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1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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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端桜了

  插畫:hai

  譯者:王昱婷

  圖源:拉菲

  掃圖:linpop

  錄入:k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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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絕對不可能演變成百合的學園戰鬥&戀愛喜劇!

  我轉生成了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不管哪條路線都注定會走向毀滅的礙事角色‧燈色。為了迴避迫在眉睫的死亡旗幟,我只能變得更強。但或許是不停拚命努力的關係,精靈公主菈碧絲、女僕雪諾、妹妹黎、主人公櫻等遊戲裡的女角們紛紛對我產生了好感……照這樣下去,我會被認定為「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而遭到抹殺的!果然還是非死不可嗎?我到底該怎麼辦!?

  不僅如此,她們居然還開始爭搶起我這個異常的存在──等等,女孩子們相親相愛的設定是跑哪裡去了啊?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去●啦!

  作者簡介

  端桜了

  感謝您拿起第一集閱讀。

  也請各位追縱官方推特帳號!我最喜歡吃的東西是「蕃茄義大利麵」!

  畫師簡介

  hai

  室內派。

  興趣是散步和慢跑!

  「呼、吁、呼……!」

  呼吸聲響徹暗巷內。

  拚命奔跑的少女無數次回頭望去,試圖甩開追兵。

  「……唔!」

  她的神情轉為絕望。

  聳立的牆壁阻擋了她的去路。

  高度約三公尺半。憑她纖細的手臂及身體能力,實在不可能跨越那堵牆。

  「……美心。」

  大吃一驚的少女轉動身體,並望向身後。

  一名美麗的少女就佇立於她的視線前方。

  在藍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她的黑髮在夜風中搖曳飄揚。她一步步邁向名為『美心』的少女。

  美心緩緩地後退……背部抵上牆壁的她無路可逃,只能悔恨地緊咬牙根。

  「事、事先聲明!我可不打算和妳交往──嗯!」

  黑髮少女吻上了無路可退的少女。

  灑落的月光描繪出圓滑的輪廓,照耀著美麗的少女們。宛如月之女神在祝福兩人之間的吻。

  兩人靜靜地分開了。

  無路可退的少女雙頰染上紅暈,並別開目光。

  「別、別這樣……笨蛋……我不是說過我沒有那個意思……」

  「別說了,閉上雙眼。」

  她們再次相吻。

  兩人的側臉泛起一抹朱紅。照耀夜幕的滿月,如鎂光燈一般灑落佇立於舞台中央的她們。

  沒錯,這是兩位少女主演的美麗戀愛故事──不對。

  「…………」

  暗巷角落的暗處。

  男人像個混混般坐在地上,一邊享用漢堡,一邊凝視著兩個女孩。

  「……百合果然最棒了。」

  這是屬於我三条燈色的故事。

  *

  所謂的百合遊戲,是描述女孩子之間相戀過程的遊戲。

  提到百合,或許有人會聯想到分屬於百合目百合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不過我們口中的『百合』,指的是『描繪女孩子之間戀情及友情的作品分類』。

  為何稱之為百合遊戲呢?

  緣由眾說紛紜,但據說是有人用百合花來比喻女性之間的戀愛關係,才進而將描述女性關係性的作品稱為百合。

  『Everything for the Score』……通稱『ESCO』,是一款百合遊戲。

  百合遊戲大多是透過閱讀文章來推進劇情的小說類遊戲,本作卻加入了諸多模擬遊戲要素,是極其罕見的百合遊戲。

  遊戲的世界觀是存在魔法的現代日本平行世界。

  特色是包含素行、活躍程度,甚至到摺棉被的方法,所有事情都會受到評價,並存在著由政府給予的積分。

  以魔法學園為舞台,主人公的目的是一邊提升各項能力值一邊賺取積分,讓四名女主角的其中一人獲得幸福。

  對百合愛好者而言,本作可說是非玩不可的知名遊戲。不過由於它幾乎沒有在市場流通,也不存在下載版,坦白說大眾知名度很低。

  基於這個緣由,這款遊戲發售後經過一段時間,便變成了稀有遊戲。

  喜歡百合的我在它價格高漲且黃牛開始囂張地抬價時,才得知這款遊戲很難取得。

  請容我為自己辯解。當時我剛成為高中生且忙於搬家,也缺少獲得情報(搜尋百合)的能力。

  「……請幫幫我。」

  「什麼?」

  「請幫幫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是破音怪獸嗎!?吵死了!?聲音都貫穿耳膜,從右耳直通左耳了!?」

  發售之後經過了兩年,我才總算用速攻魔法(語音聊天)拜託喜歡百合的朋友,向他借了這款遊戲。

  我有信心自己對百合的熱情直達世界最高峰。

  我甚至等不及遊戲從寄出到送達家裡的時間。當貨物抵達老家物流中心的當下,我便立刻騎上腳踏車打電話。

  「是黑○物流中心嗎!?我是橘!?我的貨物送達了對吧!?」

  「咦?啊,是的?」

  「我現在告訴你住址,能麻煩直接幫我遠擲到家門口嗎!?」

  「咦?啊、什麼!?憑人類的肩膀可辦不到!?」

  「辦不到也沒關係!我相信你的肩膀!」

  「咦?不,不可能──」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等等,我沒投啦!?不要像電影預告一樣獨自一人興奮吶喊好嗎!?」

  最終,我決定用一般的方法前往物流中心領取貨物。冷靜下來之後,我還向當時接電話的遠擲大哥磕頭致歉。

  經過上述這些事件,我總算獲得了這款百合遊戲。

  ESCO的包裝盒彷彿散發著高雅的光輝。開始進行遊戲之後,我的視線不禁變得朦朧。

  「看不見……前方……!」

  美麗的插圖令我熱淚盈眶,悅耳的片頭曲動人心弦。

  多麼幸福洋溢的週日啊。

  就連神都會在週日休息。渺小的人類靠百合來休憩片刻,可說是百合神公認的義務。

  現實世界充斥著各種麻煩事,但這款遊戲滋潤了我疲憊不堪的身體。

  「四名女主角都很可愛。真期待看到她們和主人公卿卿我我的光景。」

  我將來的夢想是成為百合戀人同居公寓的觀賞植物,每天攝取水分及百合。

  因此基本上,我不會將自己投射為女主角。

  我充其量只想成為畫面之外的存在,偶爾對她伸出援手。

  「能力值比想像中分得更細呢……最初該提升哪項能力值才好啊……魔導催化器這個系統設計得可真細膩……至於積分,似乎不管做什麼事都會提升,應該無須在意。」

  每種不同屬性的魔法,能力值都有所區分。還有名為魔導催化器的原創武器系統,自由度比想像中更高。

  這款遊戲是包含RPG要素的模擬遊戲。

  玩家必須制定主人公一整天的行動計畫,幫助她成長並導向歡樂結局。

  主人公擁有上午及下午兩個時段的行動權。

  由玩家掌握行動權。當一天結束之際,玩家選擇的行動結果便會顯示出來。

  可以在學園上課、訓練魔法或者與女主角交流,藉此提升能力值及積分。

  有些行動會觸發事件,使能力值產生變動……但基本上那些事件只有好處,能加速提升女主角們的好感度。

  「太輕鬆了。就像整天泡在浴缸裡一樣輕鬆。」

  幾乎毫無壓力。

  只不過遊戲自由度很高。有些路線的遊戲難度相當高。

  遊戲不僅有四個女主角的結局,還有以冒險者身分享譽各地的『冒險者結局』、晉升為魔法學園之學園長的『學園長結局』,甚至還有被所有女主角拒絕之後墮落為惡徒的『墮落結局』。

  雖然毫無壓力,內容卻十分豐富。

  這縱使不是百合遊戲,應該也會大受好評吧。然而如此優秀的遊戲,卻存在唯一的壓力來源。

  『咦~?妳們兩人在做什麼~?也讓我加入嘛~』

  「出現了,這個混蛋!」

  也就是遊戲中唯一的礙事男角『三条燈色』。

  他的言行舉止會破壞主人公與女主角之間的關係,毫無疑問是個礙事角色。導致好感度下滑的事件,絕大多數都與這名可疑的金髮男有關。

  『咦,妳們要去迷宮?兩人一起?那我也要加入~』

  「別跟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煩躁到極點的這個男人會擅自參與探索迷宮,恬不知恥地加入隊伍。只要他在場,便不會與女主角發生事件。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會大肆瓜分經驗值。

  『什麼什麼?妳們兩人在做什麼?好可疑唷~不要排擠我嘛~』

  「給我看氣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氣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呼吸,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終於明白除了一部分狂熱粉絲以外,這款遊戲人氣不高的原因何在了。

  就是這傢伙。

  這個男人的存在實在太礙眼了。

  讓人煩躁到我不禁想用自己的一半壽命當作代價,把他從這個遊戲中消除。簡直是100%體現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必須死』這個概念的廢物男人。

  當然,主人公等人也都十分厭惡他。然而他本人卻擁有強大的精神力,絲毫不放在心上。

  以女性戀愛關係為主題的百合遊戲,基本上不會出現男性角色。縱使出現了,頂多也只是礙事者或路人之類的背景角色罷了。

  無論哪款遊戲,在百合作品中登場的男人大部分都是地雷。而燈色更是堪稱死之百合破壞炸彈的特大號地雷。惡劣到我不禁希望廠商在包裝盒背後附註『本作登場的一部分角色,會對你的腦部帶來不良影響。』

  「不、不行,繼續玩下去會性命不保……必須靠百合洗滌心靈……否則我會喪失人性……」

  由於這個男人,導致我時不時得在中途改玩其他百合遊戲。

  唯一的救贖是無論哪種結局,燈色都會迎來悲慘的死亡末路。我想像自己扛著一座棺材,踩著愉悅的步伐對自己施加精神回復祝福魔法。

  ESCO相當有趣。

  多虧了龐大的事件量,我隨時都能常保新鮮感,周回戰鬥亦很順利。

  回過神來時黎明已經來臨,一天結束之後又迎來下一個早晨。我連續數天將睡眠時間削減至極限,專心一意地玩遊戲。

  幾天後,稱霸所有結局、集齊事件CG、使已讀率達到100%,連設定資料集都讀得滾瓜爛熟之後……我才總算決定好好地休息。

  「……睡覺之前,先去買點吃的吧。」

  食慾勝過睡意的我,離開家並前往便利商店。

  我一邊抵抗強烈的睡意,一邊走在住宅區的道路邊。此時,一輛汽車以猛烈的速度衝進了這條狹窄的道路。

  「哇,好危險!」

  腳步蹣跚的我勉強躲過了。

  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這種行為很危險,然而依然有很多笨蛋會在這種地方加速行駛。

  我加快腳步,打算盡快走到大馬路上。忽然間,我察覺到前方有人影。那是兩名並肩緊貼著彼此行走的女孩子。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她們。

  「…………」

  我體內的百合感產生了反應。我迅速屏住氣息,消弭自己的存在感。

  兩人以令人心癢難耐的速度,緩緩地拉近距離。接著她們靜靜地十指相扣,牢牢牽起了彼此的手。

  綻露滿面燦笑的我背部緊貼牆壁,與牆壁同化。

  今天是明朗的晴天。人生真是太美好了。時間啊,停止吧。你是那麼地美麗。無論羅列什麼樣的美麗辭藻,都不足以形容這尊貴的光景。

  目睹美好景象而雀躍欣喜的我,決定靜候她們離去。

  正當我如此心想的瞬間,竟有一輛大型車自前方駛來。輪胎與柏油路的劇烈摩擦聲響起,車體衝向了住宅區狹窄的巷內。聽覺及視覺瞬間下達『危險』信號,使我渾身緊繃。

  察覺到來車的女孩子們牽著手,打算往路邊迴避……然而兩人卻拉著彼此走向反方向。

  理所當然地,兩人一起跌倒在地。

  「喂喂喂……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你看到了吧,還不快停下來……!」

  然而大幅超越速限的車輛卻違背我的願望,完全沒有踩煞車。

  逼近、逼近、逼近!

  以驚人速度直逼而來的大型車駕駛一邊滑手機一邊嘻笑著,絲毫沒有察覺女孩們的存在。

  兩人驚聲尖叫──而我則已經直奔而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拚命擺動因睡眠不足而疲憊的雙腳,將終於站起來的兩人猛然撞開。然而大型車的車體已直逼眼前。

  「……我還沒讀這個月的百○姬呢。」

  倒向後方的女孩子們依舊牽著彼此的手──我就這樣被猛然撞飛。

  「既然是為了守護百合,倒也不錯。」

  喪失全身感覺的我,視線隨著衝擊而逐漸黯淡。

  世界變得一片漆黑──我猛烈起身。

  「哇!?什麼嘛,原來是夢啊!嚇我一跳!還以為要死了──」

  電車在軌道上載浮載沉的聲音傳入耳際。快要壞掉的電燈閃爍著,男性用小便斗羅列於眼前。

  沙沙、沙沙、沙沙。視線在光與暗的境界來回游移。

  眼前有一面鏡子。

  它映照出了我的臉。

  一頭金髮加上輕浮的神情,加上那令人惱火的端正容貌……我唾罵過無數次的那張臉就近在眼前。

  「奇怪?」

  我眨眨眼睛,伸手撫摸自己的臉。

  「我怎麼變成了燈色……?」

  數小時之後。

  我──橘樹得知自己轉生到ESCO的世界,並且成為了百合遊戲世界的礙事角色三条燈色。

  無論在車站的廁所鏡子前反覆看幾遍、無論經過多久、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毫無疑問是燈色。

  在道路上閒逛的期間,我混亂的思緒總算逐漸清晰。

  於暗巷中單手拿著漢堡並鑑賞完百合之後,我冷靜了下來。

  不會有錯。

  我此刻身處的地方正是ESCO的世界。

  因為男人的存在都模糊不清。

  途經眼前的男人確實存在,卻如同背景一般朦朧。

  從前,我曾將百合遊戲中的男人區分為四個種類。倘若套用於那4種類型,這世界男性的特徵算是③和④的複合型。

  ① 不存在男人。

  ② 以沒有男人存在的地點為舞台,所以沒有男人登場(例如女校)。

  ③ 男人雖然存在,卻只是配角、路人或背景。

  ④ 存在男人,而且是惡人或礙事角色。

  這世界的每一對女性都手勾著手,還能在暗巷瞧見女性與女性接吻的光景。

  「這裡是天堂嗎……?」

  看來信仰虔誠的我,終於在百合神的庇佑之下昇天了。

  我沉醉於浸染五臟六腑的幸福感之中,在理想中的世界觀光著。然而不久之後,整理完現狀的我察覺到自己的立場有多麼危險。

  假如我轉生為百合遊戲世界的女孩子,此刻我應該正在跪地感謝上蒼吧。

  但是我偏偏轉生成了『三条燈色』。

  ESCO令人憎惡的礙事角色,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而且燈色注定會迎來悲慘的結局。

  「糟糕……這下……糟糕了……」

  撤退至站前廁所的我鬆開領口的領帶。

  雖然不曉得理由,但燈色穿著一身西裝。多虧他還算端正的五官,這身西裝打扮也顯得有模有樣。然而那因焦躁而扭曲的神情看起來卻十分可悲。

  ESCO的燈色只有一種結局。

  那就是──死。

  有些路線是墜落而死,有些路線是溺死,有些路線是餓死,有些路線是休克而死,還有被親妹妹謀殺而死的路線。

  最後的最後,目睹燈色迎來悲慘死亡的玩家都會品嘗到無上的爽快感。因他的各種死法而幸災樂禍,燈色的死亡就如同甜美的甘蜜。無論如何,燈色都非死不可。

  燈色的死因,大部分都與主人公及四名女主角有關。

  成為燈色的我若想倖存下去,就必須設法從主人公及女主角下手才行。

  例如率先殺死主人公或女主角。

  「我辦不到!縱使失去這條性命,我也要守護百合!」

  儘管腦海浮現出了殘酷的手段,但唯獨這件事我實在辦不到。一旦女主角的百合遭到破壞,檯面上的燈色亦會遭到破壞。

  優先順序為百合>>>>>>>>>>>>>>>>>我>>其他。

  為了守護百合而死是我的夙願,但我可不想像遊戲劇情一樣因愚蠢的原因而平白送死。

  若想避免平白送死,就得思考其他手段。

  例如認真鑽研,應對各式各樣的毀滅方式。

  要是燈色認真地持續鍛鍊,或許也能避免死亡的命運……不過燈色之所以不願努力,確實有相應的理由。

  陷入深思的我於站前緩緩前進──

  「燈色哥。」

  冰冷的聲音響起。

  我回過頭去,擁有純黑長髮的少女就佇立於眼前。

  對方有著如漆黑宇宙一般黑暗的雙眸。位於中心的瞳孔散發著堪比一等星的光輝,足以蠱惑與她對視的人類。

  英氣凜然的站姿加上纖細嬌柔的身體,在途經路邊的眾多美女之中也顯得格外突出。每個人都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緊接著變得滿面通紅。她身穿的藍色禮服,呈現出耀眼的漸層光輝。

  三条黎──ESCO四名女主角之一,亦是燈色的妹妹。

  「你突然消失蹤影,讓我十分擔心呢。」

  她以顯然毫不擔心的口吻如此低喃道。

  「很抱歉,轎車正在外面等候,麻煩你快一點。萬一來不及趕上餐會,大家對燈色哥你的態度又會更加冷漠。你應該明白這場餐會的意義吧?」

  在黎路線的後半段,她將會謀殺燈色。

  當然,原因完全出在燈色的所作所為。當時我還一邊歡呼一邊瘋狂甩頭,因此沒資格說什麼。

  雖然沒資格,但是如今轉生為燈色並與她面對面之後,我不禁感到寒毛直豎。

  從黎的遣詞用字及態度便能得知。

  她對我不抱一絲好感。

  「嗯,我知道。」

  「那請立刻上車吧。為了找你,已經花了不少時間。」

  黎優雅地抬起戴著長手套的手臂,並望向從懷中取出的懷錶。

  「…………唔。」

  那瞬間,她微微地皺起眉頭。

  我全力運轉腦袋。

  餐會……是指三条家的餐會嗎?

  我總算理解自己為何穿著西裝了。

  燈色是三条公爵家的獨生子。

  ESCO雖然以現代日本為舞台,但這世界卻依然存在華族……也就是貴族階級。

  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政府依據華族令,將貴族區分為上級華族及下級華族。其中三条家則是高座公爵之位的高貴名門。

  換句話說,我是貴族的嫡長子。

  假如依照遊戲劇情進展下去,燈色會仗著自己的身分絲毫不肯努力,最後命喪黃泉……這件事暫且不管。要是身為男人的燈色在三条家的餐會遲到,他的立場想必會變得岌岌可危。

  「那麼,請別遲到了。」

  冷酷地放聲說道之後,黎就這麼作勢離去。但我挽留了她。

  「啊,這位小姐,請稍等一下。」

  「……什麼事?」

  「竟然露骨地露出嫌惡的表情。」

  竟然露骨地露出嫌惡的表情。

  「啊?我才沒有。」

  「啊,抱歉,我與生俱來的耿直性格不小心顯露出來……害我……脫口說出了發自內心的真話……請妳等一下。」

  我直奔便利商店,買了OK繃回來。

  「給妳。」

  「……這是什麼?」

  「妳的手受傷了吧?餐會時不是要拿刀叉嗎?用餐時會很不自在的。」

  黎雙眼圓睜。

  「為什麼?」

  「我啊……」

  我綻露燦笑,並開口說道。

  「只要是與百合有關的事,我都不會看漏。」

  「……啊?」

  她面無表情的面具龜裂了。

  看見浮上她面龐的嫌惡神情,我連忙回答道:

  「剛才妳拿出懷錶的時候,表情有點痛苦。所以我才猜測妳的手或許受傷了。為了妳將來的結婚對象(女性),必須好好保護妳那美麗的手才行。」

  (愣。)

  瞬間,黎呆愣地張開了嘴。

  「你的腦子有病嗎?」

  「啊,我的百合IQ是180。」

  黎面無表情地打開視窗並撥打號碼。

  「你好,這裡有急診病患。」

  「請不要立刻打119好嗎?我可不希望被緊急送往醫院,聽家屬放聲大哭並讓醫療現場陷入混亂。」

  「開玩笑的。」

  表情毫無變化的她關閉視窗,並低喃出聲。

  「不過,原來燈色哥也會說笑……很意外你對那類笑話有興趣呢。」

  「我終其一生都不會用『笑話』這兩個字侮蔑百合。納稅及保護百合是身為日本國民不可或缺的義務。」

  「差不多該前往會場了,否則會遲到的。」

  黎從我手中搶走OK繃,接著轉過身去。

  「燈色哥你也別遲到了。畢竟你已經浪費了我寶貴的時間。」

  「妳還不是浪費了我寶貴的口水。快還我。」

  黎漾起笑容並指了一下腳邊的水坑,接著就此揚長而去,而我也乘上轎車──之後三条家的餐會順利結束了。

  坦白說,我不曉得能不能斷言餐會很順利。

  因為大家全都徹底無視我,和平地舉行餐會。

  繼承三条家家名的人已經確定是黎。而我只是因為身為長男,才受邀參加餐會罷了。

  幾名老太婆釋放著強烈的壓迫感,令人不禁懷疑她們可能殺過人。她們還一齊穿著像黑道一樣的和服,場面十分壯觀。

  每個人都對她們畢恭畢敬,設法討好她們。她們想必是相當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黎也與那些大人物同桌,熟練地擠出虛假的笑容並應對貴客們。

  相反地,沒有任何人來向我打招呼。

  既然沒有人來,我決定主動前去招呼致意。也許是天生彬彬有禮的我,為眾人帶來了莫大的衝擊吧。當我笑嘻嘻地闡述『白衣性戀愛症○群』的時候,大家都以畏懼的目光凝視著我。

  分家的人在本家的黎面前抬不起頭。但是別說把我當成路邊的石子了,我在她們眼裡簡直就像排放二氧化碳的空氣汙染機。

  有些人甚至刻意在身旁說我的壞話,於是我在吸管套上袋子並吹向她們來應戰。

  「燈色。」

  宴會相當熱鬧。

  當我開始厭倦在汽水裡面吹泡泡的時候,感覺單憑傲慢及自大就能在六本木建大樓的老太婆開口了:

  「從明年開始,你得進入鳳孃魔法學園就讀。」

  鳳孃魔法學園……作為ESCO主要舞台的魔法學園。

  遊戲的主人公將在那裡與女主角們相遇。

  燈色也會進入這所學園並夾在百合之間,最後悽慘死去。真是可悲。

  「哎呀,我可沒有尋求你的回答。你非得這麼做不可。既然出生於三条家,你便沒有否決權。我們也差不多該想辦法處置你了。」

  順帶一提,在幾種隱藏路線當中,三条家會為了抹消礙事者而暗殺燈色。這傢伙簡直就像在災星底下悠哉野餐的男人。

  「話雖如此,為何選擇魔法學園?」

  「為了獨立啊,獨立。據說你曾數次向分家的人索求金錢對吧?而且基於孩童時期養成的習慣,你總是強硬地逼迫她們。像你這種力量過剩的笨蛋,必須透過學習魔法來掌握運用力量的方式。」

  好,這是謊言──!

  貢獻巨額資金的三条家可以徹底掌握學園。只要待在那裡,我隨時都會被她們玩弄於股掌之間(暗殺的委婉說法)!準備得真是周到啊,可以做得更徹底一點!前提是我沒有轉生為燈色!

  「你就好好努力吧。我們會支援你的。」

  最終,本次餐會的目的就是向我宣告『我們會將你豢養至死。或者物理性地殺死你。』

  「而我獲得的支援就是這東西……」

  順利從餐會會場返回自家──三条家別邸的我,凝視著滾落床上的魔導催化器。

  現在是三条家餐會翌晨,早上七點。

  我在早上六點起床,慢跑並沖完澡之後便返回了房間。

  魔導催化器。

  從旁人眼裡看來,外型與日本刀無異。

  仔細一看,刀鞘上有幾個可以鑲嵌東西的凹洞,而且凹洞與凹洞之間有直線及曲線相互聯繫,看起來就像綴飾著刻紋一般。

  然而只要拔出刀,一眼便能看出那並非普通的刀。

  這把刀沒有刀身。

  刀鍔及刀鞘的連接處以微量的魔力輕輕固定著。彎曲的把手設有扳機,刀鍔中心宛如炮口一般空無一物。

  設計成這樣的原因在於……ESCO發動魔法的方式較為獨特。

  首先,在這世界必須透過魔導催化器才能發動魔法。

  縱使空手詠唱「火球!」也絕對不會出現任何東西,只會被當成突然放聲大叫的瘋子。

  扣動魔導催化器的扳機之後,便能發動魔法。

  除了刀型的魔導催化器以外,還有杖、水晶球、手環、聖裹屍布以及髮飾等等,各種特殊的外型。不過每種催化器都必定設有扳機,只要扣動它便能發動魔法。

  話雖如此,只是扣動扳機仍無法發動魔法。

  刀鞘上的凹洞名為式孔。必須將導體鑲嵌於式孔之中。

  根據鑲嵌的導體不同,能夠發動的魔法也會隨之改變。

  此外,刻劃於刀鞘上的導線將聯繫導體與導體,使效果及威力產生變化。

  而導體的組合方式正是ESCO戰鬥的深奧之處。這款百合遊戲未免太注重與主旨無關的系統了。

  「哇,這導體幾乎是垃圾……比主人公的初期裝備還悽慘……組合之後也只能提升威力……照這樣下去的話,根本派不上用場……」

  至於魔導催化器則毫無疑問是高級品。

  舉世聞名的三条家好歹也會在意顏面。縱使燈色毫無價值,也還是願意給他一把寶刀。

  然而導體卻是廢物。這種東西只能當作三歲小孩的益智玩具。

  「不行,導體壓倒性地不足……吃完飯之後去一趟迷宮吧……總而言之,得趁入學之前盡量補充戰力,否則我遲早會被三条家趁夜偷襲……」

  當我專心一意地把玩著魔導催化器時──

  「…………」

  「哇!?」

  不知何時,我察覺到一名少女正佇立於房間角落。

  對方擁有新雪一般的美麗白髮,自純白髮絲之間露出的瞳孔散發著深紅光輝。白與黑交錯的女僕裝包覆著她的身體,戴在頭頂的純白髮帶增添了幾分可愛的氣質。

  我未曾在原作遊戲中見過這個角色。恐怕是路人角色之一吧。

  嬌小的她微微偏頭並凝視著我。

  「吃飯了。」

  「……什麼?」

  她用拇指示意身後的門扉。

  「吃飯了。」

  「咦?啊、是……?」

  她轉過身去,再度回頭望向我並開口說道。

  「笨~蛋。」

  「啊?慢著,妳這女僕!」

  一臉嫌麻煩並作勢離去的她又再次回頭。

  「什麼事?」

  「妳剛才為什麼要怒罵身為主人的我?妳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您到底想說教還是聊戀愛話題?請說清楚。」

  「妳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居然選擇戀愛話題。」

  面無表情的女僕恭敬地回答:

  「我沒有喜歡的女孩子。至於怒罵您的理由,是為了回敬您先前怒罵我的女僕同伴。怕了嗎?你這差勁的帥哥。耶~耶~敢開除我的話就試試看呀金髮男~!你媽是凸肚臍熱水器~!痣上長了黑黑的毛~!」

  『先前怒罵女僕』指的是我轉生為燈色之前的事吧。

  那個混帳,竟然玷汙未來也許即將盛開的百合花。無論什麼時候,那個混帳都令人火冒三丈。

  「原來如此,無論怎麼想都是我不好。我甘願接受妳怒罵。接下來我會向那女孩謝罪。只不過,唯獨這一點請妳銘記在心……找個喜歡的女孩子吧。這是妳與愉快貴公子之間的約定。」

  她的頭歪得更明顯了。

  「……您是誰啊?」

  「就說了,我是愉快貴公子。」

  「名為燈色的廢物男人,至今為止的人生應該從未向人低頭道歉才對。」

  「沒什麼,儘管放心吧。凡事都有第一次。初次閱讀百○姬的時候,我也是備受衝擊呢。」

  更加困惑的她帶著我向受害的女僕道歉。接著我在吃飽喝足之後,便前往了迷宮。

  然而──

  「妳為何要跟來?」

  「…………」

  不知為何,女僕竟然加入了我的隊伍。

  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的白髮女僕沒有回應我的問題,只是悠閒地撥弄指甲。看來她對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好感度別說是零,甚至為負值。我深有同感。

  暫且把女僕擱在一旁吧。

  將原作遊戲知識烙印於腦海的我呼喚自己的記憶。

  迷宮。

  出現於世界各地,聯繫著異界的特異點……襲擊人類的魔物會從迷宮滿溢而出。除非摧毀迷宮的核心,否則入口永遠不會關閉。

  基本上,魔法以外的攻擊方式對魔物不管用。

  主人公她們正是為了對抗自迷宮滿溢而出的魔物,才就讀魔法學園。

  直到學會魔導催化器的使用方法,摧毀全世界的迷宮核心之前,主人公她們的戰鬥永遠不會結束!

  儘管說明書上寫著這一段意義不明的詞句,但大部分的結局當中,她們都會徹底遺忘迷宮的事並度過幸福日子。

  迷宮受到專門機構管理,入口用障壁封印著。禁止在未經許可的狀況下進入迷宮。雖然需要許可證,但身為三条家公子的我輕而易舉便獲得了許可。

  話雖如此,我卻在這段過程中得知了令人畏懼的事實。

  現階段我的積分……竟然是零。

  在ESCO的世界中,素行、功績、社會貢獻以至於摺棉被的方法,任何事情都會受到評價,根據政府給予的『積分』來決定優劣。

  這世界凡事都是由積分來決定的。

  家世、在學校的待遇、就職時的優勢,甚至飲料的品質及晚飯配菜的數量。

  因為積分相當於金錢。付錢時,可以用積分來取代金錢。

  積分與魔導催化器是相連的。

  在自動販賣機買果汁的時候,自動販賣機會自行讀取客人的裝置,更改對方能夠購買的飲料(0分的我只能買無氣泡可樂)。

  我所在的都市『東京』,幾乎都是只能用積分購物的自動販賣機。位於0分底層的我,必須特地前往可以用現金支付的站前便利商店以取得物資。

  而0分的我之所以能夠輕而易舉獲得進入迷宮的許可證,八成是三条家的BBA(老太婆)那夥人幫忙安排的吧。

  顯然她們懷著一絲期待……希望我出了什麼意外,就這麼在迷宮內喪命。

  那麼,我的積分為何是0呢?

  原因很簡單。

  因為我是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而且受到世上所有人怨恨。這個男人是天生的坦克職。在未來志願調查表上,他大可以從第一志願到第三志願都填上『沙包』。

  而轉生為燈色的我,在學園生活內……也就是遊戲本篇中,注定要迎來悲慘的死法。

  直到面臨毀滅之前,我至少得獲得能橫掃三条家直屬暗殺部隊的實力才行。

  為此,我必須學習並強化魔法。

  導體是不可或缺的關鍵。若想讓各項能力值成長,就得仰仗它。正因如此,我才會造訪可以獲得導體並讓自身成長的迷宮。

  ESCO世界的迷宮五花八門。

  除了洞窟、天空之城及世界樹等傳統類型的迷宮之外,還有空無一人的百貨公司、廢棄大樓或設置了大量陷阱的豪宅等等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迷宮。

  而我來到的迷宮,則是號稱適合初學者的『廢棄車站迷宮』。這座迷宮只達地下五層,現身的魔物也盡是一些弱小角色,根本不可能敗北。

  我一邊伸展身體,一邊凝視自己的魔導催化器。

  九鬼正宗……這是實際存在的刀劍之一。被判定為國寶的寶刀。

  在ESCO世界中,它是擁有3個式孔,且搭載了『力量及敏捷技能UP』這項被動技能的裝置。無論將導體插入哪個式孔,都能夠與導線連接並產生連鎖反應,相當方便。

  在遊戲本篇的『墮落路線』之中,要是與燈色初次見面時選擇『縱使殺了你也要獲得九鬼正宗』這個選項,女主角就能獲得它。而且在選擇那個選項的瞬間,不知為何燈色就會爆炸四散。光是一個選項便能讓燈色喪命,開發者的殺氣可真是驚人。

  我將『屬性:光』與『生成:球』的導體鑲嵌於九鬼正宗並扣下扳機。

  霎時間──導體與導體相連。

  藍白色的光線沿著刀鞘竄過,魔法發動了。

  發動──光球。

  我眼前出現了光球。

  「哦哦~!」

  好帥氣啊~!

  我畢竟是男孩子。實際發動魔法之後,感覺果然很暢快。

  「…………」

  然而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瞪視著我的女僕還是很令人在意。乾脆來設個陷阱吧。

  「那麼,接下來讓光球移動吧!」

  我刻意高聲吶喊,並舉起掌心。

  我擺出射出光球的姿勢,然後凝視著紋絲不動的光球。

  「咦咦~?好奇怪啊~?」

  女僕顫動了一下身子。

  「為什麼不會動呢~?奇怪~?難道是不良品嗎~?」

  女僕看向我,按捺不住地擺動著身體。

  呵呵,很想教我吧……很想教我對吧……我明白……人類這種生物總是忍不住展現自己的優勢……!

  「真、真拿您沒辦法。」

  女僕屈服於我的『奇怪攻擊』,露出志得意滿的神情並奔向我。

  上鉤了!上鉤了上鉤了!

  我在內心捲著釣魚線,將頭轉動九十度並進一步發動攻勢。

  「好難懂啊~!!不明白!完全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自知無知嗎!?糟糕,我覺得自己的頭腦好像更聰明了!」

  「真拿您沒轍。俯首稱臣吧,由我來教──」

  「借我一下。」

  突然間,另外一名少女從旁現身並奪走魔導催化器,開始專心一意地擺弄從我手中搶走的魔導催化器。

  「…………」

  呃,妳是哪位啊!?

  對方擁有一頭如絲絹般的金髮,以及極具特色的等腰三角形耳朵。

  戴著銀色耳環的她體態纖美嬌柔,還帶著堪稱精靈特徵的弓。

  從她那身與原作遊戲相同的暴露民族服裝,便能得知這名美麗少女的身分。

  「好,這下就完美了。必須鑲嵌『操控』系統的導體,否則沒辦法射出光球。你最好銘記在心。」

  她是精靈公主,最強人物之一。燈色殺害率高居第一名的四位女主角之一。

  「你是迷宮初學者嗎?」

  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

  「最好趁喪命之前早點回去。」

  我釣到的並非女僕,而是女主角。

  因為女主角無預警襲來而驚愕不已的我,下意識地睜大雙眼。

  菈碧絲是精靈公主。主人公等人在遊戲終盤造訪的『世界樹迷宮』是她祖國的一部分。因此要是她沒有加入隊伍,便無法踏入那座迷宮。

  當然,她是個絲毫不把三条家放在眼裡的富豪。

  不僅身為富豪,實力更是強大。甚至能說她是最強的遠距離戰角色。

  她操使的魔導催化器『寶弓•緋天灼華』是外掛武器。要是與菈碧絲相距太遠,便會在接近她之前慘遭殺害。不僅如此,要是改變導體組合方式,她甚至還能應對中距離戰鬥。除非挑起近身戰,否則毫無勝算。

  在『墮落路線』當中必須與她戰鬥。坦白說,她比最終頭目更強大。

  而身為最強人物之一的菈碧絲,同時也是『處分廢物燈色率』第一名的角色。

  在攻略她的路線中,燈色不曉得死了幾回(他會因為魔人的死靈術而復活,無數次慘遭殺害)。

  要是應對她的態度不得體,我就會當場出局,被視為害蟲而遭到殺害。遊戲中讓我笑得最開懷的燈色死因,是他偷吃了菈碧絲特地保留的冰淇淋……不過如今我已經笑不出來了。真的笑不出來。

  「怎麼,有什麼事嗎?」

  菈碧絲的金色秀髮長及腰際。

  覆蓋她背部的長髮,即便在昏暗的廢棄車站當中亦耀眼閃爍。

  如此美麗的容貌只可能出現在遊戲當中。只見她撩起髮絲,筆直地凝視著我。

  「原來是男人啊。」

  她單手掩住口部,並笑出了聲。

  「剛才反射性地幫助了你。不過既然是個男人,根本沒必要幫忙。」

  既然對象是男人,這種嘲諷的口吻倒是十分理所當然。

  百合禁止男人出現。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必須死,是百合業界的不成文規定。

  這種事情是常識。因此在ESCO世界當中,男人要不是遭到無視就是遭到欺凌。要是我轉生為女孩子,想必也會無視男人並○死燈色,所以我沒資格抱怨。

  「而且積分竟然是0分。」

  透過魔導催化器,任何人都能看見別人的積分。

  得知我積分的菈碧絲嘻笑著。

  「你還是趁早回去比較妥當。0分的話甚至無法加入死亡保險吧?」

  明知菈碧絲正在嘲弄我,我卻根本沒心情在意她。

  那傢伙……那傢伙應該不在吧?

  我左顧右盼。比菈碧絲更加危險、現階段我最不想見到的女性看來不在現場,令我鬆了一口氣。

  「等等,你有在聽嗎!」

  以為遭到無視的菈碧絲惱火地怒吼一聲。

  「啊,抱歉抱歉。多謝妳的幫忙,掰啦。」

  危險歸危險,但現階段的菈碧絲還沒有寶弓。她的初期能力值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放心下來的我敷衍地回應一聲。

  在我作勢離去之際,感到不悅的菈碧絲抓住了我的手臂。

  「慢著。」

  到底想怎樣啦!她到底希望我盡快回去,還是希望我待在這裡,究竟是哪邊!

  「你知道我是誰嗎?」

  「打扮像好色女的精靈。」

  「才、才不是!這是正裝!你、你在看哪裡啊!?」

  「胸部、大腿、胸部、大腿。」

  「別若無其事地回答!不准看兩次!你沒有罪惡感嗎!」

  菈碧絲拚命地按住裙襬,面紅耳赤地瞪視著我。

  初期的菈碧絲本來就是經常與人吵架的角色。雖然已經太遲了,不過看來我搞錯了應對她的方式。我將目光投向不肯鬆開我手臂的菈碧絲。

  「…………」

  坦白說,我雖然喜歡與主人公在一起的菈碧絲,但若問我是否喜歡她這個角色……嗯~……這女孩的魅力,果然還是在她向主人公敞開心扉之後,與主人公嘻笑打鬧的時候。百合必須有兩個人才能成立。僅有其中一方只會讓人感到困擾。

  「怎、怎麼?事先聲明,我的積分可是有3萬分。」

  她挺起平坦到令人感到悲哀的胸部,驕傲地說道。

  「與你有3萬分之差。明白嗎?」

  「咦!?這難道意味著……!?」

  我擺出驚訝的神情,滿心期待的菈碧絲則綻露燦笑。

  「我和妳之間……差了3萬分……!?」

  受到挑釁的菈碧絲默默不語地拿起腰際後方的弓。

  「你運氣真好。」

  額冒青筋的菈碧絲細聲低喃。

  「機會難得……我來陪你練習戰鬥吧……擺好架式……」

  哦,看來她打算施行以練習為名的私刑。

  在她的路線中,燈色數次在練習中因意外而死。容我為死去的燈色們默哀。

  「樂意之至。不過我有條件。」

  無意識地挑釁她也算值得了。

  「要是我獲勝,我想要得到妳擁有的導體。」

  我可不想在這種淺階層慢慢地挖掘低品質的導體。正好有這個大好機會,就讓我大肆搜刮一番吧。

  「怎麼,你以為自己能贏嗎?」

  菈碧絲嗤笑一聲並點頭允諾。

  「要是你獲勝,別說一個,所有導體都送給你。」

  「啊,這樣啊……那為了避免作弊,交換彼此的魔導催化器並互相確認吧。這是以堂堂正正為宗旨的三条家決鬥儀式。妳的戰鬥方式是以遠距離為主,要不要事先拉開距離?」

  她點點頭,將確認完畢的九鬼正宗遞向我。

  「保持現狀就行了,當作讓你一步。」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我暗自竊笑。

  初期能力值的菈碧絲並非不擅長近距離戰鬥。她屬於慢慢轉向專精遠距離攻擊的類型。

  她應該對自己的近身戰頗有自信才對。因此我早就猜到她會如此回答。

  「那就開始吧。」

  「OK。」

  菈碧絲游刃有餘地綻露笑容,並單手拿著弓。

  「女僕,由妳打信號。」

  守望事態發展的三条家女僕點點頭,接著舉起單手。

  然後──她揮下了手臂。

  「開始。」

  理所當然地,菈碧絲決定率先拉開距離。

  她將機械弓展開,把指尖搭在弦上並扣動扳機,接著靠經過強化的身體向後跳躍──然而卻失敗了。

  「咦!?」

  「好。」

  我拔出了九鬼正宗──

  「結束了。」

  將光劍抵上她的頸部。

  (嘰嘰嘰)……外型改變的光刃如波浪一般搖曳著。被光刃抵住的她,額頭流下了一滴汗水。

  「為、為什麼……你、你明明連操控導體都不曉得……然而從扣動扳機到改變刀劍的型態……速度竟然這麼快……而且我的身體強化……為何沒有發動……?」

  我張開另一隻手。

  本應鑲嵌於她裝置上的五個導體就在我的掌心中。

  「咦!?你、你什麼時候卸下的──是剛才交換裝置的時候!但我怎麼可能沒發現!?」

  「我把多餘的廢物導體裝了上去。單從外觀實在難以辨別吧?假如是高手的話,應該能從武器的重量察覺到哪裡不對勁……不過對3萬分的公主來說,看來稍嫌困難。」

  菈碧絲因屈辱而滿面通紅。

  「太、太卑鄙了……!」

  「戰鬥可沒有分卑鄙或不卑鄙。沒有人規定『不可以卸下對手的導體』。疏忽大意地將唯一的武器借給敵人,未免太愚蠢了。」

  我解除魔法並將刀收回刀鞘。

  「依照約定,我要收下所有導體。多謝妳如此大方。」

  正當我打算拿著從她裝置卸下的導體並就此離去之際,我看見了菈碧絲眼泛淚光的模樣。又輕輕地將導體放在地板上。

  「還、還是只拿一個就好了~」

  把、把女主角惹哭了……不符合我心目中的原作形象……

  雖然得意忘形地打敗了菈碧絲,但事到如今我才開始感到不安。她該不會懷恨在心,未來前來殺害我吧?

  難道比起強化戰力,我更應該著重於與女主角培育友好關係嗎?

  「辛、辛苦妳囉~」

  當我戰戰兢兢地準備離開現場時──有人抓住了我的衣角。

  「…………次。」

  「什麼?」

  「再一次!」

  雙眼泛紅的菈碧絲高聲吶喊。

  「再決勝負一次!」

  「咦咦……」

  那之後,隨意應戰並刻意敗北的我,將叫喊著「給我拿出全力!」的公主留在原地,就這麼逃往迷宮之外。

  自隔天起,每當我潛入迷宮便會感受到兩道視線。

  「…………」

  「…………」

  其中之一來自白髮女僕,另一道視線則是金髮精靈。

  倘若她們兩人其實正在交往,還把嘶吼著『百合~!百合~!』的珍奇異獸『三条燈色』關進籠子裡,把我當成下酒菜並卿卿我我的話,倒是完全沒有問題。

  然而實際上,她們卻對我投以充滿興趣的目光。

  存在於異界的精靈王國『神殿光都』的公主,在原作遊戲中是四名女主角之一,而此時身為絕世美女的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正將一半身體藏在牆壁後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也許是因為昨天被我稱作好色女,只見她在精靈的正裝外披了一件寬鬆的連帽外套。這使得她只剩下美麗的大腿袒露在外,反而增添了幾分性感。

  她明明厭惡男人,為何要四處追著我呢?

  理由很單純。初次品嘗敗北滋味的她,除非將我擊潰得體無完膚,否則不可能善罷甘休。

  從她的角度來思考的話,這麼做確實相當合理。

  擁有3萬分的公主竟然敗給0分的底層男人,這件事攸關她的威信及矜持。她想必就算要四處跟著她所鄙視的男人,也想再次挑戰並將勝利納入囊中,洗刷上次的勝負結果。

  況且菈碧絲似乎難以接受上次的勝負結果。

  她口中的勝負,是在不違背天理的狀況下堂堂正正地戰鬥,最後青春地互相鼓勵『你很強呢!』『你才是!』並且在較量過後萌生友情。簡直充滿了少年漫畫的精神。

  菈碧絲恐怕認為「我是遭到偷襲,所以不算!」,並且認為要是正面一決高下的話,她的實力肯定更加強大。

  正是如此沒錯,所以拜託饒過我吧……

  如此心想的我答應與菈碧絲再戰,並將勝利送給她作為禮物。然而面對擁有崇高犧牲精神的我,她卻認定『你沒有認真戰鬥』。

  什麼叫認真啊?我可是認真到不行。我是個從來沒有缺交作業,除了百合遊戲發售日以外的日子都不會蹺課的健康優等生。

  正當我對菈碧絲不講理的態度感到厭倦時,躲在牆壁後方的她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奇怪?0分的人,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好巧啊。好久不見。」

  「…………」

  裝作偶然撞見未免太勉強了。妳的身體可是完全露出牆壁之外,程度堪比男高中生露出褲子外的襯衫。

  「能在這裡見面真是好運,來一決勝負吧。」

  「…………」

  眼前的精靈宛如從前的RPG一般,唐突地挑起了勝負。四目相交就展開戰鬥,又不是寶○夢。我明明沒有走動,為什麼還會遇敵啊?

  只見菈碧絲興奮雀躍地展開她擁有的魔導催化器……白雪姬弓(平時摺疊為棒狀),一臉狐疑地凝視遲遲不擺出戰鬥架式的我。

  「怎麼?死了嗎?」

  「妳說誰的臉像死人一樣啊。我怎麼可能沒來由地就站著死掉。

  我說啊,菈碧絲小姐。我和妳幾乎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而且我是男人,而妳貴為公主。要是有人撞見我們友好地一決勝負,妳豈不是會很困擾嗎?」

  我指向拿著保溫瓶,我行我素地啜飲著紅茶的白髮女僕。

  畢竟有他人在場,這回請放棄吧。不,希望她未來永遠都能死了這條心。

  菈碧絲嗤之以鼻,並拉動用魔力構築的弦。

  「比起那種事,我更無法忍受敗給0分的你。反正我平時就敢觸碰蟲子和男人。」

  「妳把身為男人的我視為路邊的蟲子嗎?公主。多麼寶貴的負評啊,我真是光榮之至。」

  「別誤會了,我可沒有鄙視你,只是在仿傚這個世界的規則。再說實際上,我至今見過的男人大部分都是廢物或下流之徒。我並非意指你也是如此。不過我想這世界大部分的人都很厭惡男人。」

  「既然如此,妳願意像這樣與我開心歡談,可說是例外中的例外囉?」

  「至少在神殿光都是不可能的。不過放心吧,我不會歧視男人。」

  原本光是像這樣與菈碧絲交談,就有可能因為無禮而遭到殺害。確實,與其他人相比之下她沒什麼歧視觀念,但也只是與其他人相比之下……

  「總而言之,我不打算與你結交友好關係。」

  菈碧絲使導體閃爍光芒,並瞇細雙眸。

  「快點擺好架式。你以為遲鈍是一種美德嗎?」

  「是是,知道啦知道啦。妳沒有從前人那裡學習到,催促別人對事情發展沒有助益嗎?」

  真沒辦法。只好在不被殺害的程度下被菈碧絲打得落花流水,讓她消氣了。

  要是遵照菈碧絲制定的規則,正面與她一較高下的話,我本來就毫無勝算。不需要精湛的演技,只要認真戰鬥即可。假如這麼做便能令她心滿意足,我也只好乖乖奉陪。

  我拔出九鬼正宗──感受到氣息──一口氣直奔而去。

  「啊!竟然發動偷襲,你還是老樣子,只會使用卑鄙手段──」

  「蹲下!」

  轟隆──!

  隨著一陣轟然巨響,菈碧絲身後的牆壁碎裂了。緊擁著她的我,頭部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大劍。

  我抱著菈碧絲滾倒在地,將她護在身後,接著仰望頭頂上方。

  一雙大劍映入眼簾。

  一具龐大的鎧甲飄浮於半空中,紫色雲霧自間隙流淌而出,與交錯的大劍相互聯繫。

  飄浮靈鎧……本來不應存在於這種低難度迷宮的魔物。與愕然地仰望對方的菈碧絲相反,我則勾起了嘴角。

  「是稀有魔物呢。」

  迷宮是與異界連結的特異點。

  特異點隨時都搖擺不定,因此有時會聯繫到令人出乎意料的異界。

  那種時候便會出現稀有魔物。

  就原作遊戲的觀點來說,玩家徘迴於迷宮時,會低機率遭遇強敵。利用這項特性,玩家可以獲得本來無法得到手的導體,或者賺取大量經驗值令角色成長。

  在規則不受限的競速模式當中,玩家會藉由亂數調整來召喚稀有魔物,將之化為玩家的餌食,因此亦有人稱之為『召喚經驗值』,而一般玩家只認為稀有魔物很礙事,因此牠們的下場都不太好。

  不過偏偏是飄浮靈鎧啊。不但防禦力強,生命力又高,想打倒牠得耗費很多時間。再加上菈碧絲又震驚到無法參戰。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讓你見識一下為了百合學園而加入回家社的我,直奔回家的能力有多強吧。」

  導體連接……『生成:魔力表層』『變化:視神經』『變化:筋骨』。

  藍白色的線條穿過我的手,於九鬼正宗的刀鞘流竄。

  強化投影發動。

  我以從菈碧絲那裡獲得的『生成:魔力表層』為基礎,發動身體強化魔法。藍與白的魔力層包覆了我的身體。

  魔力沿著魔力線於體內流動,與我的視神經連接,使我能夠看清憑原本的肉體性能看不見的動作。於身體內側構築而成的魔力骨骼,包覆我的筋骨並提升能力。

  「失禮了,公主。」

  「咦……咦、咦?」

  我抱起腿軟的菈碧絲之後,只見她倉皇失措地晃動著雙腳。

  「等、等等,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跑!」

  「很抱歉,要是妳在這裡喪命,我會很困擾的。為了我渴求的百合,還請忍耐一下。」

  也許是因為腿軟的緣故,菈碧絲全身的體重都倚靠於我身上。

  由於是公主抱,因此必然會觸碰到她的大腿及側腹。身為男人的我像這樣觸碰她可是重罪。但事態緊急,這也無可奈何。

  確認白髮女僕已經逃跑之後,我再次轉身面向飄浮靈鎧。

  到處都是傷痕及凹穴的大鎧不斷噴發紫煙。乍看之下很沉重的大鎧,卻以敏捷的速度企圖封鎖我們的退路。飄浮於半空中的大鎧彷彿擁有意識一般,發出破風聲並於空中疾馳。

  抱著菈碧絲的我揚起笑容。

  正面的大鎧則不發一語地俯視著我。

  「預備……」

  大劍──

  「咚!」

  猛然揮落而下。

  「呀──!」

  菈碧絲高亢的尖叫聲傳入耳際,我則朝旁邊一跳。

  大劍刺穿了我剛才的所在位置。伴隨轟然巨響席捲而來的利劍猛然擊飛了石路。我為了保護菈碧絲,用背部承受飛射而來的石礫。遭到石子散彈攻擊的我不禁發出低吟聲。

  第二擊緊接著襲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攻擊。

  「等等……」

  菈碧絲用手拭去我身上的鮮血,愕然地雙眼圓睜。

  「你、你在做什麼……你受傷了……!」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就算妳想抱怨,0分的客服專員也無法回應妳的需求。」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快放我下去!你不過是區區的0分男人!快放下我!趕緊逃跑!你會死的!!」

  「哎呀,即便妳這麼說,我也聽不明白。」

  我綻露笑靨。

  「畢竟我是0分嘛。」

  (咻──!)

  大鎧一邊噴發紫煙,一邊以驚人的氣勢突擊而來。我用夾帶魔力的藍白色耀眼雙眸掌握牠的動作,並一躍而起。

  雙方交鋒。

  避開疾馳而來的大鎧之後,我落地並直奔而去。藍與白的魔力線於鎧甲表面流竄,我一邊迴避席捲而來的大劍一邊疾馳。

  咚──

  我猛踢鎧甲並順勢跳起,打算就這樣朝出口奔去──然而一陣轟然巨響傳來,出口被瓦礫堆堵住了。

  鎧甲維持著投擲姿勢立於原地。儘管表情毫無變化,但我能感受到那區區的鐵塊勾起了一抹冷笑。

  記載著『出口』兩個字的黃色車站看板幾乎被埋沒於瓦礫堆之中,僅露出一點點……我向飄浮靈鎧勾起笑容。

  「受不了。你就這麼喜歡我嗎?」

  就在此時,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袖。

  只見菈碧絲正不安地仰望著我。我向她投以微笑。

  「菈碧絲,來一決勝負吧。」

  「……啊?」

  「那個鐵塊。」

  我用拇指示意飄浮靈鎧。

  「要是成功破壞牠,就是妳獲勝。假如辦不到的話,獲勝的就是我。如何,答應嗎?」

  「不,可是……那種東西……」

  「咦?騙人,妳要落荒而逃嗎?虧妳先前還誇下海口。真的假的?妳明明成天追著別人跑,不斷高喊著要一決勝負不是嗎?」

  「我、我才沒有追著你跑!還、還不是因為你一直逃跑!所以我才得追著你……追著你有錯嗎!」

  這位公主居然開始自暴自棄了。

  我苦笑著俯視「呼~呼~」地威嚇我的菈碧絲。

  「妳就答應吧。難道妳害怕敗給0分的我?」

  「誰、誰怕了……但是我雙腳發軟……沒辦法跑……」

  「那就由我來充當妳的腳吧。我會恭敬地抱著公主殿下,協助您擊潰那令人憎惡的邪惡小人。」

  「這算什麼。」

  菈碧絲綻露一抹微笑。

  「假如你出手協助我,那就稱不上勝負了。」

  「每個人的解讀方式不同。」

  聲音傳入耳際。

  菈碧絲展開白雪姬弓,在我的懷裡將之舉起。

  我感受到她已經下定決心,於是朝封鎖了所有出口的飄浮靈鎧揚起嘴角。

  「要上了,鐵塊。」

  我將力量灌注於雙腳──

  「我們會將你打得落花流水,把你送進回收場。」

  我直衝而去。

  瞬間,迴轉並飛射而來的大劍劃過我的臉頰,流淌而下的鮮血滴到了菈碧絲的臉龐。然而她沒有闔起雙眼,而是奮力地拉緊純白長弓。

  「0分男!」

  她高喊出聲之後,我立刻緊急煞車。

  「往左三步!」

  「沒問題!」

  一、二──

  「三!」

  踩下第三步的瞬間,菈碧絲射出的魔力箭矢發出低鳴並朝大鎧直逼而去──然而卻被彈開了。

  「不行!牠太過堅硬,攻擊不管用!」

  「菈碧絲,瞄準縫隙!」

  我告訴菈碧絲原作遊戲中提示的弱點。

  「把箭矢射入鎧甲的縫隙之中!」

  霎時做出判斷的菈碧絲,連續施放了三支箭矢。

  精靈的魔弦之矢發出破風聲,自她手中飛射而出。那魔幻箭矢能依循她的意志,自由自在地變化。

  (嗡──!)

  超越物理法則的箭矢描繪出不尋常的曲線,就這麼射入了大鎧的縫隙──撼動整個空間的哀號聲令空氣震盪,使我們寒毛直豎。

  「「行得通!」」

  我和菈碧絲齊聲吶喊,接著一口氣加速。

  每當我踏出一步,藍白色的魔力痕跡便會在地面描繪出軌跡。被彈飛的石板於半空中飛揚。

  加速、加速、加速!

  在時間與時間的夾縫高速疾馳的我,穿越了大劍及大劍之間的間隙,將它們當作立足地──緊接著一躍而起。

  「菈碧絲!」

  飄浮、靜止、裝填!

  菈碧絲全神貫注,將所有魔力加諸於一支箭矢。她被我高高拋起,在頭頂上方用自己的雙眸掌握了敵人。

  「射──」

  她高聲吶喊,施放出藍白巨矢。

  「穿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隆──隆!

  以驚人氣勢震動彎曲並墜落而下的魔弦箭矢,落入了大鎧的縫隙之間。從天而降的藍白之矢描繪出一道直線,甚至貫穿了地面。

  經過瞬間的寂靜之後。

  震撼耳膜的尖叫聲激烈響起。大鎧的身軀不斷撞向牆壁及地板,在牠自己打造的棺材內部四處飛竄──飽嘗劇痛及敗北滋味的牠,在藍白光芒的包覆下彈飛。

  「啊、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嘿咻!」

  我抱住尖叫著墜落的公主,她則綻露滿面燦笑並緊擁住我。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贏了、贏了、贏了!你真的是0分嗎!?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太好了──!」

  「那個……這種事能麻煩妳對女孩子做嗎……?萬分抱歉……我實在敬謝不敏……」

  菈碧絲赫然回過神並放開我。

  面紅耳赤的她慌張地開闔著嘴,開始激動掙扎並高喊「抱、抱歉!不、不是這樣的!那、那個!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由於菈碧絲實在太過激動,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放下她。依然雙腿無力的她,以毫無防備的姿態橫躺於地上。

  「…………」

  「咦?你在看哪裡啊?」

  不知是勾到什麼東西之後破掉了。

  由於衣服有破洞,導致菈碧絲的大腿完全袒露在外。只見她滿面通紅地用雙手按住大腿,我則為她披上上衣並抱起她。

  「那麼,回去吧。」

  「嗯、嗯……」

  我踹開封閉的緊急逃生門出口之後,菈碧絲仰望我並細聲低喃。

  「我說你……」

  「嗯?」

  「你叫……什麼名字……?」

  門扉終於朝內部敞開了──陽光灑落室內。

  看似羞赧而面紅耳赤的菈碧絲,金髮在陽光照耀下如黃金草原般閃耀又美麗。

  「山田。」

  我綻露爽朗的燦笑並低語道。

  「山田太郎。」

  「太郎……」

  不知為何,她欣喜地笑出聲。

  「想不到……也有像你這樣的男人……」

  我決定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發言當作幻聽,並登上通往外面的階梯。我暗自心想,這下子菈碧絲的事應該到此告一段落了。

  我堂堂正正地報上了假名,今後應該不會再與她扯上關聯才對。

  當時我是這麼認為的。

  *

  早晨,我穿上慢跑服並出門慢跑。

  真是一個舒適宜人的早晨。

  朝陽光輝耀眼,鳥兒清脆鳴叫,世界祝福著燈色以外的森羅萬物。

  「呼、呼、吁、呼……!」

  我扣動了扳機。

  下肢已經過強化。

  藍白魔力線延伸至雙腳,不斷向前推動身軀。景色眨眼之間便流逝而去。

  魔法的起點在於魔導催化器。

  然而是否能夠運用並增強魔法,將它納為己用,則依魔法士(ESCO世界中的魔法師總稱)的實力而定。

  以遊戲來說,便是稱為能力值的東西。

  生命力、力量、魔力、智慧、敏捷。

  ESCO世界中的能力值分為這五種,而最重要的能力值就是魔力。

  魔力是魔法的基礎。

  無論獲得多麼強大的魔導催化器或導體,倘若魔法士的魔力太過低落,光是射擊一發光球便會耗盡魔力。

  反過來說,即便裝置很弱,只要具備強大的魔力,亦能施展一擊必殺的光球。

  若想提升魔力,只能一個勁地反覆鍛鍊。

  我在遊戲世界之外握著遊戲手把時,只要編入『鍛鍊』指令並選擇『魔力強化』即可。然而既然身處於遊戲世界,就必須透過魔力強化慢跑,才能有效提升魔力。

  我插入身體強化系的導體,注重於強化下半身並專心慢跑。然而──

  「哇,那個人怎麼回事?好快!?」

  「是魔法嗎!?但也未免太快了!!」

  效果逐漸顯現。至少在清晨五點,似乎沒有比我速度更快的人。

  我放慢速度,故意撞上兩人一組的跑者。

  「呀!」

  「妳、妳沒事吧?」

  少女緊擁住與她一起慢跑的另一名少女。

  「……啊。」

  「抱、抱歉……我馬上放手……」

  「不,沒關係……再保持這樣一下……」

  路邊百合,感謝!

  我飛越過階梯扶手,直接抄捷徑。

  最後我在公園內落地。

  目睹我的跳躍及落地動作的女性,愕然地停止了瑜珈動作。

  我一邊奔跑,一邊思索今後的計畫。

  重頭戲在進入學園之後。

  總而言之,我得為了豎滿死亡旗幟的學園篇盡量提升能力值。這是絕對必須做的事。我可不願像原作燈色一樣枉死。

  身為礙事角色的燈色,集所有玩家的怨恨於一身。不過他的能力值本身並不差。

  別說差了,甚至可說是相當優秀。

  只要運用得當,他裝備的九鬼正宗在終盤戰亦能派上用場。而且正因為燈色集所有怨恨於一身,因此他的生命力出類拔萃。繼承名門三条家血統的他,魔力成長率也很高。

  要是認真鍛鍊的話,在最終頭目戰應該亦能大顯身手。

  雖然他基本上都會在那之前喪命(笑)。

  總之,只要勤於提升能力值,大概能設法應對突如其來的燈色死亡事件。

  而僅次於能力值的數值則是積分。不過關於積分,看來還是放棄比較好。

  自那之後,我又試著潛入迷宮數次。然而積分依然維持在0分,絲毫沒有變動。我無論做什麼事都無法提升積分。

  向積分評價機構詢問,對方卻也立刻掛掉電話,數秒之後便將我列入黑名單(令人不禁流淚)。

  燈色的積分今後恐怕也不會提升吧。

  積分真正的重要性,在進入學園就讀之後才會顯現。我必須找到漏洞並設法提升積分,否則在各方面都會陷入不利。

  再說,我也是時候想喝一些無碳酸可樂之外的飲料了。

  除了能力值及積分以外,重要的東西大概就剩女主角的好感度了。不過現在與她們扯上關係絕非上策。

  當然,只要提升女主角們的好感度,或許就能避免像菈碧絲那種『絕對要殺死燈色Women』的襲擊。

  但萬一燈色在那段過程中被判定為『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不曉得這世界會用什麼方式處置燈色。

  最終頭目忽然降臨,直接讓我GAME OVER的可能性絕非為零。不,相當有可能。畢竟這傢伙光是偷吃別人的冰淇淋,就會增加仇恨值。

  更何況我只想見證主人公與女主角們結為連理的結局。躲在暗處為百合花澆水才是最理想的作法。

  因此,能夠與一直跟著我並高喊『一決勝負!一決勝負!』的好戰精靈斷絕關係,真是太好了。

  「…………」

  我瞥見了躲在樹上的精靈。

  用深綠色長袍及兜帽遮掩面貌的美少女(精靈),潛伏於我的慢跑路徑各處。

  她們會透過魔導催化器保持聯絡。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精靈監視網是怎麼回事……?

  逐漸感到厭煩的我,發現了在大白天堂堂正正戴著大鼻子眼鏡,用望遠鏡監視著我的女僕。

  「…………」

  這傢伙也很莫名其妙!簡直就像清不乾淨的水漬,自始至終都緊黏著我!

  我瞬間逼近女僕,一把摘下她的大鼻子眼鏡。

  「喂,大鼻子眼鏡小姐。」

  「這裡是女僕•黛露塔。是,我的變裝沒有曝光。呵呵,那男人疏忽了呢。」

  「聽到了沒啊,喂!妳的聽力和大鼻子眼鏡是相連的嗎?」

  「呵呵,沒有曝光。」

  「早就曝光啦!不要逃避眼前的現實!妳是玩捉迷藏時堅稱自己沒有被找到,獨自待在原地嚎啕大哭的小鬼嗎!」

  白髮女僕從我手中奪走大鼻子眼鏡,就此逃之夭夭。

  我嘆了一口氣,在精靈集團的監視下繼續慢跑。

  總覺得事情不妙。燈色原本是個遭到厭惡的人,任誰都不想接近他才對。明明沒有夾在百合之間,為何這傢伙如此深受矚目?早知道就該表現得更像燈色一點。嗯,雖然我實在辦不到。

  「好熱啊~……」

  慢跑約兩小時之後,我返回了三条家別邸。

  總之先沖澡吧。好想喝冰水啊。半路上只有用積分支付的自動販賣機,我只能喝無碳酸可樂,喉嚨乾渴不已。真想補給無碳酸可樂以外的飲料,可以的話我想暢飲百合。

  正當我打算敞開玄關門的時候──

  「太慢了。」

  「哇!?」

  於眼前墜落而下的金色物體,讓我驚愕地倒退幾步。

  降臨面前的藝術品──不,是精靈公主……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身穿清涼的洋裝並撩起髮絲。

  「別未經許可就慢跑兩小時,害我一直在外面乾等。讓女士等候可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為。好歹該連絡一下吧?要不是御影弓箭手們透過嚴密的團隊合作並互相報告狀況,我早就回去了。」

  「…………」

  菈碧絲戳了戳啞口無言的我胸口,額冒青筋並不斷逼近。

  「看來你以為自己成功逃離我了~三条燈色先生。啊啊,不對。是綻露爽朗燦笑並報上假名的山田太郎先生才對嗎~?」

  菈碧絲「哼」了一聲,踢飛的行李撞上我的膝蓋。

  「別小看我。我輕而易舉便能查出你的個人資訊。明明是個0分男卻能踏入迷宮,這樣的貴族可沒那麼多。只要調查隨侍你身邊的女僕,立刻就能查到這個家了。」

  在我仍錯愕不已時,眼前的公主撩起美麗金髮並展露微笑。

  「從今天開始,我要住在這裡。」

  「……啊?」

  只見她拿起行李,大搖大擺地踏入三条家別邸。

  「哎~你房間在樓上嗎?我想選二樓的邊間,最好在你隔壁~這樣比較方便吧?」

  「……啊。」

  我愣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連忙追上菈碧絲。

  菈碧絲拉著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入侵家中。

  她那大搖大擺的模樣簡直令人佩服。只見她就像久違地返回老家一樣,左顧右盼並環視入口。

  入口鋪著紅地毯,一座螺旋階梯延伸至二樓。

  在螺旋階梯及入口之間的走廊兩側牆面,掛著古今中外的畫作。

  雖然不曉得綴飾於走廊的畫作是不是真品,但其中有葛飾北齋的『富嶽三十六景』、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吻』、楊•維梅爾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旁邊則是我貼的Nam○ri老師的『輕鬆○合』海報。

  菈碧絲湊近臉龐並直盯著海報。

  「……這是什麼?」

  「神所創造的藝術作品,展示於我腦內的羅浮宮美術館。妳可以把它視為我童年回憶中不可抹滅的景色。」

  「嗯哼~原來你喜歡這種東西啊……哦~……」

  「啊、喂!就叫妳等等了!」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菈碧絲就這麼拉著行李廂於走廊大步前進,接著抵達感覺可以舉辦舞會的大廳。

  在三条家別邸,基本上都是在這裡用餐。菈碧絲瞥了一眼巨大餐桌,接著看一下正在勤加打掃的女僕們,然後繼續往內部前進。

  大廳所在的一樓,另外設有娛樂室、書庫、讀書室、畫廊、視聽室、接待室及兩間洗手間。隔著室外走廊的另一邊,則有大和室、洋室、兩間浴室(溫泉)、洗手間、三間倉庫與五間客房。

  巡視過一樓所有房間的菈碧絲,一邊向我詢問「這裡是什麼房間?」,一邊確認那些地方的用途。

  我彬彬有禮地告訴她「今日營業時間已經結束,請客人回去吧。」之後,她便向女僕複述了一樣的問題。得到答案之後,她接著前往二樓。

  二樓主要是客房。

  客房分為和洋兩種。也許是出於玩心,其中還有中華風的房間。

  數量約有十二間,此外還零星設有娛樂室、浴室(非溫泉)及洗手間。

  「燈色你的房間在這裡嗎?還是那間?我要住在你隔壁。」

  我笑臉迎人地指向玄關外,菈碧絲便轉而向女僕提問。她說道「既然這間是燈色的房間,那我就選這間。」之後,就擅自把行李搬了進去。

  從行李箱的束縛獲得解放的菈碧絲疲憊不堪地伸展身體,接著繼續登上三樓。

  三樓是外型像塔一般的觀星台。

  那裡設置著堪比天文台的巨大望遠鏡,充滿觀星的氛圍。

  首先必須攀上梯子才能前往觀星台。菈碧絲將手搭上梯子,回頭望向我。

  「我今天穿裙子,你能先上去嗎?」

  「那我的褲子借妳吧。」

  菈碧絲默默地狠踢我。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先登上觀星台。

  「哇~!」

  尾隨我身後登上三樓的菈碧絲轉了一圈,從包圍她的球狀天窗瞭望藍天及街景,並高聲歡呼。

  兩人同時登上觀星台的話,空間顯得相當狹窄。接著爬上來的菈碧絲與我的手臂及肩膀相觸,她的香氣也隨之沁入鼻腔。

  不知是止汗劑還是沐浴乳的香氣。

  這種事我不得而知,也不可能詢問本人。不過她身上的香氣與男人的汗臭有如天壤之別。與身為男人的我接觸,難道公主不會感到厭惡嗎?只見她滿面燦笑地欣賞著景色。

  不對,這是怎麼回事?太奇怪了。我所知道的菈碧絲,是個一旦與燈色接觸便會動手斬殺他的偉大武士。再說高積分的精靈公主居然與0分的男人緊密貼合,未免太詭異了。

  難道是在迷宮並肩奮戰的期間,她把我當成了朋友或寵物還是什麼的嗎……?這非同小可的事態令我冷汗直流,腦海中不斷思索該如何是好。

  「燈色。」

  美麗的碧眼近距離凝望著我。從短俏的洋裝裙襬之間,能隱約窺見她膚色健康的大腿。

  菈碧絲抱膝坐在地上,陽光般璀璨的金髮長髮自肩頭流洩而下。她凝視著我,接著綻露笑靨。

  「接下來要去庭園嗎?幫我帶路。」

  「不不,慢著慢著。妳剛才說從今天起要住在這裡,應該是開玩笑吧?那是當今流行的玩笑話對吧?到底是出於什麼理由,才會讓妳宣示要和男人同居?女孩子只能和女孩子同居,道德倫理課沒有教嗎?」

  「因為只要和你住在一起,隨時都能一決勝負吧?」

  「……啊?」

  徹底出乎意料的答案,令我下意識張大嘴巴,呆愣在原地。

  「現階段,我和燈色你實力不分軒輊對吧?」

  「什麼叫『對吧?』口吻未免太輕鬆了吧?別一派輕鬆地尋求同意。我和妳的實力有如天壤之別,實力差距大到像提前結束的棒球比賽。我會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撿甲子園的土,所以妳還是快點回去吧。」

  「所以我想說,不如在分出高下之前與你同居。這麼做更方便一決勝負,比較輕鬆。」

  「妳居然從頭到尾無視我的冗長台詞……地位卑賤的人別說提出反駁,就連發言權都沒有嗎……?」

  「好了,說明完畢!請帶我去庭園吧~!」

  面對堅持不肯聽我說的菈碧絲,我只能失落地垂下肩頭。

  「……拜託妳逛完庭園之後就回去。」

  菈碧絲沒有回應,只是綻露微笑並凝視著我。她那神情充滿魔性,彷彿年紀輕輕就懂得勾引別人。

  於是我與菈碧絲自三樓返回二樓,接著來到一樓,接著前往庭園。

  別邸附設的庭園極為寬敞,令人不禁懷疑這是否能稱之為『庭園』。

  在庭園內部為居住於別邸的女僕們搭建了一棟房屋,連戰鬥訓練用的訓練場和淋浴間(雖然只有我在使用,卻有十二間左右)都有。

  庭園內還有鯉魚自在悠游的池塘。從一樓的室外走廊可以直通露天溫泉、擺放魔導催化器的武器庫,以及設有門閂的倉庫。

  綜觀整座別邸,感覺相當有武家宅邸的氛圍。

  刻有家紋的大門十分雄偉,設置了對魔障壁的外牆亦魄力十足。

  這座別邸屬於繼承家業的黎所有,我充其量只是有期限地寄住於此。黎居住的本邸更加豪華,由此可見三条家的權力著實驚人。

  這整座別邸都是為我一個人準備的。

  對我而言當然太過寬敞。

  就連我這個廢物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燈色,都不知道該如何運用它。

  『真想和別人共同分享這樣的不安。』

  我內心一直暗藏這個想法。

  我確實……是這麼想過沒錯……

  「多謝你帶路。雖然有點小,但我很中意。畢竟我很喜歡日本,一直很想住在這種氛圍的房子。」

  「…………」

  但我可從未說過要與百合遊戲的女主角同居。

  「好,搬東西了!要搬東西囉~不趕快退開的話會被壓死哦!」

  「太好了~我要住在一樓的邊間!GET!」

  「哇,太狡猾了!那我就選二樓附窗戶的房間吧。」

  「…………」

  我也沒說過要和菈碧絲的十二名護衛(全員都是美少女精靈)御影弓箭手同居。

  「哎,燈色先生~沐浴乳該用哪一瓶才好~?」

  「…………」

  更沒說過要和初次見面就擅自闖入浴室,一絲不掛地向我尋求沐浴乳使用許可的高手(精靈)同居。

  「哎,燈色。能先告訴我們這個家的規則嗎?我們不打算侵略這裡,也希望和你友好相處。總之我先去洗澡,你回房間等著。」

  「…………」

  「公主~!這裡有秘密通道耶,秘密通道~!雖然和城堡相比很狹小,但設有許多機關,相當有意思唷~!」

  「…………」

  「燈色先生~你有在聽嗎?我在問你沐浴乳的事,沐浴乳~!」

  「…………」

  「還有燈色,我必須躺在床上才睡得著。不過既然要住,應該選和室比較好吧?我可以把房間和寢室分開嗎?可以吧?太好了~謝謝──!」

  「…………」

  我不發一語地奔向屋外,用魔力強化下半身。

  然後就這樣朝夕陽下的天空高高躍起──

  「根本是色情遊戲嘛!」

  我放聲撕吼。

  落地之後,我繼續嘶吼。

  「根本是色情遊戲嘛──!」

  我緊接著用雙拳捶打地面。

  「根本就是色情遊戲的開頭啊──!」

  氣喘吁吁的我前往公園,於長椅坐下。

  太奇怪了。

  我吐露出盤踞於內心的疑問。

  這豈不是色情遊戲的劇情嗎……?為何會發展成這樣……?明明是百合遊戲,為何會發生以男人為中心的事件……?一頭霧水的我就這樣幫忙眾人搬家,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無論怎麼想,接下來肯定會發生『不小心打開浴室門之後,內部傳來了「討厭~大○是色狼~!」的尖叫聲』之類的情節。

  我獨自坐在長椅上流淚。

  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明明只想守護少女們虛幻的戀情……只想轉生為百合遊戲的路人角色,待在教室角落一邊呵呵笑著,一邊眺望百合……

  失落不已的我赫然回神。

  不,我現在可沒有時間失落。

  先把以『住在一起的話隨時都能一決勝負』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開始與我同居的公主放在一旁。

  假如公主決定與我同居……表示『那個人』理應也會一同來到這裡。

  最糟的發展湧現腦海,令我因恐懼而渾身寒毛直豎。

  假如現階段的我與那個人為敵,勝算恐怕不到1%,根本稱不上勝負。我只會被一擊解決。縱使試盡所有形式的戰術,也找不出戰勝她的方法。

  一旦與她接觸,一切就完了。

  仇視燈色、全自動屠殺夾在百合之間男人的處刑人……既然毫無勝算,唯有迴避一途。

  最糟的情況是在菈碧絲不在場的時候遇見那個人。

  與她初次見面時,必須有菈碧絲介入其中,並且在友善的氛圍之中,展示出我毫無戰鬥意願的狀態。

  絕對不能與她戰鬥。

  例如選在今天的晚餐時間……?

  確認手錶之後,我驚愕不已。

  糟糕!得立刻傳喚這世界廚藝最高超的廚師才行!世界上最適合戴廚師帽的廚師!我必須全力運用三条家的權力盛情款待她!否則我的性命會有危險!燈色去死吧!

  我連忙站起身,然後──打了一個寒顫。

  一股寒氣傳來。

  不知來自何處的魔力逐漸高漲。

  那是高手的魔力。

  我……已經進入了對手的射程範圍。

  對方的視線貫穿了我。我一步也無法動彈,只能僵在原地冷汗直流,全身皆發出危險警訊。

  銀色。

  銀色的災害正佇立於那裡。

  銀色長髮、和洋合一的戰鬥服,腰際還配戴著超過身高的長刀。美麗的高䠷美女(精靈)正用閃爍璀璨光輝的蒼藍眼眸,筆直地瞪視著我。

  殺氣如針一般刺穿我的肌膚。

  赤紅的夕陽進一步襯托出她美麗的銀色。

  她俐落地拔出長刀,然後扔掉刀鞘。

  「聽說你是擊敗了菈碧絲的強者。」

  媲美鈴音的美妙嗓音自她口中流洩而出。

  「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喀咚……)

  刀鞘墜落地面的聲音響起──她睜開了蒼藍而白亮的雙眸。

  「三条燈色,我對你──」

  我此刻最不想遇見的最強女性(那個人),靜靜地揚起嘴角。

  「很有興趣。」

  啊,死定了……

  呆站原地的我腦中,浮現出用來形容眼前這名女性的問題。

  ESCO世界中最強的人是誰──?

  面對開發團隊提出的疑問,玩家們僅有一個答案。

  阿絲緹露•庫魯耶•拉•齊爾莉西亞。

  這名精靈與精靈王國『神殿光都』的公主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系出同源。

  她是菈碧絲的師父兼護衛,亦是精靈界最強的戰士,以及ESCO世界的魔法士最高階級『祖』的保持者。

  她的強大實力涵蓋近距離、中距離及遠距離……毫無遺漏,而且能靈活應對所有戰鬥場面。

  就原作遊戲的觀點來說,近距離戰鬥著重『生命力』與『力量』;中~遠距離則需要『魔力』、『敏捷』及『智慧』等能力值。

  ESCO世界的精靈較容易提升『魔力』與『敏捷』,『生命力』與『力量』則較難上升。

  因此精靈理應不擅長近距離戰鬥才對。

  然而阿絲緹露的所有能力值都會提高,提升得非常高。

  當一天結束之際,主人公及與她共同行動的同伴將配合玩家選擇的鍛鍊內容提升能力值……但不知為何,當阿絲緹露進行提升『魔力』的鍛鍊時,就連『生命力』及『力量』都會一併提升(玩家稱這種現象為『秘密訓練』)。

  初次看到時,我還以為是遊戲BUG呢。

  由於ESCO是一款休閒遊戲,因此用不著特別注意,主人公的能力值也會逐漸提升。但是阿絲緹露的能力值卻會以超越主人公的成長速度大幅躍升。

  那成長速度甚至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而且當她加入隊伍時,還會一併裝備『寶弓•緋天灼華』。外掛加上外掛,令人難以承受。她把主人公晾在一旁,將小嘍囉敵人一一斬殺的光景,讓我不禁害怕遊戲平衡會失控。

  這傢伙的角色定位簡直就是最○幻想戰略版的劍聖!

  當時我連忙把阿絲緹露從隊伍中剔除,但是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說到她之所以如此強大的原因,在於她只是個支援角色。

  她只會在序盤成為同伴參與戰鬥,自某個事件之後便會永遠離隊。『寶弓•緋天灼華』則由菈碧絲繼承。

  我鬆了一口氣,心想怪不得她實力如此堅強。但是反過來說,序盤沒有比她威力更凶猛的存在。

  按照慣例,阿絲緹露亦相當仇視燈色。

  阿絲緹露大展身手的舞台只有序盤,僅限於路線分歧之前的菈碧絲事件內。然而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她就曾經用刀鞘擊潰燈色的臉部;將燈色切成細絲;襲擊三条家別邸並使其爆炸碎裂。她大顯身手的姿態,令玩家們稱之為處刑人且博取了高人氣。

  而我總是稱那位處刑人為那個人。

  在我心裡,她的定位堪比不能說出名字的那個人。我擔心隨意道出她的名字,或許就會豎立旗幟。

  身為菈碧絲護衛的阿絲緹露,理所當然會待在她身旁。不過我以為只要沒有滿足她的登場條件,或許可以撐過序盤。

  但是現在──

  冠以最強之名的鬼神就佇立於我面前。

  她舉起了超過身高的長刀。那並非魔導催化器,而是被她稱為『無銘墓碑』的日本刀。

  阿絲緹露的魔導催化器是『寶弓•緋天灼華』。

  之所以舉起無銘墓碑,代表她尚未拿出真本事,仍在觀望狀況。

  「…………」

  不過這名女性(這個人)的劍術也是怪物等級!就算只是觀望狀況,燈色也毫無勝算!

  「……擺好架式。」

  一旦擺出架式就死定了!誰要擺出架式啊,笨蛋!

  我綻露笑容並舉起雙手。

  「那個,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我們還是先談談──」

  殺氣──來了──拔刀、扣動扳機。

  術式同步、魔波干涉、演算完畢。

  導體連接……『生成:魔力表層』『變化:視神經』『變化:筋骨』。

  藍白色的線竄過劍鞘,魔法隨之發動。

  強化投影發動──覆蓋藍白色魔力的眼球掌握了劍軌。

  我猛然向後仰以避開攻擊。

  幾根頭髮被橫向斬斷,隨著風飄揚於空中。

  「你能避開剛才那招呀。」

  阿絲緹露欣喜地綻露微笑。

  我則讓魔力循環至下半身,以猛烈的氣勢向後跳躍。

  大量冷汗流淌而下,滴到我的胸口。

  能在霎時間扣下扳機實在相當幸運。

  無論怎麼想,阿絲緹露肯定是瞄準我的喉嚨。她打算殺了我嗎?抑或她打算在砍中前停止攻擊?不曉得,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

  阿絲緹露揮舞長刀,彷彿在揮去鮮血似地。

  她漾起笑容並朝我步步逼近。

  「那麼,下一招。」

  啊,要是不認真應對的話,真的會死的。

  我用盡全力跳向後方──然而將刀收進刀鞘的阿絲緹露,卻瞬移到我的身後。

  妳什麼時候撿起刀鞘的!?更重要的是,妳竟然在這個階段就擁有瞬移導體!?使用居合的角色不要隨便瞬移!燈色去死吧!

  對方瞬移之前,我的雙手開始慌忙地採取動作。

  我在眨眼之間更換導體──『屬性:光』『生成:球』『操控破裂』。

  發動──光球。

  我生成出來的光球,在我和阿絲緹露之間破裂。

  炫目的光線朝四面八方擴散,阿絲緹露的雙眸正面承受了強光。

  封鎖視覺,成功!

  我就這樣轉身直奔而去──感受到殺氣──在剎那之間跌倒在地。

  「嗯。」

  闔起雙眸的阿絲緹露把刀收進刀鞘。

  「到此為止是滿分。著實精彩。」

  (滑落)……位於我身後的坡道,因遭到斬擊而分離了。

  被斜向斬斷的巨大坡道緩緩滑落,驚人的衝擊力自地面傳遞而來。

  隔了幾秒之後,我的臉頰開始流淌鮮血。

  嗚哇~要死啦~!

  我趁第二擊尚未襲來的期間拚命逃跑。

  魔力全部灌注於下半身。

  我盡全力踏出步伐,一邊噴發藍白色魔力一邊滑行逃竄。威力難以置信的斬擊緊追在後,將我的慢跑路徑一一斬裂。

  老師!有人欺負燈色同學!(老師的回答:這個班級不存在霸凌行為。)

  「救、救命啊~!」

  我發出難堪的叫聲,並轉了個彎。

  踢向牆壁的阿絲緹露則保持原本的速度,並直追而來。

  「…………」

  就是現在。

  守在轉角的我,讓所有魔力循環至九鬼正宗,使出渾身解數由上而下揮刀。

  她的拔刀速度來不及。能殺死她──!

  (喀鏘!)

  我的刀刃深深刺入了無銘墓碑的刀柄末端。

  「…………唔!?」

  這、這傢伙!?由於拔刀來不及,所以用刀柄承受攻擊!?反射神經未免太強了吧!?

  「……真厲害。」

  阿絲緹露勾起嘴角,向前施展一記踢擊。

  「呃啊!?」

  被完全擊中的我倒退幾步。

  與我拉開距離的阿絲緹露,朝天際高高舉起指尖。

  「為消逝的思慕歌唱吧。」

  驚愕不已的我動作變得遲緩。

  因為我理解了。

  「闔起天之蓋,吟詠現世之死,人世生死交織。向國家起誓,向友人約定,手握自身的信條。來,歌唱吧。眾人齊聲歌唱。神殿光都的燈火就近在咫尺。」

  特殊的魔導催化器附加了固有魔法。扣動特殊扳機之後,便能發動那道魔法。

  「吾之先祖啊,萬里射手啊,鮮為人知的古老智慧啊。」

  沒錯,那是──

  「我將用雙臂擁抱引導你。」

  阿絲緹露詠唱著。

  「來吧,寶弓。」

  魔力洪流包覆阿絲緹露,使她的銀髮倒豎。

  她飄浮於半空中,身後的空間應聲斷裂。『寶弓』自縫隙現身了。

  阿絲緹露毫無慈悲地指向我。

  「緋天──」

  「奇怪,阿絲緹露,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呼喚寶弓?」

  聽見那個人的聲音之後,阿絲緹露降低了魔力。

  「菈碧絲……」

  公主(菈碧絲)走了過來,一臉詫異地依序望向我和阿絲緹露。

  「妳怎麼會在這裡?」

  「還問我為什麼……因為這條路是燈色的慢跑路徑啊。他突然跑出家裡,所以我才打算來迎接他。」

  我移動到菈碧絲身後,並揚起嘴角。

  阿絲緹露愣了一下……然後用單手遮住臉龐,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我認輸了。真令人驚訝,遠超出我的想像。沒想到我竟然得動用寶弓。」

  看來阿絲緹露終於察覺到了。

  要是正面對決,我顯然毫無勝算。

  所以我決定放棄獲勝,將目標設定為不敗北。

  我全神貫注於拚死保護身體,朝正巧位於三条家別邸及公園的中間位置前進。我猜測假如菈碧絲及御影弓箭手正在找我,應該會先沿著這條慢跑路徑搜索。

  就結果來說,我賭贏了。

  活在世上……真是美好……

  「燈色。」

  阿絲緹露無視感動不已的我,逕自走了過來。

  「你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遲早有一天能夠超越我。所以可以的話──」

  她向我漾起美麗的微笑並伸出手。

  「要不要成為我的弟子?」

  …………什麼?

  *

  根據設定資料集的內容。

  ESCO世界的魔法全都屬於『科技』的範疇之內。

  魔導催化器會透過魔法士的扳機,釋放出名為魔波的同步信號。

  藉由所謂的魔波與魔術演算子(ESCO世界的幻想粒子)同步。同步之後,再發動聯繫導體的導線構築而成的魔法陣(陣形型態的輸入信號)。

  魔法陣會利用轉移、捕捉、震動、分類、濃縮等方式操控魔術演算子,接著發動魔法。

  換言之,魔導催化器似乎是一種能夠干涉粒子的奈米科技。

  所謂的魔力是活體內的內生魔術演算子量。借助魔導催化器所發動的魔法,只不過是干涉活體外的外生魔術演算子。如此這般。

  既然要設定得如此嚴謹,就別沒來由地加入迷宮之類的幻想要素好嗎?

  開發者當中,恐怕有非常喜歡思考設定的人吧。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款百合遊戲簡直混沌不已。

  開發團隊裡面有喜歡百合的人、喜歡幻想要素的人、喜歡思考設定的人,甚至還有喜歡詭計陰謀論的人,所以才會打造出這款和黑暗火鍋沒兩樣的遊戲。

  說難聽一點是缺乏統一性,說好聽一點則是深奧。

  難怪有一部分的人認為『這種東西根本稱不上百合遊戲』。畢竟有些路線幾乎沒有百合要素。

  明明是以百合遊戲的名義問世,卻創造三条燈色這種男性角色。由此可見開發團隊有多麼瘋狂。

  不過這款遊戲也有優點。

  那就是在遊戲內,努力必定能開花結果。

  「…………」

  我回來了。此刻是清晨四點。

  「嗯~……多麼清爽的早晨啊,燈色。雖然稍微有些寒意,但只要熱身一下應該就能令身體暖和起來。」

  只要以正確的形式努力,或許能夠開花結果──

  「…………」

  但我可沒說過想以最強(阿絲緹露)為師,在清晨四點起床,一邊與美少女們同居一邊變強。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我們能談談嗎?」

  「是,有什麼事……等等,在那之前──」

  與昨天的戰鬥服截然不同。

  銀髮精靈身穿著可愛的運動服,搖曳著後腦勺的長馬尾並指向我。

  「禁止敬語!」

  「啊?」

  「我也對菈碧絲說過相同的話。我不希望師徒關係之間使用敬語,我想在不使用敬語的情況下與弟子交談。」

  這傢伙在胡說什麼啊……?

  阿絲緹露在遊戲中用各種方式打爛燈色臉部的場景浮現腦海。

  當時我不僅拍手叫好,還吹口哨高聲獨唱國歌……不過轉生為燈色之後,我親身體會到了她的可怕之處,因此根本不打算不用敬語和她交談。

  「不,但阿絲緹露小姐妳不是也使用敬語嗎……?」

  「師~父~!」

  阿絲緹露鼓起雙頰並交叉雙臂,氣得別過頭去。

  「在你稱我師父之前,我不會回應。」

  這、這傢伙……都已經四百二十歲了(換算為人類年齡:二十一歲)……還認為自己很可愛嗎……?超可愛的,可惡……!拜託向命中注定的女孩子表現出這種態度吧……!我只要能偷瞄一眼那幅光景就足夠了……!

  她那猶如劍鬼的氣魄上哪去了?

  阿絲緹露不斷偷瞄我,一臉『快點叫我師父吧~還不叫嗎~?』的神情。現在的她只不過是煩人又可愛的女孩子。

  阿絲緹露本應是個警戒心很重的角色。

  所以她一直敵視著未經許可又無禮接近菈碧絲的燈色。身為完美護衛的她,會將夾在自己與護衛對象(菈碧絲)之間的男人盡數抹殺。

  而這次我也符合這項條件。

  畢竟我完全夾在她們兩人之間,菈碧絲甚至還表示要和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那為什麼阿絲緹露會選擇將我收為弟子?

  不過這或許是大好機會。

  至少只要成為弟子,就能讓阿絲緹露這張最強王牌無效化。燈色的死亡旗幟多不勝數,但與阿絲緹露敵對的路途(路線)實在太過坎坷。我遲早會運氣耗盡而死。

  坦白說,菈碧絲也好,阿絲緹露也罷,我根本不希望她們與燈色這種貨色扯上關係。

  因為那樣就不是百合了啊!!對吧!?

  不過要是事到如今才強硬地將菈碧絲及阿絲緹露趕出去,她們也只會繼續追上來……身為三条家嫡長子燈色實在太過醒目,根本不可能藏身於某處……再說基於劇情走向,我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與她們兩人接觸。因此我只能接受現況了。

  「……師、師父。」

  於是我以蚊子般細微的聲音呼喚她。

  「咦?」

  阿絲緹露閃爍雙眸並回過頭。

  「你說什麼?你剛才叫我什麼?你是在叫我嗎?咦?什麼?你叫我什麼?」

  好、好煩人……

  「師、師父。」

  「是!是是!我是師父~!是,我是師父──!」

  好煩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夠煩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絲緹露一邊跳躍一邊舉手。

  接著她似乎察覺到自己在弟子面前表露出難堪的模樣。只見赫然回過神的她,清清喉嚨之後雙頰染上一抹紅暈。

  「我、我好像有點太興奮了。有什麼事嗎,心愛的弟子?」

  不要加『心愛的』。她根本還沒冷靜下來嘛。

  「不,只不過是妳要求我這麼叫,我才照做罷了。妳會陪我訓練吧?那我是否該說句『請多指教』?」

  「哦哦~……!」

  不僅忠誠地遵守『不用敬語』的命令,還展現出內心的慾望。這點似乎令她相當中意。

  只見阿絲緹露欣喜地點點頭並拔出長刀。

  「那麼,首先來熱身吧。」

  「……不,慢著慢著慢著。只不過是熱身而已,沒必要拔出無銘墓碑吧?」

  她綻露燦笑並將刀尖指向我。

  「預備體操不是都需要刀具嗎?」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請不要把滿腦子肌肉的異文化強加在別人身上。首先應該學習現代日本高雅的預備體操──收音機體操,接著再開始修行才對吧,師父……?」

  「我要上了。」

  「請不要把弟子擱在一旁,突然一個人出發好嗎!?裝在妳腦袋裡的修行順序全都是肌肉構成的嗎!?

  不,等、等一下等一下,慢著──」

  啊、啊、啊……啊啊~!(死)

  我懷著必死無疑的決心,設法撐過了暖身運動。

  面對沒有認真揮過刀的外行人,怪物精靈竟然滿面燦笑地認真朝我揮刀。泫然欲泣的我只能設法跟上她。坦白說,我根本不曉得自己的首級為什麼還連在身體上。

  心滿意足的師父看著趴倒在地的我,她連大氣都不喘一下,漾起笑容。

  「燈色你體力很差呢。就把這當作你今後的課題吧。」

  是妳體力過剩才對,這頭大猩猩!燈色初期能力值的生命力明明格外突出。然而在運動量相同的情況下,阿絲緹露卻一點都不喘,簡直莫名其妙!開發團隊!有必要修正,快點修正!

  「不過跟著我直到最後一刻的那股強韌意志,著實值得讚許。阿絲緹露流的教義正是『皮開肉綻、骨頭斷裂,最後獲得勝利。』」

  「皮、皮開肉綻而且連骨頭都斷裂的話,豈不是會死嗎……?」

  「別死就行了。」

  這根本是猩猩式霸凌吧。

  我仰躺著並氣喘吁吁地喘氣時,突然有個冰涼的物體湊了過來。

  是運動飲料。

  掛著微笑的師父彎下腰,向我投以笑容。

  「接下來進行講座,順便休息吧。」

  師父,我喜歡妳……很抱歉叫妳猩猩……!

  「之後馬上重啟訓練。」

  妳自己一個人去搥胸膛吧,這隻大猩猩!

  嘿咻──她用單手舉起我,讓我坐上長椅。

  在我隔壁就坐的師父用手指梳理我的亂髮。

  「呵呵……雖說是在鍛鍊當中,但你好歹該注意一下儀容吧。」

  這種事拜託妳對女孩子做。

  儘管很想這麼說,但我的喉嚨只發得出喘息聲。

  經過師父辛勤地照護之後,我總算恢復精神,於是她展開講座。

  「燈色你已經決定自己要鍛鍊的屬性是『光』嗎?」

  「嗯~……坦白說我很煩惱。」

  屬性……指的是屬性能力值。

  生命力、力量、魔力、智慧、敏捷稱為基礎能力值,除此之外還存在影響魔法威力及效果的屬性能力值。根據狀況而定,有時也與發動魔法息息相關。

  屬性的種類相當傳統。

  火、水、風、土、光、闇、無。

  導體存在火、水、風、土、光、闇六種。將各種導體嵌入式孔當中,便能發動各屬性的魔法,並提升屬性能力值。

  要是不鑲嵌這六屬性的導體並發動魔法,則能提升無屬性能力值。

  咦?既然如此,一股腦地提升無屬性豈不是更好嗎?

  任誰都會這麼想吧?我也曾經這麼認為。

  然而這款遊戲最弱的屬性,正是無屬性。

  因為六屬性(火、水、風、土、光、闇)在發動魔法時,會將所有屬性值加乘於魔法上。然而無屬性只會依照自己的無屬性值,加乘固定的設定值。

  用較簡單的方式來說明,六屬性可以造成能力值×屬性值的兩倍傷害。

  相對地,無屬性則為能力值×固定值的一•二倍傷害。

  而且由於固定值相當低落,縱使耗費漫長時間持續鍛鍊無屬性,能夠加乘的固定值也比不上只稍微鍛鍊一下的六屬性。

  因此無屬性頂多只能充當輔助。

  例如身體強化、瞬間構築魔力障壁,或者對武器賦予魔力等等。而六屬性由於會占用一個式孔,有時亦能受惠於魔導催化器的組合。

  因此,我今後必須提升的毫無疑問是六屬性之一。

  九鬼正宗自初期就鑲嵌著光屬性的導體。

  遊戲內的燈色可能因此得意忘形,而操使著光屬性的魔法。去○吧,你這傢伙。

  你怎麼可能是光屬性啊?夾在光芒萬丈的百合之間的你,是徹頭徹尾的闇屬性才對。不過我希望你回歸虛無,所以最好使用無屬性。回歸虛無代表去○。

  好啦,那我又該鍛鍊哪種屬性才好呢?

  要是依照ESCO世界的慣例,可以選擇專精一種屬性,抑或分成主屬性及副屬性……我寧死也不想和燈色一樣,不如避開光屬性,以兩屬性為中心鍛鍊吧。

  「我認為燈色你鍛鍊光屬性比較好。」

  「什麼?」

  正當我絞盡腦汁思考時,卻聽到了出乎意料的建議。

  「為什麼?」

  「劍術與光屬性意外地適性很好。瞬移搭配光屬性的話,還能以光速移動。」

  不,能辦到那種事的只有妳。一般人魔力根本不夠。這遊戲裡以光速移動的外掛除了妳就沒別人了。

  「但是我討厭光──」

  「副屬性該選什麼呢?有什麼候補選項嗎?」

  這、這個女人……!

  阿絲緹露彷彿在揭示師父的特權一般自顧自地說道,接著將身體湊向我。為何她要和我貼得如此緊密?恐怕是因為她沉醉於為我決定屬性,根本沒有察覺吧。

  「水吧。」

  「為什麼?告訴我理由,Please。」

  「水很容易與其他屬性搭配。哎,假如要與其他屬性搭配,屆時我就得放棄3式孔的九鬼正宗……不過為今後著想,我認為水才是最佳答案。」

  「燈色你考慮得很深入呢。了不起、了不起。」

  「摸頭之類的事,麻煩全部對菈碧絲做。啊,屆時麻煩叫我一聲。不對──」

  我無視不斷撫摸我頭部的師父,接著繼續說道:

  「我想使用刀以外的武器……妳能指導我弓術嗎?」

  「弓?」

  阿絲緹露愣了一下,接著停止動作。

  「普通的弓嗎?還是魔導催化器?」

  「普通的弓。我暫時還想繼續使用九鬼正宗,憑我的魔力量,目前還不足以操使兩種魔導催化器。我想先學習普通的弓術,藉此應付中距離以上的戰鬥。」

  阿絲緹露漾起驕傲的微笑。

  「那就配合劍術,一併學習弓術吧。以我流來說,這種做法相當常見。不過燈色你的劍術很僵硬,說到底,光靠魔力強化來慢跑,真虧你能變強到那種程度……有必要先重新調整你的鍛鍊課程。」

  「太好了!那就這麼決定了。先回三条家召開作戰會議吧!我已經等不及了,立刻回去──」

  突然間,我的肩頭被緊緊抓住。

  回頭望去,滿面燦笑的師父就佇立在眼前。

  「今天的鍛鍊還沒結束呢……」

  「噫!?」

  「拔出你的刀……直到鍛鍊課程決定之前,讓我們來一場歡樂的實戰吧……呵呵,我絕對會讓你的才能開花結果……」

  「那個,我今天真的已經不行──」

  那之後,她將我痛毆到瀕臨死亡的地步。

  與有其他事得處理的師父分別之後,我腳步蹣跚地往三条家別邸前進。

  「總而言之……洗澡,要洗澡……把鮮血、汗水和土沖掉……那個怪物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繼續奉陪的話遲早會死……」

  抵達別邸的我踏入訓練場,接著直接往淋浴間移動。

  意識矇矓的我立刻脫得精光,沒有仔細確認便拉開了淋浴間的簾子。

  「…………」

  「…………」

  一絲不掛的菈碧絲就站在那裡。

  她嘴角不斷打顫,就這樣凝視著我。

  「…………」

  我則呆然地直視她的肌膚逐漸染上櫻色。

  「呀……」

  她開口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是,色情遊戲色情遊戲。真有趣真有趣。

  菈碧絲發出驚聲尖叫,當場蹲踞在地。一陣強風突然吹來,刀刃抵上了我的頸部。

  守護神殿光都公主菈碧絲的御影弓箭手之一──穆雅•海森普頓•琪爾以滿懷殺氣的眼神從下方仰望我。

  她的掌心藏著有影手之稱的小型彎刀……穆雅緩緩地將刀刃深入我的頸部。

  其他御影弓箭手亦陸續闖入,每個人反應各不相同。

  「什麼嘛,原來是燈色先生啊……白跑一趟了。拜託把我消耗的體力還來。」

  「三、三条燈色!你、你終於對公主下手了!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男人的臉透露出下流色狼的氣息!」

  在一陣騷動之中,縮著身體的菈碧絲面紅耳赤地拚命揮舞雙手。

  「不、不是的!是、是我擅自使用淋浴間!這個家原本只有燈色一人,除了他以外不會有人使用!所、所以是我不好!」

  「不過公主,他完全看見了您的裸體吧?縱使是意外,以神殿光都的立場實在難以接受。」

  精靈們面面相覷,似乎沒有人對公主大人依然赤身裸體的事感興趣。

  我用指尖移開穆雅的影手,將更衣間的毛巾扔向菈碧絲。

  「謝、謝謝……」

  「既然我知道菈碧絲住進了這裡,就該事先考慮到可能有這種事發生。我當然會負起責任,嘿咻。」

  腰部圍著毛巾的我挺出腹部並端正跪坐,將九鬼正宗的刀尖抵上肚臍附近。

  「我會切腹謝罪……」

  「哇──哇──!是我自己強行住進這裡的!燈色你根本沒必要切腹啊!!笨蛋笨蛋笨蛋!」

  裸體包著毛巾的菈碧絲拚命阻止我。

  作為玷汙百合之人,這種下場再理所當然不過。不過在菈碧絲拚命制止之下,我最終還是放棄了。

  獲得原諒的我沖完澡之後,便移步至大和室。

  灰色的鬆垮連帽外套加上短褲。

  換上居家服的菈碧絲癱坐於和室,以歉疚的神情仰望著我。

  四散於她周圍的御影弓箭手有些人在玩遊戲,有些人在化妝,有些人在保養魔導催化器,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我一踏進和室,眾人立刻流露不同的反應。

  大致上各分一半。

  一半的人對我展現出敵意,另一半則是善意的反應。

  剛才用暗器抵住我的穆雅別說敵意了,甚至釋放著殺氣。只見她立刻挺身向前,打算保護菈碧絲。至於看似隊長的金髮呆毛精靈──米拉•阿哈特•香緹則停止保養弓,並向我搭話。

  「啊~燈色先生。剛才喧鬧成那樣,真是萬分抱歉。我們家的年輕人用刀習慣很差……老是立刻就想殺人。」

  畢竟在這世界,燈色的命輕如蒲公英的棉絮,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無所謂,把菈碧絲的裸體從頭到腳烙印於腦海的我也有錯。」

  「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態度說話!?為什麼!?」

  因為我希望妳能厭惡我並颯爽地離開這個家,與美少女(可以的話最好是主人公)共同掌握幸福。

  面紅耳赤的菈碧絲痛罵我,我則完全無視,並且凝視她的護衛們。

  御影弓箭手。

  精靈王國神殿光都公主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的十二面盾牌。

  精靈的世界存在十三個氏族。她們會從王族血統『庫魯耶•拉』以外的十二個氏族揀選最強之人並成為御影弓箭手。

  換言之,她們是精靈界的實力佼佼者。

  提到精靈,就不禁聯想到弓及魔法。不過也有像師父那樣擅長近身戰的例外。

  御影弓箭手之中有些暗殺者會操使名為影手的隱藏短刀──我已經在浴室親身體會過。要是以為與她們拉近距離便能獲勝,會輕而易舉地遭到狩獵。

  她們最大的特徵在於『眼』。

  只要使用導體,便能強化動態視力及視神經。然而她們能在未經強化的狀態,正確無誤地看見數公里之外的景象。再加上她們還可以利用普通的弓,精準地射中遠距離之外的敵人眼球。

  也就是所謂的眺視。

  對於與森林共存的狩獵民族精靈而言,視力是無可取代的武器之一。不僅如此,她們甚至能看透闇夜,彷彿平時就一直戴著夜視鏡。

  除此之外,她們會操使名為遠視鏡的長距離射擊用魔法。一旦她們在遠距離使用那種魔法,基本上對手根本毫無勝算。

  只會淪為大量箭矢的餌食,當場GAME OVER。

  當然,御影弓箭手是強大的角色。

  菈碧絲的首席護衛阿絲緹露是外掛角色,導致御影弓箭手變得不太顯眼。實際上她們的實力極為堅強。

  在『墮落路線』的菈碧絲戰之前,必須與御影弓箭手四人組進行前哨戰。她們會分成三組人馬阻擋於玩家面前。

  她們真的非常強大。

  儘管ESCO被稱為休閒遊戲,不過『墮落路線』與其他遊戲相比也格外困難。路線中的御影弓箭手被設定為十分強大的角色,毫無策略就蠻橫挑戰的話,只會嘗到敗北的滋味。

  基於這個緣由,我可不想與御影弓箭手為敵。

  我才不要白白送死。除非死因是為了保護未來百合,否則我不打算獻上這條命。

  儘管燈色是集『噁心』、『廢物』、『垃圾』於一身的3K男(編註:3K原本是指工作環境辛苦、骯髒、危險,此處代換的詞在日文也全都是K開頭。),但至少還能成為主人公的盾牌。在那之前保全性命可說是我的義務。刻意送死導致主人公的盾牌減少,可說是背叛百合的行為。

  「…………」

  穆雅瞪視著我。

  我能感受到強烈的殺氣。再這樣下去,她很可能會趁夜偷偷殺了我。

  實際上燈色的死因種類豐富且五花八門,被御影弓箭手殺死的版本自然也涵蓋其中。

  原作當然不存在『菈碧絲與燈色開始同居』這種地獄般的情節。不過以這次的偷窺洗澡事件為契機,燈色再也看不見隔天太陽的可能性絕非為零。

  活該,這個廢物!永遠都別再醒來啦,笨蛋!

  倘若是隔著螢幕觀看這個世界的我,毫無疑問會對此發展投以讚賞。我很想戴上三角帽並大啖慶祝蛋糕。不過正如剛才所說,我不打算尚未成為盾牌就白白送死。

  我有必要擬定對策。至少需要得到不至於遭到殺害的好感度。

  多麼悲哀啊。明明身在百合世界,為何身為男人的我非得與女孩子提升好感度不可……?話雖如此,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哎呀。」

  正當我和御影弓箭手們面面相覷之際,我身後的紙門忽然敞開。雙手抱著滿滿甜點袋的阿絲緹露走了進來。

  「這危險的氛圍是怎麼回事?看來我的心愛弟子與御影弓箭手之間產生了什麼糾紛。呵呵,我已經看透原因了!」

  師父用食指指向我們。

  「你們是為了晚餐要吃炸雞還是漢堡而爭吵對吧!?」

  「真羨慕妳那和平的思考模式啊!!難道妳腦子裡裝滿了鴿子嗎!?啊啊!?要不要像咕咕鐘一樣從嘴裡吐出鴿子來報時啊!?」

  「啊啊!心愛的弟子馬上就學壞了!就連最強的我都無法阻止弟子失控嗎!難道這就是強者所背負的罪孽!」

  「……氣氛如此熱鬧,真是令人羨慕。」

  在我拚命搖晃師父的頭時,燈色的妹妹……三条黎自她身後現身了。

  那雙眸令人聯想到寒冬冷冽的夜空。

  烏黑亮麗的長髮美豔到堪稱完美的地步。就連精靈們也為她的美麗而心醉神迷。

  由於五官及全身比例出色,使她光是佇立原地便散發出凜然的美麗氣質。她所釋放的氛圍彷彿能夠支配現場。

  「我在回程路上買鯛魚燒的時候,順便將她撿了回來。」

  「請不要像撿路邊的食物一樣,把別人的妹妹帶回來好嗎?」

  「燈色哥。」

  黎撩起長髮並瞪視我。

  「情報已經流傳至本邸。由於傳聞的內容實在太過惡劣,在親眼見證之前我一直不敢相信。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將神殿光都的精靈們帶進別邸……難道你是想享受被小妾包圍的感覺嗎?」

  「啊?」

  聽見那句話之後,銀髮的嬌小精靈──希伊•普魯阿特•萊雅不悅地逼近黎。

  「這話是什麼意思?只有我們倒也罷了,妳該不會把公主也當成小妾吧?」

  黎「呵」地揚起嘴角。

  「精靈就是精靈,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怎能容許異界的愚蠢之徒……大搖大擺地在三条家隨意遊蕩。」

  「……啊啊?」

  就在兩人相互瞪視時──我介入其中。

  「好了,到此為止。黎,不要說出這種違心之論。代表三条家發言是無妨,但這種說詞只會招致誤會。妳應該不是來找人吵架的吧?」

  「……少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反正你也半斤八兩。」

  黎低喃出聲,然後漾起虛假的笑容。

  「失禮了,燈色哥。多謝你出面斡旋。不過我之所以來到這裡,只是為了親眼確認有關你的惡劣傳聞。」

  「哦,那可真是奇怪。三条家喜好女色的問題兒童──三条燈色帶女人進入別邸,真的值得下任當家特地前來查看嗎?倘若連這種家常便飯妳都得確認,豈不是也必須知道我每天早餐的菜單?」

  「…………」

  黎抓著自己另一邊手臂並別過頭去。守候在側的白髮女僕走上前來。

  「黎大人。」

  「退下,雪諾。一介僕人難道打算插嘴三条家的家務事嗎?」

  「……失禮了。」

  那是不願相信任何人的眼神。

  初期的三条黎受到三条家的黑暗所控制,總是道出與真心話相反的違心之論。

  她毫無疑問是為了其他事才前來見我。不過縱使已經通關原作遊戲,我也無法推測出她是為了什麼事。就我所知,遊戲內不存在黎找燈色辦事或商量事情的事件。

  縱使是哥哥,誰也不想看到百合遊戲的女主角去見男人的事件。此時此刻我也感到相當不悅。不過我總覺得要是置之不理,事情會很不妙。

  拚命思考的我綻露笑容並開口了:

  「黎,妳今天就在這裡留宿吧。」

  「……啊?」

  黎對我投以輕蔑目光,看著我的臉並發出冷笑。

  「原來如此,你甚至打算向血緣關係薄弱的我下手嗎?我一直心想如果是你的話,遲早會做出這種事。」

  之後,她又哀傷地低喃出聲:

  「……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抱任何期待。」

  那音量本應不會被任何人聽見才對,但是我卻清晰地聽見了她的聲音。

  於是我為了避免讓黎產生戒心,微笑著與她拉開距離。

  「菈碧絲。」

  「咦?什麼事……?」

  「這女孩是我的妹妹三条黎,今天讓她留宿在妳房間吧。妳可要像面對公主一樣鄭重善待她。身為精靈界公主的妳,應該懂得如何禮遇別人吧?」

  「……誰說我要在這裡留宿了?」

  「我。那就拜託妳囉。順帶一提,要是妳願意拍下睡衣派對的光景並於稍後寄給我,我會感激涕零的。我願意磕頭致謝,務必拜託了。」

  「咦?才不要呢……我可不想看到你磕頭……」

  語畢之後,滿面笑意在菈碧絲身旁守望一切的師父交叉雙臂,並點了點頭。

  「看來事情已經談妥了。」

  接下來,師父將所有人帶到別邸的訓練場。

  「讓我們打一場,當作歡迎會吧!」

  「……啊?」

  三条家•別邸訓練場。

  外觀與劍道場如出一轍。杉木製的地板上了蠟,牆壁上則掛著木劍及竹刀。與雙眼及腳邊高度相當的位置設有窗戶。夕陽自窗戶灑落,將牆壁及地板渲染成夕陽的顏色。

  那些木劍及竹刀並非我所知的普通武器,全是魔導催化器。儘管外表是一般木劍及竹刀,但其上有式孔,可以利用魔力讓素材產生細微的變化。

  即便十六人同時入內,寬敞的訓練場依然很有空間。佇立於訓練場中心的我放聲吶喊:

  「太奇怪了吧!我的全身都已經筋疲力竭了!什麼叫『打一場當作歡迎會』啊,又不是少年漫畫!!是寶○少年還是元○少年還是少年○報啊!?」

  「是快樂快○月刊。」

  阿絲緹露一臉雲淡風輕地回答道。

  「在哪裡連載都無關緊要!我都已經被打得落花流水,疲憊不堪地回到家中,現在又變成誤闖戰鬥漫畫的少年!光是戰鬥的話讀者可是會厭倦的!我是高雅的日本人,又不是戰鬥民族!」

  「燈色,你難道在哭嗎?」

  「我在哭!嚎啕大哭!淚流不止!眼淚都要哭乾了!事已至此,我要用一億公升的眼淚淹死師父!」

  「可是我會游泳。」

  「別在我的悲傷之中游泳……!」

  我掩住口部,蹲在原地聲淚俱下地說。

  「燈色。」

  也許是懷有什麼心理創傷吧。

  只見菈碧絲以毫無光芒的眼神湊近我,渾身打顫並凝視著右上方的空中。

  「無論對她說什麼都沒用的……我明明貴為公主,卻遭受那麼可怕的對待……那已經不是擔心會不會因為鍛鍊而死的境界了……啊、糟糕,過去的光景又浮現腦海……」

  當我們兩人陣陣打顫之際,黎深深嘆了一口氣。

  「……有夠愚蠢。」

  正當她打算離開訓練場時──她對自身後扔過來的木劍做出反應。黎沒有回頭,就這麼接住了木劍。

  「…………」

  黎握著木劍,瞪視將它扔過來的銀髮精靈──御影弓箭手之一的希伊。

  「想逃嗎?」

  「接下來──」

  黎綻露微笑。

  「我就讓妳親身體會一下何謂逃跑吧。」

  不知不覺間。

  同為御影弓箭手的穆雅佇立於我面前,以銳利的眼神看著我。

  我撫摸她剛才在我頸部劃開的傷口,然後笑出了聲。

  「要不要握手言和?」

  「…………」

  瞧見對方無視我伸出的手之後,我苦笑著收回了手。

  「那麼,以歡迎會為名義,來進行一場三条家與神殿光都的友誼賽吧。雖說是友誼賽,但我希望各位能認真對決。因此勝利者將獲得一項特權。」

  豎起指尖的師父綻露微笑。

  「倘若三条家獲得勝利,神殿光都將永遠不再對他們懷抱敵意。相反地,要是神殿光都獲勝,便能得到決定晚餐菜單的權利。」

  「咦咦~?這算什麼?為何我們贏得勝利,卻只能決定晚餐的菜單?」

  「寄人籬下的人,少說那種厚顏無恥的話。是我們無謂地引發爭端,請對方配合我們任意妄為的行徑。妳們明白嗎?」

  身為隊長的米拉笑著質問道。開口埋怨的精靈們啞口無言,只能一邊悄聲抱怨一邊退下。

  「好了。按照一般規則戰鬥的話,御影弓箭手穩操勝券。所以得為她們設下一項限制……菈碧絲。」

  因心理創傷而渾身打顫的菈碧絲聽見阿絲緹露的呼喚之後,才赫然回神。

  「妳加入三条家那一方吧。與黎及燈色一組,和他們並肩奮戰。一次定勝負,御影弓箭手只要輸一場就視同敗北。」

  希伊和穆雅都毫無怨言地接受了提議。

  這證明她們對自身實力滿懷自信。從兩人的神情能夠看出那份自信並非來自驕傲,而是不容動搖的事實。

  「我要使用長槍,沒問題吧?」

  「當然無妨。」

  黎拿起了掛在牆上的練習用長槍。

  她將長槍迴轉幾圈,揮一揮再確認突刺的手感,最後讓長槍停在自己的腋下。那輕巧而俐落的動作,令我和菈碧絲不禁讚嘆一聲。

  不愧是四名女主角之一……果然很熟練。

  我筆直凝視著黎,她則掛起笑容瞪視我。

  「怎麼了嗎?」

  「不,只是在想我們是否有勝算。妳認為如何?」

  「八成贏不了吧。」

  黎乾脆地斷言道。

  「不過前提是雙方都處於萬全的狀態之下。這座道場裡沒有她們最擅長的弓,如果能巧妙利用菈碧絲小姐,或許有一絲勝算。」

  「這樣啊……拜託妳囉,肉盾。」

  「我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可是神殿光都的公主。下次膽敢再叫我肉盾,我就用拳頭把你整形到再也不能見人。」

  對方滿面燦笑地如此威脅之後,我只好舉雙手投降。瞧見此狀,菈碧絲歉疚地垂下眼簾。

  「抱歉,燈色。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那些女孩都不是壞孩子,只是有點過度保護……明明是我們強行闖入宅邸,真是抱歉。」

  「別在意,我都明白。反正我也鑑賞過公主的裸體,就當作一筆勾銷吧。我反倒很喜歡那些女孩。真的。我對敵視自己的她們懷抱好感。」

  菈碧絲綻露笑靨。

  「不過這是兩回事。拜託妳們從這裡滾出去,再也不要回來。」

  菈碧絲變得一臉嚴肅。

  「我是說真的,我有苦衷。請妳瞭解,我也有不容退讓的事。妳留在這裡,對我而言真的非常困──」

  突然間,我聽見了嗚咽聲。

  「燈、燈色……你、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只見菈碧絲竟然一邊用雙手的手背搓揉眼角,一邊哭了起來。

  我愣在原地凝視著她。

  「我、我在這邊的世界沒有朋友……和、和燈色在迷宮決勝負的時候真的很開心……燈、燈色你一開始雖然對我說出很過分的話,卻溫柔對待我……所、所以我……」

  「開、開玩笑的啦!騙人騙人騙人!妳想待多久都無所謂!沒問題!不要緊不要緊!拜託妳別哭啦!沒事的沒事的!」

  惹女主角哭實在不符合原作的形象!!我的慾望根源是百合,作為基幹的女主角怎麼可以哭!拜託饒了我吧!

  我拚命地試著讓菈碧絲停止哭泣。接著她淚眼汪汪地仰望我。

  「真、真的嗎……?不、不會為你添麻煩嗎……?」

  「當然當然!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早就已經超越麻煩,到達不知所謂的程度了,所以不要緊、不要緊!」

  「太好了……」

  哪裡好啊?

  「不、不過菈碧絲小姐,我可是男人。妳應該很清楚這世界對男人的待遇,所以才會在初次見面時找我麻煩吧?」

  「那時候是因為我還不瞭解燈色你……再加上大姑姑一直要我警戒男人……但是現在我已經認識燈色,所以沒問題……」

  羞赧且眼角泛淚的菈碧絲,向我綻露美麗的笑容。

  「這跟是男是女都無關,燈色就是燈色。對吧?」

  「菈碧絲……」

  竟然為了寄人籬下而裝出好人的模樣……拜託妳離開吧……

  儘管不曉得她為何如此中意我,不過被孤身一人的公主視為『朋友』的我,已經領悟到自己無路可逃了。

  拿著長槍的黎百無聊賴地聽著我們的對話。

  「你們感情這麼融洽,真是太好了。假如賺人熱淚的友情戲碼已經結束,能否先將公主借給我一會?」

  「妳可要好好引導她喔?再怎麼不濟,她好歹也是公主。」

  「我哪裡不濟了……?」

  初戰。

  希伊站上前,黎與菈碧絲則並肩與她對峙。

  「哇~這裡沒有弓嗎?刀、小刀、長槍和薙刀?每一種都和我的興趣不符啊。」

  希伊拿起木刀。稍作遲疑之後,菈碧絲亦拿起了木刀。

  「菈碧絲,用不著那麼緊張。沒事的。」

  我出聲呼喚菈碧絲之後,她欣喜地漾起微笑。

  「縱使被擊中,應該也不會多痛啦。」

  「待會我一定要讓你的臉部變形……!」

  「雙方,各就戰鬥位置。」

  撩起銀髮的希伊與黎四目相交。

  「很抱歉,這世上我最不擅長的事物就是手下留情。其次則是應付囂張的傢伙。」

  「我也一樣,小矮子。」

  「開始!」

  突刺──靜待已久的黎,以驚人的氣勢用長槍猛然襲向希伊。

  然而……

  「什麼!?」

  精靈若無其事地避開之後,讓木刀的刀腹滑向槍柄,無聲無息地流暢移動自己的軀體──然後發動了攻擊。

  (鏘!)

  清脆的碰撞聲響起。

  用刀接下那一擊的菈碧絲緊皺眉頭。她本想將對手的刀推回去,卻反而遭到壓制。她挺身向前,卻因為踉蹌一步導致前方的腳失去平衡,最後猛然倒向希伊。

  這下只剩黎與希伊一對一了。

  雙眸閃爍光芒的希伊,舉起隱藏於腰際的刀並以猛烈的氣勢直奔而來。不,與其說是奔跑,不如說是跳躍。

  (踏、踏、踏!)

  她僅以三步便拉近距離,猶如猛禽一般自頭頂席捲而來。用長槍承受斬擊的黎面部扭曲,但也成功將攻擊彈了回去。黎緊接著迅速迴轉長槍,從死角狙擊對方的後腦勺。

  (咻!)

  破風聲響起。黎並非用槍尖,而是用槍鐏襲向對手。

  面對來自反方向的一擊,希伊迅速做出反應──她以膝蓋彈開長槍,側向翻滾幾圈並用腳跟攻擊黎。

  「唔!」

  鎖骨遭到攻擊的黎霎時退開。多虧她反應快速,傷口很淺。

  師父並未認同那是有效攻擊。菈碧絲站起身來,自黎的身後猛然襲向銀色影子。

  然而她的攻擊如同外行人臨時上陣。希伊頭也不回地伸腳絆倒菈碧絲,令她當場跌坐在地。

  「沒事吧,菈碧絲!?在我臉部變形之前,妳的屁股該不會先變形了吧!?」

  「吵死了!閉嘴,笨蛋!」

  「罵別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明明是真心為她擔心,她卻痛罵我一頓。在我飽受衝擊而茫然若失之際,戰鬥則繼續進展著。

  我雙眼圓睜。

  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施展突刺。

  好快!

  縱使是精靈的動態視力,應該也難以掌握她的槍影──喀鏘──希伊用木劍的尖端抵擋了突刺。黎驚愕地呆愣原地。

  希伊沒有錯失那個破綻。只見她由上往下揮落木劍──

  「哎呀?」

  利用我的吼叫聲消去形跡的菈碧絲潛伏至希伊身後,保持趴地的姿勢拉住希伊的衣服。

  希伊踉蹌一下,攻擊偏離了目標。黎趁機進攻。

  兩人幾乎同時擊中了彼此的要害,現場鴉雀無聲。

  「……看來是平手呢。」

  現場歡聲雷動。

  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參戰的一部分御影弓箭手雀躍不已,紛紛高聲歡呼。

  「挺不錯的嘛。」

  希伊笑著整理自己凌亂的髮絲,接著向黎伸出手。

  「很厲害的突刺。我為自己的無禮向妳致歉。很久沒有像這樣熱血沸騰了,謝謝妳。」

  黎不發一語。

  然後握住了對方的手。

  選手們爽朗地握手。既然雙方都是女性,理所當然會聯想到百合。

  我妄想著黎與希伊發展為勁敵,並且在未來變成戀人……就在此時,黑髮搖曳的穆雅佇立於我面前。

  「下一個。」

  反手緊握木製短刀的她,滿懷敵意地瞪視著我。

  「喂喂。」

  我勾起嘴角並回瞪穆雅。

  「擺出這種態度沒關係嗎?接下來輪到妳被打得落花流水囉。」

  「不要躲在我身後挑釁對手行嗎?」

  我被菈碧絲拉到她身旁,我們皆舉起木刀並肩佇立。

  「雙方,各就戰鬥位置。」

  我與菈碧絲擺出戰鬥架式──

  「開始!」

  眼前的穆雅消失了蹤影。

  「燈色,後面!」

  我霎時扭曲身子,向後揮舞木刀。

  那一刀幸運地擋住了對手的斬擊。

  衝擊力導致指尖到手臂感到麻痺。難以想像那是出自於短刀的威力,令我下意識緊皺眉頭。然而對手卻根本不在乎。

  壓低姿勢的穆雅流暢地滑過地板,自死角朝我施加斬擊。

  「哇!等等,我可是外行人耶!!」

  我連揮刀的方式都尚未接受正式指導,只能拚命後退並保護自身安全。我踩著步伐並節節後退,將對手的攻勢誘導至菈碧絲的方向。確認穆雅的斬擊威力減弱之後──我揚起笑容。

  「菈碧絲。」

  「什麼?」

  我在菈碧絲耳際悄聲傳達自己的對策之後,她無奈地漾起一抹微笑。

  「你這卑鄙小人。」

  「我從小的興趣就是卑鄙和百合。」

  我與菈碧絲背對背──

  「哦。」

  在師傅笑出聲的同時,來自下段的斬擊朝我飛射而來。

  那瞬間,我和菈碧絲立刻迴轉。

  驚愕而雙眼圓睜的穆雅劍軌偏離了。菈碧絲從旁一敲以彈開攻擊。我們透過觸碰彼此的手臂來打信號,接著再次迴轉。

  霎時間,我奮力扭腰並迅速揮刀。

  「…………唔!?」

  (咚。)

  在對手展開攻擊的瞬間,我立刻敲打菈碧絲的手臂,調換彼此的位置。

  「唔……嗚……!」

  穆雅露出掙扎的神情。儘管她想繞到我身後,但由於我和菈碧絲不停旋轉,因此她無法得逞。

  手臂交纏且背部緊貼彼此的我們,各自分擔防禦及攻擊的任務。

  身為菈碧絲護衛的御影弓箭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主人在戰鬥中負傷。我正是利用了這份忠誠。

  「……你這卑鄙的男人!」

  我朝初次流露情緒的穆雅投以微笑。

  我與菈碧絲繼續拍打彼此的手臂。

  我們踩著輕快的節奏,揮汗大笑。

  綻露滿面燦笑的菈碧絲,對於與男人接觸不感到一絲躊躇。她只是欣喜地時而拍打我的手臂、時而拉著我持續迴轉。

  宛如舞蹈一般。

  我有時引導公主,有時則接受她的引導。在夕陽渲染下的舞會場,我們不斷地旋轉。

  然後,終於──

  「啊!」

  穆雅的短刀被彈開,胸口破綻百出。

  「燈色!」

  我以驚人的氣勢迴旋,猛然朝穆雅毫無防備的軀體橫向一斬──目睹對方深陷絕望的神情之後──我揮空了。

  「咦?」

  菈碧絲傻愣的聲音傳入耳際,短刀敲中了我的身體。

  「擊中。」

  聽見師父的宣言之後,御影弓箭手們紛紛鼓掌喝采。

  被精靈同伴們擠在中間的穆雅俯視自己的短刀,接著仰望我的木刀,最後將目光投向我的臉。

  「真是的──!」

  菈碧絲笑著敲打我的手臂。

  「笨蛋笨蛋笨蛋!剛才那擊要是擊中的話絕對能獲勝的!笨蛋笨蛋笨蛋!下次你可要好好補償我!笨蛋笨蛋笨蛋!」

  「好痛好痛。抱歉,我腳滑了……好痛好痛……抱歉、抱歉啦,痛──喂,就說會痛了吧!?」

  我無視把別人的背當成太鼓「碰碰碰」拍打的公主,逕自離開道場打算去淋浴。

  「…………」

  黎靜候於門扉前方,筆直地凝視著我。

  「奇怪,妳應該知道淋浴間的位置吧?我會去浴室,淋浴間就讓給妳們使用──」

  「為什麼?」

  「啊?」

  黎別過臉去。

  她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撩起美麗的黑髮並走向外頭。

  黏在身後毆打我背部的菈碧絲愣愣地張開嘴,接著仰望我。

  「那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想問晚餐的菜單吧?」

  「我想吃漢堡肉!」

  「沒人問妳。」

  「你這是什麼口氣呀~!我可是公主耶~!」

  菈碧絲從後方拉扯我的衣角。

  這女孩是怎麼回事?兩人獨處的瞬間就開始用莫名其妙的方式向我撒嬌。要是不知不覺間變成她的朋友,我可是很困擾的。

  隨意敷衍任性的公主殿下之後,我便進入浴室沖洗汗水,接著向御影弓箭手詢問她們想要的晚餐菜單。

  「「「「「「「「「「「咖哩。」」」」」」」」」」」

  「日本咖哩最強啊……」

  唯獨坐在角落的穆雅並未回應。拿著便條紙的我望向她。

  「妳呢?」

  「…………」

  我流露苦笑,回頭看向十一名精靈。

  「她喜歡吃什麼?」

  「「「「「「「「「「「咖哩。」」」」」」」」」」」

  「又是咖哩……」

  自從開始在三条家別邸生活之後,女僕們在不知不覺間逐漸對我產生好感。於是我拜託她們借我廚房。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傭人們總是對我投以夾雜恐懼、厭惡及侮蔑的目光。如今她們都願意向我綻露溫柔的笑靨。其實她們根本不需要對燈色這種人如此友好。不過畢竟本人個性實在太惡劣,會有這種轉變也是無可厚非。

  我活用在家政課及露營培養的知識,將市售咖哩塊扔進鍋內,隨便燉煮之後淋上白飯並端給眾人。

  在大廳齊聚一堂的神殿光都與三条家成員們嚥下我的特製咖哩,並紛紛投以讚賞之詞。

  「「「「「「「「「「「咖哩!」」」」」」」」」」」

  「好,看吧!我煮好咖哩囉──!」

  只要用市售咖哩塊烹煮,肯定能煮出美味的咖哩。用它來滿足精靈們再簡單不過了。

  享用完晚餐之後,師父及菈碧絲吵著「來玩吧、來玩吧~」於是我將克蘇魯神話TRPG的規則說明書扔給了精靈們。

  「「「「「「「「「「「「「……………………?」」」」」」」」」」」」」

  效果卓越。只見精靈們滿腹疑惑,默默不語地開始探索玩法。

  呵呵呵……等她們理解規則之後,再加入我編寫的百合劇情,就能親眼見到百合百花綻放的光景了。

  不愧是百合IQ180的天才。我忍不住揚起嘴角,朝一樓的大浴池走去──卻正巧看見了走上階梯的妹妹。

  她從二樓走到三樓。

  最後登上了觀星台──

  「……有何貴幹?」

  當我抵達通往觀星台的梯子時,發現有人尾隨在後的黎俯視我。

  圓月高掛夜空。

  月光自天窗灑落。黎百無聊賴地抱膝坐在地上,宛如遭到月亮放逐的輝夜姬一般,流露出一絲哀傷。

  看來她才剛出浴。

  略微濡濕的烏黑長髮,在月光的沐浴之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輝。

  黎正透過月光凝視著某樣東西。

  那是將兩片魚鱗接合的心型飾品……她凝視著它,接著用那美麗的雙眸筆直望向我。

  「要是有事的話,就上來吧。」

  「不,我……」

  黎彆扭地別過頭去。瞧見她的態度之後,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爬上梯子並坐在她身旁。

  由於空間狹窄,我們的雙肩理所當然會相觸。

  黎溫熱的肌膚相當柔軟。那真實的觸感傳遞至我的身體,緩慢的心跳聲隔著肌膚及布料傳入耳際。

  「…………」

  「…………」

  黎不發一語地撩起黑髮。

  她的頸部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朱紅。既然會害羞的話,就別邀請身為男人的我來這裡啊。

  令人心癢難耐且帶有幾分青澀的沉默持續著──

  「為什麼?」

  黎總算開口了。

  「你為什麼要故意揮空?」

  我瞬間不曉得她在說什麼而愣了一下……接著我才察覺到,她是指我和穆雅在傍晚歡迎會的那場戰鬥。

  「妳發現啦?」

  「嗯。」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我仰望明月並低喃出聲。

  「當時是我輸了。」

  「啊?」

  黎狠瞪我,我則流露苦笑。

  「即將被我砍中時,那女孩露出了世界末日來臨般的神情。一旦她敗北,就相當於容許我這種貨色接近菈碧絲。她那副不甘的表情在我眼裡看來是如此令人神往……所以是我輸了。」

  「完全聽不懂。」

  「說得也是~!畢竟妳還無法抵達這個境界嘛~!」

  穿著薄浴衣的黎將臉頰擱在膝頭,然後筆直地凝視我。

  「…………」

  在明月照耀下的她身體輪廓格外明顯,襯托出她那豔麗的美貌。

  「我……」

  她微啟櫻色的唇瓣,然後低喃出聲:

  「我……不相信任何人……對我灌注虛偽愛情的義父及義母……願意買任何東西給我的姑姑們……將『三条黎』這個身分強行推給我的祖母大人她們……還有你……」

  「…………」

  「大家全都裝成一副好人的模樣。」

  黎緊握雙拳,憤恨地唾罵道。

  「不管是誰……都只想利用我……什麼……什麼叫做家人……我本來真心相信大家……一直一直……相信著大家……也一直……掛念著你……但是你卻從來……從來不曾……幫助過我……!」

  她瞪視著我。

  「不要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才裝出好人的模樣……!」

  黎的眼眶泛起淚光。

  緊接著她猛然起身,自觀星台一躍而下,逃也似地直奔一樓。

  自年幼時起就被捲入三条家的愛恨情仇,從還不懂事的時候便不斷遭到利用……黎正是這樣的女孩。燈色也一直仗著哥哥的立場利用她。

  正如她所言,事到如今她不可能相信我。懷抱期待卻反覆遭到背叛的她,為了保護自己而忍不住說出這些話。

  究竟是誰將那女孩逼到這個地步──獨自留在觀星台的我瞪視著空中。此時,我察覺到樓下有人的氣息。

  「燈色大人。」

  美麗的白髮在白光的沐浴之下閃耀著光芒。白髮女僕正以泫然欲泣的神情仰望著我。

  「拜託您。」

  對方深深低下頭。

  她以顫抖的手向我遞出一張卡片。

  那是三条集團經營的餐廳會員證。儘管渾身打顫,她仍畏縮地伸直手臂。

  「一週後的星期六……能請您在這間餐廳用餐嗎?」

  「…………」

  她以打顫的嗓音拚命訴說著。

  「我、我知道拜託您這種事……很奇怪……我、我的選擇或許是錯誤的……但是……我……我……除了您……除了您以外沒有人可以依靠……」

  她用被淚水濡濕的雙眸,正面凝視著我。嬌小的女僕面部扭曲地拭去眼角的淚珠。

  「幫幫我……」

  這是──

  這是主人公必須達成的事件。

  所以燈色根本不該干涉其中。萬一和女僕構築奇怪的關係,說不定會摧毀我心愛的百合。

  但是……

  但是,她正在哭泣。

  ──不要事到如今才裝出好人的模樣……!

  黎也在哭泣。

  此時此刻,主人公不在現場。要是我拒絕幫助她,入學前她的心肯定會留下很深的創傷。

  以遊戲的劇情來說,這麼做恐怕才是正確的。那道創傷說不定能使主人公與女主角產生連結。

  然而──

  然而倘若我不願在此幫助她──她將再次慘遭背叛。

  明明已經無數次遭到背叛,又要因為被我背叛而流下淚水。絕望將反覆侵襲她無數次。

  我質問自己──我真的能容許這種事嗎?

  我不想扭曲自己的原則。

  縱使我是燈色,但唯獨這點我不願退讓。

  我……

  我不容許讓這些女孩們哭泣的未來發生。

  於是我自觀星台一躍而下──接下了命運(卡片)──然後在錯身而過之際,溫柔地輕拍女僕的頭。

  「交給我吧。」

  她嗚咽啜泣,淚流滿面地再次深深低下頭。

  *

  白暫的手腳。

  加上輕薄的連身外套及短褲……平時自肩頭流洩至腰際的金髮此刻綁成了馬尾。美麗的碧色眼眸自壓低的棒球帽間隙窺伺著我。每當她眨眼的瞬間,眼眸彷彿又增加了幾分光芒。

  微風吹拂之下,她的長髮搖曳著。

  宛如黃金流沙自空氣流淌而下一般。

  「…………」

  眼前的美少女正緊擁著我的手臂。

  呃,為什麼……?

  她將平坦的胸部緊貼我的手臂。我茫然地心想,要是告訴她這件事的話,肯定會被殺掉。

  因為這名少女正是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

  治理精靈王國神殿光都的女王之獨生女。名符其實的公主,本是絕不容許男人觸碰的存在。

  男人不容觸碰的聖域。

  遊玩ESCO的時候一直散發著這種氛圍的她,卻像戀人一樣倚靠著我行走。

  她是百合遊戲的女主角。

  而我則是夾在百合之間的渣男。

  本來不應有任何關聯的兩人竟然感情和睦地緊貼著彼此,並肩走在站前馬路上。

  因矛盾而感到作嘔的我,向身旁的她悄聲低喃。

  「……菈碧絲。」

  「咦,什麼事?啊、話說回來,午餐該怎麼辦?你有沒有想吃的東西?燈色你有喜歡的食物嗎?」

  「百合吧。」

  「你喜歡吃花!?」

  「不,不是……等等,慢著……我現在極度混亂……現在確實是午餐時間沒錯,但可以先讓我整理一下狀況嗎……?」

  我們的距離近到可以細數她纖長的睫毛。

  菈碧絲用那超乎現實的美麗臉龐仰望著我,甚至令人不禁懷疑那是用超精細技術打造而成的3D模型。

  「請說~?」

  「今日,我迎來了我國公認的假日。為了處理一件堪稱國家大事的事,我在大太陽照耀下來到街上。而且那件事必須由我單獨解決。」

  我用厭煩的神情凝視著她。

  「為何妳要像小鴨一樣跟在我後頭?」

  「不行嗎?」

  「就是因為不行,我才會這麼說。」

  「啊~啊,燈色你居然說出這種話~!不肯邀請在家無所事事的我,冷酷無情地獨自一人約會~?啊~啊,不曉得是誰的錯,害我敗給了姑且算是部下的御影弓箭手~」

  「……妳要我負起責任,討任性的公主歡心?」

  「嗯~這個嘛,正是這麼一回事。」

  菈碧絲可愛而甜美地漾起一抹微笑。

  「不,我不能把妳捲入其中。何況擅自帶著公主四處遊蕩,說不定會被御影弓箭手殺掉……還有這個。」

  我凝視抱著我手臂的菈碧絲。

  「為何會演變成這樣?」

  「剛才不是解釋過了嗎?」

  菈碧絲搖晃我的手臂。

  「變~裝~!」

  我看著笑容可掬的菈碧絲,並嘆了一口氣。

  「……妳真的明白變裝的意思嗎?」

  「少瞧不起我,我當然明白。我戴著帽子,也打扮得像這附近的女孩子。再加上我還和身為男人的你勾著手臂,任誰都不會認為我就是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這是知名人士才懂的煩惱。光是走在街上,就得擔心有人搭話。有些人明明是初次見面卻突然向我告白,實在令人困擾。」

  儘管是出於意外,但撞見菈碧絲裸體的我之所以還活在世上,都是多虧師父與菈碧絲替我向御影弓箭手斡旋。

  原本燈色應該會在那瞬間喪命才對。

  換作從前的燈色,在目睹菈碧絲裸體的瞬間壽命便會歸零。他想必會被御影弓箭手亂刀殺死,臨終前用血留下『御影弓箭手』這段遺言(死亡訊息)。

  菈碧絲理應也不會饒恕燈色才對。

  原作中她曾經說過光是被燈色看著就會『出現蕁麻疹』,露骨地表現出厭惡之情。光是吃掉冰淇淋就慘遭殺害的男人要是撞見菈碧絲的裸體,可不是挖掉眼球就能了事。

  「區區男人確實不可能與菈碧絲公主勾著手臂。不過這麼做還是越線了。妳好歹也是一國公主,萬一別人懷疑我們之間有男女關係該怎麼辦?」

  「啊?怎麼,燈色你光是勾手臂就會感到不好意思嗎?哈哈,想不到你也有可愛的一面嘛。」

  「…………啊啊?」

  菈碧絲一邊嘻笑,一邊戳著我的手臂。

  「縱使不是戀人,女孩子勾著別人手臂走在路上是稀鬆平常的事。非常稀鬆平常。我也經常與阿絲緹露勾著手臂走路。」

  經她這麼一說,她們兩人確實經常卿卿我我。

  走在站前路上的女孩子們,每個人都開心地勾著手臂漫步。

  「所以根本不可能被認為有男女關係。大家只會覺得我是和穿男裝的某人勾著手臂而已。偶爾能見到類似的情侶。要是看到燈色你的積分,大家肯定會大吃一驚吧。」

  「啊,是。這樣啊。」

  「不過我倒是認同身為男人……不,是身為人類的燈色你。就連阿絲緹露都願意認同你。追著逃避與我一決勝負的你並寄住在你家中,實在是太好了。誰教燈色你這麼有趣。」

  「多謝誇獎。」

  只有我一個人在意這種事也無濟於事。

  菈碧絲只認為她是與路邊的貨物勾著手臂。

  「所以呢?公主今天有何要求?」

  「衣服!學園差不多要開學了,入學之後馬上就有『那個』對吧?所以我想買件禮服。」

  我已經隱約察覺到了。

  我、菈碧絲、黎、剩餘兩名女主角……以及主人公進入鳳孃學園的日子近在眼前。

  終於要開始了。

  ESCO世界的重頭戲。充斥對燈色的殺氣,四處都是死亡旗幟的鳳孃學園生活。

  關於菈碧絲滿心期待的『那個』……由於我已經知道遊戲劇情會如何發展……嗯,請好好期待吧……我會在角落為主人公和妳的英姿加油的。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先享用午餐吧?你知道哪裡有好吃的嗎?」

  「嗯……啊……」

  我搜索口袋深處。

  隔了幾秒之後,我拿出三条集團經營的餐廳會員證。昨晚三条家的女僕……雪諾眼泛淚光,將這東西交給了我。

  「在餐廳用餐可以嗎?」

  「咦?什麼,你要請客嗎!?」

  「可別小看貴族家的公子。我的錢多到可以用紙鈔淹沒整個游泳池。」

  我流露得意的神情並展示自己的黑卡。菈碧絲愣了一下。

  「……有那張卡代表你很有錢嗎?」

  這個天生的公主殿下!不要摧毀燈色唯一值得炫耀的事!

  我不禁對我們之間的層級差距感到失落。

  與此同時,我確認了一下配戴於腰際的九鬼正宗。

  「菈碧絲,妳帶著魔導催化器嗎?」

  「咦?嗯。」

  菈碧絲用指尖敲了敲摺疊起來並掛在腰際的機械弓。

  「用不著使用那種危險的武器。應該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准用。然後容我先向妳謝罪。抱歉。」

  「咦?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不,只是打個預防針……接下來我要打一通電話。」

  以防萬一。

  不,只是『以防萬一』恐怕還不夠……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否則會很危險。

  我撥通了電話。

  *

  我根本不存在選擇權。

  該選紅色比較好,還是藍色比較好?

  該剪短髮比較好,還是留長比較好?

  想和哪種女孩交往?想不想構築幸福的家庭?是否想與心愛之人共度餘生?

  在我前進的道路上不存在那些選項。茫然可見的未來前方,絕大多數的岔路都已遭到封鎖。我註定得踏上鋪設整齊且綴飾著花朵的康莊大道。

  初次踏入三条家本邸的那時,她們強迫我脫下親生母親為我買的兒童運動鞋。目睹傭人們親手將它扔進垃圾筒的瞬間──

  我就知道自己不具有選擇權。

  挺直背脊小步走路;坐在塌塌米邊緣數來第十六格以後的位置;布格繆勒彈完之後是小奏鳴曲;與議員見面時必須常保笑容;配合對方有興趣的話題,內容深度約五成到十成之間。

  一旦失敗,她們便會拉扯我的頭髮或賞我耳光。

  我討厭她們拉扯我的頭髮。因為爸爸總是稱讚我的頭髮。

  我討厭她們賞我耳光。因為媽媽總是稱讚我的臉龐。

  黎的頭髮真美麗。黎的臉和爸爸媽媽一模一樣呢。

  頭髮斷裂、臉頰紅腫。起初我會因此而哭泣,但習慣之後便逐漸不再放在心上了。

  「妳是三条家的女人。」

  以大姑姑為首,毆打我的女性們嘴裡都散發著酸臭。

  那源自地獄的惡臭滲透我的心臟,化作漆黑的淤泥逐漸擴散。

  「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像妳這種骯髒的小女孩若想在這個家生存下去,只能學會教養、知識及生存之道。妳沒有其他選擇。歷代的三条家女人經歷的待遇還更加悽慘呢。」

  「…………」

  「哼。」

  我的髮絲自指尖縫隙垂落至地板。嘴角流淌鮮血的我細數著塌塌米的格數。

  「多麼骯髒的頭髮和臉。」

  「…………」

  ──妳坐到塌塌米邊緣數來第十六格以後的位置。

  「…………」

  我的身體忠誠地遵守教誨,在第十六格以後的位置不支倒地。

  時光流逝。

  雖說時間的流動很殘酷,但有時也很慈悲。

  年、月、日的數字不斷增加,我任由身體隨著時針轉動。心靈愈發遲鈍的我,身體也逐漸不再做出反應。

  來到這個家之後,我才明白年幼時期的幸福感來自何方。

  我至今感受到的『幸福』,全都是親生父母賜與我的。

  在生日享用大蛋糕;鑽進溫暖的被窩閱讀繪本;在寬廣無際的遊樂園四處奔跑,筋疲力盡之後讓父母揹著我;多虧父母手下留情,讓我在玩桌遊時大獲全勝。

  那些令我綻露笑容享受其中的『幸福』──

  全部、全部、全部都是……雙親賜與我的。

  那兩人已經不在了。

  取代生日大蛋糕的是議員招待會;溫暖的被窩變為冰冷的床鋪;再也回想不起來寬廣無際的遊樂園光景;裝進背包裡的桌遊在庭園燒成了灰燼。

  我肯定再也無法重獲『幸福』了。

  因為爸爸和媽媽賜與我的『幸福』都已經消逝無蹤。往後我必須為自己掌握『幸福』才行。

  茫然的視線前方。

  一如往常的塌塌米邊緣數來第十六格映入眼簾。倒在地上的我,指尖朝著空無一物的空白處──

  「但是……」

  我悄聲地低喃道。

  「該怎麼做才能獲得幸福……?」

  空白處沒有答案。包含我在內,那裡不存在任何事物。

  我沒有朋友,亦沒有家人。我什麼也沒有。

  身處於所有人都掛著虛偽笑容的環境中,我開始渴望真正的家人。

  「……吃吧。」

  庭園有一座小池塘。

  池裡有眾多錦鯉悠游其中。每當我拿飼料過去,鯉魚們便會一齊湊過來。鯉魚群在水面掀起波瀾,不斷張闔著嘴,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向我渴求飼料。

  紅白鯉、大正三色、白錦鯉、落葉時雨、紅九紋龍、山吹黃金……各式各樣的錦鯉悠游的池塘中,唯獨一隻受到了排擠。有一隻雌性鯉魚,即便我拿飼料過來也不願湊向我。

  那是擁有心型花紋的紅白鯉。

  牠總是虛弱、怯懦地獨自游泳。

  那副身影令我聯想到自己。為了與那隻錦鯉成為朋友,我每天都會前往池塘餵食飼料。

  每天、每天、每天。

  小心翼翼地避免三条家的可怕女性們發現。

  有一天,我前去見牠──沒有拿飼料的我在池邊走著。然後我瞧見了隨著美麗波紋浮現水面的心型花紋。

  「…………」

  我不發一語。

  凝視著我的錦鯉用魚鰭拍打水面。

  「呀!」

  牠潛入了水中。被噴濕的我久違地綻露笑容。

  「哎,妳願意成為我的家人嗎?」

  一隻錦鯉將臉探出水面,開闔著嘴。

  彷彿在回應我似地。

  自那一天起。

  我開始在三条家的屋簷下與牠交流。頻繁造訪池塘的我,向一隻錦鯉傾訴自己所有內心話。搖曳魚鰭悠游水中的錦鯉彷彿映照我內心的鏡子一般,默默不語地傾聽我的話語,時而拍打出水滴以附和我。

  那段時光是多麼快樂。

  我甚至認為只要有牠,我就能活下去。我認為牠能賜與我『幸福』。有了牠,我就能拋棄『三条家的黎』這個身分。

  所以……

  當我目睹肚破腸流的錦鯉之際──我啞然失聲。

  牠的身體敞開。

  剖成兩半的心型朝著天空。我唯一的家人仰著身體喪命了。

  赤黑色的鮮血如煙霧一般於池內擴散。失去血色的腸子於水面載浮載沉。牠引以為傲的心型花紋被刀刃切成了碎片。

  「愚蠢之徒。」

  連名字也不曉得的分家女性嘻笑出聲。

  「妳這種突然冒出來的村姑,別想輕鬆繼承三条家。」

  「…………」

  鯉魚們將腸子扯成碎片啄食著。我目睹牠的腸子淪為更細碎的碎片並遭到啃食,只能啞然失聲地茫然呆站原地。

  啊啊,對了。

  這並非我眼中的世界──而是三条黎眼中的世界。

  家人變回空白。我決定將『成為三条黎』當成自己的義務。

  隨著我逐漸變為『三条黎』,我感覺自己從頭頂到指尖、肩頭到腳後跟、拇指到食指,身體各處都被目不可視的線牽引著。

  一、二。一、二。腳往前踏一步,不要退後,原地挺胸。

  淪為傀儡的我如同做工精良的人偶一般,學會了『不會被毆打』的方法,用絲線拉扯自己的臉部肌肉。

  來,漾起笑容。以最美麗的角度,綻露最姣好的一面。

  「黎小姐簡直就像人偶一樣呢。」

  是啊,說得沒錯。

  「哈哈哈,繼承三条家的大小姐彷彿完美無瑕的日本人偶。」

  一、二。一、二。

  「真令人羨慕。她根本就是沒有自我的機器人。」

  臉部右半部有著燒傷的痕跡,並用瀏海遮掩傷痕的女孩子如此說道。

  「小妹妹。」

  那名女性身材高䠷,雙眼下方有著黑眼圈,還有病懨懨的慘白肌膚。

  左手背描繪著魔法陣,手指則刻畫了盧恩文字刺青,她吐著煙,接著漾起微笑。

  「呵呵,真笨拙……都能看見妳身上的絲線了。」

  啊,原來妳也看得見啊。

  潛伏於舞台後方的我,依循教導持續操控著懸絲人偶。被我草率操控的虛偽『三条黎』大受好評。每個人都拍手喝采,高喊著『好美麗、好美麗』並扔來硬幣。

  眺望著觀眾的我總算理解了。

  什麼嘛,原來如此簡單。

  我在舞台後方勾起嘴角。

  讓三条黎獲得幸福原來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

  我總算能夠解脫了。只要繼續操控三条黎,我便能獲得幸福。

  但是──

  「……又是燈色嗎?」

  「是時候該找方法收拾那個麻煩人物了。」

  「受不了,為何偏偏生下一個男人。」

  擾亂我心思的雜音開始流竄。

  三条燈色。

  我存在於世界某處的兄長……不,是來自其他地方並成為『三条黎』的我,變成了那個男孩子的妹妹。

  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

  ──哥哥。

  在內心深處試著如此呼喚的瞬間,我早已消逝的心突然釋放光芒。

  僅屬於自己的安全空白處。

  我鑽進冰冷的被窩蜷縮身子,在黑暗之中屏住氣息並交叉雙手。

  「……哥哥。」

  對方會是什麼樣的男性呢?

  他長相如何?喜歡什麼食物?假日都是怎麼度過?他是否知道我的事?見面的時候,他會不會摸摸我的頭並誇獎道:『黎,多虧妳獨自努力到現在。』

  明知會遭到背叛。

  但期待之情逐漸滿溢我的胸口。一想到我們總有一天會見面,就令我滿懷『幸福』。

  從前親生父母在世時,我還被允許看電視節目。

  當時電視播放著一部動畫,裡面的兄妹感情相當親暱。兩人總是相處融洽,哥哥表示無論何時他都是妹妹的友方。甚至斷言不管發生任何事,哥哥的義務就是保護妹妹。

  愚蠢的我徹底遺忘了在這個家學會的事。

  我倚賴著那甜美醉心的美夢,如同戀愛的少女一般,不斷相信名為哥哥的白馬王子會前來拯救我。

  不過無論經過多久,那唯一的哥哥都沒有來見我。

  傳入耳際的哥哥傳聞都相當惡劣。

  我遭受悽慘待遇的時候,哥哥卻與女人遊山玩水,包下豪華客船舉辦派對,利用三条家的名聲欺壓無罪之人,每天毫無節制地玩樂……然而某一天,他寄了一封信給我。

  我的腦袋一口氣湧上熱流。

  綻露滿面燦笑的我壓抑興奮之情,用顫抖的雙手打開信封並瀏覽內容。

  「…………咦?」

  那是向我索求金錢的信。

  乍看之下是請託,卻羅列著威脅的文字。信裡還高高在上地明記著除了錢以外,必須給他三名在本邸工作的傭人聯絡方式。

  「呵呵……呵呵……」

  我不由得笑出了聲,俯首流下淚水。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一天是我的生日。

  但信上卻完全沒有提及這件事。

  時光再度流逝。

  燈色聯絡我,表示想與我見上一面。

  「…………」

  我已經不抱任何期待了。

  我一如往常地操控絲線,以三条黎的身分與燈色會面。他拜託我接收一名白髮的女孩子。

  「……我明白了。」

  凡事都已經無所謂了。

  白髮少女自稱為『雪諾』。不知為何,她總會從三条家理所當然的體罰及騷擾行為之中保護我。彷彿那是她的使命一般,一直充當我的盾牌。沒過多久,她就已經變得遍體鱗傷。

  但是雪諾沒有像我一樣心靈崩潰。

  她始終只是筆直凝視前方,不擇手段地為了保護我而提升自己在三条家的地位。

  「……為什麼?」

  我向她提出疑問。

  「……為什麼要幫助我?」

  「因為我約好了。」

  白髮少女綻露笑靨回答道。

  「我和最喜歡的人約好了。」

  「…………」

  「黎大人。」

  她在冰冷的被窩中緊握我的雙手,並低聲說道。

  「肯定會有人伸出援手。他絕對會來幫助黎大人您。那個人肯定可以讓您綻露笑容。」

  「……誰?」

  雙頰泛起紅暈的雪諾羞澀地說道。

  「英雄。」

  「…………」

  「黎大人,世上確實存在為了拯救其他人而活的人。這點千真萬確。有人會為了保護其他人的笑容而拚上性命。

  倘若是那個人的話,肯定──」

  冰冷的被窩──

  「能夠拯救您。」

  逐漸變得溫暖。

  雪諾耗費漫長的時間持續保護、溫暖我,守望我凍結的心慢慢消融。

  雪。

  她有著與名字毫不相襯的溫暖,足以使冰冷的被窩產生溫度。空白逐漸被填補,我變得能夠綻露笑容,開始悄悄地從舞台後方偷窺舞台。

  不知何時,我由衷把雪諾當成真正的家人。

  然後,我憶起了飄浮於水面的那抹鮮紅。

  令人毛骨悚然的未來浮現腦海,我為了雪諾的安全而命令她前往別邸工作。不巧的是,燈色也住進了那棟別邸。

  「黎大人。」

  然後──

  雪白的她由衷欣喜地低喃道。

  「三条燈色重獲新生了。」

  聽聞這個報告之際,比起欣喜我更感到空虛。憤怒及憎惡湧上心頭,淹沒腦海的是徹悟的心情。

  事到如今。

  不要事到如今才來擾亂我的心思。

  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選擇『三条黎』以外的生存之道了。

  於是我只是微笑著將那個報告當成耳邊風。

  什麼都沒有改變。我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事物了。

  我最喜歡的錦鯉朋友。我將用牠的魚鱗組合而成的心型飾品收納至櫃子深處,垂下眼簾,決心不再打開櫃子。

  為了不讓別人奪走任何東西,我打從一開始就該徹底死心。

  因為至今為止,以及從今以後──我都是三条黎(人偶)。

  *

  打完電話之後,菈碧絲依舊用雙手緊摟著我的手臂。

  「讓您久等了,公主。請把小人三条燈色當成路邊的石子吧。我會誠心引領您的。」

  「嗯、嗯……你從剛才開始究竟怎麼了?」

  「不,沒什麼。比起那個,今天就讓妳見識一下我三条燈色的本領吧。」

  我勾起無畏的微笑。

  「僅限今天,全都由我請客。」

  我撩起頭髮,向菈碧絲豎起拇指。

  「無論多少儘管吃。我錢多得是。」

  「呀──!燈色好帥唷──!」

  我和菈碧絲一邊喧鬧,一邊前往位於大樓最高層的餐廳──

  「0分的人不能進入店內。」

  「…………」

  「請回吧。」

  結果卻吃了閉門羹。

  「…………」

  「怎、怎麼會,別露出那種泫然欲泣的表情嘛!我可是公主哦!區區餐廳早就吃膩了!去吃漢堡吧,漢堡!速食店的可樂最美味了!」

  「………………抱歉。」

  「沒、沒關係啦!用不著那麼消沉!」

  菈碧絲安撫著我,準備與我一起離開餐廳──耳熟的聲音響起──我霎時轉過身去。

  「……菈碧絲。」

  「就說沒關係了!我和燈色你又不是陌生人!」

  「妳到外面去,隔一個小時之後再回來。」

  「咦?」

  我丟下菈碧絲,逕自邁出腳步。

  「客、客人,這樣我們很困擾……」

  當我打算踏入店內時,身穿燕尾服的工作人員想出面制止我──輕觸扳機──我脅迫似地釋放魔力,使她畏縮地倒退幾步。

  「妳是不是搞錯了測定積分的方式?」

  我漾起燦笑並提出疑問。

  「對吧?」

  「是、是的……是我搞錯了……」

  我推開大汗淋漓的她,並走向店內。

  接著我穿過在白天演奏樂曲的樂團。店內最深處,有著整面牆壁都貼著玻璃的桌位……在三条家成員包圍下流著淚水的──三条黎(女主角)就在那裡。

  ──我不相信任何人。

  (啪機!)

  我腦中某樣東西應聲斷裂。

  本來不該身在此處的0分男大搖大擺地踐踏服儀規定,踩著腳步聲橫越大廳中央。

  高雅享用午餐的淑女們開始喧嘩。察覺到不速之客接近的三条家侍衛拔出了魔導催化器。

  然而我絲毫不放在心上,根本不打算停下腳步。

  刃與刃。

  0分男堂堂正正地闖入兩者間隙,掛著笑容步步逼近。

  瞧見我身影的老太婆等人愕然地仰望我。

  「嗨。」

  我盡可能表現出極為惡劣、令人不悅而輕浮的態度。

  依循原作扮演成燈色的我,走到三条家的桌位前──毫不客氣地應聲將雙腳擺在桌子上。

  「妳們好像玩得很開心嘛。」

  眾人難掩震驚之情──我揚起了嘴角。

  「也讓我加入吧。」

  也許是尚未理解現況吧。

  只見一群老太婆只是錯愕地張大嘴巴,流露出難堪的醜態。我眺望著她們,接著將桌上的礦泉水一飲而盡。

  「喂,少擺出那副蠢樣。還不快為剛闖入的帥哥倒一杯葡萄酒。然後我會檢舉讓未成年飲酒的妳們,裝出受害者的樣子把妳們送進大牢。」

  「燈色哥……」

  黎連忙拭去淚水並開口說道。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還問我為什麼。」

  綻露微笑的我,腦海浮現出記載於設定資料集的內容。

  「今天不是妳的生日嗎?」

  黎緩緩地睜開美麗的雙眸。

  「身為哥哥,為妹妹慶祝生日是理所當然的事。機會難得,我想來妳的慶生會露個面。」

  「雪、雪諾呢……?」

  「那名監視員(女僕)果然是妳安排的。之所以特地安排監視員,是因為萬一我發現這場秘密餐會的事,事情會很不妙對吧?」

  我已大致理解來龍去脈。

  我知道負責監視我的白髮女僕雪諾,究竟是誰派來的。既然她在三条家別邸工作,對方自然是三条家的某個人。

  可疑人選是ESCO世界中不擇手段想殺害燈色的整個三条家。抑或是下任當家黎……只不過那名女僕監視我的時候,卻表現得非常露骨。

  如此一來,原因自然簡單易懂。

  雪諾希望我識破她的主人是三条黎。

  不惜跟隨我到迷宮,刻意露骨地監視我,測試我會表露什麼樣的反應。

  之後她便直接向通過審查的我,提出拯救黎的請求……方法就是將這間餐廳的會員證交給我。

  本來應該待在命運之人主人公的身邊,綻露幸福笑容的三条黎,此刻卻被腦子如同糞坑一般的人包圍並嗚咽啜泣。

  我不可能容許這種事。

  因為我──是百合的守護者。

  「喂,臭老太婆們。聚在一起欺凌一個女孩子有那麼好玩嗎……?這種興趣實在太高尚,恕我難以理解。請務必配合我做一次問卷調查。」

  我向三条家的高層們喊話之後,她們一陣譁然。

  「燈色……少擺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你以為自己在對誰說話?」

  「現場還有其他臭老太婆嗎?除了三条家以外,沒有這種腦子裝屎的老太婆啦。」

  「你知道自己在嘲弄誰──」

  「妳們才是,知道自己弄哭了誰嗎!?」

  我用腳後跟猛然敲擊桌面。

  (喀恰──!)

  巨大的聲音傳入耳際。飯後的餐盤及餐具彈起,然後再次落回原本的位置。我將雙手繞向後腦勺,得意地揚起嘴角。

  「燈色,你、你瘋了不成?」

  「給我好好揀選用詞,臭老太婆。偉大的三条家竟然在用餐時集體質問一名少女。妳們應該用更高雅的用詞向對方表示敬仰。不如讓我貼心親切地、一步一步地指導妳們髒話,直到妳們厭煩為止吧?啊啊?喂!」

  我向從身後瞄準我頸部的侍衛搭話。

  只見她身體打顫一下,刀型的魔導催化器不停顫抖。

  「勸妳住手。要是在其他客人眼皮底下,於大白天殺害稚嫩的少年,三条家可就完了。」

  「唔……察、察覺到了我的氣息……?」

  我用眼神威嚇對方,讓她乖乖閉嘴。接著我再次蹺起腳,支配現場。

  實際上……我渾身冷汗直流。

  我哪可能察覺什麼氣息。只是因為侍衛的身影湊巧映照於湯匙上,我才趁機虛張聲勢罷了。

  要我單獨挑戰這麼多人,實在是強人所難。假如只有一、兩名侍衛倒還罷了,這麼多人同時來襲的話絕對死路一條。

  百合遭到玷汙,使勃然大怒的我乘勢闖入了現場……但我究竟該怎麼突破這個狀況?

  我若無其事地拭去自額頭流下的汗水。

  我才剛與師父鍛鍊過,幾乎不剩任何魔力。全身遍體鱗傷,甚至無法好好揮劍。

  即便如此,我內心的優先順序依舊是百合>>>>>>>>>>>>>>>>>我>>其他。

  為了未來的百合,賭上性命吧。

  直到我的殺手鐧發揮效用之前,只要不遭到殺害便是我獲勝。作為百合守護者,稍微拿出真本事吧。

  「黎。」

  「……是。」

  「發生什麼事了?我想聽妳親口說出來。」

  「這、這……」

  「放心吧。」

  我向她綻露微笑。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保護好妳的。雖然憑這張臉要妳相信我,有點強人所難。」

  「三、三条家──」

  「黎!要是妳膽敢說出來,一切就完了!妳明白吧!?喂,侍衛!」

  雙眼佈滿血絲的老太婆呼叫侍衛們。

  「這棟大樓從最上層到最下層都是三条家的所有物!手段應有盡有!盡快把他收拾掉!」

  藍白色的光芒閃爍──眾人一齊扣下扳機,漆黑的霧瀰漫我們四周。

  喂喂,真的假的!?

  侍衛竟然總動員,使用遮蔽視線的闇閉(闇屬性魔法)!?在這大白天,她們不擇手段也想抹殺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嗎!?

  我打從心底能夠與這濃烈的殺氣產生共鳴!真不錯,連續打擊──!

  隸屬三条家的工作人員,秉持她們的專業精神,忠實地遵從命令,將客人引導至戶外。

  我則滑過桌面,抱起了黎。

  「呀!」

  「抱歉,這下別無選擇,只能暫時撤退……哇!?」

  (咻!)

  黑刀突破黑霧,猛然揮落而下。

  我凝視那把刀刃──嗯?奇怪?

  我踩著輕巧的腳步,向後退開以迴避攻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侍衛們高舉刀。

  她們嘶吼吶喊,朝我揮砍而來。

  居然特地高喊出聲以告知她們的位置,多麼體貼啊。這就是傳聞中的日本武士,貫徹服務精神的武士道嗎?

  多虧如此,用來遮蔽視線的魔法也變得毫無意義。再加上為了避免在闇閉之中誤殺同伴,對方還悉心地輪流襲向我。

  這麼說來,在黎路線與三条家侍衛戰鬥時,除了少部分以外的AI都是小嘍囉……不過不是因為AI,而是在本質上……對燈色而言相當難對付。

  我已經扣下扳機。

  『生成:魔力表層』『變化:視神經』『變化:筋骨』。我一如往常地依序強化身體,但總有哪裡不對勁。

  「受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些傢伙,動作未免太慢了吧?

  斬擊來自四面八方飛射而來。閃爍的刀刃掠過眼角。

  看得見──抱著黎的我成功躲開了所有攻擊。

  是因為與師父的劍相比之下,斬擊的模式很少嗎?我能夠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避開攻勢。

  我透過實戰瞭解了一件事。

  啊啊,原來如此。

  至今為止,我運用魔力的方式都是錯誤的。

  沒有抑制輸出導致魔力不斷流洩,因此魔力馬上就會見底,也無法估測剩餘量有多少。我總是在魔力百分之百的狀態下應戰,所以從未考慮過魔力的輸出量,以及在戰鬥中該如何分配魔力。

  由於我此刻是在魔力見底的狀態下戰鬥,才意識到這一點。

  魔力強化慢跑則是將所有魔力集中於下半身,徹底無視其他部位。所以縱使我的魔力總量增加,也沒有機會學習如何運用它。

  ──光靠魔力強化來慢跑,真虧你能變強到那種程度。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師父那句話的涵義了。

  我接下來必須學習的是……運用魔力的方式,以及透過導體應用魔法。

  「燈、燈色哥……」

  黎驚愕地雙眼圓睜。

  「你、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

  我穿梭於刀刃狂嵐之中,彎腰將黎放下來。

  我難以斷言自己能夠憑劍術戰勝侍衛,憑現在的狀態與這麼多人交鋒,我肯定會遭到殺害。用來強化身體的魔力也差不多要耗盡了。

  用下一招一決勝負,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替換導體。

  接著靜靜地拔刀,將砲口指向侍衛們。

  也許是因為毫無控制地消耗魔力,導致她們都已經氣喘吁吁。老太婆們則躲在桌子後方,一邊噴濺骯髒的口水一邊嘶吼。

  「快點處理掉那沒用的傢伙!繼承了三条家最濃厚血統的『男人』,不需要存在於這世上!」

  「不需要存在這世上的是──」

  我笑著放聲吶喊。

  「像妳們這種破壞百合的廢物才對!包含三条燈色在內,我可要妳們好好償還這份責任!」

  我全力扣動扳機。

  以驚人氣勢自體內釋放而出的魔力,沿著雕刻於刀鞘的導線,連接不同的導體。

  連接──『屬性:光』『生成:球』。

  「飛射而出吧。」

  蒼藍光芒包覆整間餐廳──導體變更──『操控:破裂』『生成:彈』──

  「光球。」

  膨脹溢散的光球──彈開並當場炸裂。

  「…………唔!?」

  我持續維持魔力。

  飛翔。

  破裂且分為數千顆子彈的光球劃過整個空間,朝侍衛們的全身席捲而去。

  低沉的聲音響起,哀號聲響徹四周,侍衛們頹然倒下。用來藏身的桌子變得千瘡百孔,老太婆們發出了尖銳的哀號聲。

  一切再度回歸寂靜。

  垂掛於天花板的水晶燈墜落地面,豪邁的破碎聲如同喝采,碎裂一地的玻璃取代了掌聲。我發出沙啞的笑聲並屈膝跪地。

  「剛才那招……讓我的魔力完全見底了……」

  「燈色哥!」

  黎直奔而來,撐住不支倒地的我。

  「你為什麼……要這麼亂來……?」

  「和女孩子交往吧……和女孩子……拜託妳和女孩子交往……(遺言)」

  意識矇矓的我道出了自己的心願。黎凝視我,接著漾起了安心的笑容──桌子飛向半空中,隱於暗處的美麗侍衛現身了。

  氛圍顯然與其他侍衛截然不同的她,在一瞬之間拉近距離,並用雙臂扭動我的手臂。

  霎時間,我的視野變得一片黑暗。

  「燈色哥!」

  衝擊襲來。

  我撞破玻璃牆,就這麼從大樓飛了出去。我在碎裂四散的玻璃上翻滾,於十二樓的傾斜外牆滑行,拚命地扣動了扳機,並以無屬性刀刃敲向玻璃牆。

  卡在窗框的刀刃,使墜落斜坡的我停了下來。

  這棟大樓從一樓到十二樓都是以玻璃牆構成……被拋出大樓外的我面頰滿是傷口、鮮血直流,因痛楚而面部扭曲。

  躲在安全地帶的老太婆讓把我扔出大樓的美女退下,接著用手槍型的魔導催化器指向吊掛於樓外的我。

  黎的笑容凍結了。

  「大姑姑……您竟然將魔導催化器帶進聚餐會場……!」

  「這就是所謂的底牌。我可不是白白活到這個歲數,小鬼們。黎,妳的救命稻草『陽炎』不在手中對吧?」

  承受著來自身後的強風,黎張開雙手阻擋於老太婆面前。每當陣風於她身後吹起,她的烏黑長髮便會隨風搖曳,宛如雙翼於高空展翅。

  老太婆不耐煩地揮動她戴滿戒指的手。

  「退下吧,如此一來我就放妳一馬。畢竟妳可是繼承三条之名的重要人物。」

  「…………」

  黎不發一語。

  她依然張著雙臂,挺身佇立於現場。

  「這就是妳的答案嗎?」

  「我說過……雪諾是值得我信任的女僕。」

  她抬起臉龐斷言道。

  「我相信『三条燈色重獲新生了。』這句話,相信此刻為了保護我而賭上性命的燈色哥。所以我不會協助企圖殺害燈色哥的妳們。」

  「直到剛才,聽說那件事的妳還哭得泣不成聲呢。挺敢說的嘛。我一直很喜歡妳那汙濁的雙眼,年紀輕輕就明白世間道理的那個眼神。沒有人值得信任,沒有人值得賦予善意,沒有人值得自己懷抱愛意。知曉這些的人才有資格繼承三条之名。妳都屢次遭到背叛了,卻依然選擇相信他嗎?」

  「我、我……我……」

  「妳會遭到背叛的。」

  大姑姑勾起嘴角斷言。氣息紊亂的黎直冒冷汗。

  「妳還會再次遭到背叛。三条燈色重獲新生了……哈!妳明明知道燈色至今為止都對妳視而不見。那個男人毫無疑問地流著三条之血。人不會改變的,畢竟流淌於他體內的血脈是如此濃烈。」

  老太婆蠕動她如毛毛蟲般粗肥的手指,醜陋地嘆了一口氣。

  「黎,妳只是一具外貌華麗的人偶罷了。妳只需要坐在我的腿上,梳整一頭美麗的秀髮,然後用那雙汙濁的眼眸凝視世界。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任何人的話,便不會遭到背叛。沒有任何人把妳放在眼裡,大家只關注妳美麗的容貌以及力量。作為人偶受盡疼愛,就是妳存在的目的。

  這正是──」

  三条家的老太婆展露出她潔白到做作的牙齒。

  「三条的命運。」

  按著胸口的黎「呼、呼……」地反覆呼吸,臉色慘白地顫抖著。目光游移的她目睹我的身影之後,嗚咽著流下了淚水。

  斗大的淚珠滾落而下。

  她的眼眸透露出躊躇。能看出她至今走過的道路有多麼漫長、艱辛而悲傷。與深愛的雙親分別,珍愛的事物一一遭到剝奪。被迫以『三条黎』的身分活下去的女孩映入了我的眼簾。黎彷彿在祈禱一般。

  她強而有力地緊握著某樣東西,甚至讓手掌泛白。

  從毫不知情的人眼裡看來,那只不過是用魚鱗拼湊而成的骯髒物品,是用廉價銀鍊串起來的醜陋飾品。

  但那是唯一──

  唯一遺留在她手中的重要之物。

  隱藏於她掌心及胸口的寶物,只有玩過原作遊戲的我才知道。她落下的淚水映照出了唯一一名兄長的身影。

  ──我不相信任何人。

  她慘白而打顫的唇瓣流洩出聲。

  「爸爸……媽媽……」

  黎無數次躲在冰冷的被窩中。

  她編織的祈禱僅能傳入我的耳裡。

  「幫幫我……」

  是啊,沒錯。

  此時此刻,能拯救這女孩的人──只有我。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灌注幾乎見底的魔力。

  自體內流淌至體外。身體噴濺大量鮮血的我,塑造出了無屬性的刀身。我用右手敲擊扭曲的窗框,以掌心握住破裂的玻璃碎片,靠染滿鮮血的手撐起自己的身體。

  吊掛於樓外的我──

  「……機會難得,告訴妳們一件事吧。」

  我在啞口無言的眾人面前低喃出聲。

  「這女孩會在生日時吃大蛋糕……鑽進溫暖的被窩做著有關雙親的夢……在遊樂園自由奔跑直到筋疲力盡為止……開心享受桌遊……與最喜歡的人結為連理……」

  我用拳頭敲擊顫抖的膝蓋──在呼嘯的風中吶喊。

  「這才是她的命運!」

  「你這……!」

  老太婆顫抖厚唇並唾沫橫飛。

  「死不足惜的傢伙!」

  用不著等待信號。

  握著刀劍的美女立刻躍出樓外,朝我的方向直奔而來。我彈開僅在數秒之間飛射而來的刀身,驅使癱軟無力的身體逃向後方。

  「虧你還敢說大話,你那粗劣的劍術根本就是外行人!我們家的人偶還好一點呢!」

  汙濁的雙眼。

  與黎有著相同眼神的美女不發一語,只是機械式地揮舞著刀,並精準瞄準我的破綻。我將魔力灌注於雙眸,拚命地追逐她的劍影。每當她揮刀之際,視線一隅便會閃爍藍白刀光。我全神貫注於掌握那道光。

  揮刀、被砍。揮刀、被砍。

  血滴汙染玻璃,我和她在傾斜的大樓上互相揮砍。

  高處的陣風吹起。

  美女猛踏地面,朝失去平衡的我直逼而來。

  「…………唔!」

  右邊。

  那是假動作。自左邊襲來的上段踢擊中了我的側腦。

  視線搖晃暈眩,我當場旋轉一圈,吐出積攢於口中的鮮血。

  攻勢接連席捲而來。我只能持續避開要害,竭力延續自己的生命。

  身為外行人的我,已然無法維持自己塑造出來的無屬性刀身。每當我生成刀身,便會同時遭到破壞。緊接著我又會用近乎枯竭的魔力再度生成刀身。大量鼻血自鼻子噴濺而出,足以撕裂頭部的痛楚隨之襲來。

  我的喉嚨只能擠出氣喘聲,鼻血堵塞住鼻孔,令人難以呼吸。氧氣不足導致思緒變得遲鈍,視線愈發朦朧不清。腳步蹣跚的我揉了揉自己的雙眼。

  好想倒下、好想倒下、好想解脫。

  ──幫幫我。

  祈求幫助的黎浮現腦海,我緊咬下唇並踩穩腳步。

  別思考那種天真的蠢話!不准倒下不准倒下不准倒下!即便我會在此死去──我不相信任何人──唯獨我絕不能在那女孩面前倒下!

  「燈色哥……」

  肩膀被斬傷,腿部被掘開。

  與對方兵刃相接的我遭到壓制。每當劍閃交鋒之際,腳步便會踉蹌不穩。背部被斬傷的我因劇痛而呻吟。

  「燈色哥……夠了……已經夠了……我、已經──」

  「才不夠!」

  我放聲嘶吼,在雙眼圓睜的黎面前揮舞刀。

  「妳很煎熬、很痛苦,希望有人拯救妳對吧!為何妳非得忍耐不可!為何妳非得背負三条的命運不可!為何妳珍視的事物非得盡數遭到剝奪不可!」

  「因為!這就是!這就是三条黎的命──」

  「那種命運!」

  對方抽出傷及我肺部的刀身。口吐鮮血的我高喊出聲──

  「由我來摧毀!」

  我用刀身敲向眼前的障礙。

  「妳是黎對吧!?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那真的是妳的真心話嗎!?那是妳內心的希望嗎!?根本是那個老太婆逼妳說出來的吧!」

  美女臉龐扭曲,動作逐漸變得草率。她向後倒退,彷彿想逃離無論被斬傷幾次都挺身向前的我。

  「說出來吧!親口說出來!我是妳的哥哥對吧!?像這種隨處可見的妹妹心願──!」

  我綻露笑容,全神貫注地吶喊。

  「由身為家人的我!由哥哥為妳全部實現!」

  黎當場癱坐在地。

  將魚鱗飾品抱在胸口的女孩用長瀏海遮掩自己的臉龐,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我……一直……一直很疑惑自己為何會誕生於這個世界……自從來到三条家……就沒有任何人需要我……我為什麼……為什麼會待在這個世上……所以……所以……」

  她抬起臉龐,眼泛淚光並漾起微笑──

  「我一直……很希望哥哥為我慶祝生日……」

  黎道出了自己的願望。

  「Happy Birthday。」

  我擋住對手的刀,微笑低喃道。

  「生日快樂,黎。」

  「嗚……」

  她緊握雙手並伸向前方,且渾身打顫。

  「唔……嗚……嗚……嗚嗚……!」

  黎鬆開手。自她掌心解放的心型魚鱗滿溢地板。在陽光照耀下的心型魚鱗閃爍耀眼光輝,祝賀著黎的誕生。

  「…………」

  美女侍衛露出茫然的神情。

  她在身為敵人的我面前放鬆力量,凝望著黎的身影──

  「少在那裡觀賞無聊的鬧劇,還不快把那笨蛋收拾掉!」

  她對老太婆的命令有了反應,反射性地揮刀。

  「得為妹妹的生日送上賀禮才行呢。」

  刀刃自我的左肩深入身體,在抵達內臟之前停了下來。

  令身體麻痺的劇痛席捲而來的同時,我施予一記反擊──魔力耗盡──刀刃在途中唐突地消失了。

  老太婆誇耀勝利的笑容映入眼簾,而美女正打算將刀刃從我的體內抽出,接著她驚愕地凝視拔不出來的刀刃。

  渾身浴血的我,流著大量汗水並揚起笑容。

  「骨肉都遭到斬斷。」

  目睹用身體吞噬敵人刀刃的我之後──她僵在原地。

  「是我獲勝了。」

  我用拳頭猛然擊向美女的臉,使她狠狠彈飛。

  撞上玻璃牆的她不支倒地,失去意識。我笑出聲,揮了揮隱隱作痛的拳頭。

  「這是阿絲緹露流。給我牢牢記住了。」

  美女的身體滑落牆面。我接住了她,任腳邊的玻璃劃傷自己,並在下一層放下了她。

  我按住幾乎要四分五裂的左半身,踩著蹣跚的腳步返回最上層。

  黎揪住了我的褲腳。我不發一語地溫柔拍拍她的頭,向獨自留在現場的老太婆投以笑容。

  「嗨,才幾分鐘不見……妳好像比之前老了一些呢……?」

  「你、你真的是燈色嗎……為何事到如今才做出這種事……?」

  我沒有回答,只是跨步邁向前方。老太婆則不斷後退。

  「憑、憑你那遍體鱗傷的身體,還能做什麼……!?」

  「至少能夠顛覆妳口中那種廢物一般的命運預告。」

  老太婆錯愕地舉起手槍,我則揚起笑靨。

  「居然把別人的妹妹惹哭……」

  我以燈色的身分開口說道:

  「妳打算怎麼償還這份罪孽啊……臭老太婆……!」

  雙腳踉蹌的我邁出步伐──槍聲響起──水彈貫穿我的右肩。強烈的痛楚及灼熱感,使我的身體朝右方傾斜。

  我瞬間停下腳步。

  然後再次笑著邁步向前。

  「……噫!」

  槍聲、槍聲、槍聲。

  因恐懼而面部扭曲的老太婆扣下扳機,在我的身體各處留下空洞。即便如此,那些洞依然不構成致命傷,亦不構成阻擋我前行的理由。拙劣的槍手持續低劣的射擊,淪為標靶的我在血泊之中繼續邁步前進。

  老太婆扣動扳機──槍口與我的掌心重疊了。

  「……我的眼神如何?」

  我睜大雙眸,窺伺她的內心。

  「在妳眼裡看來──我的眼神怎麼樣?」

  「噫、噫、噫……!」

  她再次將手指搭上扳機。我則用自己的食指插入扳機,封鎖了它。

  我凝視對方,然後低聲呢喃。

  「隻身一人……始終隻身一人,無法相信任何人,只能強忍孤獨。妳明白那是什麼樣的心情嗎……?被妳們這種廢物包圍,無法作為人類、只能被迫以三条家傀儡的身分生存下去的心情……總是獨自啜泣,不能仰賴他人,只能扮演惡人的心情……」

  我──放聲嘶吼。

  「妳能夠明白嗎!?」

  臉色慘白且啞然失聲的老太婆開闔著嘴。腳步踉蹌的我用拳頭擊向她的臉──衝擊襲來──她以難以想像是老人的動作猛踹我的腹部,揮灑鼻血並舉起槍。

  「什麼哥哥啊!你只不過是冠有三条之名的拖油瓶!區區名義上的哥哥,少把黎當成妹妹對待!你這廢物!閉嘴倒下吧!這個沒用的傢伙!」

  一個黑影閃過我眼前。

  人影闖入我和老太婆之間,拚命地緊擁住我並挺身擋在我面前。

  「退下,黎!」

  黎猛然搖頭。

  「快點讓開!否則我要開槍了!!」

  並未聽從警告的黎,淚流滿面地緊抓著我。

  「…………」

  瞧見她那副模樣的老太婆,流露悲傷的微笑。

  「……最終,妳也無法成為三条的女人呢。」

  她緩緩地扣動扳機──一把刀刃抵上了她的頸部。

  「難得可愛的心愛弟子邀請我共進午餐……」

  刀刃抵著老太婆鬆垮的頸部皮膚。君臨這世界的最強之人漾起微笑。

  「在日本,有人會用魔導催化器代替筷子用餐嗎?」

  老太婆轉動眼球,額冒冷汗。

  「阿、阿絲緹露•庫魯耶•拉•齊爾莉西亞……神殿光都的怪物,為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到此為止。」

  菈碧絲肅穆地現身於我們面前。

  「我對妳們的家庭紛爭毫無興趣,但對我的朋友出手,事情可就另當別論了。」

  她脫下棒球帽,鬆開黃金色的髮絲,雙眸閃爍燦爛的光輝。

  「還想繼續的話,就由我充當妳們的對手。」

  「菈、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

  知名人士陸續現身。

  老太婆似乎總算明白安排她們登場的人是誰。

  她渾身打顫並瞪視我。

  「燈色,你……!」

  「所謂的殺手鐧……必須在最後的最後,等到對手耗盡手牌之後再祭出來……笨蛋……」

  我任由黎抱在懷中。

  用顫抖的手豎起中指。

  「別小看年輕人,老太婆……腦袋的運轉速度……完全不同啊……」

  語畢。

  我靜靜地失去了意識。

  *

  我睜開雙眼。

  朦朧的視線中,映照出了粉紅色的圓潤遊戲角色。

  「等等!可以不要一直連按上B嗎!?每次對手這麼做,我都會氣得理智斷線!!」

  「恕我拒絕。因為我知道只要不停使用上B,對手就會很火大。」

  這些傢伙……為什麼……?

  「哎呀,這位白髮女僕在不同意義上倒是很強呢~!居然知道卡○的上B有多麼煩人。」

  在別人奄奄一息的時候,她們竟然在旁邊玩明○大亂鬥……?

  定睛凝神一看,眼前的光景變得更加清晰。

  十二名御影弓箭手正在我就寢的大廳玩明○大亂鬥。

  而且連我們家的白髮女僕雪諾亦參與其中,由十三人舉行淘汰賽。

  『嘎嘎嘎嘎嘎嘎嘎啊嘎嘎嘎嘎啊嘎啊啊嘎……』

  「…………」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啊嘎嘎啊──』

  「就說了!不要在選擇角色畫面連按BA,讓角色連喊台詞!」

  「恕我拒絕。因為我知道只要讓角色連喊台詞,對手就會很火大。」

  我們家的女僕正在對精靈施加駭人的精神攻擊。

  我則一邊聽著風趣的『嘎嘎嘎嘎嘎嘎嘎啊嘎嘎嘎嘎啊嘎啊啊嘎……』遊戲聲,一邊睜開雙眸。

  「哥哥……太好了……」

  也許是不眠不休地照顧我吧。

  只見雙眼略微浮腫的黎,緊握我的手並綻露微笑。

  初次見面時,她投向我的眼神如絕對零度一般冰冷……如今她的眼眸卻寄宿著媲美春陽的溫暖。

  簡直如同所謂的大和撫子。

  擁有烏黑長髮及絕對美貌的少女,正以濕潤的雙眸凝望著我。

  遊戲內的黎在綻露出『嬌』的一面之前,給人的感覺相當高傲不屈。不過在瀕死的哥哥面前,她還是表現得相當溫順。

  (呼──吁──)

  菈碧絲在我腳邊酣睡著。

  攤在棉被上的金髮沒有一絲分岔,如同黃金色的毛毯一般。

  她把我的腿當成枕頭,嘴裡呢喃著夢話。那副姿態簡直可以直接展示於美術館。而黎不愧為女主角,即便待在菈碧絲旁邊也不會顯得遜色。

  「關於三条家的事……實在萬分抱歉……我本來……不想把你捲進來。」

  黎斷斷續續地闡述道。

  渾身纏滿繃帶的我試圖撐起如鉛塊一般沉重的身體──黎連忙支撐住我。

  「妳在包庇我對吧?」

  她驚訝地抬起頭。

  死心的她點頭承認。

  「這並不是妳們頭一次聚餐。自從雪諾開始監視我之後,妳們恐怕已經舉辦好幾次餐會。目的是決定『如何在學園內收拾我』……沒錯吧?」

  「……是。」

  入學日近在眼前。她們必須決定如何處置燈色才行。

  若想在『學園』這個絕佳場所派遣暗殺者殺害我的話,絕不能缺少下任當家黎的允諾。

  假如在未經黎許可的情況下殺害我,會因為擅自作主而遭到責難,危及她們在三条家的地位。

  究竟能分得多少三条家的財富及力量……為了盡可能增加自己的分配額,分家與分家之間會互相爭搶。

  任誰都不願弄髒自己的手。

  所以她們必須獲得年紀尚輕的黎認可,再擬定殺害我的計畫。

  被那群像黑道一樣的老太婆們強迫『殺死哥哥』,當然會落下淚水。

  黎直到最後,都試圖保護那廢物哥哥……燈色。

  在黎路線最後的最後,失控的燈色將與一切為敵。

  而她為了讓哥哥至少在保有人類尊嚴的狀況下死去,擬定策略並安排他安樂死。

  當黎為自己的行徑懊悔哭泣之際,主人公輕輕地將她擁進懷裡。

  那場景實在賺人熱淚……而且非常崇高。

  順帶一提,黎謀殺燈色的計謀合乎情理且毫無破綻,因此粉絲們都稱之為『殺人詰將棋』。

  「抱歉,都是我的錯。」

  「哥、哥哥你沒有錯!是、是因為我缺乏勇氣……才無力阻止大姑姑她們……所以……!」

  「謝謝妳。」

  我對她綻露微笑。

  「已經沒事了,其餘就交給我吧。(不是我,而是主人公)絕對會讓妳獲得幸福的。」

  黎哭著緊擁住我。

  掛著微笑的我一邊試圖與她分開,一邊將目光投向直直瞪視著我的菈碧絲。

  「菈碧絲,既然妳醒了,就交換一下吧。」

  「啊?為何我非得被你緊抱在懷裡不可?」

  「當然是相反啊!由妳和黎相擁才對!隨便想也知道!!」

  「完、完全不懂……」

  「哎呀哎呀。」

  手持長刀的師父掛著微笑來到我面前。

  「憑一通電話把我叫出去,幫忙你收拾善後。燈色你相當輕視師父呢。」

  將長刀擱在地板並端正跪坐的師父溫柔地撫摸我的頭。

  「不過你做得很好。真棒真棒,你又變強了一些呢。」

  「我在前往餐廳之前欺騙妳『一起吃飯吧!』,將妳當成殺手鐧,確實是我不對……但直到別人奄奄一息之前都作壁上觀,不願出手幫忙的師父妳也很過分吧?」

  「HAHAHA,你在說什麼呀?」

  這傢伙……肯定是興奮地靜候時機,打算在最帥氣的時刻登場。

  「而且燈色你也利用了我對吧?」

  雙肘放在棉被上並撐著臉頰的菈碧絲,搖晃雙腳並如此說道。

  「你肯定是想讓三条家的人知道……燈色有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作為後盾對吧?所以你才特地要求『不准使用魔導催化器』,不讓我參與戰鬥,直到最後的最後才安排我登場。想不到你竟在一瞬之間思考得如此深入,真是深不可測。」

  「HAHAHA,妳在說什麼呀?」

  我與師父四目相交,笑著勾肩搭背。

  「「HAHAHAHAHAHAHAHAHAHAHAHA!」」

  「這對可惡的師徒……算了。不過──」

  菈碧絲悄聲低喃。

  「反正你已經事先道歉了……而且不願把我捲入其中……才是你的真心話對吧……?」

  「不,我非常想把妳捲入其中啊。幹嘛用那麼微弱的聲音低喃?腹部用力,說話大聲一點。」

  「這時候你應該裝作沒聽見才對!」

  除了百合以外的旗幟都要全部折斷,所以恕我拒絕。

  「不過既然我如此高調地介紹了自己的後盾,這下三条家短時間內應該無法出手才對。」

  我總算將黎拉開,並漾起一抹微笑。

  「好好享受學園生活吧。尤其是戀愛。課業什麼的根本無關緊要,妳要找到命運中的對象(女孩子,可以的話最好是主人公。),然後獲得幸福。」

  「咦?好、好的……?」

  「主人。」

  「哇!?」

  突然無聲無息佇立於我面前的雪諾深深地低下頭。

  「非常……謝謝您……真的……很謝謝您……」

  我向聲淚俱下的她甩了甩手。

  「我是為了自己想守護的東西採取行動,用不著向我道謝。向我低頭道歉之前,先向妳在角色選擇畫面連按BA的對戰對手道歉吧。」

  雪諾聞言抬起頭,靜靜地揚起微笑。

  「燈色先生~!!快點來玩明○大亂鬥啦~!我剛剛學會了反覆抓住懸崖,讓對手火冒三丈的技巧~!」

  「妳們難道看不出來我已經玩過一場現實版明○大亂鬥,渾身遍體鱗傷了嗎!?無法選擇燈色這個角色!乖乖和我們家的白髮女僕決鬥吧!」

  我吶喊著回應御影弓箭手們之後,藥效帶來的睡意隨之襲來。

  於是我無視喧嘩嘈雜的精靈們,垂下眼簾放鬆身體。

  當我再次清醒時,明○大亂鬥淘汰賽已然結束。雪諾精彩地贏得了優勝。

  不知她們是緊接著、還是在遊戲途中玩了一場現實版明○大亂鬥,御影弓箭手個個趴倒在地,橫屍遍野的戰場映入眼簾。

  「你醒了啊?」

  清冷的嗓音傳入耳際。

  換過衣服的黎穿著米色開襟衫以及格紋短裙,伸直包覆黑絲襪的雙腿並凝視著我。

  「剛才因為哥哥你總算清醒,使我放心而表現出鬆懈的態度……不過我可還沒信任你。還請你務必不要誤解。」

  「態、態度突然轉變了呢。這倒是無所謂啦,只不過──」

  我指向自己頭部下方的大腿。

  「為、為什麼我睡在妳的大腿上……?」

  「請不要誤會,這只不過是必要措施。由於這座別邸沒有枕頭,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將我的大腿借給你。」

  「不,妳身後不就有一個枕頭嗎……?」

  我指向藏在她腰際後方的枕頭。

  我伸出手指的瞬間,黎立刻將枕頭猛然一扔。倒在地上的御影弓箭手頭部被擊中,發出了「呃啊!」的哀號聲。

  「沒有那種東西。」

  「明明就有……」

  「沒有。」

  黎如此斷言,並從擺在旁邊的托盤拿起裝著粥的碗。

  才剛從鍋子盛裝至碗裡的粥揚起熱騰騰的蒸氣。黎「呼~呼~」地吹了吹氣,將髮絲撩到耳後,並面紅耳赤地向我遞出湯匙。

  「……啊~」

  「不、那個,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請住手,妳搞錯我們之間的距離感了。那碗粥妳自己吃吧。」

  「辦不到,沒有湯匙。」

  「明明就有!妳現在拿在手中的東西就叫做湯匙!」

  「沒有哥哥你專用的湯匙。」

  「三条家的別邸竟然沒有我這名主人的湯匙,根本是異常事態吧……?」

  「別、別說了,趕快把嘴巴張開。難道你不願意吃妹妹親手煮的粥嗎?我已經請雪諾嚐過味道了,至少能保障你的性命安危。」

  「絕大多數的餐點都能保障性命安危好嗎。假設有餐廳掛著『本店保障客人的性命安危』的招牌,誰敢在那裡用餐?」

  「就、就叫你別說了。來,張大你的嘴巴。啊~啊~連小孩子都能做到的事,你不會辦不到吧?」

  黎捏住我的鼻子,強硬地撐開我的嘴並將湯匙伸進來。

  「嗚嘔!目擊虐待病人的現場!簡直就像鵝肝的製造現場──嗚嘔嘔!」

  「誰、誰教哥哥你這麼頑固……那個……」

  黎悄聲低喃道。

  「好吃……嗎……?」

  她如同少女般雙頰染上一抹紅暈,並凝視著我。我的腦袋響起警鈴,並立刻決定執行百合保護法。

  我絕不能在這時滿面燦笑地回答「很好吃」。為了保持兄妹之間的適當距離,也為了保護未來的百合,我得在此淪為惡徒!

  「難吃死了!根本不是人吃的東西!」

  「…………」

  「簡直就像在吃一坨槳糊!妳知道嗎!?聽說米粒可以用來代替漿糊喔!!」

  「……哥哥。」

  黎欣喜地綻露微笑,並細聲低語。

  「你和其他人不同,不會對我撒謊。你真是個笨拙的人……說得如此露骨,其實是想激勵我對吧?」

  「…………」

  既然貶低行不通的話,就盡情誇獎吧!

  「簡直是人間美味!美味美味美味!我的妹妹是天下第一名廚啊!」

  「好開心……竟然願意誇獎如此拙劣的料理很美味……我會為了哥哥繼續努力的……」

  去死吧!燈色,去死!你這可惡的傢伙!這下根本無計可施!等在眼前的是無路可逃的絕望!全都是你不好,去死吧!

  「不、不過我可不是特地為了哥哥你煮的。」

  黎羞澀地撩起黑髮。

  「…………」

  這傢伙竟然做作地道出這種傲嬌台詞。糟糕,假如這是百合遊戲或男性向遊戲,我已經相當於確定進入黎路線了。不過由於我是男人,不可能進入任何人的路線。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

  黎別過頭去,忸忸怩怩地低喃道:

  「我的大腿……那個……觸感如何……?」

  臉頰夾在她的左右腿之間的我,感受著柔軟的大腿及絲襪觸感,氣息變得愈發紊亂。

  為了自身名譽,我必須聲明這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絕望。

  「根、根據參考文獻所述,妙齡女性的黑絲襪能使人產生興奮感……男性也一樣……哥哥你、那個,會對我的大腿……感到興奮嗎……?」

  黎羞怯地搖晃雙腿。

  每當她晃動一次,我的頭便會在柔軟的大腿之間搖擺,止汗劑的香氣亦隨之沁入鼻腔。令人發昏的陶醉感襲來。我努力鞭策幾乎要屈服於誘惑的自己。

  抵抗這個世界吧!我是百合的守護者!區區美少女的大腿,無法撼動我的意志!

  「嘿、嘿嘿~才、才不會呢。就、就憑妳的大腿,我、我毫無感覺~興、興奮?嘿嘿,我為何要感到興奮~?」

  「……原來如此。」

  面頰抽搐的黎──緩緩地掀起了自己的裙子。

  「那就讓你更興奮一些吧。」

  就在我錯愕不已之際,她捧起我的頭,邀請我進入裙襬內側,接著滿面通紅地微微一笑。

  她用裙襬代替簾子,遮掩了我的雙眼。

  「請、請慢慢享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興奮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青少年稚嫩的心靈要因為性癖而扭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百合的守護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拚命逃離裙子深處的我氣息紊亂、流淌唾液,用臉頰猛蹭棉被。

  「誰、誰快來……救救我……我會被妹妹殺死的……」

  「誰、誰教哥哥你說一點也不興奮……」

  雙手掩住臉龐的黎扭曲身子,接著逮住我,讓我躺回她的腿上。

  「住、住手……快住手……我討厭這種柔軟的觸感……討厭這誘人的香氣……百合才是我的最愛……我、我是百合的守護者……快要把持不住了……住手……」

  「我、我不會再做出那種事了。吃過藥之後就睡吧。」

  「妳剛才說參考文獻……妳究竟……讀了些什麼……?」

  「熟……女……漫畫……」

  「那豈不是色情漫畫嗎!」

  我指向支吾其詞且眼泛淚光的黎。

  「妳簡直就是色鬼嘛!那根本是黃色書刊!三条家的大小姐不要堂堂正正地買黃色書刊,然後拿哥哥來練習!選女孩子當對象!攝影之後把影片寄給我!由我來指定畫質和音質!」

  「那、那才不是黃色書刊!我也有向店員確認過有沒有年齡限制!那、那是健全的戀愛漫畫!有、有感動人心的劇情,色情畫面只是附屬品罷了!」

  「少騙人了!那只不過是喜歡用跨頁描繪野獸們依循本能性交的黃色書刊!真要說起來,根本和Animal漫畫半斤八兩!」

  「不對不對不對!很健全很健全很健全!」

  妹妹雙手掩著臉龐,不斷搖頭否定。我則對她道出了事實。

  「聽好了,『妳是色鬼』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不要隨便對男人做出那種下流的行為!尤其是哥哥!哥哥絕對不行!我們可是兄妹!兄妹之間不該做出那種事!」

  「但我們幾乎沒有血緣關係,Animal漫畫當中也有很多義兄妹會做類似的事啊!」

  「女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僕,立刻過來!女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呼叫隨即現身,女僕來訪。」

  雪諾敞開紙門並來到現場。

  「怎麼了?喧鬧成這樣,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嗎?」

  「黎竟然是個色鬼!!三条家到底是怎麼教育她的!?」

  「好、好差勁!太差勁了,哥哥!你居然還告訴雪諾,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白髮女僕睥睨著雙頰被不斷拍打的我,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您和黎大人……做了嗎……?」

  「「啊!?」」

  雪諾指向躺在黎腿上的我。

  「無論怎麼看,您們之間的距離感都不像戀人。假如您對黎大人出手,我就得遵照古老的約定抹殺您。」

  「沒、沒有做,什麼也沒做!我和哥哥沒有做出像Animal漫畫的事!我是個人類!縱使我們真的做出那種事,身為三条家成員的我也不會淪為野獸……大、大概吧……?」

  「不要讓狀況繼續惡化了,妳這天然色鬼!把我的頭放下來!放回棉被上!快點!」

  「但、但是棉被太硬了……不要……」

  「那份溫柔只會適得其反!會適得其反的!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

  女僕大步走來,以美麗的動作於棉被坐下。

  接著她謹慎小心地捧起我的頭,讓我的頭躺上自己的大腿──將白髮撩到耳後並綻露微笑。

  「這下就沒問題了吧?」

  「不,問題可大了──」

  輕輕地。

  雪諾用食指抵住我的唇,流露惡作劇的笑容。

  「噓──……」

  「…………」

  我下意識陷入沉默。坐在雪諾身旁的黎額冒青筋。

  「哥哥,我付出這麼多心血,你卻覺得雪諾的大腿比較舒服嗎……?」

  黎抬起我的頭,並擺在自己的腿上。

  「我的腿──」

  她撩起我的瀏海,一邊撫摸我的頭一邊漾起微笑。

  「比較舒服吧?」

  「不,那個……」

  雪諾不發一語地捧起我的頭,再度讓我躺上自己的腿。

  「「…………」」

  黎又捧起我的頭,讓我躺上自己的腿。

  雪諾緊接著捧起我的頭。黎則用雙手緊抓我的頭部,試圖制止她。

  「「…………」」

  兩人笑容滿面地拉扯我的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連本來毫髮無傷的頸椎都要扭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我的哀號聲之後,兩人才赫然回過神並鬆開手。

  最後不知基於什麼緣由,我的臉部完美地容納於兩人的大腿之間。

  「「…………」」

  兩人漾起微笑並撫摸著我的頭。

  「嗚、唔、嗚……!」

  可悲的是,現場泣不成聲的只有我一人。

  這世界的治療過程會動用魔法,因此我的傷勢比待在原本世界時更快痊癒。

  儘管哀嘆不已,我身為燈色的生活依然持續。

  師父的『兼作歡迎會的決鬥』發揮了超乎預期的效果。與我展開熾熱激戰的穆雅,已不再仇視我。

  取而代之地──

  「……咖哩。」

  「…………」

  「咖哩。」

  「…………」

  「咖──」

  「夠了,不要再用咖哩霸凌我!每天每天每天都在我的枕邊喊著咖哩!我又不能從雙手變出咖哩!那是市售咖哩!只要把市售咖哩塊扔進鍋裡攪拌,不管怎麼做都會變成咖哩!」

  穆雅開始於我枕邊出沒,不斷要求我煮咖哩,用咖哩霸凌我。

  無可奈何之下,身體已經能夠動彈的我為她煮了咖哩。

  「…………」

  「別站得直直地在我面前吃咖哩好嗎?好歹說句話吧。這裡可不是立食咖哩店欸?」

  「…………」

  「妳是咖哩妖精嗎?難不成只有我看得見妳?」

  與御影弓箭手關係改善的不只有我。多虧希伊從中斡旋,以『照顧病人』為名義開始進出三条家別邸的黎亦拋下對精靈的成見,與她們建立起友好關係。

  事情就是這樣,不知為何我四周變得愈發熱鬧。

  不知不覺間,我已逐漸習慣這嘈雜的環境……時間轉瞬即逝。

  儘管魔力耗盡的症狀已然復原,但由於耗費了不少時間,導致我與師父的鍛鍊持續中斷──終於,入學日來臨了。

  櫻花大樹聳立。

  身穿全新制服的我,在櫻花樹下凝視著她。

  櫻花瓣吹拂。

  在桃色花瓣的包覆下,她瞬間回望了我一眼。

  我與她──礙事者與主人公凝視著彼此。

  「從這裡開始──」

  我彷彿向她下達宣言一般開口了。

  「從這裡開始才是重頭戲。對吧──」

  我悄聲低語。

  「月檻櫻(主人公)?」

  她微微漾起一抹淺笑──接著轉身背向我。

  我凝視著揚長而去的她,在傾注而下的櫻色祝福之中,佇立於廣闊的魔法學園前並勾起笑容。

  終於開始了。

  接下來就是──學園篇(重頭戲)了。

  *

  在百合遊戲中登場的學校,大致上都是女校。

  真要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描繪女性之間戀情的作品,壓根兒不需要男人的存在。男人反倒相當礙事。描述女性之間神聖羅曼史的故事,有男人存在只會令人感到困擾。何止不必要,甚至到了令人不悅的程度。

  鳳孃魔法學園亦不例外。這是一間徹頭徹尾的貴族女子學校。

  而身為三森燈色的我,即將進入這間編織出神聖羅曼史的貴族女子學校就讀。

  可想而知,大家肯定會浮現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咦!?男人可以就讀女校嗎!?

  讓我回答這個疑問吧──可以!在ESCO世界裡,確實存在可供男人就讀的女校!

  反過來說,沒有男人無法就讀的女校。

  這世界的學校僅有女校或男校。

  光是男人與女人並肩行走就令人感到不自然的這個世界,完美地劃分了男女界線。

  女校數量壓倒性地多,男校數量則壓倒性地少。

  理由在於這裡是百合遊戲世界,女孩子必須與女孩子談戀愛才行……因此作為舞台的女校自然也更多。

  假如這裡是BL的世界,數量恐怕會相反才對。

  在盡是女校的這個世界,因為人數過多而無法就讀男校的男生該怎麼辦呢?當然只能就讀女校了。

  男生就讀女校。

  儘管搞不懂這與男女合校有何差異,但這世界泰然自若地承認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而且就讀女校的男生必定會墜入地獄。

  畢竟他們根本不該存在於此。

  理所當然地,他們會遭到仇視且被視為礙事者。

  男性的地位本來就很低,因此遭到無視還算好的。最糟的情況下,他們或許得以奴隸的身分度過校園生活。

  因此高積分的男生可以成為人生勝利組,滿面燦笑地進入男校。而低積分的男生只能流露世界末日一般的神情就讀女校。

  這世界究竟是怎麼繁殖人類的!?

  或許有人會如此懷疑,不過儘管放心吧。

  容我將手搭上胸口,高聲斷言──在ESCO世界,女性之間可以生小孩。

  雖然有人質疑生小孩的方法,但開發團隊已經在設定資料集中回答了。

  魔法(接吻)。

  他們彷彿容不得任何異議一般,以誇張的巨大POP字體如此記載。令人不禁感到開發團隊簡直是無敵的。

  這是一個女性之間能靠魔法(接吻)生小孩的美妙世界。

  0積分且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要在這種世界的魔法學園就讀……事情會演變得如何,應該不言自明吧?

  我光是佇立於校門前的櫻花樹道,眾人便以審視可疑人物的目光觀察我。

  疑似在校生的二人組看著我竊聲私語。途經我身旁時,她們還以懷疑的眼神說道『會不會是女扮男裝……?』

  我面前的她們身穿著同樣的制服。

  鳳孃魔法學園的制服為黑底西裝外套加上紅色領結,顯得十分時髦。純白的襯衫能襯托出高級的黑色布料,最重要的是預設款式是長裙,非常有貴族女子學校的感覺,分數相當高。

  直截了當地說,卡哇依!

  至於我的男生制服……能感受到設計者懷抱『男人的制服怎樣都好啦!』的心情。就只是普通的褲子及西裝外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色。

  鳳孃魔法學園的制服與一般學校不同,是以使用魔導催化器為前提設計的。

  這套制服以名為『鎧布』的特殊布料製成。它能感應扳機,幫助學生從體內釋放魔力至體外。除此之外,制服還施加了對魔障壁(能夠自動吸收體外的魔術演算子,並產生障壁),即使承受魔法攻擊也不會破裂。

  所以就算主人公和女主角穿著這身制服戰鬥,也不會出現色情畫面。

  理所當然地,百合遊戲不渴求色情畫面。唯一的需求只有百合。

  在途經一旁的新生們關注之下,我確認時間。

  八點四十五分。

  導師時間是九點開始,差不多該走了。

  為了見一眼主人公而與菈碧絲及黎分別行動的我,鬆開領帶並邁向玄關入口。

  班級表就張貼於玄關入口。

  我看也不看一眼,就這麼前往指定教室。

  畢竟我已經在遊戲內看過數千次班級名稱了。基本上我都是在教室制定一整天的計畫……而主人公、女主角以及我們的燈色同學理應同班才對。

  鳳孃魔法學園寬廣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基於遊戲設計,這裡備齊了所有遊戲進展所需的設備。

  三棟宿舍、魔法及導體研究大樓、訓練場、鍊金工房、魔導庫、販賣部、冒險者協會、交誼廳、植物園及圖書館……不計其數。

  販賣部有販賣麵包的麵包店,一旁又有販賣魔導催化器的角色。不知各位能否體會那應有盡有的規模感(請試著想像可以在超市購買槍枝的美國)?

  也因為如此,大部分的新生在前往教室時都會迷路。

  看著找不到路而絕望的她們,令我回想起玩第一遍的時候感受到的絕望,並得意地勾起嘴角。

  通關好幾輪的我已經徹底將路徑記在腦海。因此我沒有迷路便將手搭上了『A班』的門扉──緊接著,門扉猛然震飛了。

  身穿男性制服的角色飛奔到走廊上倉皇逃跑。

  我目送對方的背影,接著凝視震飛門扉的元凶。

  「哎呀,還有男人在這裡啊?」

  留有一頭華麗金色捲髮的少女,搖曳著戴在頸部的首飾(魔導催化器)。

  「我可沒聽說這個班上有兩名男人。」

  她的名字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ESCO世界的配角之一,俗稱──

  「哦~呵呵呵!在那裡坐好!由名門麥吉萊家的本小姐來好好懲罰你!」

  『陪襯大小姐』,也就是ESCO世界的陪襯角色。

  陪襯大小姐是『用來陪襯主人公的大小姐』的簡稱。

  所謂的陪襯角色,是用來提升主人公地位的可悲角色。

  比如一邊喊著『喂,你這小嘍囉~!』一邊找主人公麻煩,結果卻被一拳解決的不良少年;滔滔不絕地闡述自己有多麼強大,緊接著遭到秒殺的討人厭帥哥;自豪地誇耀『我的計算絕對不會有錯』之後,又驚訝地高喊『怎麼可能,他的動作超越了我的計算!?』的眼鏡角色等等。

  他們是只為了吹捧主人公而淪為活祭品的虔誠供品。

  用來為主人公加分的道具。

  擁有『陪襯大小姐』這個暱稱而深受粉絲喜愛的她,是在主人公遭遇不幸時會瀟灑登場的英雄。

  一秒登場,一秒敗北,緊接著高喊『妳給我記住──!』然後揚長而去。

  在休閒遊戲ESCO的世界中,她的實力可說是數一數二的弱小。每當她在戰鬥中被打得落花流水,便會令我不禁莞爾一笑。

  即便氣氛相當嚴肅,只要有她在,轉眼之間就會變成搞笑場面。這名徹頭徹尾的搞笑角色也因此博得了莫大人氣。

  而她的陪襯能力更是無可比擬。

  顯而易見的大小姐打扮,加上流暢的大小姐用語。這世界唯獨她會『哦~呵呵呵!』地大笑,快要敗北時便會道出『為、為什麼本小姐的魔法不管用……!』或『唔……想不到有比本小姐更強的女性……!』等用來襯托我方實力的台詞。

  她配戴於身上的首飾是麥吉萊家寶……魔導催化器『耽溺之奧菲莉亞』。令人訝異地只有一個式孔,根本是連屬性魔法都無法正常施展的廢鐵。

  將那種垃圾戴在身上並挑戰外掛主人公,簡直比主人公更有主角風範。

  儘管兩人之間實力有如雲泥之別,但奧菲莉亞直到終盤都緊纏著主人公不放,反覆執拗地痛斥及唾罵主人公,然後輸得落花流水。那副身姿實在賺人熱淚。

  而且滿足特定條件之後,奧菲莉亞還會參與對抗絕對惡魔人的戰鬥。她道出『呵,沒想到會有和妳並肩奮戰的一天……真是糟透了。』這句熱血台詞,瀟灑前來助陣卻一秒遭到擊沉的場景,令玩家感動落淚的同時又捧腹大笑。

  奧菲莉亞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與主人公和解。

  在一般路線的結尾闡述了各個角色的結局,關於她則明確記載著『她直到最後都並未認同主人公。』

  唯獨在奧菲莉亞路線當中,認同了主人公實力的她會流露出嬌羞的一面(即便如此卻依然沒有發展為戀愛關係。這明明是百合遊戲。)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那乾脆的態度博得了玩家的共鳴。

  因此奧菲莉亞身為配角,卻在第一回人氣投票當中與女主角們並列高位,亦在ESCO粉絲之間蔚為話題。

  而俗稱陪襯大小姐的奧菲莉亞,此刻正在我面前甩動那華麗的金色垂直捲髮。

  「哎呀,最近的猴子連話都不會說嗎?」

  「…………」

  不例外地,我也十分中意奧菲莉亞。

  有一段時期,ESCO學會(研究者(專業玩家)集團。研究得太過深入,讓開發團隊說出『我們可沒聽說過這種遊戲』。)甚至擬定『金色垂直捲髮養成計畫』,最終將她培育成足以秒殺主人公的最強(外掛)角色。那些人對奧菲莉亞單方面懷抱著偏執的愛意。

  本來在這之後,燈色與奧菲莉亞將展開一段口舌之爭。

  那是礙事者及陪襯角色的頂尖對決。

  燈色主張『去死吧,垂直捲髮』的同時,奧菲莉亞則主張『去死吧,男人』。由於兩人不停地進行毫無意義的口水戰,導致因為某些原因而遲到的主人公暗自低語『沒辦法進教室……』。

  之後導師走了進來,導師時間就此開始……大約是這個流程。

  順帶一提,遊戲內並未特別提及壞掉的門扉。

  「等等,麻煩打擾一下!?你該不會打算無視本小姐吧!?說點話呀!!」

  「…………」

  陪襯角色是為了主人公而存在的。

  要是我在此做出多餘的舉動,或許會為主人公大人添麻煩。為了未來的百合,我決定在此選擇沉默。

  由於我很討厭燈色,因此我不記得他的詳細台詞。要是揀選到不當台詞,說不定會招致出乎意料的紛爭。

  以上就是我的判斷。

  奧菲莉亞似乎以為這個低劣的男人小看她。只見她一把揪住我的領帶,用那美麗的尊貴臉龐湊近我。

  「不想像剛才那個男人一樣哭著落荒而逃的話,就趕緊為令本小姐感到不悅而謝罪!來,快點!」

  「…………」

  主人公──!快點來吧──!

  正當如此心想的我呆立原地之際──有人握住了奧菲莉亞的手。

  五官端正的側臉。

  栗色的髮絲以及流露透明感的臉龐。釋放著壓倒性的王者氛圍,渾身散發不凡氣場的少女就佇立於眼前。

  不對,那簡直就是魔力的凝聚體。

  喂喂,這傢伙……太不妙了吧……

  難以置信的魔力量宛如狂瀾一般,激散出藍白色的火花。

  身材高䠷的她以漆黑的瞳孔注視教室內部,不苟言笑地低喃出聲。

  「他很困擾。」

  月檻櫻。

  本遊戲的主人公。擁有出類拔萃的成長率,能夠操控所有魔導催化器的怪物。

  就連初期能力值也比女主角們高出許多。

  真不愧是休閒遊戲的主人公……光是站在原地,她的魔力便自身體滿溢而出。

  「讓開吧。」

  個性冷酷的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看來由於我選擇始終保持沉默,導致劇情走向變成主人公大人搭救了可悲的男人。不愧是主人公!好溫柔!嘿!奪取女人唇瓣的技巧世界第一!狂野的女性獵人!

  總而言之,我該如何是好呢?

  為了迴避今後的死亡旗幟,我多少需要與主人公等人結交關係。現在就裝出怯懦的模樣,激發主人公的保護慾吧。

  「請、請住手,好可怕啊~金色垂直捲髮好可怕~一直喊著『本小姐、本小姐』真是吵死了~」

  「看,他很害怕呢。」

  「無論怎麼看,他都是在挑釁吧!?妳究竟是誰啊!?為何突然從旁插嘴!?」

  「月檻櫻。」

  她細聲低喃道。

  「月檻櫻……哼,區區庶民。本小姐高貴的耳朵及腦袋,從來不曾聽說過這個資訊。話雖如此,身為超一流麥吉萊家的成員,向庶民報上名號才是符合禮儀的行為。

  哦~呵呵呵!豎耳傾聽,仔細聽清楚了!本小姐是奧菲莉亞•馮•麥吉──」

  「怎樣都好,快讓開。」

  理智斷線的聲音響起。

  「來決鬥吧!」

  奧菲莉亞將白手套(陪襯角色的常備物品)摔向地板。

  「由本小姐!向妳!申請決鬥!讓我們堂堂正正一決勝負!本小姐絕對要讓妳哭喪著臉!汪汪!等著痛哭流涕吧!決鬥、決鬥、決鬥!」

  「不需要像當機一樣重覆我也聽得見。」

  主人公拔出了腰際的長劍(魔導催化器)。

  「可以啊,隨時都能開始。」

  「竟、竟敢小看本小姐……!」

  教室喧鬧聲四起,兩人各自往反方向拉開距離。

  我在奧菲莉亞的身旁舉起了魔導催化器。

  「…………」

  「…………」

  「為什麼!?」

  「咦!?啊啊!?」

  糟糕!下意識就成為了陪襯角色的同伴!誰教兩人戰力差距那麼大!何況我又很中意大小姐!

  「每一個人都在愚弄本小姐……!」

  「不,這是御宅族的愛情表──」

  反應。

  扳機發動,光劍──我阻擋了襲向陪襯大小姐的一擊。

  好……沉重……!

  雙眼圓睜的主人公,以驚嘆的神情望向我。

  「要上囉,月檻櫻!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雀躍欣喜地一決勝──呀啊啊啊啊!?」

  目睹刀刃交鋒的我們之後,陪襯大小姐驚叫出聲。

  除卻重量的月檻裙襬隨風翻動,朝空中飛舞而上。

  在上面。

  她以驚人的精準度踢向牆壁,自天花板揮砍而下。我向上回擊之後,她一個空翻並在天花板著地,緊接著跳向牆壁,以高速移動自四面八方朝我發動斬擊。

  斬擊、斬擊、斬擊!

  被劍閃狂嵐包圍的我,拚命地持續揮刀。

  「不不不,大小姐大小姐!陪襯大小姐在那邊才對!!剛才只是我下意識做出反應!不過是一場可愛的意外!我是友方、友方啊!」

  我盡數彈開所有攻擊之後──月檻櫻茫然地凝視我。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不,她不是在問妳。

  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的大小姐,拿著首飾流露無畏的微笑。

  「而這名男人則是本小姐的專屬奴隸!」

  而且還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將我當成專屬奴隸。短短數秒之內就搶走所有功勞的做法,簡直就像個小嘍囉。確實很有奧菲莉亞的風格。

  「來吧,奴隸。」

  掛著笑容的她向我招了招手。

  「這次的事就到此告一段落吧!憐憫可悲的庶民亦是身為貴族的義務!哦~呵呵呵!」

  月檻富饒興味地凝視著我。

  在奧菲莉亞的帶領之下,我趁機逃進了教室內。

  我依循記憶在燈色的座位就坐,奧菲莉亞則坐在我的左側。

  隔了一會之後,月檻在我右邊坐下。

  左方是陪襯大小姐,右方是主人公。夾在中間的則是腐爛的廢物。去死吧,笨蛋垃圾。

  「哼!」

  「…………」

  兩人水火不容……準確來說,是大小姐單方面地仇視著月檻。

  「哼哼哼!」

  大小姐,『哼!』只要一次就夠了……連續太多次的話會像野狗……還是到此為止吧……

  「哼哼哼哼哼哼!」

  「吱吱吱吱吱吱!」

  我用雙手敲擊胸口扮演猴子,試圖替水火不容的兩人斡旋。只要月檻願意加入,兩人之間的關係理應就會改善。

  「哼哼哼哼哼哼!」

  「吱吱吱吱吱吱!」

  「…………」

  「哼哼哼哼哼哼!」

  「吱吱吱吱吱吱!」

  「…………」

  差不多該集中猛捶左胸,就這樣一死了之吧。

  看來我似乎無法成為百合製造機。上天沒有賜予我撮合尊貴百合的才能。

  我瞥一眼左側及右側,接著嘆了一口氣。

  該說理所當然嗎?燈色動不動就會成為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他恐怕具備什麼特殊技能吧。例如『介入百合』或『即死自盡』之類的。真令人羨慕,不如去死算了。

  無所事事的我環視A班教室。

  鳳孃魔法學園每半年會進行一次積分查核。

  學園會在期中考及期末考的時候確認學生的積分,接著將他們分配於相應的班級。班級從A到E班。

  最優秀的學生屬於A班,最差勁的學生則淪落E班。

  主人公她們在遊戲開始之際,會自動被分配於A班。只要正常進行遊戲,便不會淪落至低階的班級。

  畢竟ESCO是休閒遊戲。期中考是機智問答,期末考則是四選一的選擇題。就連實技測驗也只是節奏遊戲。

  若想進入某些特定路線,就必須設法淪落低階的班級。不過附有各種特典的A班,在攻略遊戲時能帶來莫大的助益。

  菈碧絲及黎等主要女角不會脫離A班。因此唯獨在想攻略配角的時候,才有必要讓自己降級。

  不知為何,燈色也隸屬A班。

  「那、那麼各位同學!請回到自己的座位!」

  前方的門扉敞開,一名老師踏入了A班教室。

  她是A班的班導,瑪麗娜•茲•貝薩斯。

  瑪麗娜是貝薩斯伯爵家的獨生女,二十四歲的新任高中老師。

  擁有淡桃色短髮的她以容易淪陷聞名。只要選擇『接吻』的選項,下一瞬間她便會與主人公結婚。

  百合能量太強了吧,貝薩斯家!太棒了,再多來一點!將這世界改造成百合田吧!

  當我在內心一邊聲援一邊竊笑時,導師時間開始了。

  慌慌張張的瑪麗娜老師揮舞手腳,開始解說入學典禮的流程。

  「所、所以,看到入場的信號之後……咳咳!嗚呃!抱、抱歉……我、我太緊張了……好、好想吐……可以先讓我抽個十連抽嗎……?」

  入學當天,老師便氣喘吁吁地開始服用鎮靜劑(手遊轉蛋)。瞧見此狀的A班學生錯愕不已,早已習慣的我則打了個呵欠。

  坐在後方座位的我撐著臉頰並眺望教室。

  熟悉的角色們齊聚一堂,簡直是全明星集結。這讓我重新體認到自己真的來到了ESCO的世界。

  黑板前方。

  在我左前方的座位上,菈碧絲正筆直地瞪視著我。

  她鼓著臉頰,用手勢示意『為什麼在入學第一天就要引起騷動?』

  我則用手勢回應『多麼出色的陪襯角色。她是個很棒的人。』然而看不懂『陪襯角色』的她卻疑惑地歪頭。

  緊接著,我又感受到了來自右前方的視線。

  原本一直望著我的黎,察覺到我的視線之後立刻轉向前方。

  「…………」

  有人傳來了訊息,於是我打開魔導催化器的視窗。

  『導師時間請看前方。』

  不,是妳吧。我看著前方,是妳看著後方才對。不要從前後顛倒的世界向我搭話,妹妹。妳專心凝視月檻吧。

  『妳分不清前後嗎?沒事吧?該不會連制服也前後穿反了吧?衣領上的洗衣標籤有在前面嗎?』

  『導師時間請不要傳訊息。』

  『笨蛋笨蛋笨蛋!』

  斜前方的黎微笑著回望我一眼──接著轉向前方。

  又有訊息傳來了。

  『笨蛋。』

  乾脆從後方擊倒她,展示一下兄妹之間的力量差距吧。雖然就算發動突襲,我大概也會輸給她就是了。

  「呃……呃……那、那個,老、老師從以前開始就有點御宅族的氣質……應該說專業氣質才對……嘿嘿……」

  成熟的大人一旦站上講台,也同樣得紅著臉拚命自我介紹。

  班上所有同學都莞爾一笑,守望著瑪麗娜老師自我介紹。

  我加入很快便團結一致的A班瑪麗娜老師守望隊,並思考著往後的事。

  我在這座學園的目標清楚明瞭。

  撮合月檻及女主角們的幸福結局(Happy End)。

  比性命更重視百合的我,本來應該在轉生為燈色的當下就切腹才對。

  我之所以恬不知恥地背負汙名,羞恥地苟延殘喘到今天,全是為了未來的百合。

  因為這款遊戲雖然屬於休閒遊戲,卻存在許多危險之處。

  假如是遊戲的話,只要靠存檔•讀取便能解決。然而主人公將面臨許多狀況,使她在初次迎戰時很可能會就此敗北。

  一旦月檻櫻……主人公死去,菈碧絲、黎以及其他人都無法獲得幸福。

  玩過無數次ESCO的我能夠明白。

  可以讓女主角們幸福的只有主人公。

  我曾經無數次……無數次渴求主人公能夠分身……不然沒能與她結為連理的女主角們該如何是好啊……拜託分身吧……!

  事情就是這樣,我將傾全力延續月檻的性命以及守護百合。

  在最糟的情況下,我願意付出性命成為她的盾牌。

  因此我可不能草率死去。必須迎擊直逼而來的死亡旗幟,一一將它們折斷……然後賭上性命守護百合才行。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我今後的行動方針也自然變得明瞭。

  首先,我得提升積分。

  與主人公並列的女主角們理應不會脫離A班。

  若想守護在她們之間綻放的百合花,我必須持續待在A班才行。不惜使用略微強硬的手段,我也得脫離0積分的現況。

  接下來,我要把自己(燈色)的實力提升至最大極限。

  這是為了從暗處幫助月檻,亦是為了協助路線進展。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像原作的燈色一樣搞砸月檻及女主角之間的事件,或者奪取不必要的經驗值。

  全神貫注於提升主人公能力,避免月檻死亡。

  雙方都得兼顧,正是身為百合專業玩家的難處。

  我要將我(燈色)打造成最強之人。

  畢竟這是休閒遊戲。主人公無須耗費多少工夫,便能輕而易舉超越含著血淚拚命努力的我。

  若跟不上她的實力,就不可能保護她。

  我俯視自己因餘威而顫抖的手。

  月檻櫻的那一擊著實驚人。再這樣下去根本行不通。

  我得變得更強才行。如果沒有奉獻一切保護百合的覺悟,我壓根兒不可能跟上那名外掛主人公。

  「那、那麼各位同學!動身吧!入學典禮結束之後,將由三名宿舍長進行新生講座,為各位介紹宿舍!還請各位積極考慮住進宿舍──咳咳!嘿嘿!咳咳!抱、抱歉,我喜歡的手遊開始的垃圾活動關卡,對我的身體造成了影響……」

  不知不覺間,導師時間結束了。

  胸懷決心的我,凝視著走在前方的女主角們。

  我──不,月檻櫻絕對會讓妳們獲得幸福。

  出乎意料地,與我並肩齊行的月檻綻露一抹欣喜的微笑,接著依循瑪麗娜老師的帶領向前邁進。

  *

  入學典禮順利結束,我們動身前往大講堂。

  鳳孃魔法學園的大講堂。

  呈階梯式排列的紅色椅子,包圍著中央的講台。

  宛如歌劇院般、宗教畫裡經常描繪的華麗圓頂映入眼簾。帶有圓滑線條的牆壁上,羅列掛著赤紅垂簾的房間。

  那些房間是高積分持有者……優等生專屬的VIP座位。看似上級生的學生們正一邊品嚐飲品,一邊優雅地談天說地。

  負責帶隊的瑪麗娜老師在昏暗的大講堂摔了一跤。

  學生們拚命照顧泫然欲泣的她。搭配現場的氛圍,使那幅光景透露著一絲悲劇感。

  「那、那個,從那裡到這裡!到這裡為止是A班的座位,今天大家可以選擇喜歡的座位入座!接下來三宿舍長要開始介紹宿舍了!請、請大家安靜!」

  我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

  「…………」

  同班同學如同浪濤一般從我周圍散去。

  我在內心為那迅速的厭男行為掌聲喝采。

  男人被視為毒物是理所當然的事。在我坐下的瞬間就立刻移動座位的她們,實在值得讚許。反倒是大搖大擺地打算與我扯上關係的菈碧絲等人比較奇怪。

  遭到孤立的我交叉雙臂,打算打個盹──就在此時,有人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你好。」

  甜膩的香氣沁入鼻腔。

  坐在我隔壁的月檻櫻漾起一抹微笑。那皎潔美麗的笑靨,宛如自雲層縫隙若隱若現的明月。

  「…………」

  為什麼她打從一開始就和男人扯上關係了?可以別做出與原作形象不符的舉動嗎?不要讓燈色這種汙染物質破壞月檻櫻。

  「不好意思。那個,等一下我朋友要坐旁邊……能麻煩妳讓開嗎……?」

  「你曾經學過劍術嗎?」

  妳欠缺聽人說話的能力嗎?

  「我確實有一位師父。但是發生了一些意外……導致我差點因為魔力耗盡而死,所以還什麼都沒學。我回答完問題了,可以讓開嗎?」

  「不要,因為你根本沒朋友。」

  「…………」

  她這句話一針見血,使我根本無法反駁。哈哈,這個小姑娘竟然直接攻向要害。

  「我流啊。」

  月檻倚向空無一人的前方座椅,接著綻露微笑。

  「你很強呢。」

  聽外掛主人公這麼說,也只覺得是在諷刺……我和妳的魔力量差距,就好比杯子和游泳池。

  儘管不曉得月檻為何突然向我搭話,但我可不打算和她締結不必要的友好關係。

  天生就是坦克職的燈色同學愈引人矚目,主人公與女主角的甜蜜時光便愈會遭到浪費。

  必須讓月檻櫻接連引發事件才行。雖然要依她本人的意願而定,但我希望她可以構築後宮……所以趕緊去找菈碧絲和黎吧!快從我面前消失!

  「…………」

  於是我垂下眼簾,打算終止這段對話。

  「哎,你去過迷宮嗎?」

  「…………」

  「要不要一起去?今天放學有空嗎?」

  「…………」

  「你住哪裡?你會住進宿舍吧?打算住哪間宿舍?」

  「…………」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如此糾纏不清!?妳不是冷酷角色嗎!?為何要在一旁不斷戳我!?妳究竟看上我哪一點!?明明是初次見面,可以別戳我的臉頰嗎!?

  「…………喂,住手。」

  「什麼嘛,你果然醒著。」

  月檻以純黑的瞳孔窺探著我。

  多麼美麗而澄澈的眼眸。

  一瞬之間,我差點被那深不見底的雙眸吸引。不過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恢復了神智。

  「難得的學園生活,和男人扯上關係真的好嗎?有這麼多可愛的女孩子,妳難道打算一生都戳男人的臉頰嗎?」

  「那些女孩子太弱了。」

  她以冷徹的神情低喃出聲。

  「我只喜歡與自己平等的對象。」

  月檻會這麼說確實有相應的理由。

  她原本就是為了追求強大才進入鳳孃魔法學園就讀。

  她的目的是擊潰全日本的迷宮核心。而身為庶民的她之所以能夠就讀這間貴族女子學校,正是因為她操控魔法的實力受到了認同。

  與女主角們相遇之後,才逐漸令固執的她敞開心扉,最終沉醉於戀愛之中並高喊『迷宮那種東西根本無所謂!我只要能女孩子卿卿我我就很幸福了!』

  也罷,現在只是序盤而已。百合IQ180的我能夠預見未來,月檻遲早有一天會與女孩子接吻的。

  正當我思考著月檻的反應時,菈碧絲來到這裡並於我左側坐下。

  我則不發一語地站起身,移動至後方的座位。

  「…………」

  「…………」

  兩人大方地尾隨我,隔著我坐在左右兩側。

  這些人的興趣是用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玩黑白棋嗎……?

  「初次見面,失禮了。」

  黎走了過來,綻露美麗的燦笑並向月檻搭話。

  「可以交換座位嗎?坐在妳左邊的是我哥哥……雖說是哥哥,但我們只是遠親,幾乎沒有血緣關係。哥哥的生日稍早一些,因此我的身分是妹妹。前陣子哥哥受了重傷,制服底下還纏著繃帶。身為妹妹當然擔憂不已,要是發生什麼事的話得立即應對才行。」

  「不,我的繃帶早就拆掉──」

  「我沒有問哥哥你,請閉嘴。

  基於上述緣由,很抱歉可以和我交換座位嗎?」

  「…………」

  「可以和我交、換、座、位嗎?」

  「…………」

  雖然掛著笑容,但黎卻以毫無笑意的眼神俯視著月檻。那驚人的壓迫感令菈碧絲臉色鐵青,我則裝睡並當成耳邊風。

  月檻無視佇立於眼前的黎,並向我投以微笑。

  「要吃口香糖嗎?」

  妳的膽量也太大了吧……?

  另一方面,黎也綻露滿面燦笑,在我前方的座位坐下。

  她晃著烏黑長髮回過頭,笑臉迎人地望向我。

  「哥哥。」

  「是、是……」

  「身為三条家的成員,你應該不會住進宿舍吧?在三条本邸生活是你的義務。」

  「會住進宿舍的。」

  月檻唐突地介入對話。

  「剛才他已經跟我約好會住進同一個宿舍。」

  才沒有約好!不要笑著捏造事實!

  「啊!?你要住進宿舍嗎!?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事!!那個家該怎麼辦!?阿絲緹露和御影弓箭手都會大吵大鬧的!!這麼重要的事應該事先和我們商量才對呀!」

  菈碧絲從旁吐槽,我則吃驚地轉過頭去。

  「哥哥會住在三条本邸,剛才他已經簽訂了契約書。」

  「咦?他剛才已經蓋章,承諾會住在別邸喔?」

  「不,他已經在法庭宣誓會住進宿舍了。」

  好、好可怕……事實往三個方向扭曲,變形到完全看不出原形了……話說回來……

  我在爭吵不休的三人之間,將頭埋進雙臂之中。

  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這根本只是普通的戀愛喜劇,而且是後宮類作品……她們對我的好感度何時變得這麼高……?唯一的救贖我知道是這並非戀愛情感,只是出於純粹的好感,但……簡直莫名其妙……

  我認真地思考該如何在現況之下,讓三人對我的好感度直接歸0。

  「…………」

  乾脆在這裡大○……不,應該還有其他方法才對……

  「…………」

  果然只能大○嗎……?

  「…………」

  無論怎麼思考,除了大○以外別無他法……(絕望)

  當我決心為了百合拋棄身為人的尊嚴之際,四周的燈光不湊巧地變暗──聚光燈照亮了講台。

  看來三宿舍長的宿舍介紹時間開始了。

  爭吵不休的三人也安靜了下來。我將目光投向講台。

  鳳孃魔法學園存在三間宿舍。

  朱宿、蒼宿、黃宿……用三種顏色區分的宿舍,亦被ESCO粉絲稱為『紅綠燈』。

  每間宿舍都存在名為宿舍長的支配者。

  宿舍長是絕對的支配者,一旦住進宿舍便不允許違逆她們。宿舍內的規則由各宿舍長決定,在宿舍對抗賽時也是由她們領頭指揮。

  在原作遊戲中,進入不同宿舍的主人公能獲得追加能力。

  進入朱宿能提升生命力及力量;進入蒼宿能提升魔力及智慧;進入黃宿則提升敏捷……住進宿舍的當下,主人公獲取的積分會追加至她所屬的宿舍。

  各宿舍管理下的積分愈高,追加能力值的百分比亦會隨之提升。賺取一定積分之後,還能得到魔導催化器或魔道具,或者提升宿舍長的好感度以進入她們的路線。

  此外,每半年一次依據積分分班時,同時也會公布各宿舍的排名。出色地榮獲第一名的宿舍,能蒙受學園長的表揚。

  遊戲開始之際,主人公沒有固定居所。

  因此主人公得強制住進宿舍,至於進入哪間宿舍則可以自由決定。只不過存在名為『入住測驗』的審查制度,要是無法在測驗中獲得優秀成績,亦可能遭到拒絕。

  想進入朱宿的話,在第一輪努力一點亦有可能辦到。

  想進入蒼宿的話,除非第二輪或第三輪才有可能(除了ESCO學會成員以外)。

  想進入黃宿的話,只要選擇它便能遊刃有餘地入住。

  在重視魔力的ESCO之中,蒼宿可說是唯一選擇。不過正如之前所說,各宿舍特有的特典也不容輕忽。再加上各宿舍發生的事件各不相同,究竟哪間宿舍比較好,實在無法一概而論。

  燈色在原作遊戲中沒有住進宿舍,不過縱使不住宿舍,也必須決定要隸屬哪間宿舍。

  對富裕的大小姐們而言,老家比規則嚴格的宿舍更加舒適。會特地住進宿舍的人,就只有以菁英為目標的學生而已。話雖如此,形式上依舊會隸屬其中一間宿舍。

  根據設定,住進宿舍並取得優異成績的話,亦有助於就職。

  各種企業都很重視鳳孃魔法學園的宿舍成績,將其作為判斷基準之一。

  而且一旦進入宿舍,便能與各宿舍長建立人脈。

  那些人脈當然能在就職時派上用場,與高積分持有者保持友好關係,對學生生活也百利而無一害。

  不僅能夠沾光,可以得到許多與她們同行的機會,連積分也能隨之提升。

  因此雖然遊戲內的燈色沒有住進宿舍,但我打算以進入宿舍為目標。

  若想追求強大實力,蒼宿自然是不二選擇。不過0積分的我,連能否進入黃宿都令人懷疑。

  基本上宿舍的積分是入住宿舍的學生積分總和,除了以菁英為目標的蒼宿以外,只要對方判斷『擁有這名學生有益處』便能順利入住。

  不過偶爾也會有每間宿舍都認定『有這名學生也毫無益處』而無法入住宿舍的人。

  例如0積分且夾在百合之間的廢物男人之類的……記得設定上,那傢伙因為太過遭人厭惡,而被拒絕入住宿舍……

  總而言之,現在得先專注於宿舍長的宿舍介紹。既然三宿舍長站上了講台,她們自然也會自我介紹。

  三宿舍長的其中一人──第三女主角終於要登場了。

  我望向中央的講台。

  熾熱的光芒照亮舞台。在聚光燈照耀之下,擁有一頭紅色頭髮的少女堂堂正正地走在閃亮的舞台道路上。

  身為龍人的她,頭上長著彎曲的雙角。

  芙蕾雅•碧•露露菲姆──朱宿的宿舍長,專攻火屬性。別名『炎那』。

  她綻露微笑並將唇瓣湊近麥克風。

  「我們追求強者。」

  她以那句話為開頭展開了演說,說話時交互做出手勢,如同優秀的演員一般優雅。

  就連我右側的月檻櫻,都心醉神迷地凝望著講台。

  時間轉瞬即逝。

  充分吸引觀眾目光的她,在最後攤開一張紙片並低喃道。

  「朱宿的特別指定生……三条黎。」

  大講堂騷動聲四起。眾人的視線集中於我的前方。

  「…………」

  成為關注焦點的黎,一如往常地露出雲淡風輕的神情。她漂亮地伸直背脊,以無一絲陰霾的目光凝望著講台。

  各宿舍的宿舍長,在每年一度迎來新生之際,能夠指名一位『務必希望將她邀請至自己宿舍』的學生。

  那就是特別指定生。

  根據設定資料集所數,特別指定生是從家世、積分、魔法實力等能力值都相當『優秀』的人之中……由宿舍長自行揀選的人選。

  當然,我早就知道各宿舍長所指名的特別指定生是誰。

  因此我不感到特別驚訝。不過就連主人公都得經過一番努力才能入住朱宿。而被挑選為特別指定生的黎竟然處變不驚,膽識果然驚人。

  一名支配現場的少女,使喧嘩聲戛然而止。

  倏地──大講堂頓時鴉雀無聲。

  擁有蒼色髮絲的美麗少女現身了……戴著世界樹之冠的她將食指抵上唇瓣,然後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噓──……

  沉醉於那聲吐息的學生們都安靜了下來。

  她如同字面一般澄澈透明。

  身為妖精種的她身軀透明,能夠看見她身後的景色。純白的薄面紗遮掩了那秀麗的尊貴臉龐。

  弗琳•弗洛瑪•弗里根斯──蒼宿的宿舍長。坐擁『至高』之位的最高峰魔法士,別名『絕零』。

  「感謝各位配合。」

  她的低語聲溶入了空氣之中。

  縱使沒有擴音器,那聲音依然能浸透整座大講堂。僅僅數秒便支配現場的她,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她就只是佇立在那裡而已。

  經過數分鐘,以為發生什麼狀況的新生開始嘈雜起來──

  「我的宿舍──」

  弗琳突然開口了。

  宛如心臟突然緊揪在一起。

  新生們瞬間沉醉其中,為了尋覓她的實體而將目光投注於講台。多麼精湛的演說技巧。

  她以高亢的嗓音繼續說道。

  左側的菈碧絲眼睛眨也不眨,筆直地凝視著講台上的弗琳。

  演說結束之際,弗琳攤開了一張紙片。

  「蒼宿的特別指定生是……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

  現場一口氣沸騰起來。眾人的目光聚焦於我的左側。

  「…………」

  始終保持沉默的菈碧絲瞇細雙眸並瞪視講台。

  感覺那道視線的弗琳回望菈碧絲,然後綻露一抹微笑。

  朱與蒼。

  兩間宿舍介紹完畢,壓軸終於要登場了。

  黃宿的宿舍長,第三女主角,別名『似非』──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

  經過朱、蒼宿舍長完美無缺的演說之後,滿懷期待的新生從演說者站上講台之前,便將目光聚焦於舞台上。

  在滿溢期待的視線聚焦之下,傲然交叉雙臂的嬌小女孩走了過來。

  一名侍從少女尾隨於她身後,在講台設置了什麼裝置之後便就此離去。

  繆露將白金長髮的一部分編成了髮辮。

  戴著學園指定帽子,用美麗的碧色雙眸凝視觀眾的她……身形極為嬌小。令人不禁懷疑是不是有人將幼兒擄了過來。

  只見繆露高高在上地交叉雙臂,趾高氣昂地挺起胸膛,表現出世界支配者一般的態度。

  「呃~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並握住麥克風。

  嘰──!

  尖銳的爆音赫然響起,新生們下意識地掩住雙耳。

  侍從女性倏地從倉皇失措的繆露身旁伸出手,制止了爆音。

  安心地嘆了一口氣之後,繆露注意著別碰到麥克風,接著桀敖不馴地開口了:

  「呃~首先,恭喜各位新生入學。我們打從心底歡迎妳們入學。」

  態度高傲的她簡直就像學園長在做最後總結似地,開始羅列毫無內涵的華麗詞藻。

  那無趣的內容與朱、蒼宿舍長那充滿領袖魅力的演說有如天壤之別……而繆露只是冗長而流暢地持續著演說。

  顯而易見地,新生們露出一副期望落空的模樣。

  感受到氣氛不對勁的黃宿舍長變得愈發拚命,開始誇張地一邊手舞足蹈一邊演說。

  「所、所以我們學園的歷史是史上未見……」

  最後她終於偏離宿舍介紹,轉而介紹學園。

  前方座位傳來了嘻笑聲。

  「她是怎麼回事?好遜。那種人竟然是宿舍長……究竟貢獻了多少獻金啊?」

  「和傳聞中一樣,黃宿的宿舍長是一名吊車尾。聽說她是艾茲貝魯特家的千金,我本來還很期待呢。」

  「能不能早點結束呀?陪那種小孩子只是浪費時間。看著她那副模樣,連我都感到羞愧。」

  「話說回來,真虧她那副德性還敢在朱、蒼宿舍長之後上台。她難道不感到羞恥嗎?艾茲貝魯特家都顏面掃地了。」

  她們的批評及嘲笑響徹整座大講堂,似乎連講台上的繆露也聽見了。一部分教職員叮囑四周的學生,卻沒有找到發言的人是誰。

  繆露的雙眸逐漸泛起淚光。

  「…………」

  我默不作聲地自座位上站起來。

  「燈色?」

  我沒有回應菈碧絲的呼喚,而是佇立於刻意用大音量嘲諷謬露的兩人面前並俯視她們。

  「等、等等,你、你做什麼……?」

  「…………」

  「幹、幹嘛啊,我們只不過是嘲諷幾句罷了。」

  「…………」

  「好、好噁心!區區男人!我們走吧!」

  她們站起來並逃之夭夭,我則大方坐到她們的座位上並蹺起腳。

  倘若只是湊近臉龐交頭接耳倒是無妨。

  不過百合不需要邪惡要素。那等同於枯萎的花朵。讓將來會綻放為美麗百合花的花苞枯萎,一樣OUT。

  四周的學生看向我,開始議論紛紛。

  由於乍看之下就像我單方面找對方麻煩,因此燈色的惡評很快便傳遍開來。

  只要能保護百合,其他事都無所謂。所以這可說是正合我意。

  儘管沒有追著我到這裡,但月檻一臉欣喜地凝視著我。

  「呃~黃宿的介紹到此結束!」

  不知不覺間,重振旗鼓的繆露結束演說並攤開紙片。

  寫在那張紙片上的特別指定生姓名已是確定事項。

  主人公月檻櫻──在入學典禮前的早晨,月檻幫助了繆露。因為那份恩情而判定月檻『具備利用價值』的繆露便指名了她。

  因此月檻才會在早晨的導師時間遲到。

  就讓我瞧瞧月檻被選為特別指定生時的反應吧。

  「黃宿的特別指定生是──」

  雀躍的我,將目光投向後方的月檻。

  「三条燈色!」

  時間頓時凍結。

  撼動大講堂的喧囂聲淹沒現場,眾人驚愕的眼神紛紛刺向我。

  我呆愣地張大嘴巴──

  「…………啊?」

  劇烈的衝擊使我露出了傻愣的神情。

  *

  三宿舍長介紹完畢之後,我們便返回教室進行課外時間。

  全員順暢地自我介紹完畢。當天放學之後,將從志願者開始排定優先順利,耗費一週時間舉辦入住面試。

  那段期間,學生們可以自由參加入住面試。不過參加各宿舍面試的機會只有一次。之後會根據合格通知書的內容,將學生分配於朱宿、蒼宿及黃宿。

  在原作遊戲當中,想在短短一週之內滿足入住蒼宿的條件,實質上是不可能的。而要進入朱宿,得在尚未習慣遊戲的期間獲取必要能力值,因此也難上加難。

  依循劇情走向的話,主人公會被揀選為黃宿的特別指定生。因此幾乎所有第一輪的玩家,都會進入第三女主角『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治理的黃宿。

  「…………」

  月檻將成為黃宿的特別指定生……本應如此才對。

  我滿腹疑惑地凝視著兩側擺著魔銅像的大門。接著向上仰望,絢爛璀璨的黃宿就聳立於眼前。

  佔地面積別說媲美三条家別邸,甚至凌駕於那之上。明明是學生宿舍卻設有庭園。黃色玫瑰齊放的花園不僅有茶室,中央還擺設了女神像的噴水池。

  宿舍生專用的訓練場傳來發動魔法的聲響。看來有人正在使用。

  六層樓的建築比一般的高級公寓大了數倍。掛著大時鐘的最上層牆面,描繪著象徵黃宿的鷹紋章。

  朱宿為紅色的獅子,蒼宿是藍色的獨角獸,黃宿則是黃色的鷹。

  入住宿舍之後會分發所屬章(徽章),上面亦會描繪各宿舍的象徵。每位學生隸屬哪間宿舍都能一目瞭然。

  佇立於黃宿前方的我深陷煩惱。

  好了,該如何是好呢?

  為何我會被指名為黃宿的特別指定生……?必須探詢劇情改變的原因才行。

  為此,我應該接受這場入住面試。

  不過縱使接受入住面試,『三条燈色是否應該進入黃宿?』這個課題依舊存在。

  若渴求追加能力值,我應當進入能蒙受各種恩惠的黃宿才對。要是錯失這個機會,幾乎可以斷定我不可能入住宿舍。

  燈色的設定是因為個性太過惡劣而無法入住宿舍……說到底,在他身為男人的當下,就注定無法進入宿舍。

  畢竟在宿舍生活,意味著要與女孩子們共同起居。

  縱使不是百合遊戲,男女也會住在不同區域。而這個世界的大小姐們,更不可能接受與男性共同生活。

  在男性地位跌落谷底的世界,除了特例以外,不可能認可男性入住宿舍。

  沒錯,而待別指定生正是所謂的特例。

  「…………」

  我逐漸能看透真相了。

  倘若我的猜測正確,改變原本劇情的應該是那傢伙。

  我現在是否入住宿舍,或許會令我與那傢伙之間的關聯產生變化。假如真是如此,事情可就不妙了。

  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嘆了一口氣。

  不打算入住宿舍的學生只要將此事通知老師,便能拒絕入住面試。那種情況下,隸屬哪間宿舍的選擇權將委任給老師。老師會考量各宿舍的平衡,進而分配那名學生的宿舍。

  沒有入住宿舍的學生,縱使增加積分也不會計入宿舍積分。因此那名學生無法獲得追加能力值及各宿舍的特典。

  儘管可以參加宿舍對抗賽,卻無法對宿舍的分數做出貢獻。所以對三宿舍長而言,沒有入住的學生無論隸屬哪間宿舍都不成問題。因此基本上,不入住的學生大多會被分配至較難進入的蒼宿與朱宿。

  特別指定生充其量只是宿舍長的推薦人選。

  雖然不進入那間宿舍也無妨。不過即使選擇不入住,一樣會強制隸屬於受到指名的那間宿舍。

  坦白說,入住黃宿之後獲得的追加能力值,對我而言求之不得。賺取一定積分之後能得到的特典,對主人公也相當有益處。在燈色眼裡看來更是垂涎欲滴。

  只不過要是我入住,說不定會夾在百合之間。

  唯獨這點是我的煩惱來源……無論如何,不接受入住面試便無從談起。

  我朝黃宿邁出了一步──轟隆隆!

  一座書架墜落我的腳邊,猛然爆裂四散。

  粉身碎骨的書架碎片飛散,宿舍內傳來了爭執聲。桌子墜落,教科書傾注而下。自窗戶探出頭的宿舍生們露出『又來了』的神情,接著又縮了回去。

  我撿起掉落地面的卡爾維諾之作『分成兩半的子爵』,並翻開書頁。緊接著,上級生自宿舍衝了出來。

  「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她回頭望向宿舍,滿臉通紅地怒吼。

  「有妳這種愚蠢的人在的宿舍,我才敬謝不敏!妳這吊車尾!終其一生都像這樣目中無人吧!」

  「少、少囉嗦,笨蛋!就算妳求我,我也絕對不會讓妳入住宿舍!去朱宿也好蒼宿也罷,流落到妳喜歡的地方去吧──!笨蛋──!」

  自最上層圓窗探出頭的繆露大聲回罵。

  上級生少女迅速收集教科書,從我手中一把搶走『分成兩半的子爵』並瞪了我一眼,接著流露『為什麼有男人在這裡?』的眼神。對繆露心懷不滿的她向我搭話:

  「最好別住進這種宿舍比較好,肯定會後悔莫及的。那個似非真是差勁透頂。」

  氣憤不已的她踩著腳步就此離去──苦笑一聲的我仰望第三女主角。

  「哦~!怎麼怎麼,本以為是無禮的入侵者,原來是三条燈色啊!來得好!歡迎來到我的宿舍!」

  才剛將上級生趕出去的她,驕傲地交叉雙臂並揚起笑容。

  「身為黃宿舍長的我非常歡迎你!畢竟你是我看中的特別指定生!別在那裡磨磨蹭蹭的!來,快進來、快進來!」

  在可愛叫聲的呼喚下,我嘆了一口氣。

  *

  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是艾茲貝魯特家的么女。

  與這世界的其他貴族相同,艾茲貝魯特家是女系公爵家,作為魔法士名門遠近馳名。

  她們的家譜盡是女性,令人不禁懷疑她們是否使用了遭到禁止的性別篩選手段。

  繆露有五名姊姊。每個人都在名門鳳孃魔法學園以頂尖成績畢業。畢業之後,她們分別在政界、商界及魔法界……各個領域都留下活躍事蹟,成為世人的矚目焦點。

  簡而言之,艾茲貝魯特家是菁英家族。

  繆露當然也是在背負期待的情況下誕生……然而她卻無法回應雙親的期許。

  繆露天生就缺乏魔力。

  她的魔力幾乎等於零,甚至無法好好施展魔法。

  配戴於腰際的杖型魔導催化器只不過是裝飾品。如同繆露的別名『似非』,她被稱為『似非魔法士(冒牌貨)』。

  縱使不擅長魔法,假如她能在其他領域嶄露頭角,或許還無所謂。

  然而她並未在任何領域展現實力。無論多麼努力,她的成績都遠遠不及游刃有餘的姊姊們。

  每天、每天、每天。

  繆露一直努力不懈。然而某一天,親生母親笑著對她說道。

  『妳用不著做任何事了。』

  那瞬間,她的心靈徹底崩潰。

  她擁有的事物,只剩下艾茲貝魯特家透過巨額獻金為她爭取的黃宿舍長之位,以及背負名家期望而導致的傲慢。

  繆露只能藉由高傲的口吻及態度來彰顯自己。

  本來對她懷抱同情的人會一一離她而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知不覺間,她身邊只剩下一名侍從。

  「嗚……啊……啊啊……!」

  「三、三条燈色你為何突然哭了起來?」

  「誰、誰知道……」

  被帶領至黃宿最上層的宿舍長室兼接待室的我,回想起繆露路線的最終盤並號啕大哭。

  那……那實在……那早已超越百合,而是繆露的成長故事……最後的劇情發展太過狡猾,任誰都會流淚……!

  「我、我……是妳的友軍……妳的敵人……阻礙妳幸福之路的障礙物……都由我挺身為妳消除吧……!」

  坐在皮沙發上的我,向對面的繆露輕聲道。

  「雖然不太明白,但你的忠誠心非常出色!看來自我全身滿溢而出的領袖魅力,甚至足以吸引這種男人!對吧,莉莉?」

  莉莉•庫拉希卡爾。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離開繆露身邊的侍從,維持秀麗的姿勢並以眼神致意。

  「話說回來,宿舍長。」

  我用莉莉小姐遞給我的手帕擦拭淚水。

  「妳為何選我作為特別指定生?」

  「咦?」

  心滿意足地點點頭的她,一臉困擾地回望莉莉小姐。安靜守候在側的莉莉小姐維持閉著眼的姿勢開口回答:

  「當然是因為三条燈色大人您被大小姐看中了。」

  「正、正是如此!我可是艾茲貝魯特家的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其實我根本不願意和你這種男人面談,但你似乎多少具備一些資質,所以我才特別讓你坐在這裡──」

  「……大小姐。」

  繆露嚇了一跳,「哼、哼!」了一聲並交叉雙臂。

  「我、我又沒說錯什麼話!母親大人也說過男人都是廢物!本來貴為艾茲貝魯特家千金的我,根本沒必要和這種男人見面!

  還不是因為那傢伙無論如何都要求我──」

  「哦?那傢伙啊……?」

  我揚起嘴角,將手帕摺好,低喃出聲。

  「從這段話的語意聽來,是宿舍長妳提到的『那傢伙』要求指名我為特別指定生。」

  從我手中收下手帕的莉莉小姐按著太陽穴。

  繆露徹底慌了手腳。試圖蒙混過去的她,不斷用手指撥弄茶杯碟。

  我揚起苦笑,向後方呼喚一聲。

  「反正妳都聽見了吧?別客氣,儘管進來吧。」

  門扉敞開了──

  「月檻櫻。」

  主人公月檻櫻走了進來。

  她用指尖繞著栗色的髮絲,拿起我的咖啡杯並高高舉起。

  「看來你不只有腰際的刀鋒很敏銳呢。」

  「妳就沒想過要坦率地稱讚『你真聰明呢,三条燈色同學。』,試圖與我構築圓滑的人際關係嗎?」

  「坦率地說,沒想過。」

  迅速進入接待室的月檻於我身旁坐下──接著勾起我的手臂。

  「……喂,別這樣。」

  「哎,你是從何時發覺的?」

  月檻並非對幾乎算是初次見面的男人撒嬌。她只是假裝撒嬌,其實是打算箝制我的手臂,避免我逃跑。

  「只要知曉世間百態,自然就能推敲出來。直到剛才還大肆聲張自己討厭男人的艾茲貝魯特家千金,不可能選擇我這名0積分的男人。既然如此,就表示有人暗中指使。我曾經懷疑是三条家在背後安排,不過讓我入住宿舍,對她們沒有任何好處。」

  月檻彷彿在觀賞牢籠裡的動物一般凝視著我的臉。那細微的動作,使她柔軟的胸部抵上了我的手臂。

  「既然不是三条家,就是學園內與我有關聯、而且希望我入住宿舍的人……候補人選幾乎只有一人。月檻櫻,可能人選僅剩妳。加上有目擊情報指出,妳曾在導師時間之前幫助過宿舍長。」

  目擊情報當然是騙人的。是因為我早已透過原作,得知繆露指名月檻的理由。

  「宿舍長原本打算選擇的特別指定生……是月檻櫻妳才對吧?得知此事的妳,打算利用特別指定生的名額讓我入住黃宿。妳恐怕是如此說服宿舍長的吧──『三条燈色擁有與我旗鼓相當的實力。如果妳願意讓燈色進入宿舍,我也保證無條件入住黃宿。』之類的。」

  對月檻等人而言,我根據原作知識做出的這段推理極具衝擊性。只見她們都雙眼圓睜地凝視著我。

  「嗯,看來我撿到了好東西呢。」

  月檻漾起微笑,為了不讓我逃跑而緊擁我的手臂。

  她美麗的栗色髮絲飄散著洗髮精的香氣。月檻以濡濕的眼眸仰望我。

  「燈色同學。」

  她散發出不容分說的魅力低喃:

  「你願意進入黃宿……對吧?」

  這、這傢伙光是女人還不滿足,甚至還想攻陷我這個男人嗎!?

  「以男人來說,你的直覺還挺敏銳的嘛!這就是所謂的小人之見嗎!?確實和月檻所說的一樣!這下黃宿今年也能以第一名為目標了!對吧,莉莉!?」

  「是、是啊……坦白說實在令人震驚,彷彿他親眼見證了整段過程似地。」

  抱歉,我確實透過畫面見證了一切。

  蹺著腳的月檻流露無畏的笑靨,並用指尖敲打劍柄。我領悟到自己無路可逃,於是低聲說道:

  「我願意進入黃宿。我已經竭力思考到接近極限了,這麼做恐怕才是最佳選擇。」

  月檻露出微笑,鬆開了我的手臂──接著將唇瓣湊近我的耳際。

  「接下來的學園生活……我們將同住一個屋簷下。」

  這出乎意料的舉動使我心生動搖。向我投以一抹微笑之後,月檻就此離開了接待室。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主人公。果然是時而將對方壓在牆上強吻,時而讓對方淪陷到失去抵抗能力的肉食系女子。

  「哼哼,很好很好。我出色的管理能力使事情迅速談妥了!風馳電掣、事不宜遲,撿剩的東西也不可能有福氣!莉莉!在遵守走廊速限的前提下,盡速將傢伙帶領至房間──」

  「不,我不需要普通的房間。」

  「咦咦?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錯愕的宿舍長瞬間流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反應。原本將雙手放在桌面還不斷蹦蹦跳跳的她,為了找回威嚴而清了清嗓子。

  「三、三条燈色,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個男人。阻礙宿舍長及其他同學的百合──更正,阻礙妳們的日常生活並非我的本意。所以我要住進閣樓,只會在深夜或凌晨使用公共設備。一旦有人撞見我的身影,我就會立刻遭到狙擊手射殺。」

  「你才不會被射殺。不要擅自把別人的宿舍打造成死亡遊戲會場。我才不可能耗費鉅額預算,只為了讓你的腦漿爆裂四散而雇用狙擊手。」

  「妳不是宿舍長嗎?」

  「莉莉!這傢伙竟然為了自盡,企圖強硬更改宿舍規則!而且還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他以為自己的意見能夠得到許可!」

  「大小姐,這世上存在各式各樣的人。」

  「即便是多樣性的價值觀,也不能認同這種人吧!」

  繆露猛然拍打桌面,接著氣喘吁吁地瞪視我。

  「我說你!我可是艾茲貝魯特家的成員!我非常偉大!就算登上滿版報紙、在公共廣播或好萊塢等非常厲害的地方登場也不奇怪!原本以我的身分,根本不該和你這種低分男交談──」

  「……大小姐。」

  「但、但是莉莉,這傢伙!」

  「大小姐。」

  「嗚~……」

  咬牙切齒的宿舍長上下搖動身體,接著別過頭去。莉莉小姐守望著那副模樣的她,一臉歉疚地深深低下頭。

  「三条大人,容我代替主人為她的無禮之舉致上歉意。這孩子只是經常產生誤解──」

  「不不,敬請放心吧。」

  我撩起瀏海並打斷了她的話語。

  「別看我這樣,身為深愛百合的紳士,我對自己的觀察力及清晰頭腦懷有自信。妳或許會感到吃驚,不過我在前陣子的自我檢查中,得到了百合IQ180的成績。」

  「IQ180……太厲害了……」

  莉莉小姐雙手掩著口部,我接著敲了敲自己的眼瞼上方。

  「而且我的視力是2•0。」

  「觀察力與視力優劣沒有關係吧?笨──蛋。」

  「只要稍微觀察一下,就能知道那並非宿舍長的真心話。」

  莉莉小姐站在大聲叫喊的宿舍長身旁,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你是什麼意思!?區區男人,難道想憑那種莫名其妙的論調與莉莉拉近關係嗎!?就算是多樣性的世界允許這種事,上天和我也不會饒恕!」

  「哈哈哈,怎麼可能嘛(糟糕~她完全是在嫉妒!這濃烈的百合香氣真是令人按捺不住!百合引擎久違地熱了起來!全力運轉中~!百合引擎發動啦!轟隆~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三条大人,感謝您的顧慮。不過再怎麼說,您也不需要住在閣樓……」

  面對擔憂的莉莉小姐,我以笑容回應:

  「我家有句格言是『假如有人阻礙女性之間的戀情,我會代替馬踹死他。』閣樓才是最佳選擇。聽說這間宿舍是雙人房,是最適合培育百合的環境──更正,是能夠讓女性安心的環境。身為男人的我不該闖入其中。請讓我自行打掃,獨自一個人住吧。」

  「但是──」

  「莉莉,別管他了!他本人都說無所謂了!隨他高興吧!」

  「……說得也是。繼續說下去,反倒會造成困擾。」

  咻──!附和得好!宿舍長!好帥氣啊!

  「那麼,請容我就此失陪。我必須搜索這間宿舍的定點觀測位置才行。」

  我不想無謂與她們深入交流,打算盡速離開──

  「啊,對了,三条燈色。」

  宿舍長叫住了我。

  「你的未婚妻在宿舍外等你。既然是閣樓,兩人同住也無妨。快點去迎接她吧。」

  「啊,這樣啊。我的未婚妻來迎接我了。多謝提醒。」

  我敞開門扉──

  「我的未婚妻!?」

  我大聲吶喊,大吃一驚的宿舍長回過頭。

  「怎、怎怎怎怎怎怎麼回事!?」

  「還、還問我怎麼回事,你不是有未婚妻嗎?她好像已經等你很久了,最好盡快去迎接她──啊、喂!」

  我連宿舍長室的門都忘記關上,慌忙地在走廊上狂奔。

  燈色的未婚妻──設定上確實存在。但對方不可能無預警地在這間鳳孃魔法學園現身。

  雖然不可能現身……但如今會發生什麼事都不值得吃驚。

  現況已經夠棘手了。要是連身分不明的未婚妻(燈色喜好女色,所以對方應該是女孩子才對)都參戰的話,實在令人困擾。

  我等不及電梯,於是就這麼跳過好幾段階梯,直衝下樓。

  焦急的我扣動扳機,自三樓的窗戶輕巧地一躍而下──然後著地。

  落在一名少女面前。

  她綻露無畏的微笑,我則驚愕地雙眼圓睜。

  「妳……為什麼……」

  出乎我意料的未婚妻,緩緩地低喃:

  「一段時間沒見了,主──」

  我猛然敲打在三条家別邸工作的白髮女僕……雪諾的頭。

  「實在令人驚訝呢,才剛見面就家暴。假如是一般侍從的話,肯定會暗自啜泣並就此了事。不過到了我這個等級,會朝騷擾行為的方向提起民事訴訟,是敲詐一大筆賠償金的好機會。」

  「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啊啊……?我可是大汗淋漓地從三樓跳下來……不要根本沒事先說好,就自稱別人的未婚妻。我真的很焦急啊……!!」

  「主人還是老樣子,無論長相抑或腦袋都很愚蠢。您居然能努力隨時保持愚蠢,實在令人敬佩。好厲害唷~」

  「妳差不多說夠了吧,再不適可而止的話,就讓妳見識一下我的暴力指數極限吧……」

  「好啦好啦,稍微放鬆一下自己的腦部血管。雖然身處這種地方,不過還請端杯茶出來吧。不過除了超過一萬圓的茶葉以外,我可喝不下去。敬請注意。」

  「妳才應該先注意自己的語氣吧。」

  鳳孃魔法學園並未禁止侍從踏入佔地內,因此主人與侍從的組合並不罕見。

  然而兩名男女爭吵不休的罕見光景……似乎刺激了大小姐們的好奇心。只見宿舍生紛紛從窗戶探出頭,開始交頭接耳。

  「『討厭啦~超級美少女女僕被主人欺負了~!』『肯定是男人單方面搭訕~!』『一場戀愛故事就在我眼前展開了~!』」

  「幹嘛突然開始奇怪的配音?誤以為自己是大明星的鄉下女孩,把這塊地當成了錄音室了嗎?」

  吸引眾人注意並非我們的本意。於是在雪諾的提議之下,我們決定轉移地點。

  這裡是鳳孃魔法學園佔地內的咖啡廳。在這間時髦咖啡廳,即便0積分亦可以點輕食或飲品。我與女僕隔著菜單面對面。

  「…………」

  「不要這麼認真煩惱該點什麼。拜託快點解決『為何要自稱我未婚妻』的問題好嗎?」

  「當然不行,畢竟這頓飯應該是燈色大人您請客對吧?」

  「請客是無所謂,但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不好意思,這份菜單從上到下全部都要。還有,我想點壽司外賣。可以迅速打電話點餐嗎──」

  「少得意忘形了,妳這女僕……!」

  「美、美少女的臉啊啊……!」

  我朝自稱美少女的女僕施加一記鐵爪。

  品評了一番店家端上桌的草莓聖代及紅茶之後,女僕總算開始闡述。

  「再這樣下去的話,您妹妹會迷上主人您的。」

  「……什麼?」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語,令我手中的咖啡杯差點墜落。

  「什麼意思?」

  「還問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妹妹最近無論發生什麼事,嘴邊總是掛著『哥哥~哥哥~』我甚至懷疑她的腦子長了惡性腫瘤,還用MRI簡單掃描了一下。不過她的腦袋正常到令人吃驚的地步。」

  「妳前陣子不是還說我有恩於妳嗎……?這態度是怎麼回事……?教育失敗……?」

  「接下來則是美少女的直覺。」

  撐著臉頰的雪諾,用湯匙前端挖起聖代。

  「我認為她的好感,遲早有一天會轉變為戀愛情感。」

  我緩緩地……

  用單手遮掩臉龐,絕望地仰望天空。

  「OH MY GOD!SHIT!」

  「你的英文髒話發音媲美當地人水準呢。」

  我搓揉眉間,在蒸氣飄揚的咖啡前方嘆了一口氣。

  「畢竟那女孩至今都沒有好好談過戀愛。被捲入三条家的紛爭之中,也不曾有過稱得上同伴的人。縱使對方是0積分的男人,她會迷上突然出現的我,的確並非不可能。」

  我迅速擺好傾斜的椅子,接著凝視雪諾。

  「原來如此,我憑藉與生俱來的高百合IQ理解了一切。將對黎的愛意暗藏內心的妳,打算與我建立合作關係對吧?『能否設法撮合我和黎大人?』……答案為YES。結婚典禮的神父也交由我擔任吧。別看我這樣,無論九字真言還是阿門我都十分擅長。包含月檻和其他女主角在內,大家一起迎來快樂結局吧。」

  「不對喔,我這一生從未喜歡上任何女性。」

  女僕無奈地搖了搖頭。

  「聽好了,黎大人對主人您懷抱極大的好感。在這份好感轉變為戀愛情感之前,必須讓她死心才行。為此,我打算假扮為主人您的未婚妻。」

  「於是妳在尚未與我商量的情況下,就開始了這場扮家家酒?」

  「耶~」

  「別比勝利手勢。小心我用妳那得意忘形的手指玩翻花繩。」

  在臉頰旁邊比出勝利手勢的雪諾,將湯匙前端指向我。

  「您有恩於我,也打算回報這份恩情。對燈色大人您而言,要是黎大人及其他朋友對您懷抱的好感轉變為戀愛情感,您應該會深感困擾吧?」

  「挺厲害的嘛,女僕。妳出色地掌握了我的需求。」

  我凝視眼前的漆黑液體。

  「以我的立場,其實是希望雪諾妳也能與女孩子共同掌握幸福……即便只是虛假的婚約,也會對此造成阻礙吧?」

  「那只是將想法強押在別人身上。主人您應該也不曾勉強撮合別人吧。您都是確認兩人心意相通之後,才若無其事地暗中協助。多虧如此,別邸的女僕交往率高達9成。」

  「原來妳察覺了啊。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很好。多謝誇獎。」

  「所以呢?您打算怎麼做?」

  雪諾攪拌著空蕩蕩的聖代杯,敲響無色透明的音色並趴在桌面,接著仰頭瞥了我一眼。

  「要不要與我……締結虛假的婚約?」

  澄澈透明的白髮,加上滑嫩的雪白肌膚。隨著呼吸上下搖動的豐滿雙峰散發著女性氣質。那美麗的雙眸之中,僅映照出我的身影。

  「對我而言只有好處,只是演戲的話倒是無妨……不過先不說菈碧絲,黎會相信嗎?」

  「只要在她眼前深吻就行了吧?」

  「不要剛開始就祭出最終手段。」

  「總而言之──」

  移動至我身旁的雪諾緊擁我的手臂,將柔軟的身體湊向我。

  「來嘗試看看訂婚家家酒吧。」

  「嗯……不過這樣真的好嗎……?百合確實無法強求……對吧……?」

  縱使是男性禁入的百合遊戲世界,也不見得所有人都喜歡女孩子。

  雪諾是路人之一,並非可攻略的女主角。既然本人都說『我從未喜歡上女孩子』,強求她與女孩子交往未免太自私了。

  既然如此,只是讓她扮演未婚姿應該無妨吧……?雖然總覺得我只是被雪諾的花言巧語所蒙騙……

  「那麼婚約就此成立。對於毫無生活能力的燈色大人您而言,像我這樣熟練所有家事技巧的可愛女僕,肯定能派上用場。從今天這個時間點開始,我將與燈色大人開始同居。喜極而泣吧。」

  「不,突然要求和我同居,會產生許多問題──」

  「您要在那間宿舍生活對吧?我們既是未婚夫妻,學園又沒有禁止侍從進出,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咦?啊~這個嘛,嗯……確實沒錯……」

  雪諾將我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那麼親愛的兼錢包,請趕快付清這裡的帳單吧。」

  「嗯,也對……?」

  在對方的催促之下,我從錢包掏出了信用卡,打算順勢付清帳單──然而店員卻一臉困擾地走了回來。

  「萬分抱歉,客人。這張信用卡無法使用。會不會是因為超過額度被停用了?」

  「不,我是有錢人,不可能超過額度才對。這張可是黑卡──啊。」

  想到信用卡無法使用的原因之後,我下意識驚叫出聲。

  三条家的老太婆們停用了我的卡嗎!?不,我都做出了那種事,會演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雪諾,妳身上有多少錢?」

  「啊?別小看女僕。」

  雪諾打開貓型零錢包,並確認內部。

  「一百三十二圓。」

  「才這點錢,居然叫我別小看妳!?」

  我再次確認自己的錢包並綻露微笑。

  「……我是平常不會隨身攜帶現金的類型。」

  「哦,這樣啊……為何突然說這個?」

  領悟到一切的雪諾陷入沉默,並凝視我的臉。

  「主人,難不成您的信用卡被停用──」

  「發動速攻魔法!從我手牌中將婚約關係送向櫃台!」

  「啊!?」

  「遭到停用的信用卡喚醒了廢物本能!進行同步召喚!拜託妳付錢了,MY•HONEY!」

  我扣動扳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脫逃。然而迅速作出反應的雪諾卻以擒抱撲倒了我。

  「要死也得同歸於盡,MY•DARLING……!」

  「在扮演未婚妻之前,別忘了妳的立場,女僕……!用妳擅長的家事技能(洗碗)從困境中拯救主人吧……!」

  我們就這麼在手足無措的店員面前,展開一場醜陋的戰爭。

  最後我們只好打電話呼叫黎。儘管她不斷抱怨,卻也一臉欣喜地付清了全額。

  「同屬三条家的成員,萬一出現奇怪的傳聞我也會感到很困擾。一點小零錢,就由我幫忙張羅吧。為此,我必須定期面對面確認哥哥你的經濟狀況才行。這是身為妹妹的義務,我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採取這種措施。有個需要人照顧的哥哥,真是無可奈何呢。」

  糟糕。再這樣下去,我絕對會走上被黎包養的未來。

  我與雪諾四目相交,重新確認扮演假未婚夫婦的必要性──從這天起,我與假未婚妻(雪諾)的生活就此展開了。

  換言之,我的生活又產生了新變化。不過伴隨新生活而產生的變化,可不僅止於此。

  翌日的導師時間,新變化又隨風而來。

  「那、那麼各位同學!事、事不宜遲,我們鳳孃魔法學園將在兩週後舉辦新生合宿!」

  瑪麗娜老師戰戰兢兢地說道。

  「我、我想應該有人已經聽說過了。這所學校的合宿規模非常盛大!肯、肯定能幫助A班的同學們加深感情──咳!咳咳!」

  我一邊聽老師說話,一邊瞥向菈碧絲。視線前方的她前傾身子,而且雙眸閃爍。

  ──學園差不多要開學了,入學之後馬上就有『那個』對吧?

  畢竟她已經期待很久了。

  由於那天被捲入三条家紛爭,因此沒有買到菈碧絲的禮服……我與回過頭來的菈碧絲四目相交。

  她開闔嘴巴,向我打暗號。

  『放•學•後•留•下•來。』

  我為了賠罪而點頭允諾之後,她隨即綻露一抹燦笑。

  我也差不多該為合宿進行準備了。弄不好的話可是會死人的。

  回想起來,即將到來的新生合宿對主人公而言可說是第一道難關……於是我暗自做了覺悟。

  *

  鳳孃魔法學園存在三間宿舍。

  朱宿、蒼宿、黃宿……這三間宿舍擁有一項共通點。

  所有房間都是雙人房。

  百合基本上是兩人一組才能孕育而生,單獨一人是無法綻放美麗花瓣的。名為雙人房的土壤,應該蘊含著足以孕育百合的優質營養素。

  明明是貴族女子學校卻沒有單人房?真是個愚蠢的問題。

  在考慮貴族女子學校之前,可別忘了這世界是百合遊戲耶!?

  以遊戲設計的角度來看是如此。不過當然還包含了現實層面的考量。

  學生住單人房有防盜上的危險,兩人一組便能遏止學生犯罪。此外,還能追求積分的相乘效應。尤其是積分的相乘效應,每年都能透過數字證明。意識到生活於相同房間的同學,將有助於提升成績(積分)。

  這座鳳孃魔法學園是富豪或菁英就讀的學校。

  對大小姐們而言,這裡可說是尋找未來結婚對象最適合的場所。不如說,有些人的目的正是這項『附帶好處』。

  不僅可以提升積分,又能尋覓未來的結婚對象候補人選。無論怎麼想,都該對雙人房高喊萬歲。

  而我就這麼住進了令人想高喊萬歲的宿舍之中。

  最上層──也就是第六層的更上方……是附有天窗的閣樓。這裡無輪縱向橫向都相當寬敞,日常生活不構成問題。

  陽光照耀了飄舞於空中的塵埃。

  『至今為止,閣樓都是用來當作倉庫。』正如莉莉小姐所言,有許多破銅爛鐵散落四周。

  掛毯、動物擺飾、泳衣、毛巾、身分不明的角色週邊,以及層層綁起的成堆漫畫與書本……絕大多數都是大小姐們外出旅行時買的紀念品。

  「以閣樓來說,算是格外寬敞呢。」

  辦完入住手續並打過招呼的雪諾環視四周,並如此低喃道。

  「只不過、咳……灰塵真多……」

  深有同感的我戴上了口罩。

  「總之先用吸塵器打掃,再用抹布擦拭一遍吧。聽說礙事的垃圾可以丟掉,對方也介紹了業者。只要送到宿舍後方,就會有人幫忙回收。」

  「家具之類的該怎麼辦?」

  「我本來想自行買齊……」

  我甩了甩空蕩蕩的錢包。

  「但是三条家的老太婆停用了我的信用卡,所以我沒有錢。」

  燈色的雙親早在很久以前就過世了。

  實質上握有親權的是三条家的BBA(老太婆)聯盟,但她們卻不由分說地安排黎成為三条家的繼承人。

  至今為止她們一直靠金錢及權力逼迫燈色閉嘴,不過目睹我放肆的態度之後,她們似乎打算改變方針。

  在原作遊戲當中,她們從小就讓燈色享盡榮華富貴,卻在最後暗殺他。完美體現了何謂人類的罪孽。

  淪落這種境遇的燈色真是太可憐了……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去○吧。

  「難不成燈色大人您是看上了財產,才與我締結婚約嗎?」

  「閉嘴,一百三十二圓。

  我是能想到賺錢的方法……不過坦白說,現在我想傾全力準備兩週後的新生合宿。」

  「區區新生合宿,主人您何必如此拚命?

  您是只有開學時特別熱情的陰沉角色嗎?」

  不,這場合宿必須在真正意義上賭上性命。

  身為侍從,卻絲毫不明白主人的心情。

  雪諾一邊在臨時搭建的紙箱桌上塗鴉,一邊用指尖戳了戳我的大腿。

  「所以呢?就憑這身體,短短兩週能做什麼?您難道想讓可愛的未婚妻喝西北風,轉職成仙人嗎?」

  「我確實很想把西北風灌進妳那囂張的嘴裡。今天之內,莉莉小姐會幫忙準備最低限度的家具。倘若有什麼萬一,我打算磕頭下跪請對方賞一點飯吃。」

  「你這傢伙沒有自尊心嗎?」

  我「噓、噓」地拍掉不停戳著我的雪諾指尖。

  「原本入住宿舍的時間,是在入住測驗告一段落,新生們都互相認識之後……照理來說必須等到新生合宿結束。不過作為特例,宿舍長允許我們今天起就入住宿舍。」

  「我本來想暫且至別邸或本邸避難……」

  「不可能不可能。」

  我站起身,將四散一地的女性泳衣塞進垃圾袋。

  「從信用卡遭到停用的當下,我就已經覺得很不妙了。剛才我帶著師父回別邸一趟,卻有一堆暗殺者潛伏四周,於是我們當場將對方打倒。還附贈了『有人能打倒我們嗎?』這段燙金文字,加上我和師父的大頭貼(兩人背靠著背,一臉傲慢地雙手環胸),直接送達分家。」

  「你們師徒的煽動技巧實在太強了。」

  居住於別邸的菈碧絲及御影弓箭手則早一步察覺氣息,事先逃到了旅館。

  聽說血氣方剛的菈碧絲本來打算與對方廝殺。

  不過一國公主正面與三条家廝殺實在不妙。於是御影弓箭手只好懇切又不失禮貌地說服她『那些暗殺者是我的獵物』,最後她才不情不願地退讓。

  「事情就是這樣,今後我們將以這裡為據點。」

  「哇~難以想像您是名門的大少爺呢~」

  雪諾面無表情地鼓掌。於是我舉起單手,讓觀眾閉嘴。

  「真不愧是貴族女子學校的宿舍。各房間不僅附設浴室及廁所,甚至還有視聽室。不過閣樓當然不具備那些設備,只能靠公共設施設法解決。

  地下似乎有一間大澡堂,雪諾妳可以自由使用。此外有供管理業者使用的廁所,妳就使用那個吧。女校自然不存在男廁,所以我會急奔至車站前。」

  「名門大少爺竟然憋尿衝向車站前,這樣真的好嗎?」

  「我是體育系名門,所以沒問題。」

  「在聚餐時依照想上廁所的順序起跑的名門,未免太討人厭了。」

  雪諾在桌面上攤開莉莉小姐給她的『入住須知』。接著她臉上逐漸流露驚愕之情。

  「宿舍內竟然有美甲沙龍,還有咖啡廳、麵包店、溫水游泳池及按摩室……只要打一通內線電話,宿舍便會提供輕食及甜點,並且趁宿舍生前往學園的期間補充衛生用品……這間貴族女子宿舍究竟花費了多少維護費啊?」

  黃宿的維護費,主要仰賴艾茲貝魯特家的獻金。

  儘管有許多學生對我們傲慢的宿舍長(繆露)懷抱反感,但看到如此充實的設備及服務,大家也只能選擇緘默。

  畢竟那些設備幾乎都印著艾茲貝魯特集團的標章。是讓人一眼就能看見現在的生活是靠誰的權力及獻金才得以成立的親切設計。

  由此可見,宿舍長的母親頭腦相當靈光。

  為了彰顯艾茲貝魯特家的權威,她們還將集團公司的標誌張貼於宿舍內,參考艾茲貝魯特家的家紋設計了這間宿舍。而之所以好心地免費提供這些服務,更證明了她們很擅長支配下位者。

  「居住區從一樓至六樓,可利用的設備大部分位於地下一樓至三樓。只要事先向莉莉小姐申請,便能借用地下一樓餐廳的廚房。據說大小姐之中,也有以料理為興趣的女孩。」

  我從雪諾身後指向她正在看的入住須知。

  「順帶一提,這些設備皆可免費使用,但身為男人的我根本不打算在營業時間露面,所以無法使用。雪諾妳就代替我盡情享受吧。」

  「不,只要使用這些設備,就能解決缺錢的問題吧……?拜託對方讓您使用不就行了嗎?」

  「我會遭到狙擊手狙擊,所以不行。」

  「這間宿舍連狙擊手都是免費的嗎?」

  兩名女孩子談論著一整天的回憶,綻放笑靨。她們隔著燭燈相互凝視,享受令人怦然心跳的晚餐。

  就在此時,輕浮的金髮男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不行!絕對不行!難以想像!就算有人拿槍指著我的頭!我也絕對!不要在營業時間露面!

  「那我也不使用那些設備。」

  「用不著顧慮,妳就笑著盡情地用吧。」

  「未婚夫妻分開用餐,未免太奇怪了。我可是專業未婚妻。」

  「也罷,隨妳高興吧。我只是業餘未婚夫,所以不會強迫妳。」

  我把金字塔擺飾塞入垃圾桶。

  「從明天起,我將正式重新開始與師父鍛鍊。基本上行程應該是早晨鍛鍊,白天上學,放學後再鍛鍊……或許只有用餐時才會與妳碰面。」

  「竟然馬上就丟著未婚妻不管,和鍛鍊外遇。」

  雪諾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我就為了喜歡外遇的主人改善生活環境吧。」

  「願意容許外遇的未婚妻,就好好努力吧。總而言之,這是兩週的生活費。」

  我將厚信封袋遞給雪諾之後,她不禁面部扭曲。

  「您不是才說缺錢嗎……?這應該是不需要洗錢的乾淨的錢吧?」

  「無期限無利息,是向那些暗殺者借來的。」

  「您為什麼獨自對暗殺者做出強盜行為?」

  「師父也用向暗殺者借來的錢,買了任○堂S○itch。」

  「你們這對師徒暴力集團。」

  「不過也不見得隨時都有養分(暗殺者),還是得考慮可以賺取金錢的正規管道才行。儘管不足以買齊家具,但暫時可以頂替生活費。」

  「直到體力耗盡之前,三人不停周回吧。」

  「不要像手遊一樣,將強盜行為日常化可以嗎?」

  道謝之後,雪諾打開信封袋並開始數鈔票。

  「話說回來,關於表明我和主人是未婚夫妻的時間點──」

  「咦?我已經告訴菈碧絲了。」

  現場鴉雀無聲。

  雪諾在靜默的閣樓之中,緩緩地抬起頭。

  「…………什麼時候?」

  「放學後,陪菈碧絲去買禮服的時候。她試穿並問我『合適嗎?』,我則回答『話說回來,我和雪諾締結婚約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

  雪諾痛苦呻吟並猛然仰頭。

  「當有人提問『1+1=?』的時候,您這笨蛋會回答『加上8和5就是鎌倉幕府』嗎?您真是……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害我說不出任何話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您真是在完美無缺的時間點,說出了最糟的回答……菈碧絲大人她怎麼樣了……?」

  「很平常地回去了啊。那之後我沒有其他事要辦,就在回程時與師父見面並拍了大頭貼,然後將『有人能打倒我們嗎?』的大頭貼照片也傳給了菈碧絲。」

  「這傢伙……這傢伙真是……」

  我露出苦笑。

  「不會出什麼問題啦。我確信菈碧絲對我不抱一絲戀愛情感。黎還另當別論,對那傢伙根本不需要看時機。」

  「我不管了。」

  雪諾狠瞪我一眼。

  「我不會干涉這件事,反正我管不了別人的嘴。您就努力為愉快的新生合宿之旅進行準備吧。」

  雪諾拋下這句台詞之後,便雙手提著垃圾袋離開了閣樓。

  這時,我還笑著認為她實在太誇張了。

  然而自翌日開始──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

  從鳳孃魔法學園搭公車,一站便能抵達與師父相約的公園。

  約為十五分鐘至二十分鐘的路程。

  清晨四點不可能有公車。於是我慢跑前往約定地點,順便暖身。

  「呼、呼、吁、吁……!」

  我一邊反覆呼吸,一邊注意魔力流動。

  只要將魔力積蓄於下半身,便能提升速度。不過萬一毫無防備的上半身遭到攻擊,有可能造成致命傷。

  身為被三条家盯上、隨時處於戰場的人,必須隨時保持警惕。就連只是跑步的時候,都得考量實戰才行。

  想像魔力淺薄地延伸。

  將最低限度的必要魔力灌注於下半身,其餘魔力則集中於上半身。

  緩緩地讓魔力流入雙眼。徐風流動、樹葉騷動。就連飄過眼前的一片葉子都不放過。

  擴大、擴大、擴大,甚至能透析它的葉脈。

  「…………唔!」

  暈眩感襲來。

  大概是一口氣將魔力傾注於同一個地方的影響,導致我出現了與魔力耗盡相似的暈眩症狀。

  果然不能全力將魔力集中於同一部位。一次能夠灌注的魔力量有上限,一旦超過容許範圍便會引發抗拒反應。

  說到底,能夠全力應戰的美好狀況不見得能一直持續下去。

  必須配合對手,以最低限度的魔力與之對峙。得事先設定指標,思考要將幾%魔力集中於哪裡。

  感知流動於體內以及覆蓋於體外的魔力。有必要掌握自身魔力量的百分比,以精密的操控能力加以調節。

  我適當流了一些汗水。

  抵達公園之後,先一步抵達的師父隨即別過頭去。

  「哼~!」

  「……怎麼了?」

  師父將目光移向別處並高聲喊道。

  「哼──!哼哼──!」

  四百二十歲的師父一邊窺伺我的反應,一邊反覆喊著「哼──!」我望著一大清早就精神奕奕的阿絲緹露,擦拭汗水並補充水分。

  確認弟子對「哼哼攻勢」絲毫不感興趣之後,師父「唔唔唔」地緊皺眉頭。

  「你不懂嗎?」

  環抱雙臂的師父鼓起了臉頰。

  「我正在生氣!!」

  「啊,是喔。這樣啊。」

  「快問我理由!理由!還不快問我!在你詢問理由之前,師父是不會回去的!」

  「妳為什麼生氣(語氣平板)?」

  「聽說你與雪諾締結了婚約?」

  看來菈碧絲已經洩漏情報了。

  我暢飲無氣泡可樂,回頭答道:

  「不愧是師父,消息果然靈通。雖然不曉得妳是從哪個菈碧絲口中聽說的,但正如傳聞所述,我已經訂婚了。對象正是在三条家別邸工作的女僕。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追求她,直到最近對方才終於答應。」

  「我身為師父,卻完全沒有聽說這件事!」

  「畢竟我沒提過啊。只有超能力者才會知道。」

  鼓著雙頰的師父,從懷裡拿出了任○堂○witch。

  「難得我買了○witch!本來想和可愛的弟子盡情玩明○大亂鬥才買的!結果卻被戴綠帽!心愛弟子被別人霸佔了!」

  「妳為何把右邊的控制器插在左邊,又把左邊的控制器插在右邊?簡直就像開車時把方向盤拔掉,再將儀錶板插上去一樣。」

  師父哭得聲淚俱下。

  「太可憐了。菈碧絲一直心不在焉,成天都在發呆!就算把手指向上插進她的鼻孔,她也毫無反應!你這魔鬼!太差勁了!內心到底有多麼殘忍,才能做出如此過分的事!」

  「把手指插進公主的鼻孔以確認她有沒有反應,才更像魔鬼吧。身為菈碧絲的護衛卻做出這種事,我才想問妳內心有多殘忍。」

  師父在對話期間逐漸冷靜下來,將○witch收回了懷裡。

  「我是成熟的大人,因此不會否定你們的婚約。對身為男性的你而言,盡早締結婚約反倒是出色的自保行為。這麼做亦能牽制三条家。」

  「不,再怎麼說,我也不打算向三条家公開……萬一她們採取可疑的舉動,對雪諾出手的話就糟了。」

  擺出師父架子的精靈,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就尊重燈色你的判斷吧。只不過唯獨一件事,你必須遵守。」

  「什麼事?」

  「師父>>>>>>>>>>>>>>>>>未婚妻>>其他人。無論任何情況下,你都得保證不會違反這個算式。」

  「妳這傢伙居然一臉嚴肅地開玩笑。」

  「因為!明明是我先發掘燈色的!不管怎麼想,都該把師父擺在第一位!只要我邀請你玩明○大亂鬥,你有義務拋下未婚妻並立刻前來見我~!很好,就這麼決定了~!這是師父的權限,不允許有異議──」

  「不,我遇見雪諾的時間比師父妳更早。」

  「……………………」

  我巡繞陷入沉默的師父四周,並踢向她的腳。

  「說點什麼啊,喂。幹嘛不說話?用妳那白白活了四百二十年的腦袋,設法提出反駁啊。」

  與師父拉開距離之後,我用雙手圍住嘴巴,踩穩腳步、高聲吶喊。

  「耶~!妳的地位在未婚妻之下──~!」

  「嗚啊啊!燈色────~!」

  與那毫無霸氣的台詞相反,只見師父瞪大雙眼,全速直奔而來。嚎啕大哭的她逮住我並狠掐我的關節。屈服於暴力的我,只好立即哭著向她謝罪。

  我拚命道歉之後,用暴力戰勝口舌之爭的師父漾起美豔的笑容。

  「既然熱身運動已經結束,今天也讓我們精神奕奕地修行吧!」

  「……是~」

  阿絲緹露將棒狀的魔導催化器扔給了我。

  才剛接住它,我的雙手立刻沉了下去。

  重量超過我平常掛在腰際的九鬼正宗數倍……再加上扳機簡直就像被固定住似地,難以扣動。

  與其說難以扣動,更像是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人扣下扳機。要不是設置了扳機,我根本不會察覺那是魔導催化器。

  漆黑,鈍而沉重……幾乎就是普通的鐵塊。

  「這是什麼?」

  「黑戒。」

  交叉雙臂的師父豎起手指,輕聲說道。

  「它是不存在式孔的魔導催化器。據說從前以神殿光都為首的傳奇精靈,都很喜歡使用這個遠古遺物。」

  「妳說不存在式孔……那要怎麼發動魔法?」

  「有些魔法不需要式孔也能發動,不是嗎?」

  我緩緩地睜開雙眼。

  「無屬性魔法嗎……?」

  師父點了點頭。

  「不,但還是行不通吧?倘若沒有生成系的導體,魔法將無法維持形體而煙消雲散。」

  「你的洞察力果然敏銳。只不過,有一個方法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仔細凝視黑戒的我終於察覺了。

  難道這是『無名』?

  『世界樹迷宮』的頭目敵人掉落的變賣用道具。說明文上只寫著『無法使用的魔導催化器。骨董,除了變賣以外沒有其他價值。』

  ESCO世界稱之為『無名』。

  不過記得有一項條件,能使無名變化為強大武器……我靈光一閃。

  「魔眼嗎?」

  師父欣喜地綻露微笑。

  「正是如此。你的敏銳直覺實在令人驚嘆,燈色。我之所以對你寄予高度評價,並非因為你與生俱來的能力,也不是因為你勤奮努力。而是由於你的敏銳直覺以及勝負手腕。」

  「蒙受妳的誇獎是很令人開心啦……不過魔眼……我能夠開眼嗎……?」

  「你具備資質。畢竟你才是三条本家獨一無二的正統繼承人,沒錯吧?」

  看來師父調查得一清二楚。關於燈色是三条本家正統繼承人的資訊,只記載於設定資料集上。

  經她這麼一說,三条燈色確實具備魔眼的開眼條件。

  透過與生俱來的資質,他能將自身生成的特殊內因性魔術演算子聚集於雙眼,將眼球本身變化為擬似魔導催化器。

  變化之後的雙眼──就稱為魔眼。

  只要讓魔力流入雙眼,便能扣動扳機。

  由於眼球本身既是魔導催化器亦是導體,因此只能發動唯一一種特殊魔法。然而其威力龐大,還能孕育出其他附加效果(師父似乎打算利用附加效果來操控黑戒)。

  流有魔眼血統之人開眼機率最高。血統愈優良,愈能提升開眼機率。

  記得設定上,ESCO世界的公爵家約有3%的機率能夠開眼。

  三条家擁有的魔眼為──『黎明敘事』。

  在黎路線之中,只要完成事件並滿足條件,便能低機率讓黎開眼。

  「不,一口氣躍過太多步驟了吧?我首先想學會水屬性的魔法,再學習劍術及弓術的基本技巧。」

  「令魔眼開眼當然並非今天的目標,而是希望你遲早有一天能達成。畢竟這還攸關運氣、環境及狀況。」

  師父用指尖撫摸自己的額頭並漾起微笑。

  「話雖如此,有沒有趁早意識到魔眼,將會對開眼機率帶來莫大差異。我認為趁現在讓你手握黑戒並鎖定目標,是不可或缺的步驟。」

  就我個人而言,實在覺得言之過早。

  不過既然締結了師徒關係,師父的命令就是絕對的。於是我決定將沉重而礙事的黑戒配戴於腰際。

  「那麼,首先妳要指導我什麼?」

  「劍術基礎是揮劍。話雖如此,你才剛跑過來就要求你做那種單調的鍛鍊,未免不太妥當。」

  師父綻露微笑。

  「先從弓術開始教起吧。但我要教你的並非普通的弓。」

  師父在我面前扣下了扳機──

  「比起一般的弓,你應該對這東西更加熟悉才對。」

  她生成了超乎想像的『弓箭』。

  那把弓箭不存在弓。準確來說,是不存在一般人想像中的弓才對。

  一支箭貼在師父(阿絲緹露)的手臂內側。

  外型宛如水流一般。

  悠然流動的水之箭纏繞於她的右臂。令人驚懼的龐大魔力搖曳晃動,使四周的空氣扭曲。

  師父她──靜靜地勾起嘴角。

  瞬間,她射出了箭。

  看不見。不,是她隱匿了箭的蹤影。

  目不可視的箭貫穿大樹中心,造成了一個空洞。連箭矢射出的聲音都沒有,空洞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只剩下一顆水滴……落在師父的食指及中指之間。

  垂在她指間的水滴就這麼應聲墜落地面。

  「隱形箭矢。」

  師父揚起微笑。

  「有三項優點。

  其一,可以將手臂化為弓,不需要攜帶弓具。

  其二,可以隨時創造箭矢,不需要攜帶箭矢。

  其三──」

  師父將食指抵上自己的唇尖。

  「這支箭矢目不可視,而且毫無聲響。」

  「……好厲害。」

  我讚嘆一聲並點了點頭。

  「利用這種箭矢,確實可以解決因為魔力量不足而無法使用第二種魔導催化器的問題……還可以順便鍛鍊水屬性魔法,也不需要將武器從刀切換為弓……而且還符合我的需求,足以應付近距離至中距離的範圍……!」

  「呵呵呵!」

  師父雙手環胸,得意洋洋地笑出了聲。

  「哇~哈哈!如何呀?你的師父很厲害吧,燈色!是不是產生取消婚約的念頭啦?擁有這樣的師父,可是你的福氣!!嗯嗯~!!」

  「不,妳……妳真的很厲害,燈色根本不值得擁有這種師父。換作普通的庸才,只會隨便給我一套弓箭了事。只有師父妳不僅能完全達成我的要求,甚至提出優秀數倍的提案。」

  「突、突然老實稱讚我,感覺好可怕……」

  阿絲緹露•庫魯耶•拉•齊爾莉西亞。

  這名女性不單單只是實力強大,也具備思考適當戰術的能力。

  隱形箭矢……考量到我的現況,這顯然是最佳策略。

  我已經玩過原作遊戲,也知道隱形箭矢的存在,然而我卻說出『請指導我普通弓箭的使用方法』這種庸俗的話。

  相對地,師父聽說我的狀況之後,隨即想到了隱形箭矢的可能性。假如她本來打算讓我使用普通弓箭的話,即便到了耗盡魔力之時,還是可以指導我基本的架勢及射箭技巧。

  這名女性擁有多方面的強大實力。

  各種要素結合為一,打造出了一名頂天立地的強者。

  ──你遲早有一天能夠超越我。

  我超越這名女性的日子,真的會來臨嗎?

  「不過燈色,這支隱形箭矢存在一個重大問題。不如說正是由於那個問題,你才會希望我『指導普通的弓箭』。

  那麼,你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嗎?」

  「式孔。」

  我即刻回答之後,師父滿意地點點頭。

  「我的九鬼正宗有3式孔。若想使用隱形箭矢,至少需要將3種導體鑲嵌於式孔。」

  我豎起三根手指。

  「『屬性:水』『生成:箭』『操控:射出』……我也思考過利用魔法發射箭矢,但必須替換導體才能應對近距離至中距離的範圍,可說是致命缺點。

  所以我原本打算使用普通的弓。」

  「你想在近距離戰使用魔導催化器,中距離則換成一般的弓對吧?」

  我點頭回應師父。

  「師父妳之所以使用無銘墓碑,也是出於同樣理由嗎?」

  「不,那只是讓步罷了。因為我~很強嘛~!」

  真是煩人到極點。

  「不過師父妳提出隱形箭矢的點子,代表有方法可以解決式孔的問題對吧?」

  「正確答案。但燈色你肯定想不到是什麼方法──」

  「彈鏈。」

  師父緩緩地睜大眼睛。

  「在作為射擊起點的弓……也就是手臂周圍孕育出隱形箭矢的彈鏈。這個當下需要『屬性:水』『生成:箭』2式孔。由於還剩下1式孔,所以能夠創造無屬性的刀身。在創造水箭的當下,先保持中距離並專心防禦,要是距離縮短的話,再以無屬性的刀牽制對手。」

  我以「到此為止是第一步驟」為前提,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等創造出彈鏈之後再替換導體,在1式孔鑲嵌『操控:射出』。只要保有魔力,隨時都能射擊隱形箭矢,而且還剩下2式孔以應付近距離戰。我方反倒能在準備周全的狀態下轉守為攻。」

  師父綻露滿面燦笑──

  「真不錯。」

  她抱住我的頭,用力地撫摸我。

  「就是這種感覺!就是這種感覺啊,燈色!心愛弟子!我的心愛弟子、心愛弟子!不只菈碧絲是個天才,你也是天才天才天才!好可愛!多麼可愛啊,燈色!」

  「這種事麻煩對菈碧絲做就行了。」

  被緊抱在懷裡並揉成一團的我,設法從柔軟的女體牢獄中探出頭。

  「我也明白讓箭消失的秘密了。」

  「……啊?」

  我推開茫然的師父,將必要導體鑲嵌於魔導催化器。

  我吸了一口氣,再將其吐出。

  創造出了水箭──但不穩定。

  恐怕是因為我的水屬性能力值不足吧。

  圓潤且箭身扭曲的箭矢別說擊中對手,甚至無法正常飛行。然而光是創造出這種充滿缺陷的未完成品,就一口氣耗盡了我的魔力,令我的視線開始閃爍。

  導體充其量只是魔法士在腦海進行想像演算的輔助品。

  鑲嵌『生成:箭』的導體之後,它會根據魔法士的想像,化為不同形狀的箭矢。

  光球只是普通的球體,因此易於想像。

  然而箭就不同了。並非弓道社的我對箭不熟悉,也難以想像它是如何飛行的。再加上還得同時想像成水的姿態並使其保持形體,更是難上加難。

  腦海中的想像太過草率,導致我只能創造出和兒童塗鴉沒兩樣的箭矢。

  「…………唔!」

  化為射擊台的手臂亦不安定。難以順利瞄準目標,使我射出的水箭擊中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沒錯,擊中了。

  附著於手臂內側的水箭彷彿從來沒有射出一般原封不動,但偏離原定目標的大樹卻開了洞。

  目睹結果之後,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完全行不通,會死的。剛才還得意忘形地談論彈鏈,光是讓一支水箭安定就已經很辛苦了,實在不覺得能好好運用它。

  話說回來,我根本不覺得能擊中對手──」

  「才一次。」

  師父用彷彿撞見幽靈的眼神望向我。

  「才看了一次……竟然就能理解隱形箭矢的射擊方式……甚至還加以應用……?」

  「咦?嗯。雖然不曉得和師父妳的射擊方法是否相同。」

  出現近似魔力耗盡症狀的我,渾身倦怠地說道。

  「實際上,妳反覆生成了兩次水箭對吧?

  首先將兩支可見的水箭重疊並生成於手臂內側,這是第一次。用『操控:射出』射擊其中一支箭,在乘上軌道的狀態下解除生成水箭。水箭在這個當下化為隱形,但魔力本身已經乘上軌道並繼續前進。等隱形的魔力箭矢擊中目標之際再生成水箭,如此一來對手便看不見飛行軌道。

  換言之,第一次生成水箭只不過是幌子。妳實際上的目標是讓對手以為妳射出了水箭,其實是讓目不可視的魔力乘上軌道飛射而去……沒錯吧?」

  空氣中四散著大量魔力……也就是魔術演算子。只要讓魔力摻雜其中,便很難追蹤魔力痕跡。

  所以對手看不見朝自己飛射而來的魔力軌跡。

  這正是隱形箭矢的秘密機關。

  「……呵、呵呵!」

  背脊寒毛直豎。

  雙眸閃爍光芒的師父氣息紊亂地凝視著我。

  「太棒了……這個素材真是太棒……究竟能夠……究竟能夠變強到什麼地步……才能的集合體……天才……我的心愛弟子……比任何人的弟子都更加聰明強大又可愛……呵呵……我要讓你變得更強……更強更強更強……!」

  師父緊抓我的肩膀。

  「那、那個,師父。我今天已經耗盡魔力──」

  「今晚不會讓你睡的。」

  「不、那個,現在是早上,我白天還得去學園……師、師父……為何拿出真劍……不是要先從劍術的基礎開始,練習揮劍……等、等一下──」

  啊啊~!鍛鍊的痛苦~!

  放聲尖叫的我,從一大清早就被阿絲緹露徹底榨乾了。

  我說服笑著揮舞真劍的師父,表示我放學後還會再回來,直到差點遲到才總算逃離鍛鍊。

  氣喘吁吁的我飛越早已緊閉的學園大門。我才在心想應該能趕上上課時間之際──於學園內著地的我,與她四目相交了。

  「燈色。」

  似乎一直在這裡等待的菈碧絲,閉眼搖晃著單腳。

  「……稍微陪我一下。」

  我感受到了不容拒絕的氛圍。

  「好、好。」

  被她散發的緊張感所影響的我,就這麼尾隨她的背影而去。

  *

  真不愧是貴族女子學校。

  鳳孃魔法學園竟然存在第一到第三食堂。

  由於這是個被積分所支配的世界,因此第一至第三食堂的使用者自然也根據積分而受到嚴格限制。

  第一食堂供積分破萬的高積分者使用。

  第二食堂為數千左右的中積分者使用。

  第三食堂則是任何人都能使用。

  第一食堂與其說是食堂,用典禮會場來形容更加貼切。踏入其中的大小姐們都遵守著服儀規定,身穿美麗的禮服來享用晚餐。

  就連最下級的第三食堂也一樣,比起食堂更接近餐廳。

  因為那裡不存在自助式服務。每一個餐桌都有服務生及廚師守候在側。服務周到,甚至還會在入座時幫忙拉椅子。

  桌位四周設置著圓形隔板,一旦手邊的玻璃杯空了,便會有人自動前來補充。

  從早餐至晚餐都有提供,價格亦十分合理。

  據說晚餐還提供了套餐料理。不過與金錢及餐桌禮儀無緣的我,恐怕沒機會享用吧。

  接下來──

  「…………」

  「…………」

  在菈碧絲帶領下,我在第三食堂角落的餐桌入座了。

  「…………」

  「…………」

  表示『我們只想借用座位』並將服務生趕走之後,她已經沉默十分鐘之久。

  「…………」

  「…………」

  咦,這氣氛是怎麼回事?是為即將因鍛鍊而死的我舉辦生前葬禮嗎?

  當我難以承受沉重氣氛而打算開口之際──甜蜜的聲音自隔壁傳入耳際。

  「來,啊~!」

  「別、別這樣啦,我不習慣這種事……太害臊了……」

  「四周又沒有其他人,沒關係沒關係!來,啊~!」

  「知、知道啦……啊、啊~……」

  我全神貫注地傾聽。

  「好吃嗎?」

  「好吃……」

  閉上雙眸的我腦海,清晰浮現出了面紅耳赤的男孩子氣女生。

  「好、好丟臉……」

  我靜靜地流淌淚水。

  世界……竟是如此美好……真想為帶我來這裡的菈碧絲獻上感謝……不,我想與她分享這份感動……菈碧絲,這世界是如此美好……妳聽到了嗎……這份感動(這個聲音)……

  「燈色,那個、呃……我有東西想交給──你為什麼在哭!?」

  「妳聽到了嗎……這份感動(這個聲音)……」

  「你在說什麼!?明明沒有播放任何音樂,不要突然起立鼓掌行嗎!?來,快把眼淚擦乾!這樣豈不像是我把你惹哭嗎!」

  菈碧絲溫柔地用手帕擦拭我的眼角。悉心拭去我的淚水之後,她拿出粉紅色的包裹,遞給了我。

  「……拿、拿去。」

  雙頰染上一抹紅暈的她別過頭去,用單手將粉色包裹伸向我。

  一頭霧水的我收下了包裹。

  「這是我的生前葬白包嗎……?」

  「笨、笨蛋,無論怎麼看都是便當吧。你、你從剛才開始究竟在說什麼啊?」

  「便當?」

  摸不著頭緒的我戰戰兢兢地打開包裹。

  鬆開蝴蝶結之後,橢圓形的小便當盒映入眼簾。

  配色相當可愛(粉彩色)。兩層式的便當盒用兔子造型的束帶固定著。

  「只要將這東西交給月檻就行了嗎?」

  「啊?為何要提起那傢伙的名字?」

  咦,好可怕……她是真心動怒……初、初期的菈碧絲與月檻的關係確實很差,這點與原作劇情相符……但我總覺得她剛才甚至釋放了殺氣……

  接著她又態度驟變。

  菈碧絲忸忸怩怩、支吾其詞地開口了。

  「你想嘛,你不是一大清早就開始與阿絲緹露鍛鍊嗎……?我想你應該沒時間吃早餐……所以才做了便當……這個份量的話,應該能在上課前稍微填飽肚子……」

  我反覆凝視那個便當。

  「這是給我的!?」

  「當、當然啊。」

  「是妳做的!?」

  「嗯、嗯……御影弓箭手之中,有擅長下廚的女孩……我試著討教了一下……應該做得還不錯……」

  我流露絕望的神情,俯視著那光彩耀眼的手製便當。

  不、不妙……手製便當太不妙了……與戀愛喜劇完全相同……但是菈碧絲應該對我不抱戀愛情感才對……唯獨這點無庸置疑……我明明聲稱自己有未婚妻並與她保持距離,為何會演變成這種事態?得找出原因才行……

  「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喔(流露強者風範)。」

  「嗯,我知道。」

  「咦?啊……嗯哼~……(喪家犬)」

  我以顫抖的手打開便當蓋(潘朵拉的盒子)。

  第一層是飯,第二層則有煎蛋、肉丸、涼拌青菜、蘆筍肉捲。精心烹調的料理羅列其中,使我下意識闔起蓋子及雙眸。

  我「呼~」地嘆了一口氣,用單手遮掩眼部。

  是認真準備的便當……在少女漫畫中很常見的情節……感覺完全是從未認真下廚過的公主,費盡心思所做……讓男孩子怦然心動的料理一應俱全,簡直就是戀愛主廚……

  「燈色你……」

  菈碧絲仰望我,同時窺伺我的反應。

  「你有討厭的食物嗎……?還有喜歡的食物……我都想知道。」

  我都想知道!?都想知道、都想知道!?我也很想知道在這種時候不會傷害對方的心,又能在不撒謊的情況下拒絕回答的方法!!

  「…………」

  沉默!這就是正確答案。

  「……我沒聽見你的聲音。」

  菈碧絲移動至我隔壁──接著趴上桌面,雙頰微紅地凝視我。

  「再說一遍。」

  回答!這才是正確答案。

  我看著逐漸惡化的現況,渾身大汗淋漓。然而事態卻一步步向前進展。

  面紅耳赤的菈碧絲偏頭,並戳了戳我的手臂。

  「……你不吃一口嗎~?」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原因……得找出原因才行……明明已經聲明我有未婚妻了,事態卻比先前更加惡化……應該……應該有什麼原因才對……要是不掌握原因並採取對策,事情就不妙了……!

  「為、為什麼突然給我便當?我們只是朋友吧?」

  「我們才不是朋友。」

  咦!?

  「而是勁敵。」

  O、OK!OK!GOGOGOGOGO!

  「為勁敵做便當很奇怪嗎……?」

  「很、很奇怪吧?不是有句話叫『為敵人雪中送炭』嗎?不過要是送手製便當給敵人,豈不就像對敵人懷有戀愛情感嗎?」

  「戀、戀愛……?」

  看來她總算有所自覺了。

  只見菈碧絲雙眼圓睜,純白的肌膚染成一片通紅。

  「才、才不是……!我、我才沒有那個意思!我、我只是!那個!」

  「OK OK!沒事的,先保持冷靜。我們現在總算心意相通了。安心下來,讓心臟穩定。這不是帶有甜蜜氣息的便當。畢竟神殿光都的公主,不可能勾引已經有未婚妻的男人。」

  「嗯、嗯……我、那個……因為燈色你突然說自己有未婚妻……」

  菈碧絲緊握雙手並擱在腿上,斷斷續續地開始闌述。

  「我考慮了很多……心想我們一決勝負或一起出門……會不會為你帶來困擾……說到底,打從一開始就是我強迫你『來一決勝負!』……還利用你的溫柔,寄居於你家……結果我卻沒有為燈色做任何事……」

  我因罪惡感而臉色逐漸鐵青,而她則以認真的口吻繼續編織話語。

  「我在學園沒有任何朋友……除了燈色以外沒有能好好交談的對象……我知道接近有未、未婚妻的男生是不對的……但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像以前一樣與你相處……我是懷著這份心意……才做了這個便當……對不起……」

  我望向泫然欲泣的菈碧絲。

  接著我打開便當蓋,大口吃了起來。

  我在茫然的菈碧絲面前將便當吃光,向她投以一抹微笑。

  「真是美味絕倫。妳很有才能呢。」

  「燈色……」

  「我們是勁敵,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既然如此,像從前一樣相處也不成問題。」

  「那麼……!」

  我向笑逐顏開的菈碧絲點了點頭。

  「一切就像之前一樣。我願意偶爾與妳一決勝負,妳希望的話也能陪妳一起玩。」

  我對滿面燦笑的菈碧絲綻露笑靨。

  「因為我們是勁敵。我們,是勁敵。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就只是勁敵。一旦妳有喜歡的女孩子,我就會聲援妳。而妳也應該協助我與未婚妻之間的戀情。因為我們是勁敵。在這世界,男人和女人不可能結為連理。因為我們是勁敵。我和妳是勁敵──」

  「那麼從明天開始,我會繼續做便當!」

  「咦?」

  彷彿事情已經談妥了一般。

  只見菈碧絲重新將便當盒包好,笑著向我揮揮手,就這樣跑走了。

  「明天同一時間見!加油,燈色!我會聲援你的!因為我們是勁敵呀!」

  那可愛的模樣令我瞬間看得入迷。

  回過神來之後,胃裡裝滿沉重料理的我邁向了A班教室。

  我茫然若失地抵達了自己的座位。

  以雙手遮掩臉部,向隔壁的月檻低聲說道:

  「救救我,月檻……趁事情為時已晚之前……快點……快點救救我……月檻……救救我啊……拜託……月檻……救救我……」

  「嗯?乖乖,沒事的沒事的。」

  不要一派輕鬆地笑著撫摸我的頭……!妳不是冷酷角色嗎……!不要用那美麗的手觸摸男人的頭啊……!

  左邊的陪襯大小姐聽著我們的對話,接著嗤之以鼻。

  「哎呀哎呀哎呀~多麼骯髒啊,太汙穢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於清爽的早晨觸摸男人。真不愧是身為庶民的月檻櫻,連這點常識也不懂嗎?呵呵呵。」

  「乖、乖。」

  「聽、聽別人說話呀!」

  這兩人直到現在仍然沒有和好的象,一直水火不容。

  彷彿隨時都要狠咬對方的陪襯大小姐(奧菲莉亞),以及始終不把她放在眼裡的月檻之間(也就是我)激散著火花。

  我由衷希望她們別隔著我,然後徹底地大吵一頓。相信由此而生的羈絆,肯定能孕育出百合才對。

  我可不想夾在大小姐及月檻之間阻礙她們。得盡可能與這兩人撇清關係才行。

  當我鄭重下定決心之際,瑪麗娜老師走了進來,導師時間就此展開。

  「今、今天要決定在新生合宿共同行動的組別成員……不過交由還不認識彼此的你們自行決定也不太妥當……於、於是由我來分配組別。」

  分組表張貼於黑板。仰望著分組表的我,以絕望的面容呆立原地。

  「啊,太好了。我和燈色同組。」

  「啊、啊!?本、本小姐竟然與庶民及男人同組!?這三名成員要共同行動!?別、別說笑了!負責人!把負責人叫來!」

  「…………」

  月檻櫻、三条燈色、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目睹分屬第五組的三個名字之後,我漾起微笑並點點頭。

  已經無計可施了。

  *

  我清醒了。

  「…………」

  雪諾依偎在我身旁熟睡著,彷彿那是她理所當然的權利一般。

  連睫毛也是雪白色的她呼呼酣睡,並緊揪住我的胸口。看來黃宿的大澡堂備有高價而高級的沐浴乳,使她身上飄散著難以言喻的甜蜜香氣。

  此外,感覺很柔軟。手臂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我們兩人的棉被鋪在相隔遙遠的位置。

  然而這幾天,另一個棉被已然變成空殼。兩人明明是分開入睡,卻總是一同清醒。

  雪諾若無其事地說道『因為我睡相很差』。但連續數日持續相同的狀況,只可能是故意的。

  此刻是清晨三點半。

  才剛進入春天,因此天氣還很冷。

  這柔軟而溫暖的取暖器具確實很方便,不過一旦對她出手,等在我眼前的想必只有毀滅。

  這傢伙該不會是看上我的財產,打算對我設下美人計吧?

  我推開誘惑,準備離開被窩。

  然而雪諾宛如睡不著的孩子一般緊抓著我。即便我小心翼翼地避免吵醒她,她依然睡眼惺忪地微微睜開眼簾。

  「…………」

  「妳又鑽進我的被窩了。睡吧,現在才清晨三點半而已。」

  「…………」

  將頭髮放下的雪諾,綻露毫無防備的微笑。

  「路上小心,燈色……」

  「…………」

  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必須保護百合我是百合。

  戰勝惡魔誘惑的我走到室外,只見莉莉小姐正在打掃。

  勤奮的仕女瞧見身穿運動服的我之後,漾起微笑並走向我。

  「早安,三条大人。」

  「啊,妳好。早安。才早晨三點半,幸好這世界不只有我一個人醒著。」

  她手掩著口部,高雅地笑出了聲。

  「三条大人您每天早晨都起得很早呢。」

  「畢竟我得鍛鍊……莉莉小姐妳才是,總是起得這麼早。該不會偷偷在鍛鍊吧?」

  「不,怎麼可能。」

  她拿著典型的竹掃帚,並漾起微笑。

  「儘管有業者負責,但這畢竟是艾茲貝魯特家所管理的宿舍,總不能完全置之不理。隨時保持玄關入口清潔,是我的義務。」

  多麼出色的女僕啊……一眼便能看出她對主人的敬意。

  真希望某個隨意猛踹主人的白髮女僕能好好學習。不過那傢伙也有許多優點就是了。

  「這樣啊,那彼此都加油吧。加油加油,我!加油加油,莉莉小姐!祝所有百合獲得幸福。那我先走囉。」

  「三条大人,請稍等一下。」

  莉莉小姐從懷裡拿出梳子,並替我梳理頭髮。

  「頭髮有些睡亂了。」

  「啊,真是不好意思。謝謝妳。」

  「路上小心。」

  莉莉小姐綻露微笑,接著深深低下頭。

  簡直是堪稱侍從典範的女性。

  我如此心想,依照平時的慢跑路徑來到了公園。

  我才剛抵達,單手拿著無銘墓碑的師父(阿絲緹露)便氣勢凶猛地湊了過來。

  「好早!與未婚妻卿卿我我,竟然這麼早就到了!」

  「該怎麼說呢,師父妳屬於很會記仇的類型呢……這麼早抵達應該沒問題才對,妳難道不該稱讚我嗎?」

  「是的──!」

  「才一大清早,聲音好大……!回答得好……!」

  我立刻開始練習揮刀。

  話雖如此,卻並非普通的揮刀練習。

  我得在鑲嵌『生成:刀身』導體的狀態下,創造出無屬性刀身並持續維持魔力。

  聽起來似乎很簡單,但必須考慮刀身的長度、幅度、硬度、刃紋、彎曲度……得顧慮所有要素,並在腦海中維持想像力。

  一旦無法維持腦中的想像,刀身便會消失,或者長度突然改變而造成混亂。萬一在實戰中發生這種事,就得向今生說再見了。

  至今為止,我從沒考慮過與對手的距離及劍軌等等……只仰賴自己的能力值並硬闖過關。

  然而這麼做是有極限的。

  正確的架勢及維持魔力。往後端正的戰鬥姿態將變得不可或缺,亦會成為我的救命繩索。

  「唔!?」

  無銘墓碑的劍鞘打向我的手腕及膝蓋內側,以矯正我的姿勢。

  「……不對。」

  這種時候師父總是毫不留情。多虧如此,我渾身上下都是瘀青。

  她用蒼藍眼眸瞪視著我,並繼續嚴厲指導我。

  儘管很嚴格,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要是師父心軟,導致我學會了奇怪的姿勢,屆時在實戰中死去的會是我。

  使用真劍時,得隨時保持緊張感才行。

  倘若這一擊用的並非劍鞘而是真劍的話,我早就死好幾遍了。

  常保緊張感及恐懼感,才能提升鍛鍊品質。在這世界用真劍相互較勁時,一旦正面承受攻擊便會立即喪命。

  只要能掌握接近實戰的感覺,縱使只是單調的揮劍練習,亦能往更好的方向進步。

  鍛鍊告一段落之後。

  師父理所當然似地脫下我的襯衫,並開始塗抹創傷藥。

  「…………」

  「…………」

  「……先前我就很想說。」

  「什麼?」

  「美女在清晨的公園為半裸男性塗抹著什麼東西……萬一附近鄰居目睹這幅光景,不會產生奇怪的誤解嗎?」

  「你、你說美女!討厭,燈色你真會稱讚人!」

  「妳是搞不懂對話重點的笨蛋嗎?」

  她本質上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在我的瘀青上塗抹藥膏的師父一臉歉疚,耗費許多時間悉心地塗抹每個角落。

  正因如此,才使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可疑。

  「我自己塗就行了。」

  「不~行!不行!基於美女師父的權限,我不允許。要是繼續說這種任性的話,師父可不會原諒你。不可以唷!」

  什麼『不可以唷!』,妳都四百二十歲了……

  師父一臉欣喜地為我『塗塗』完畢之後,我便開始練習隱形箭矢。

  然而理所當然地,我始終無法擊中目標。

  「嗯~……?」

  是因為穩定性不足嗎?

  水箭還是老樣子扭曲不穩。

  我生成箭矢並裝設於食指及中指之間,接著筆直瞄準正前方……然而卻偏離了目標。

  隱形箭矢實質上是讓魔力彈搭上軌道,再使其變化為箭矢的魔法。

  請想像一下以魔力仿造而成的筒狀軌道。

  延著軌道內側,用『操控:射出』施放魔力彈。當魔力彈擊中目標的當下,再發動『屬性:水』『生成:箭』生成水箭。

  魔導催化器會導致魔力的性質轉變。為了提高飛行距離及速度以推進魔力彈,必須在一開始生成水箭造型的魔力彈,將它發射至軌道。

  為射擊隱形箭矢進行事前準備時,一開始生成的水箭只不過是目不可視的魔力團塊。然而即便解除了水箭生成,魔術演算子也會記憶箭矢造型的魔力團塊。

  所以只要再次灌注魔力,便能在擊中瞬間重新製造水箭。

  這正是隱形箭矢的原理及原則。

  魔力相當於魔術演算子的集合體。

  既存在於空氣之中,亦存在於體內。不會直接對人體造成影響。縱使被魔力彈擊中也不痛不癢。

  正因如此,若想把魔力當成武器,就必須用『生成』孕育物質(箭矢)。

  那麼該事先生成,還是事後生成呢?

  隱形箭矢是以飛行於空氣中的魔力為基礎,事後再生成箭矢,並藉此隱匿形體。

  「…………」

  綻露微笑的師父守望著陷入深思的我。

  想像所需的基礎知識不足。

  首先,應該先學習箭矢飛射出去並擊中目標物的原理比較妥當。根據原理生成箭矢,之後再花時間鍛鍊如何打造誘導魔力彈的軌道。練習的過程中,理應能夠提升我的魔力量才對。

  決定方針後,與師父分別的我回到了鳳孃魔法學園。

  抵達教室座位之後,早晨的導師時間隨即開始──

  「…………」

  「…………」

  「……哼!」

  新生合宿的同組成員將桌子併在一起,我夾在了月檻及大小姐之間。

  ──請利用導師時間,向組員自我介紹。

  向我們下達指示之後,瑪麗娜老師就只是待在一旁守望大家。不過場面已經緊迫到需要老師介入的程度了。

  「本小姐可是麥吉萊家的千金。居然得與你們友好地分組行動,甚至還包含男人……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為何要說兩次──」

  「不可饒恕──!」

  這女孩竟然說了三次……

  「那就退出吧。」

  月檻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呵欠。

  「我只要有燈色同學在就行了。」

  「哎呀哎呀,呵呵呵。這就是吊車尾之間的友誼嗎?瞧你們感情如此親暱,真是感人。」

  陪襯大小姐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華麗的扇子,優雅地為自己搧風。

  「難不成妳正在與男人交往嗎?倘若真是如此,位於社會底層的男人與庶民可說是再相襯不過──」

  「嗯,我們正在交往。」

  看來大家都在豎耳傾聽。

  整間教室開始喧嘩嘈雜。「喀咚」的聲音響起,有人站了起來。

  「…………」

  菈碧絲一臉愕然地凝視著我。

  「…………」

  回過頭來的黎也盯著我們,一動也不動。

  「哎,燈色同學。」

  月檻將自己的頭靠上我的肩頭。內心肯定正在竊笑的她,用食指在我肩上繞著圈。

  「哇哈哈哈哈哈!別開玩笑了,月檻──!妳和我只是朋友,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對吧────!」

  「但我們不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嗎?」

  「我們只是住在同一間宿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起身咆哮,然而那兩人依舊緊盯著我不放。用扇子掩住口部的大小姐,雙頰染上一抹紅暈。

  「哼、哼,真是恬不知恥!居然與男人那種低等生物交往,腦子究竟在想什麼──?」

  「嘴上這麼說,那妳有交往對象嗎?」

  「咦?」

  同班同學們的視線,一齊聚集於陪襯大小姐身上。受到眾人關注的大小姐,以僵硬的動作為自己搧風。

  「當、當然有囉……這、這個嘛……那個……情、情人……有五百人左右……吧……?」

  別和她較勁,大小姐!回去吧!

  「哦~那晚上肯定很辛苦吧。」

  「晚、晚上……?說、說得沒錯,晚餐的餐桌不夠大,總是很令人困擾……?」

  大小姐……大小姐……!

  有人難以忍受地失笑出聲,教室內充滿了高雅的笑聲。察覺自己誤解了月檻的意思之後,大小姐面紅耳赤地站起身。

  「給、給我記住!」

  奧菲莉亞不顧瑪麗娜老師制止,拋下一句經典台詞之後便如風一般揚長而去了。

  湊近我的月檻彷彿在誇耀勝利一般嗤笑出聲。

  「……月檻,別太欺負她。」

  「誰教她反應這麼有趣。她還會再找我決鬥嗎……?我一定會把她打得落花流水。」

  「屆時我會全力阻止──」

  椅子拉開的聲音響起。

  黎以美麗的姿勢於大小姐的椅子坐下,對月檻投以虛假的笑容。

  「月檻櫻同學。」

  她以毫無笑意的眼神開口說道。

  「我要向妳提出決鬥申請。」

  「……哦~」

  月檻及黎四目相交,我則掛著滿面燦笑。

  「…………」

  誰來說明一下,為何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

  這裡是鳳孃魔法學園的室內訓練場。

  比一般高中的體育館寬敞數倍,三樓設置了觀眾席,還能調節室內的魔術演算子量……傾注了龐大金額的獻金以不斷擴充設備的訓練場,甚至還配備自動訓練人偶。

  這世界的終端設備,都統一使用魔導催化器。

  只要裝上通訊用的小導體(裝設位置與式孔不同),便能在眼前呼叫視窗、打電話、寄信、傳訊息,甚至可以上網。

  小導體能與室內訓練場同步,操控畫面並叫出地板、標靶或自動訓練人偶,亦能改變地形。

  負責處理這些功能的是名為『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的魔導催化器。

  簡單來說,那是專門進行魔法演算的演算器。

  三条家別邸亦設置著這種演算器,可以創造出設置於別邸外牆的對魔障壁。

  不但能夠使用特殊導體,亦能連結複雜的導線。與方便魔法士攜帶為前提的魔導催化器基本原理相同,用途卻截然不同。

  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幾乎都用於設置對魔障壁。若要處理更精密的功能,就需要相應的價格及規模。

  明明身處室內,它卻能製造沙漠或使其灌滿海水,連重力都能自由操控。可以充分感受到設置於室內訓練場的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有多麼驚人。

  而鳳孃魔法學園坐擁六座室內訓練場。

  三間宿舍各有一間小規模訓練場,共有三座。

  學園佔地內另有三座大規模訓練場。

  只要擁有相應的積分並獲得老師許可,便能自由使用室內訓練場。

  所有學園生都允許踏入訓練場。因此偶爾舉辦訓練比賽時,就連0積分的我亦能入場。

  於是我與菈碧絲並肩坐在觀眾席,眺望著佇立於中央決鬥線的月檻及黎。

  在我眼前的位置。

  身穿制服的黎旋轉赤色長槍,並使其停在腋下。

  「採用基本形式來決鬥,沒問題吧?」

  那豔麗的站姿令女生們發出驚喜的尖叫聲。

  三条家的大小姐入學鳳孃魔法學園的傳聞傳遍整座學園,使眾人變得愈發興奮。

  多虧那出類拔萃的美貌,令黎入學之後短短數日就已經贏得大量粉絲。還有狂熱粉絲高額購買她的偷拍照。

  被評論為廢物的兄長,以及變回正確姿態的妹妹……兩人組合起來正是Terrible Brother&Wonderful Sister。

  不過兄長遲早會從這世上消失,僅剩Wonderful Sister。

  「怎樣都好,就選妳勝算更高的比試方式吧。」

  接受挑戰的月檻櫻游刃有餘地拋出騎士右奪手……長劍型的魔導催化器,使其迴轉幾圈之後再精準接住,就這樣反覆把玩著。

  女生們對月檻投以熾熱的視線。雙眸濕濡的她們聚在一起談論著悄悄話。

  儘管無法公開,但一眼便能看出她們是月檻的粉絲。恐怕是天生帥氣的主人公大人,無意識之中攻陷了那些女生吧。

  「燈色,基本形式是什麼?」

  我四周的座位空無一人。

  即便如此依舊守在我身旁的菈碧絲提出了疑問。

  「決鬥……更正,雖說是訓練比賽,要是依一般方法廝殺的話,很可能會用魔法殺了對方吧?所以必須事先決定明確的勝負條件。」

  「基本形式就是條件的一種?」

  「沒錯。所謂的基本形式,是指訓練比賽最普遍的條件。比對手早一步破除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設置的三重對魔障壁,便能獲得勝利。」

  「換言之,只要用魔法擊中對方三次就行了?」

  「Yes。除了勝利條件以外,基本上沒有限制。對手棄權或認輸的當下比賽立刻結束,由投降的一方敗北。」

  菈碧絲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接著瞥了我一眼。

  「我已經明白條件了……但是不用阻止那兩人嗎?」

  「…………」

  坦白說,我確實猶豫過是否該阻止她們。

  在原作遊戲中,新生合宿會與當下好感度最高的兩個人分成一組。

  換言之,月檻從我和大小姐身上贏取了最多好感度……對我而言完全出乎意料,而且我不樂見這種狀況。

  由我OUT然後菈碧絲IN,或者我和大小姐OUT而菈碧絲及黎IN才是最佳狀況。

  月檻沒能與兩名女主角一組,反而和廢物礙事角色同組,簡直令人絕望。

  再這樣下去的話,月檻很有可能來不及賺取女主角們的好感度。

  這場『決鬥事件』的決鬥對象,本應是菈碧絲才對。

  在這次事件當中敗給月檻的菈碧絲毫不吝惜地發揮她不服輸的性格,對戰勝她的月檻萌生執著心。

  雖然兩人一開始的關係相當惡劣,但她們將逐漸對彼此懷抱好感。

  從知曉原作遊戲的我眼裡看來,黎向月檻提出挑戰可說是徹底出乎意料。

  但這同時也是大好機會。月檻與黎之間發生的事件將連繫兩人,昇華為通往未來百合的康莊大道。

  正因如此,我才沒有阻止那兩人。

  我賭上三条燈色的靈魂──相信這個因緣會化為明亮的希望!

  「倘若我贏了……」

  (咻、咻!)

  黎隨著破風聲自由自在地旋轉長槍,將長槍繞向腰際後方並綻露微笑。

  「今後徹底禁止妳接近哥哥。倘若滿足了勝利條件,將基於不可抗力因素請妳更換新生合宿的組別。」

  「對了,妳是燈色同學的妹妹呢。」

  月檻擺弄導體,在她生成的刀刃上滑動指尖。

  「但是妳很弱。基礎能力或許很高,但妳恐怕只做過與遊戲無異的鍛鍊吧?妳沒有實戰經驗嗎?眼看哥哥快被搶走,就急忙拿出了玩具嗎?」

  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槍尖指向月檻。

  「直截了當地說吧。」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別接近我的哥哥,實在令人不悅。他得由身為妹妹的我管理。倘若喜歡惹是生非的妳繼續接近他,我就在妳尊貴的臉上開一個風穴,讓妳再也無法露出那張游刃有餘的笑臉。」

  「燈色同學。」

  月檻朝坐在觀眾席的我揮揮手。

  「你妹妹可能會哭出來,沒關係吧?」

  「要是惹她哭的話,我會哭的。我會立刻大哭。絕對會。看吧,我要哭囉。」

  「那就令人傷腦筋了。」

  月檻撩起她美麗的髮絲。

  「我希望燈色同學你永遠綻露笑容。」

  這傢伙為什麼馬上就出手攻陷別人……?

  察覺氣息並瞥向隔壁之後,只見菈碧絲正一臉狐疑地窺伺我。

  「月檻櫻為何這麼喜歡你?你不是有未婚妻嗎?放任那種人沒問題嗎?」

  「那傢伙難以預測,必須看準時間再向她表明未婚妻的存在。我認為等新生合宿結束之後比較妥當。」

  「咦?……你、你應該已經親口告訴黎了吧……?」

  「還沒,我與雪諾正在尋找時機。」

  「…………」

  菈碧絲將身體轉向前方。

  「…………」

  「…………」

  「……妳剛才為何『咦?』了一聲?」

  我質問不自然別過眼神的菈碧絲。

  「喂,妳那不妙的神情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別開目光……看著我……我不會生氣的……絕對不會生氣。所以快點告訴我,妳究竟做了什麼好事……?」

  「……了。」

  「什麼?」

  菈碧絲一臉歉疚地別過頭,並低喃出聲。

  「我、我告訴黎了……說你有未婚妻……」

  視線頓時扭曲,我雙膝跪地。

  我從喉嚨擠出低沉的呻吟聲。

  「我、我妹妹……說了什麼……?」

  「她笑著說『這樣啊』……但眼神毫無笑意……」

  嘿嘿、嘿嘿、呵、呵呵、嘿嘿嘿嘿、呵呵呵──!

  「抱、抱歉,燈色……畢竟她是你的家人……既然締結了婚約,我想你應該會最先告訴她……我以為黎早就知道這件事,找她商量了各種事……真的很抱歉……別哭了……」

  「我沒有哭。」

  「你、你有哭……」

  我在菈碧絲的安慰下嚎啕大哭。

  佇立於中央決鬥線的月檻及黎則瞪視著彼此。

  「哥哥已經有未婚妻了。」

  啊啊,她真的知道!

  「我知道。」

  為何連月檻也知道!?

  我猛然回頭。

  接著向蜷縮背部拚命縮起身子的菈碧絲低語道。

  「菈、菈碧絲……妳該不會……?」

  「因、因為月檻櫻老是糾纏燈色你……我心想不能像那樣追求有未婚妻的人……忍不住向她說教……不、不過那傢伙徹底當成了耳邊風……」

  「…………」

  渾身痙攣的我,朝閃過眼前的跑馬燈綻露微笑。

  「沒、沒關係,用不著在意……都、都是因為我的危機管理有疏失……畢竟我從來沒提醒妳『別告訴其他人』……呵呵,那是我六歲的時候呢……那時候真是快樂……!」

  「燈、燈色!沒問題的!還有辦法挽救──」

  黎的聲音響徹訓練場,打斷了菈碧絲的話。

  「哥哥不可能沒找我商量就締結婚約。肯定是妳唆使哥哥,讓他說謊對吧?」

  「啊,我正想對妳說相同的台詞呢。八成是妳眼看燈色同學快被搶走,才耍這種小聰明吧?」

  「「……………………」」

  菈碧絲不發一語地別過頭,聲淚俱下的我緊抓住她纖細的肩膀。

  「還有辦法挽救嗎?菈碧絲小姐!?接下來還能怎麼挽救!?假如有來得及投保的保險,麻煩妳介紹一下!!喂!?妳為什麼別過頭去!?面對現實啊!!逃避也無法改變任何事!!」

  黎和月檻在嚎啕大哭的我眼前瞪視彼此。

  「騙子。」

  「妳說誰啊?」

  啊啊~!事情不妙啦~!

  殺氣高昂的兩人,將魔導催化器對準彼此。

  「擺好架式。我要代替哥哥懲罰妳。」

  「很好,我來幫妳矯正兄控吧。」

  自動訓練人偶裁判,發出了比賽開始的信號──

  「抱歉,我還是要阻止她們。」

  「咦!?等等,燈色!?」

  恢復神智的我無視菈碧絲制止,朝兩人之間的決鬥線飛奔而出。

  月檻及黎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

  術式同步、魔波干涉、演算完畢。

  導體連接──藍白色的魔力線流竄於兩人的身體。她們以驚人的速度正面衝突──我闖入了兩人之間。

  來自右方的突刺。

  我用右腳勾住低空刺來的攻擊,將長槍踩向地面以阻止它。

  來自左側的斬擊。

  我微微偏移半身並拔刀,用九鬼正宗抵擋自上方襲來的斬擊。

  阻止兩人的攻擊之後,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哥哥!?」

  「燈色同學!?」

  在兩人發生衝突之前,她們似乎看見我佇立於中間。

  要是她們沒有收手的話,我肯定無法擋住攻勢吧。她們的攻擊正是如此犀利。

  「妳們兩個到此為止。我確實擁有未婚妻,月檻和黎都沒有撒謊。因為誤會而導致同班同學憎恨彼此並互相爭鬥是不對的。這麼做不會讓妳們對彼此萌生好感,也與原作形象不符。」

  我凝視逼近自己頸部邊緣的刀刃。

  「…………」

  奇怪?為什麼對魔障壁沒有展開?

  此時此刻,我總算理解現狀,頓時寒毛直豎。

  仔細想想,0積分的我不允許使用室內訓練場。

  由於我尚未獲得使用設備的許可,因此縱使站上決鬥線,對魔障壁也不會自動展開。

  好險……差點因為無關緊要的小事白白送死……

  「事情的原委是,我首先將這件事告訴了菈碧絲,打算之後再找時機告訴妳們兩人。結果順序顛倒,導致妳們產生了誤解。」

  「這麼說,哥哥你有未婚妻的事是事實嗎?」

  「嗯、嗯……是、是啊……我、我沒有說謊……」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然有未婚妻,實在令人難以相信就是了。」

  兩人流露狐疑的眼神。

  判斷只能在此坦承一切的我,打電話把雪諾叫了出來。

  來到現場的白髮女僕目睹面無表情的黎及月檻之後愣了一下,接著惡狠狠地瞪視我。

  「嗨、嗨,甜心……」

  「被你擺了一道呢,親愛的……」

  儘管事態出乎意料,她仍願意繼續扮演未婚妻。

  雪諾擠出僵硬的笑容並緊擁我的手臂。

  「…………」

  「…………」

  那瞬間,月檻與黎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顫抖顫抖顫抖顫抖。)

  我能感受到雪諾正微微打顫。為了讓她冷靜下來,我抱住她的肩膀並摟緊她。

  「她、她是我的未婚妻雪諾,很可愛吧?」

  「我、我是雪諾……幸、幸會。如妳們所見,我非常可愛。午安……」

  我和雪諾掛著虛偽的笑容,並用手肘戳著彼此的側腹。

  「別開玩笑了,你這笨蛋主人……!不是說過要算準時機再向黎大人坦白嗎……!」

  「這也沒辦法啊……!不知不覺間已經演變成不得了的事態了……!」

  「黎大人直盯著我不放啊……!她的眼神已經冰冷到零度以下了……!快點說句話……!」

  「我辦不到……!根本找不到話題……!我現在能想到的話題,就只有早上吃了菈碧絲便當之後的感想──」

  「別說了,廢物……!」

  「哥哥。」

  黎以毫無笑意的眼神低喃出聲。

  「她是三条家的女僕。我想聰慧的哥哥應該知道才對,但為了以防萬一,請容我再次確認。

  她是,三条家的,女僕。」

  壓迫感襲來。

  黎表面上掛著笑容,卻透露出厲鬼一般的氣場,使我渾身打顫。

  「不、不,這……那個……由雪諾來說明吧……」

  我別開目光之後,雪諾緊捏我的側腹。

  「哈哈哈……燈色大人真容易害臊……當然應該由您來說明囉……!」

  「什麼嘛,雪諾,很癢耶……!(拜託妳拜託妳拜託妳!)」

  「討厭啦,燈色大人。別這樣啦……!(拜託您拜託您拜託您!)」

  「哦,你們感情真好。」

  月檻笑著低喃道。

  「不過還是令人難以相信。你們兩人之間有種莫名的距離感。」

  「咦!?」

  黎瞬間綻露燦笑,她清了清喉嚨。

  「這、這件事是謊言嗎?哥哥。假如是捏造的話,我可以斟酌從輕量刑。」

  「…………」

  在大汗淋漓的我面前,月檻及黎不知何時開始攜手合作。直到剛才還激烈爭執的兩人,如今卻和睦地並肩站在一起,齊心將我們逼上絕境。

  月檻流露游刃有餘的笑靨,拋起騎士右奪手──

  「以燈色同學的個性來說……」

  她接住了騎士右奪手。

  「假如一切全是謊言,縱使我們在此要求他『拿出證據』,他應該也拿不出任何證據才對。」

  「原來如此,很合理的判斷。」

  我眨眼之間就被逼上絕路,腦海中響起了聖歌。綻露滿面燦笑的邱比特們正在拉扯我的手臂。

  「在這裡接吻。」

  勾起嘴角的月檻向我低喃。

  「你們是一男一女,又是未婚夫妻,應該早就接吻過了吧?」

  我嘆了一口氣。

  做好覺悟的雪諾揪住我的衣袖。她用手撥開圍裙之後,掂起腳尖並伸直背脊,輕輕地湊向我的胸口。

  「燈色大人……」

  雪諾仰望我,靜靜地垂下眼簾。

  「您欠我一次……」

  緊急警報於腦中響起。我很快就要死了。

  因絕望而漆黑混濁的腦袋劇烈旋轉。

  若不在此與雪諾接吻,那兩人肯定不願相信我有未婚妻……但是雪諾的意願……雖然雪諾說過她不曾喜歡上女性,但也沒說她喜歡我……乾脆招供吧……

  我將手搭上雪諾的雙肩。

  尚未想到該如何是好的我,就這樣緩緩地將唇瓣湊向她的臉龐──

  「不、不行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菈碧絲一躍而下,闖入了我們之間。

  她的喊聲響徹室內,使在場全員震驚到僵直原地。她一著地便順勢吶喊出聲:

  「我、我其實很喜歡燈色!戀愛方面的喜歡!所、所以不希望你們兩人在我面前接吻!」

  菈碧絲,妳在說什麼──這時,我察覺到了她的意圖。

  「原來是這樣啊,菈碧絲……很抱歉沒有察覺妳的心意。說到底縱使遭人懷疑,我們也沒必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接吻。畢竟我和甜心的愛是永恆不滅的。」

  「正是如此,親愛的說得沒錯。」

  我整理制服皺褶,雪諾也緩緩地離開我身旁。

  面紅耳赤的菈碧絲倉皇失措地揮舞雙手。

  「我、我明白妳們的心情!畢、畢竟我也喜歡燈色!也會不禁懷疑他根本沒有什麼未婚妻!可、可是他們兩人毫無疑問是甜蜜的未婚夫妻!先前他們也在我面前接吻了!」

  月檻及黎面面相覷。

  「不,我沒有用那種眼光看待燈色同學啊。」

  「我當然也沒對他懷抱超越兄妹情誼的情感。」

  「既、既然如此,沒必要對這件事起疑吧!?讓我們默默地祝福他們兩位吧!燈色說過縱使有未婚妻,也不需要勉強保持距離!對吧,燈色!?」

  「是、是啊,那當然!」

  兩人觀察我的模樣並點頭允諾。

  「儘管無法完全釋懷……但畢竟對象是我認識的雪諾,那麼我也不打算對哥哥的戀情插嘴。」

  「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像從前一樣與他相處。」

  無論怎麼看,兩人都尚未徹底相信我有未婚妻。

  即便如此,由於事情已經圓滿收場,她們就這麼友好地並肩離開了室內訓練場。

  在我闖入決鬥的當下,感到無趣的觀眾們早已人去樓空。

  只剩我們待在空無一人的室內訓練場中央。

  鬆了一口氣之後,我們相互對視。

  「菈碧絲,真是幫大忙了……謝謝妳。」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本來就是我闖下的禍,在她們的逼迫之下勉強接吻,未免太奇怪了。」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那兩人會一直誤會菈碧絲妳喜歡我。」

  「就設定成我被甩之後已經徹底死心,這樣應該就不成問題了。我不在乎她們兩人對我有什麼看法。」

  「……燈色大人。」

  雪諾拉拉我的衣袖,將我帶到訓練場角落。

  「我認為對菈碧絲大人說實話比較好。」

  「咦!?為什麼!?」

  「我想菈碧絲大人已經隱約察覺到,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一場謊言。月檻大人及黎大人也尚未消除疑心。身為侍從的我無法協助您的學園生活,傻瓜笨蛋呆子三項合一的您根本不懂女人心,不如乾脆請菈碧絲大人協助比較妥當……當然,這麼做伴隨著危險。」

  「傻瓜笨蛋呆子三項合一是指我嗎……?危險是什麼意思……?」

  「菈碧絲大人會喜歡上燈色大人您。」

  我下意識笑出了聲。

  「沒問題啦,無論怎麼樣都不可能。」

  「…………」

  我泫然欲泣、氣息紊亂,抓住沉默不語的雪諾肩膀。

  「不可能吧……?對吧……?」

  「您難道認為菈碧絲大人真的是為了幫助您,才阻止我們接吻嗎?」

  「別說這種危言聳聽的話!不許再繼續凌虐我的心了──!」

  雪諾拍拍我的肩膀並綻露微笑。

  「乾脆攻陷所有人算了。除了黎大人以外,我都願意承認。」

  「拜託妳閉嘴……我正在絞盡腦汁……還沒有問題……現在才要開始……我的百合從現在才正要開始……」

  正當我小聲地喃喃自語之際,菈碧絲從身後窺探我們。

  「抱、抱歉,我都聽見了……未婚妻是謊言嗎……?」

  「沒錯,是謊言。我家主人向您說謊,真是抱歉。他經常和別人勾手指之後又說謊,導致小指複雜性骨折,胃裡還裝了一億根針。」

  「不,等一下。妳就這麼乾淨俐落地……等等──」

  「這樣啊。」

  菈碧絲漾起微笑,雙手緊緊交握。

  「原來是謊言……這樣啊……」

  「可以的話,能否請您協助這個廢物臉排名三連霸的主人?基於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三条燈色大人不能與女性交往。」

  「啊,是這樣啊……前陣子他才與三条家起了爭執……之所以向黎她們說謊,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嗎……?」

  「差、差不多就是這樣吧。嗯。」

  「什麼嘛,既然是這樣就早點說呀!燈色感到困擾時,我當然願意幫忙囉!包在我身上!」

  菈碧絲雙眼閃閃發亮地握住我的手。

  「首先,希望菈碧絲大人在新生合宿期間協助主人。」

  「當然可以!燈色,你就當作搭上大船,放心交給我吧!」

  掛起客套笑容的我,悄悄地將臉湊向雪諾。

  「那條船才剛翻覆呢……」

  「在那之後她一躍而下,精彩地支援您,才避免乘客全滅……所以別說多餘的蠢話,承蒙她的好意,乖乖上船就行了……」

  菈碧絲溫柔地包覆我的雙手,湊近臉龐並綻露微笑。

  「我會為了燈色努力加油的!」

  「…………」

  敬啟,百合之神。

  我或許已經無路可走了。

  *

  天花板掀起了漣漪。

  投影於天花板的純白海洋,隨著人們的腳步聲拍打出波浪。

  塞滿大量書籍的書櫃於半空中交錯飄浮。書櫃內的魔導書穿梭飛舞,自動整理得整齊有序。

  夾帶著藍白燐光的魔導書將閃亮的文字投影於空中,接著化為粉塵煙消雲散。

  一顆純白天球儀擺置於中央。

  尺寸龐大到需要仰望它。

  描繪著星座圖的天球儀莊嚴而緩慢地持續迴轉。

  那藝術性的純白球體,是支配鳳孃魔法學園大圖書館的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

  統稱『銀白天球儀』。

  將手掌抵上球體並灌注魔力,讓它認知自己是學園生之後,它便會自動搜尋學生腦中浮現的書並送過來。

  月檻及黎決鬥後的翌日。

  我暫且拋下諸多課題,為了解決隱形箭矢的問題,將手抵上了『銀白天球儀』。

  有些人和我相同,為了尋找書而來到此處。

  只見幾名學生圍成圓圈,垂下眼簾,將手抵上『銀白天球儀』。

  「…………」

  我也為了集中精神而垂首斂眉。

  箭、箭、箭……隱形箭矢……『射箭筆記』、『弓道基礎』、『隱形理論』、『超材料』、『弩的構造』、『魔法之箭~基礎篇~』、『魔法基礎理論』、『精靈所使用的箭』、『神殿光都~充滿謎團的古都』、『黑戒的發掘技術』、『魔眼全書』。

  不不,逐漸偏離原本目的了。

  我緊皺眉頭,試圖找回專注力。

  由於是藉由追溯記憶來想像書籍,導致天球儀得出了偏離本質的結果。

  我想知道的是製作箭矢的方式,同時知曉讓箭矢筆直飛行的方法。

  這次進展得很順利。

  幾本書傾注至我的懷裡。

  「哇哇!」

  雙手接住書之後,我便移動至閱覽室。

  0積分的我能夠使用小型個人房,高積分的學生則得以使用能觀看影像紀錄的視聽室。

  每間個人房當然都完全隔音。裡面設置了桌椅及打盹用的床鋪,只要打一通電話,圖書館員便會立刻趕到。

  這間大圖書館存在一名女配角,ESCO粉絲都形容她『傲與嬌的幅度堪比絕對零度及絕對高溫』……但身為男人的我當然不該與她扯上關係,因此一概無視。

  我打開視窗,尋找大圖書館的空房。

  個人房的數量絕對足以供所有學生使用,即便是低積分用的空房也輕而易舉就能找到。

  「三十二號……三十二號……」

  我四處走動以尋找三十二號個人房。在附近隨意遊蕩的男學生,令滿溢厭惡感的女學生們紛紛讓出道路。

  仔細想想,我從未在教室以外的學園佔地內遇見男人。

  看來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似乎都很識相地消失了蹤影……他們是忍者嗎?

  坦白說,我應該好好向他們學習才對。我本來根本不該與主人公或女主角們扯上關係。不過縱使現在突然與她們拉開距離,也只會進一步被逼上絕路。

  總覺得已經為時已晚了。

  思考已經無計可施的事也無濟於事。

  現階段的課題是針對新生合宿提升能力值……我想月檻應該不成問題,不過難以保證凡事都會依照遊戲發展。

  為了未來的百合,縱使以自身為盾牌,我也必須避免主人公死去才行。

  若想在發生萬一時隨時採取行動,我得盡快學會隱形箭矢。

  「哦,三十二號!」

  我總算找到了三十二號個人房──

  「…………」

  接著發現自己的雙手捧滿了書,無法開門。

  雖然很麻煩,但只好暫且將書放在地板上了。

  於是我嘆了一口氣,打算把書擱在地板……就在此時,一隻手臂從旁伸出,打開了門。

  「請進。」

  一道纖細的聲音響起,透明手臂將指尖搭上了門把。

  我下意識抬頭,與綻露笑容的她四目相交。

  「你好,三条燈色同學。」

  對方是統領蒼宿的宿舍長──弗琳•弗洛瑪•弗里根斯。

  披著純白面紗並身穿制服的她從透明的體表釋放冷氣,用澄澈的眼眸貫穿我。

  「……多謝。」

  燈色與弗琳曾在這種地方發生相遇事件嗎?

  ESCO是以月檻櫻的視角進展,不可能知道燈色在哪裡與誰碰面……不過最好避免在此與弗琳扯上關係。

  不,無論在哪裡,都不該與弗琳扯上關係!因為與愈多強者相遇,我的死亡率就愈高!我可不想在與主人公無關的地方白白喪命!

  我匆忙地打算踏入個人房──然而透明手臂卻阻擋了我。

  「很抱歉在你忙碌時打擾,能占用一點時間說句話嗎?」

  「不好意思,無論是報紙、老鼠會或是突然強行插入男性主人公的百合手遊,都恕我拒絕。」

  弗琳漾起美麗的笑靨。

  「哎呀哎呀,難道我在不知不覺間遭人厭惡了?你屬於即便對象是美女,也會趕走所有週日推銷員的類型嗎?」

  「不,即便是週日,只要是推銷百合,我就不會吝於鑑賞。」

  「那就陪我一下吧。」

  「咦?等等,那個!妳打算獨自一人自稱推銷百合,以百合為名義詐欺嗎!?假如妳接下來要把伴侶叫來這裡,我當然樂意等待,還會端出粗茶,所以妳最好打消念頭!」

  在對方強押之下,我就這麼被推進個人房。

  身為妖精種的她蒙著獨特的薄霧。特殊的觸感自肌膚傳遞而來,我在狹窄的個人房內與絕世美女兩人獨處。

  將手搭上臉頰的她筆直凝視我。

  「可以稱你為小燈嗎?」

  「……什麼?」

  她交叉雙臂,刻意擠迫自己豐滿的雙峰。

  「我會為所有宿舍生取綽號。我不想用普通的名字,稱呼今後將變得愈發親密的人。順帶一提,我都稱菈碧絲為『菈比』。」

  「聽起來簡直像熱帶魚的名字……她、她肯定很討厭吧……?」

  「沒問題的。我看到可愛孩子嫌惡的表情,就會更加興奮。」

  哪裡沒問題了?

  「話說回來,我可是男人……妳不會感到厭惡嗎……?」

  「那麼,你難道不會厭惡身為妖精的我嗎?」

  弗琳發揮了符合原作的個性,對『中意的對象』格外強硬。氣勢勝過我的弗琳繼續往下說:

  「小燈你的臉意外地很可愛呢。你都用哪一種化妝水?」

  「不、不,我沒用。」

  「騙人,你的肌膚明明如此光滑細嫩~」

  她用雙手夾住我的臉頰並搓揉著。

  「不過小燈。」

  她以澄澈的眼眸窺伺我。

  「你出現了凶相……你恐怕近期內就會喪命……真可憐。」

  「咦?真的假的?」

  弗琳懂得占星術或看面相,是一名擅長占卜的占卜師。

  在原作遊戲中,她的占卜數次都很準確。她曾告訴燈色『他會死』,翌日燈色就被大型貨車輾斃,使四周眾人對弗琳湧現尊敬之情。那真是令人捧腹大笑的事件。

  「不過那種小事怎樣都好。」

  才不好。

  「今天我有事找小燈你。」

  「有事……?」

  「希望你明確告訴菈比,說你會入住黃宿。」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恍然大悟,從不斷逼近的她身上別開目光。

  「菈碧絲說她不願意入住宿舍嗎?」

  「沒錯,因為她對你很執著。」

  弗琳在極近距離下目不轉睛地凝視我。

  「只要你表示會入住黃宿,我想她應該會死心並入住蒼宿才對。昨天我已經觀察過星象,並得出了確切且安心安全的占卜結果。」

  「明白了、明白了,我會盡快告知菈碧絲的。所以可以請妳以最快速度退開嗎?」

  「嗯~……真可惜……」

  她伸手撫摸我的大腿內側。

  「不,等等!?妳在摸哪裡啊!?」

  「啊啊,抱歉。我不太瞭解人類的感官。這裡是不能觸碰的部位嗎?」

  瞬間放開手的她綻露微笑。

  「你鍛鍊得很結實呢。實在太可惜了。」

  「……因為我死期將至嗎?」

  「嗯。你不執著於自己的生死對吧?你有比自身生命更重視的事物,而且樂意為此奉獻生命。你反倒認為自己不存在才更加理想。」

  說中了……好可怕……!

  「你不可能長生……畢竟你根本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只不過──」

  弗琳捧起我的雙頰,正面凝視我。

  「我不討厭像你這樣的人。畢竟這是人類的特權。將一切奉獻給比生命更重要的事物,豈不是很浪漫嗎?」

  輕輕地。

  弗琳沿著輪廓,用指尖輕撫我的臉頰,接著放開了我。

  「只能祈禱我的占卜偶爾會失準。試著顛覆命運吧……畢竟你有不惜賭上性命也得守護的事物對吧,騎士大人?」

  蒼之宿舍長留下冰涼的冷氣之後,就這麼揚長而去。

  愣在原地好一段時間的我總算回過神,接著轉向擺在桌面的書堆。

  能感覺到我全身的專注力逐漸集中於書本。

  我吸收書本的知識,活用那些智慧並順利完成了隱形箭矢。

  為了顛覆──她口中的命運。

  光陰似箭,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嗯。」

  太陽升起,師父點點頭。

  「很出色。」

  陽光灑落沉睡於闇夜之中的大樹,我鎖定的目標出現了一個空洞。

  「…………」

  我俯視自己的雙手。

  皮膚遭到劃傷而破皮,數次被赤黑的鮮血所浸染,手因為疲勞而微微打顫。

  我輕輕地握起雙手。

  「……師父。」

  師父靜靜地點了點頭。

  「你變強了。遠比之前更強。」

  我擠出一絲聲音。

  「是……」

  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要守護到底。

  我的目標是讓這世界的主人公及女主角們歡笑的世界。

  「我走了。」

  「路上小心。」

  我緩緩地朝集合地點邁出腳步。

  當我抵達之際,全員已經集合完畢。

  月檻、奧菲莉亞、菈碧絲、黎……她們都凝視著我。我向所有人揚起微笑,接著仰望漂浮於海面的巨大豪華客船。

  開始了。

  對主人公而言的分水嶺──新生合宿。

  後記

  初次見面,我是端桜了。

  非常感謝各位這次購買本作。

  本作是將連載於小說投稿網站的WEB版作品加筆修正而成的小說。撰寫內容時,我希望初次閱讀的人及已經閱讀過的人都能享受其中……不知各位感想如何?如果讀者們都感到享受就好了。

  出版社委託我撰寫40字×17行的2頁份『後記』,但我已經想不到任何內容了。因此請容我獻上謝辭。

  在百忙之中協助本作出版的責任編輯M大人。多虧您總是給予我一針見血的意見,為作品付出許多貢獻,本作才能平安無事地問世。我內心只有無盡的感謝。

  此外,由於沒什麼值得拍攝的東西,因此我本打算用從包裝紙撕下來的PU○YO代替作者近照。多虧您當時一針見血地告訴我『照片右半邊拍到了影子』並制止了我。M先生真是我最重要的煞車。

  用美妙插圖詮釋本作的hai大人。真的很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描繪高品質的插圖,依循角色的形象進行設計。

  hai大人表示『我想描繪這個場景』並指定要畫菈碧絲遞便當給燈色的場景,若要評分的話高達4萬8000分(總分1萬6000分)。真是太棒了。我會另外用端桜念力寄送我的愛心及點棒給您。

  MF文庫J大人,以及協助本作出版的所有相關人員,真的很謝謝各位對本作如此盡心盡力。

  從WEB版就開始聲援本作的各位讀者。在小說版的『小』字都還沒著落的時候就開始聲援本作,實在萬分感謝。

  多虧大家,本作才能走到這一步。可以的話,希望能與大家共同守望本作的結局。無論結果是好是壞,都希望能將這本書傳遞到大家手中。

  購買本作的各位。雖然已經重複過了,真的很感謝各位從無數的作品中發現本作。希望能讓各位感到有趣。請容我致上謝意。

  以上就是我的謝辭。

  那麼各位,但願能夠在某處再次相會。

  端桜了

  特典小冊子

  Gamers特典

  「……月檻同學?」

  「嗯~?」

  「我應該說過,請妳別擅闖我家吧?」

  月檻瞞著到遠方超市購物的女僕耳目,非法入侵黃宿的閣樓房間。而她卻只是敷衍地回應我。

  「妳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嗯~……」

  將美麗髮絲披成扇狀並躺在地板上的月檻指向天窗。

  「妳知道這裡距離地面有幾公尺嗎……?」

  「哎~」

  月檻雙腳放在沙發上,頭靠著坐墊,未經許可就借用我的掌上型遊戲機,並提出疑問。

  「要是有人對你說這種話,你會感到開心嗎?」

  畫面上顯示著百合遊戲的美麗插圖。

  月檻向我展示出一名面紅耳赤的女孩子低喃「我喜歡妳……」的場景。

  「當然開心囉,這可是我的最愛。沒有比『我喜歡妳』更純粹而令人怦然心動的話語。我喜歡女孩子之間互相傾訴愛意。不過其中一方低喃『我喜歡妳』導致另一方倉皇失措的模式,也能給予高分。」

  「那我說給你聽吧?」

  「哈哈,妳想殺了我嗎?妳明明知道要是妳對我說出『我喜歡你』這種話,我會立刻咬舌自盡,現場演出日本傳統童話式的『剪舌男子』。」

  月檻勾勾指尖,要求我過去。

  我保持警戒並湊近她。想不到她猛然拉動我半途踩到的坐墊,讓我摔倒在地。膝蓋著地的瞬間,月檻立刻將頭靠了上來。

  「哇、哇、哇!」

  我渾身劇烈打顫,猛然起身,跑到洗手台盛滿溫水之後,隨即拿著洗髮精及潤髮乳回到原地。緊接著,我戴上塑膠手套並抬起月檻的頭,將她的頭塞進洗手台,擠上洗髮精之後開始幫她洗頭。

  「哇啊啊啊啊啊────────!百合遊戲主角的頭怎麼可以碰到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燈色同學,你洗頭技術真好。」

  由於這個重覆的過程已經是第五次了,早已習慣的月檻只是舒適地瞇細雙眸,用臉頰磨蹭我拚命為她搓洗頭髮的手。

  「喂!!不要每次都計畫性犯罪,誘使別人幫妳洗頭好嗎!?」

  「不要。」

  「竟然拒絕,太過分了!要是有什麼萬一就麻煩了,我還為此頻繁前往美容院,向老闆打聽不會傷害頭皮的洗髮精,以及能夠維護髮質的護髮方法!我的身體都因為月檻妳而改變了!」

  「那很好啊。」

  月檻綻露完美無瑕的笑靨,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頰。

  「進一步染上我的色彩吧……」

  「才不要~!我會喜歡上妳的~!我快被這任意妄為的女人攻陷了~!」

  我哭著持續搓洗泡沫。而心情愉悅的月檻則用食指描繪我的臉頰,上下搖晃雙腳。

  「哎,燈色同學。」

  她以蠱惑的眼神凝視我。

  「我喜歡你……」

  那瞬間,我打算立刻咬舌自盡──

  「朋友之間的喜歡。」

  接著赫然停止。

  我俯視嘻皮笑臉仰望著我的月檻,大汗淋漓且氣息紊亂。我不斷拍打她的額頭。

  「喂,妳在笑什麼……竟然玩弄別人的性命……我差點就死了……長得這麼可愛,卻是腐敗的惡魔……不准再做這種事……聽好了,絕對不准再──」

  「我喜歡你。」

  那瞬間,我打算立刻咬舌自盡──月檻用手指阻止了我。

  「我只是朗誦畫面上的台詞罷了。」

  月檻揮了揮掌上型遊戲機。

  「你不是喜歡兩人互相傾訴愛意嗎?只要燈色同學你也朗誦這段台詞,我就到此住手。」

  我含著她手指,一邊號啕大哭一邊低喃出聲。

  「我喜歡妳……!」

  看著漾起燦笑的月檻,我心想自己恐怕永遠無法勝過這傢伙。

  Melon Books特典

  「要不要舉辦理想約會錦標賽?」

  「…………」

  「要不要舉辦理想約會錦標賽?」

  「…………」

  雪諾的右拳猛然襲向我的肩膀,使我下意識發出「好痛!」的哀號聲。

  在黃宿閣樓睡午覺、度過和平假日的我,被女僕的右直拳敲醒並緊皺眉頭。

  「快起來,小子。」

  「雪諾小姐,拜託饒了我吧。我和師父賭上性命進行了一場心跳加速☆認真修行,拜此所賜,我的肉體及精神都停擺了。它們殷切地希望在和煦的下午享受午睡時光。」

  「儘管放心吧。與可愛女僕的對話能夠治療割傷、畏寒、憂鬱、腰痛、肌肉痠痛及恢復疲勞、增進健康。」

  「簡直就像溫泉的療效……」

  趴在地上前進的女僕,追逐著躺在地上逃跑的我。

  「首先,我會在約定時間三十分鐘前抵達。」

  「還真早呢……像少女漫畫的堅毅女孩一樣,是想盡早見到對方嗎?」

  「不,我要讓對方湧現罪惡感,藉此掌握主導權。在這當下,午餐分開付錢的機率立刻下降至35%,還能期待『抱歉讓妳久等了』的道歉飲料。」

  「我所知的約會,可不是這種互相圖利的地獄。」

  這名女僕強硬地讓我站起身,並理所當然似地交叉雙臂。

  「燈色,太慢了。我已經等了三十二分十六秒。」

  「可以不要突然上演鬧劇嗎?我才不想和以秒為單位計算男朋友遲到時間的女生約會。」

  雪諾主動與我十指相扣,緊貼我的身體並拉著我的手臂,開始在閣樓內漫步。

  「那麼,先去逛澀谷的名牌店吧?」

  「同行的陪酒小姐就是妳嗎?」

  「咦?先去AC○M?PROM○SE?AI○UL?L○KE?MOB○T?」

  「提議舉辦理想約會錦標賽的女人,別突然開始高速詠唱高利貸公司名稱。」

  雪諾嘆了一口氣,並上下揮動我的手臂。

  「真是一位只懂得抱怨的主人呢。有空埋怨導致好感度下滑,不如說說燈色大人您理想中的約會吧?」

  「這個嘛,我想看的理想百合約會是──」

  「我說的是您本人理想中的約會。小心我剝下您的耳膜,裝飾在宿舍玄關哦?」

  「這個嘛……那個,首先由我邀請對方至公園野餐……呵呵……或者享用她親手做的便當……之類的……呵呵……」

  「好噁心……」

  「太過分了吧?」

  「還有呢?」

  我一邊沉吟,一邊向毫無歉疚感地提出疑問的女僕闡述自己的理想。

  「先在公園繞一圈,欣賞樹木和花草然後聊聊天……接著在湖泊搭船喧鬧……接著、那個……做對方想做的事……」

  「那麼,我有好消息通知廢物處男。」

  「妳知道有一種叫作『暴力』的簡單方法,可以制服對手嗎?」

  雪諾將手擱在我的雙肩並伸直背脊──然後細聲低喃。

  「正好有一位閒得發慌的美少女,就掉在這裡。」

  「…………」

  「她的料理速度極快,亦能精心親手製作便當。」

  「…………」

  「儘管嘴上說噁心,其實她覺得公園約會也挺不錯的。」

  「…………」

  「您平常總是蒙受我關照吧?」

  「…………」

  「不如──」

  雪諾微微偏頭。

  「試著邀請我吧?」

  「……要不要一起去公園走走?」

  自稱美少女的女僕,綻露滿面燦笑並點點頭。

  「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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