看,不是說過了嗎……這間教室是大家歡笑的場所……我竟能……竟能像這樣歡笑……啊啊,多麼……」

  她綻露滿面燦笑。

  「多麼美好的笑容……」

  陣風吹起──描繪阿蒂老師笑容的圖畫,即將追在大家身後飛向高空──用右手抓住那張圖畫的老師,彷彿要傾注自身意志一般將其緊握。

  「阿蒂法•伊茲蒂哈爾•威坦特……」

  老師伸直緊握的右手,用左手重新戴起面具──金狼(阿努比斯)露齒而笑。

  「妳要留在此地。」

  聖甲蟲拉著我飛向高空。我茫然地朝逐漸遠去的老師伸著手。

  「英雄的意志將傳承下去……英雄總有一天會降臨此地……縱使我在此死去……琉璃……不允許他人流淚的某人……一定……一定會將把妳逼上絕境的絕望化為希望……使眾人的……使眾人的笑容充斥世界……綴飾著美好未來的那面牆壁,將永存於這世界……為此……為此,我們必須持續奔馳……沒錯吧……」

  聲音消逝於天空之中。

  「布蘭恩小姐……」

  醫院上層徹底灰飛煙滅。強烈的蒼白魔力光炸裂,破裂聲及毀壞聲如雷鳴一般震撼耳膜。令人不禁想遮蔽雙眼的光景,以及如雷一般的巨響逐漸遠去。最後我在眾多魔法士滯留的魔法協會分部降落。

  對方似乎事先接獲了阿蒂老師的聯絡。

  魔法士們連忙出動。精神崩潰的我受到她們庇護,趕至現場的祖母緊擁住我。

  然後──

  一週之後,轉院的我在走廊與某人相撞──

  「…………咦?」

  我俯視左胸染滿了鮮血的病人服。

  「哎呀哎呀。」

  握著嬌小心臟的艾蘇海莉婭佇立於伏倒在地的我面前,流露苦笑。

  「時間紀錄大幅退步。是數值太差了嗎?」

  視線逐漸縮小,自己的肢體愈來愈冰冷。

  我試圖用顫抖的手拿出棺杖,意識卻愈發朦朧──最後,我覺醒了。

  「琉璃!」

  「妳復活了嗎?太好了!」

  我在陌生房間甦醒,被小露及小莉緊擁在懷裡……長出頭髮的小露令我驚愕不已,臉色紅潤的小莉也讓我大為震驚。

  「恭喜復活。正如字面一般重獲新生的感覺如何?」

  魔人艾蘇海莉婭。

  目睹那張臉的我打算毆打她──兩人卻制止了我。

  「為、為什麼要阻止我!?這傢伙!她把阿蒂老師她們──!」

  「冷靜點,艾蘇海莉婭大人可是讓我們復活的恩人。該心懷感謝才對,怎麼能毆打她呢?」

  「嗯、嗯,就是說啊……嘿嘿……莉、莉衣奈可以稍微和別人賽跑了……就、就算吃很多東西,也不會被罵……」

  「況且,聽說阿蒂老師她們也都復活了!死掉的人都被接納為眷屬了!」

  「……咦?」

  艾蘇海莉婭隨興地將雙腳搭上沙發的扶手,低喃道。

  「放心吧,我的原則是不會撒無聊的謊言。我不會撒謊。不會『撒謊』。」

  她嗤笑出聲。

  「是、是這樣嗎……那、那就好……嗯……這樣……就好……」

  頭腦茫然的我接受了眼前的異常現象,並連忙向艾蘇海莉婭大人致謝。

  「無妨、無妨,不用在意。名為阿蒂法的女人比想像中更難纏,使我陷入與瀕死無異的狀態,需要耗費數年才能恢復。有許多事得請妳們幫忙才行。」

  艾蘇海莉婭大人吐出白煙,勾起笑靨。

  「我提早復活的原因,著實令人在意。我很感『興趣』。我心中留有某種記憶。有趣的人類即將來臨。若我是為了進行準備而提早復活……那可得精心策畫這場款待(約會),好好打扮一番才行。」

  為了向艾蘇海莉婭大人宣誓忠誠,我本打算把構成她威脅的棺杖交出去,然而,琉璃回想起老師的聲音之後,我悄悄地將它藏到了上衣裡面。


  艾蘇海莉婭雙眼內部的烙印捲起漩渦。魔眼『輪迥轉世』發動了。

  「哎,阿蒂老師……布蘭恩小姐……」

  眼泛淚光的緋墨,發出顫抖的嗓音並漾起微笑──

  「我……能成為像老師妳們這樣的人嗎……?」

  我(燈色)的左臂消失了。

  「咦?」

  大量鮮血傾注於緋墨臉上。

  喪失左臂的我抑制哀號聲,因為非比尋常的損傷而幾乎要失去意識。我用自己的手指刨開傷口,靠強烈的痛楚維持意識──接著綻露微笑。

  「嗨,緋墨……沒事吧?應該沒受傷吧?……我的血為妳化上了妝……真是抱歉……已經沒事了……」

  我用食指拭去她的淚水。

  「別哭了。」

  「為什……麼……你……為什麼……?」

  意識逐漸遠去,頭腦暈眩、視線扭曲且大汗淋漓的我笑出了聲。

  「因為妳正在哭泣。」

  緋墨雙眼圓睜──步履蹣跚的我佇立於她面前。

  「走吧……我來爭取時間……船內還留有小船……搭上它逃跑……快走……快走,緋墨……快走……」

  鮮血滴落地面,我迷失於朦朧的視線之中。

  ──你出現了凶相。

  身體左右搖晃,思緒混亂不堪。

  ──恐怕近期內就會喪命。

  我憶起了弗琳說過的話。

  我俯視自己愈發冰冷的身體,低喃道。

  「………就是現在嗎?」

  在原作的菈碧絲路線終盤,我曾俯視著慘遭艾蘇海莉婭殺害的緋墨。

  ──試著顛覆命運吧。

  鮮血淋漓的我,為蹣跚的雙腳注入力量。

  「是啊,說得沒錯……月檻等人還留在船上……要是放任這傢伙在這裡肆虐……她們或許會死……倘若神……區區的神……稱之為命運的話──」

  我揚起笑容。

  「就由我夾在那之間……將它徹底摧毀……!」

  「喂、喂。」

  艾蘇海莉婭眺望瀕死的我並嗤笑出聲。

  「比起自己的性命,你竟然以他人的性命為優先?我對這種匪夷所思的行徑有印象。究竟是出於什麼邏輯,才促使你這麼做?」

  「無法理解的話……就讓我來教教妳吧……」

  我在地板拖著血痕,開始朝船內前進──在某人的攙扶之下。

  腳部扭傷的緋墨──

  正拚了命地拖著腳步,攙扶我逃離艾蘇海莉婭。

  「緋墨……妳……」

  「我……我不會再逃跑了……絕不會逃跑……落荒而逃……受人保護……暗自啜泣……我已經受夠了……受夠了……我……我……此時此刻,我要在此……善盡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她的懷中……

  掉出了一張照片。與陌生女性勾肩比著勝利手勢的女孩──在船上綻露笑靨。

  「我要成為……平凡的英雄……!」

  艾蘇海莉婭觀賞著緩步前行的我們,邊笑邊追了上來。

  「很好,逃吧、逃吧。加油加油,真是太出色了。」

  「唔……啊……呃啊……!」

  艾蘇海莉婭從指尖射出煙霧型的子彈,保護了我的緋墨身體被鑿出空洞。我們將身體抵在牆壁上,於絕路之中持續前進。

  我因劇痛而低吟,用消失的左臂摩擦牆壁前行。

  一步,又一步。

  灼燒腦髓的劇痛令我幾乎要失去意識。即便如此,我依舊努力逃離來自身後的腳步聲。在朦朧的視線中匍匐前進,於尖叫及怒吼聲迴盪的船內前行。

  沃琪皇后號大幅搖擺,使我全身撞擊牆壁。

  鮮血滲出。

  赤色的生命之流,沿著包覆客房的冰冷牆壁流淌而下。

  那鮮紅血跡,與路途中分岔的其他血跡匯聚為一條道路,彷彿在指引著早已決定的宿命。

  難以承受的劇痛,使我不禁想一死了之。即便如此,我仍單憑意志力繼續前進。

  我們拖著鮮紅色的血痕,慢慢、慢慢地潛入至船底。

  某處傳來了聲響。

  「…………」

  是刀鋒相接的聲音。月檻她們正在奮戰。

  我揚起微笑。

  「…………緋墨。」

  「沒事的……沒事的……絕對……絕對能獲救……不會……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去……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去……」

  緋墨滿面淚水。

  拖著扭傷的腳踩,因劇痛而哀號並繼續前進。

  「…………緋墨。」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客房。」

  低著頭的我用痙攣的指尖指著客房。

  「躲進……客房裡……」

  「嗯、嗯!也、也對,我明白了!」

  緋墨將身體擠入微微敞開的縫隙,打算將房門撐開──此時,我撞飛了她的身體。

  遭受出其不意撞擊的緋墨倒向房內。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動扳機,從外側踢壞房門。

  「三条燈色!?」

  門扉從外側凹向內側。

  從外側向內側施加的衝擊,在門把這側造成了一隻手臂寬度的縫隙。緋墨將雙手擠入縫隙,拚了命地試圖推開門縫。

  「你在做什麼!?哎,你在做什麼!?把門打開!!哎!!快點!!艾蘇海莉婭大人要來了!!哎!!快開門!!快開門啊──!」

  她的指甲剝裂。

  不斷哭號的緋墨,用鮮紅的指尖試圖打開門扉。

  「緋墨……聽我說……」

  「開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開門開門開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緋墨聲嘶力竭,用拳頭毆打門扉。

  「緋墨……妳……」

  涕泗縱橫的緋墨無數次地、無數次地毆打並狠踹門扉,身上的傷口愈來愈多──

  「不是這裡。」

  她總算停止動作,睜大雙眼。

  「不要……」

  落下斗大淚珠的她朝我伸出手。

  「我……不要……英雄……我想成為英雄……像那名女性一樣……為了某人而活……像老師一樣……為了某人的笑容……為了讓我綻露笑靨的人們……」

  「妳早就是英雄了。」

  我勾起笑容。

  「不只是妳……為了保護大家而正在拚命奮戰的月檻……扼殺恐懼勇於面對艾蘇海莉婭的大小姐……為了我拚上性命的妳……大家都是英雄……這份意志將傳承下去……」

  我握起她的手。

  「之後的事拜託妳了。」

  緋墨垂下目光,嗚咽啜泣並搖著頭。

  「贏不了……贏不了的……沒有人能戰勝艾蘇海莉婭大人……奇蹟不會發生……我們……我們的性命就是神的玩具……絕對無法抵抗……頁數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只能乖乖死心……」

  「我會贏。」

  「贏不了的!布蘭恩小姐和阿蒂老師,大家都一樣!誰都贏不了!你憑什麼說自己能贏!?」

  「這還用得著說嗎?」

  我綻露滿面燦笑。

  「因為我已經發誓,要讓妳的故事迎來幸福結局。」

  「你是……笨蛋嗎……為何笑得出來……你會死的……在這裡,束手無策地死去……像我一樣……毫無成就地死去……然而……為什麼……!」

  淚水滾落,緋墨的面龐扭曲。

  「為什麼你還笑得出來……!」

  「緋墨,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獲勝。我會親手讓一切在此結束,寫下我深信的『結局』。所以,所以妳得相信我。妳不能在此結束。我願意為了妳的笑容賭上性命。

  只要妳……只要妳願意相信我──」

  我強勁地……

  強勁地、強勁地、強勁地──

  緊握緋墨琉璃的手──向她露出笑容。

  「我就是英雄(會在此結束)。」

  緋墨茫然地睜大雙眸。

  我對她投以微笑,獨自邁出腳步。

  「三条燈色!」

  聽見喊聲,我回頭望去──她以顫抖的指尖,從門縫伸出了一只牙。

  用染滿鮮血的紙草包裹起來的王牌……『棺杖』。緋墨將它遞向我,淚流滿面地對我吐露心聲。

  「它寄宿著……我的魔力……老師的……老師的魔力也蘊含其中……布蘭恩小姐……還有她的前一個人……再前一個人也是……其中也包含了普通人……有普通的浪客,有普通的農夫,也有普通的學生……並非每個人都是特別的……雖然……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神話描寫的英雄……但是……但是……!」

  違逆烙印使緋墨因劇痛而面部扭曲。她流洩嗚咽聲,同時將棺杖遞向我。

  「每個人……都擁有意志及驕傲……大家都期望止住某人的淚水……心懷期望並持續奔馳……所以……所以……這東西是……!」

  寄宿情感的淚珠,自她的眼角流落而下。

  「是大家渴求幸福的象徵……是普通人們的……英雄們的願望……!」

  我收下了她託付的願望。

  「我一定會──」

  我透過緊握手中的杖,向英雄(她)發誓。

  「實現妳們誓言中的幸福。」

  「拜託你……」

  她低下頭,將意志託付給我。

  「拜託你……布蘭恩小姐……老師……大家所期望的……」

  流著淚水的緋墨琉璃抬頭,漾起笑容。

  「實現大家所期望的笑容吧……」

  我綻露笑靨。

  「我發誓。」

  腳步聲傳入耳際。

  刻意緩步前行以營造恐怖氛圍的艾蘇海莉婭現身。

  我吸引魔人的注意,一步步走下樓。

  最後我終於走到了船底──毫無情調的引擎室映入眼簾──大量鮮血自側腹的傷口滴落。我推開大門,從其中一個房間發射水之箭。

  「哎呀。」

  艾蘇海莉婭躲也不躲,箭矢就這樣刺入她的背部。

  「射偏了。雖然很期待下一次,但下一次永遠不會到來了。」

  踩著腳步聲的艾蘇海莉婭尾隨我踏入房內。

  這裡是沃琪皇后號的心臟。

  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女王瞳柱』靜靜旋轉著──魔人高聲歡笑。

  「很遺憾,無路可走了。」

  「…………」

  「我知道你的目的。在『女王瞳柱』存在的這個空間之中,積存了大量魔力……只要讓這股魔力爆炸,就能連同你自己一併殺了我。」

  大汗淋漓的我凝視著嗤笑出聲的艾蘇海莉婭。

  「也就是自爆。只要令如此龐大的魔力同時產生激發反應而爆炸,縱使是我也來不及填補及再生,恐怕會在一瞬之間蒸發消失。殺死魔人最快的方法就是一口氣消滅我們,使再生速度趕不上。你假裝射偏,其實已經用水之箭破壞了安全機關對吧?」

  朝中央走來的艾蘇海莉婭深深鞠躬,然後嗤之以鼻。

  「所以?你那窮酸的腦漿只想得出這種秘計嗎?或者你打算將緋墨琉璃託付的棺杖刺入我的心臟?我特地不打擾你們賺人熱淚的戲碼,彬彬有禮地等到現在,不用向我道謝一聲嗎?」

  側腹噴濺大量鮮血,我闓起大門,奮力扣動扳機,使空間內的魔力開始產生激發反應。

  「很遺憾。」

  艾蘇海莉婭百無聊賴地旋轉指尖。

  「直到引發致命性爆炸為止,有三分鐘的餘裕。我可不會在你這種程度的小角色面前露出破綻。有這麼多時間的話──」

  她將右臂刺入我的腹中,貫穿背部。我的嘴角溢出鮮血,恐怕是肺部受損了。

  「我可以像這樣輕而易舉地殺了你,喝一杯紅酒再吃些下酒菜,最後悠悠哉哉地走出房間。」

  誇耀勝利的笑聲撼動耳膜──我用拳頭粉碎了魔人的鼻梁。

  她以猛烈的氣勢飛了出去。

  艾蘇海莉婭向後倒下,錯愕地用指尖拭去鼻血,仰望以為已經喪命的我。

  「……妳是不是誤會了?」

  腹部被鑿開大洞的我,以寄宿光芒的雙眸俯視魔人。

  「我窮酸腦漿想出的秘計──就是用剩下的三分鐘將妳徹底擊垮。」

  艾蘇海莉婭驚愕不已,瞠目結舌。

  「為何你還沒死……而且……」

  龐大魔力噴發迸散。全身搖擺不定的我緊握右拳。

  「你那股魔力是怎麼回事……為何如此強大……為何如此迅速……太奇怪了……我有印象……這種感覺,豈不是就像……」

  我全力奔馳,將自己的意志傾注於拳頭──

  「我正在害怕膽怯嗎……?」

  我奮力襲向眼前的障礙物。

  鼻血四濺的艾蘇海莉婭朝左方旋轉。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奔去,再度擊出右拳。

  右。

  右、右、右!

  我強化至極限的右直拳趁艾蘇海莉婭做出反應之前,執拗地毆打她的臉部。

  (扭曲。)

  艾蘇海莉婭的上半身向左傾斜,雙眼朝上──用單臂支撐自己身體的她踩穩腳步,將煙霧狀的匕首刺入我的側腹。

  魔人流露得意的邪笑,我則若無其事地用右拳攻擊她的腦門。

  頭部被敲向下方的她痛苦地面部扭曲。

  「為、為什麼……!?」

  艾蘇海莉婭的雙眸顯而易見地流露出動搖之情。

  「為什麼你沒有死……為、為什麼……為什麼……!?」

  匕首劃開我的上半身。我將染滿鮮血的礙事上衣撕破──艾蘇海莉婭驚愕地倒抽一口氣。

  「你、你……」

  我的左胸。

  刺在我左胸上的是遺物兼護身符兼殺手鐧──棺杖。魔人凝視著它,愕然地張闔著嘴。

  「竟、竟然把棺杖刺入自己的心臟……利用刻有『英雄』象徵的類感魔法來共享魔力……你、你仰賴了假英雄們……渺小螻蟻們寄宿其中的魔力嗎……要、要是走錯一步,你或許會從內部爆炸而死……你為何能在這種關鍵時刻……賭、賭上、自己的性命……?」

  「這還用得著說嗎?」

  我道出了答案。

  「因為緋墨琉璃正在哭泣。」

  自腰部下方襲擊而去的右拳劃破空氣。

  向上襲去的上鉤拳使艾蘇海莉婭的腹部凹陷、背部膨脹。魔人全身浮起,吐出血塊。

  毆打。

  毆打、毆打、毆打。

  一股勁地毆打。

  我持續毆打眼前的魔人。生命逐漸被削弱,魔人臉上浮現焦躁之情。

  「可、可惡……可惡可惡可惡……糟、糟糕……時、時間……怎、怎麼能……因為這種假扮英雄的小鬼……而死……可惡啊……──!」

  艾蘇海莉婭解放魔眼,企圖消滅我──然而『女王瞳柱』對釋放的魔力做出反應,令她咂舌一聲,緊咬牙關。

  「得、得逃跑才行……把、把席菲爾他們叫來……不、不行……地、地點……地點太糟了……這、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在盤算這個……唔……啊……!」

  向右方、向左方。

  疾速馳騁的右臂逐漸瓦解魔人。

  「妳──」

  遭受毆打的魔人,流露出恐懼的神情。

  「被妳當作玩具對待的女孩子……妳為了消磨時間而消耗、傷害的女孩子──用嬌小的身軀與病魔對抗、拚命試圖活下來的女孩子……拚死地……拚死地、拚死地、拚死地……笑著……以英雄為目標……試著用自己的手掌握未來……她的生命……她的意志……她的笑容……妳……就憑妳這種人,竟打算讓這一切付諸流水……!」

  魔人刺出的匕首撕裂我的右拳──我無視劇痛並揮落拳頭──

  「就用這個拳頭!」

  右拳襲向魔人的臉部。

  「將妳擊潰!」

  她的身體連同遭到毆打的臉部劇烈旋轉。

  左右搖晃的艾蘇海莉婭重整姿勢,朝我釋放敵意。

  「臭、臭小鬼……少得意忘形……我的能力更強……區區人類……區區玩具……別以為能敵過魔人……假如給予致命傷也能用魔力堵住傷口,那只要單純地……!」

  她從風衣內側──

  將大量匕首拋向半空中。抓住匕首的艾蘇海莉婭用刀刃指向我。

  「將你削弱至死就行了!」

  「試試看啊,魔人……這是個好機會……我要面對面……教教妳……」

  我站直搖晃的身體,從染成鮮紅色的瀏海縫隙瞪視魔人──伸直右臂並勾了勾食指。

  「何謂人類。」

  艾蘇海莉婭邁出腳步,我也隨之踏出一步。

  右與右。

  拳與刀刃交錯。雙方將殺氣投向彼此的致命傷。

  赤紅鮮血玷汙地板。對峙的兩人施放出猛烈亂擊。無以計數的拳頭瓦解魔人的身軀,來自四面八方的斬擊撕裂人類的肉體。

  血與血混雜相織。人與魔交纏合一,賭上性命互相殘殺。

  強大駭人的拳與刃襲向彼此,發出轟然巨響並撼動空間。『女王瞳柱』開始迸散出蒼白色閃光。

  意志與意志劇烈衝突。雙方咬緊牙關,口中發出咆哮聲。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賭上彼此的性命,削減對方的驕傲。

  過度相信自身實力的艾蘇海莉婭,臉色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改變,神情因痛苦而歪斜扭曲。

  「為何!?」

  無論劈斬、橫砍、突刺多少次都沒用。

  艾蘇海莉婭看著始終沒有倒下的我,聲音不禁打顫。

  「為何不會倒下!?為何!?為什麼!?為何願意為了與陌生人無異的人,承受如此嚴重的傷勢!?為何你能忍受這般劇痛!?為何你能承擔這般恐懼!?」

  鮮血淋漓的我勾起嘴角,持續釋放自己的意志。

  「妳無法理解吧!?妳這種人一生都無法理解的!!那女孩承擔的希望!那女孩走過的道路!那女孩背負的英雄使命!像妳這種糟蹋一切、玩弄生命的人不可能理解!」

  我將憤怒──伴隨吼聲寄宿於拳頭,擊向眼前的魔人。

  「絕不可能理解────!」

  衝擊力壓制了艾蘇海莉婭。

  她全身流淌鮮血並慢慢後退。

  「我已經!發誓要贏得勝利!為了讓哭泣的那女孩重拾笑容!為了讓那女孩隨時都能夠歡笑!我沒有任何理由能在這裡倒下!我要為了與陌生人無異的人!顛覆可恨的命運!將所有人都能綻露笑容的『結局』展現給她看!」

  我將染滿鮮血的拳頭毆向艾蘇海莉婭的臉部──

  「否則怎麼能成為她心目中的英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法站穩腳步的魔人大幅倒退。

  倒退、倒退、倒退。

  艾蘇海莉婭拖著血痕並慢慢後退,最後終於失去了退路。

  空間內的所有魔力掀起漩渦,迸散蒼白雷光。近似雷鳴的爆炸聲迴響,宣告終結的時刻(時間限制)已然來臨。

  「喂,魔人。我來告訴妳敗因是什麼吧……!」

  我持續毆打對手,低喃出聲。

  「妳的敗因就是……太小看人類了……與妳們魔人不同……我們人類懷有意志……不會輕易屈服……我們擁有許多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事物……想描繪的事物、想保護的事物、想拯救的事物……為了將一切連繫起來,我們絕不能停下腳步……必須持續奔馳……懷著繼承自他人的思念向前奔馳……戰勝妳的人不是我……才不是我這種小角色……!戰勝妳的是……!」

  總是露出笑靨的魔人──因絕望──而面部扭曲。

  「流竄我全身的思念!」

  心窩遭到痛擊的魔人再也站不穩腳步。

  ──實現大家所期望的笑容吧。

  腦海浮現出她哭著綻露笑容的模樣,我將力量傾注於血紅的右臂。

  「這個……這個拳頭……這股痛楚……這份心願……正是被妳當成玩具的螻蟻的……!」

  我高舉右臂。幻化為人型的魔力包覆著我,與我的身影重疊。

  「英雄的意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左臂的英雄身姿──與我重疊合一──構築成像。

  「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

  魔人瞠目結舌──拳頭擊中了她。

  艾蘇海莉婭以猛烈的氣勢被震飛,撞擊地板並口吐鮮血。

  魔人雙膝打顫,腳步踉蹌地站起身。本來游刃有餘的笑容變得僵硬,無法維持形體的她向後倒退。

  她一步、又一步地節節敗退。

  將人類拋諸腦後、持續嘲笑世人並獨自前行的魔人,終於被她鄙視的玩具(螻蟻)追上──被逼到牆壁──逼到終點。

  轉過頭去的魔人一臉愕然。

  她認知到了自己的命運。

  絕對之惡害怕得渾身打顫,雙眼圓睜並背對牆壁──此時,她開始回想將自己逼上絕境的英雄途經之路。

  「我、我回想起來了……回想起來了……威、威坦特、伊茲蒂哈爾、阿蒂法……緋墨那群人以及愛米雅和蘇菲的血脈……自詡英雄的愚蠢之徒們……總是……總是總是總是……阻擋於我面前的障礙……」

  映照出魔人身影的視野愈發狹窄。步伐蹣跚的我向後倒退,全身的感覺忽然消失。

  在最後的最後迎來極限的我,眼前變得一片黑暗。我洩出一聲『可惡』。身體使不上力,看不見任何東西,不曉得該朝向何方。

  生命逐漸凋零。當我為沒用的自己感到悔恨,幾乎要不支倒地時──腳步聲傳入耳際。

  在黑暗之中──

  聲音有大有小,種類各不相同。逐漸增加的腳步聲──喚來了光芒。

  朝著光芒的方向──

  滿腳泥濘的光腳女孩穿著斑駁襤褸的衣服,留下足跡奔馳而去。

  啪嗒啪嗒地。

  她提升速度,抬頭挺胸、笑容滿面地奔跑著。

  逆光的女孩回過頭,邊跑邊向我伸出了手。

  ──走吧。

  來自背後的曙光照耀全身,我被拂曉的燈色所包覆。留下足跡的英雄殘影拍打我的背部,陸續追過我。

  一人,又一人。

  光之足跡於黑暗之中閃耀,隱隱照亮一道路標。某人輕柔地推動我的背部。

  ──去吧。

  聲音傳遞至困惑的我耳中。

  ──去吧。

  聽見那細弱嗓音的我重拾光芒,視野慢慢敞開。

  ──去吧,英雄。

  失去左臂的女性湊近我,伸直指尖比向前方的道路。

  ──天涯海角。

  她溫柔地、柔和地、毫無一絲陰霾地──綻露滿面燦笑。

  ──跑到天涯海角。

  邁出腳步的我倒向前方──差點失去意識之際又重振旗鼓,奮力站穩腳步──然後直奔而去。

  腳步踉蹌、跌跌撞撞、使盡最後一絲力量。

  「喝、喝啊啊啊……!」

  為了實現推動這顆心臟的期望──我將英雄們傳承下來的願望緊握手中──不顧一切地向前邁出腳步。

  我追著領先前頭的女孩背影,朝眩目的光輝伸出手──並持續奔馳。

  祈禱著『抵達吧、抵達吧、抵達吧』,靠意志及驕傲驅動雙腳。為了不讓一直獨自奔跑的她孤身一人,我拚命地追了上去。

  縱使幾乎要失去意識,縱使心臟幾乎要破裂,縱使疼痛到讓我想一死了之。

  奔跑。

  奔跑、奔跑、奔跑。

  奔跑。指尖總算觸及她的背部──我終於抵達。

  ──啊啊。

  見證我的去向之後,幻化為女性身姿的魔力流露欣喜的嗓音,逐漸消逝。

  消逝的魔力化為光帶。在來自身後的黃金之風吹拂下,光帶與我伸出的指尖交纏合一。

  ──各位……我抵達了……這就是我們的……

  掛著微笑的她溶解消逝。

  她視線前方滿是泥濘及傷口的女孩,笑著衝破光帶(終點線)並就此消失。

  ──是笑容(終點)。

  我竭盡全力,用腳底踩踏滿是泥濘的足跡──蒼白閃光包覆全身──喉嚨深處放聲嘶吼。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何……無論擊敗你們幾次……」

  咆哮聲灼燒腦海,嘎吱作響的世界晃動搖擺。我從自己的心臟拔出棺杖,將之刺入魔人的左胸──

  「你們都會為了某人的笑容而延續生命……」

  猛然迴旋的我使出踢擊,其尖端硬生生貫穿心臟。

  聲音──戛然而止。

  一切靜止。局勢已定。人與魔分出了高下。

  「…………」

  緩慢地──

  艾蘇海莉婭屈膝跪地,俯視貫穿自己心臟的棺杖。她反覆膨脹及收縮,最後從內部開始崩毀。

  理所當然地,我失去栓塞的心臟漸漸停止功能。

  雙眼開始失去視力。

  我揚起一抹淺笑,口吐鮮血,至今為止的回憶於腦海復甦。

  ──本以為是無禮的入侵者,原來是三条燈色啊!

  ──沒問題,我明白!我已經把想參加的活動都畫上紅圈了!

  ──最~喜歡你了,達令!要快點回來唷!

  ──我只是打算好好監視哥哥你,避免你又闖禍。

  ──本小姐的大名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難怪沒有女孩陪你跳舞,只能和花瓶跳舞。

  ──本來還想怎麼這麼吵,原來是燈色同學你的心跳聲啊。

  胸口陣陣刺痛,包圍四周的蒼藍光芒愈發強烈。

  「啊~啊……早知道這麼舒服的話……真該早點一死了之……抱歉,月檻……之後的事拜託妳了……絕對要讓她們……幸福……我相信妳……沒能陪妳到最後……真抱歉……」

  我漾起微笑,低喃道。

  「魔人,聽好了。作為冥界的伴手禮,教妳一句人類史上最棒的格言。」

  我笑著──吐露最後一句話語。

  「『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必須死』。」

  「啊啊,原來如此……這是……這就是……」

  垂下眼簾的魔人,綻露愉悅的笑靨。

  「人類。」

  我使盡最後一絲魔力──蒼白色的強光將一切渲染。

  後記

  各位好,我是端桜了。

  多虧各位的幫助,第二集順利發售了。真的非常感謝。

  反覆閱讀本文的結果,導致我逐漸不曉得本作究竟有不有趣。希望各位讀得開心。

  接下來是謝辭。

  負責插畫的hai老師,謝謝您總是幫忙繪製美麗的插圖。奧菲莉亞的插圖與她的形象極為相襯,令我大吃一驚。簡直是完美的縱捲髮,真是太棒了。

  責任編輯M,懶散又怠惰的我之所以能勉強趕上出書期限,都是多虧有您的協助。萬分感謝。

  最後,感謝各位讀者花費寶貴的金錢購買本作。雖然不曉得能持續到何時,但我會努力的。

  協助本作出版的所有相關人員,我衷心地獻上感謝。

  那麼各位,但願能夠在某處再次相會。

  端桜了

  特典小冊子

  Gamers特典

  「專屬奴隸!」

  無視用指尖擺弄我耳朵的月檻,在教室內慵懶貪睡的我抬起了頭。

  「多麼動人的美聲。」

  我迅速起身,在她(奧菲莉亞)面前跪下。

  「大小姐(My Lady)……」

  「YES!本小姐正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本小姐要求令人厭惡的你負責提行李!模仿鴨子的小寶寶,緊緊跟在本小姐身後吧!」

  「遵命(Of Course)……」

  放學後,腐敗的金髮惡徒覲見了奧菲莉亞•馮•麥吉萊。他被下達的是用來懲戒的空閒時間,以及擔任方便的提行李人員。此時此刻,超越人類智慧的購物時間即將展開。

  「下一集,渣男~百合夾男帖~『根本不該找我,應該邀請月檻購物約會才對,好想看她們兩人提同一個購物袋』。」

  「你從剛才開始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不,請別在意。妳無須在意任何事。本日妳打算用幾公斤的行李懲罰我呢?」

  「很多!」

  大小姐,世界第一可愛。

  搭乘東京地下鐵銀座線的我們於表參道站下車。

  混在人群中的我離開出口,追趕著充滿特色的縱捲髮女孩。

  大小姐似乎不願意與提行李的臭男人並肩行走,我只好追著走在前頭的大小姐,於表參道的時髦咖啡廳巷漫步。我們瞥了一眼巷內咖啡廳陳列的時尚小物,朝人煙稀少的地方前進著。

  這不是我第一次為大小姐提行李。

  看來她真心把我視為自己的『專屬奴隸』,深信只要呼喊這四個字,我就會像阿拉丁神燈一樣實現她的心願。

  交給我吧。大部分的心願我都會代為實現!

  可能的話,很希望大小姐反過來為我實現『希望她和其他女孩子(最好是月檻)更加親暱』的心願,然而大小姐的字典裡雖然有『專屬奴隸』四個字,卻沒有『互相扶持』這個詞彙。

  任性妄為的大小姐真是太棒了……當我在內心如此低喃之際,我們抵達了目的地花店。

  「嗯~缺乏麥吉萊要素呢……」

  好厲害,她的髮量太過驚人,光是縱捲髮就擋住了道路……

  縱捲髮怪物揀選著該讓宅配人員(燈色)拿取的行李(品名:花),我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開始環顧四周。

  只能用百花齊放來形容。

  玫瑰、雛菊及鬱金香等常見花朵羅列於店面。店內的透明展示櫃內,則展示著名稱不明的世界各國花朵。花瓣自由自在地伸展,顯現出色彩繽紛的美豔姿態。

  「專屬奴隸,別昏厥過去了,快幫忙挑選花朵!」

  「妳的視覺究竟是出了什麼差錯,才會以為我站著昏厥過去?縱使妳要求我幫忙挑選花朵,但世界上我唯一認得的花只有『吞○花』……這是什麼花?」

  我指向不經意映入眼簾的純白花朵。

  「櫻草……」

  茫然低喃一句之後,大小姐赫然回神並漾起笑容。

  「呵~呵呵!想不到你挺有眼光的嘛!一般花店可不會陳列櫻草!這可是稀有道具唷!」

  「哦~……那妳打算怎麼使用這些花?」

  店員把櫻草包成花束之後,大小姐將鼻尖埋入花中,略顯寂寞地低喃道。

  「供奉給喜歡這種花的人。」

  沒有深入追究的我與大小姐走出花店。回到學園前方之際,我向她遞出了一朵櫻草。

  「咦……」

  「因為妳看起來好像很喜歡這種花。除了掃墓用的花束以外,我另外買了一朵。可以的話,把它送給月──」

  大小姐頸部的蒼藍首飾搖擺了一下。

  她輕柔地收下櫻草,由衷欣喜地雙頰泛紅。

  「謝謝你……」

  我沒能說出『把它送給月檻吧』這句話,只好陷入沉默。比平時更加溫順的大小姐,一臉幸福地注視著那朵櫻草。

  Melon Books特典

  「哎,燈色。」

  輕巧地──

  金黃色髮絲呈扇狀展開的菈碧絲跳到我身旁,略顯羞澀地凝視著我。

  「來約會吧。」

  「啊~?約~會~?」

  身穿制服的公主撫摸、拍打我的背部。我輕輕地將之揮開,將目光投向她。

  「失禮了,My Lady。我和妳之間沒有締結能輕易出門約會的金錢關係。」

  「我也不記得曾在契約書上簽名。友情關係可沒有引進年薪制度~」

  臉頰小巧到能夠用雙手包住的公主偏了下頭。她發出可愛的聲音並彎曲身子,將雙肘抵在我桌上,綻露微笑。

  「陪我購物。」

  「去邀月檻。」

  「我邀過啦,但是被甩了。萬人迷櫻同學就像被Dyson吸塵器吸住一樣,被引誘到迷宮去了。」

  「她不是被引誘過去,而是自己主動前往迷宮了吧……?」

  菈碧絲扯了扯我的衣袖。

  「站起來~快,站起來~反正你很閒吧?快站起來~」

  「我說啊,菈碧絲小姐。世間道理沒這麼簡單。我這個人可沒有單純到只能用『很閒OR不閒』迴路來下達判斷。在名為『社會』的極寒地帶,充斥著無法靠『OR迴路』解決的複雜曲折電路符號。」

  「出現了,燈色的歪理拒絕模式!」

  菈碧絲一邊在別人的手背上寫著複雜的『閒』漢字,一邊以做作的眼神仰望我。

  「這種時候,一般人都該欣然答應才對吧……?」

  「我是無法單憑『一般人』三個字分類的男人。若想為我貼上標籤,好歹得具備媲美廣辭苑的豐富詞彙量及語言能力。」

  「『百合』。」

  「…………」

  「單憑兩個字就能分類呢。」

  「…………」

  才不是這樣。

  我不禁開口埋怨『百合』可不是普通的花朵。無論說明幾次都無法理解的菈碧絲嘆了一口氣,接著鼓起雙頰。

  「所以呢?壞心眼的燈色同學不願意陪我購物約會嗎?」

  「沒,只是幫忙拿行李的話倒是無妨……話說回來,妳想去買什麼?」

  「內衣。」

  「…………」

  「內衣。」

  「不,說起來妳根本沒穿內衣──」

  菈碧絲突然用公主手刀攻擊我的鼻梁。她蠻橫的暴力舉動令我錯愕不已。

  「為什麼要揍我!?」

  「你為什麼認為我沒穿內衣!?」

  滿面通紅的菈碧絲對我祭出連續手刀。

  「當然有穿!我當然有穿內衣!無論背扣式內衣、前扣式內衣、運動內衣、睡眠內衣或無鋼圈內衣我都有!素色、蕾絲、圓點、橫紋、五彩繽紛到可以像鯉魚旗一樣掛起來的鮮豔內衣都有!」

  「菈、菈碧絲小姐,冷靜一點……不要用妳衣櫃裡的內容物,為兒童節增添色情要素……」

  氣喘吁吁的菈碧絲嘴角陣陣打顫。

  「所以,你為何認為我沒穿內衣……?」

  「因、因為師父說身穿正式服裝的精靈不會穿內衣……」

  「我現在穿著制服吧~?你以為我每天都穿著那種暴露的衣服,興奮雀躍地上下學嗎~?學園前方可是會豎起『注意痴女出沒』的立牌唷~?嗯~?」

  「抱、抱歉,不過帶我這個男人一起去買內衣也很詭異吧。精靈全都是把常識違法丟棄在樹蔭下的反骨人士嗎?」

  「我、我當然只是說笑而已。因為,一次也好……」

  菈碧絲羞澀地抿起唇瓣,偷瞄我一眼。

  「我想捉弄燈色你,看看你害羞的表情嘛……」

  我不由得滿臉通紅,別過頭去的菈碧絲雙頰也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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