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桜了]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3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台/繁]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3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端桜了
插畫:hai
譯者:王昱婷
圖源:拉菲
掃圖:linpop
錄入:達妮婭
修圖:鯖諷吹萩
輕之國度:http://www.lightnovel.fun
天使動漫:www.tsdm39.com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與TSDM不負擔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
轉載請保留完整的資訊,否則往後一律禁止
──────────────
內容簡介
與壓倒性的『天才』死鬥──為了姊妹百合奮戰!
我‧燈色轉生成了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注定毀滅的「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在豪華客船上舉辦合宿的期間,本應與魔人艾蘇海莉婭一同爆炸而死的我,不知不覺間竟然與艾蘇海莉婭合為一體並復活了。不共戴天的仇敵(絕對要破壞百合的女人)隨時近在身邊,喜歡百合的我究竟該如何是好……?因絕望而苦惱的我,偶然撞見學園的宿舍長繆露遭到天才魔法士兼親生姊姊克莉絲蠻橫羞辱的場景。就由我來教導輕蔑他人、毫不猶豫地傷害他人的『天才』──姊妹百合的尊貴之處!
朦朧的視野映照出天花板的木紋。
「…………」
為何我還活著?
轉生為三条燈色的我理應在新生合宿達成夙願,與艾蘇海莉婭共同爆炸而死才對。
將力量灌注於四肢的瞬間──劇痛流竄全身。
我嚥下哀號聲並向下望去,包著繃帶的身體隨即映入眼簾。應當捲入爆炸之中而死的我竟死裡逃生,且接受了適當的治療。
痛楚及熱度席捲身體,使我的意識斷斷續續。
徬徨於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我,使勁力氣轉動視線。
矮桌上供奉著供花。附有十二時辰刻度盤的老爺鐘擺動著擺錘,沉重地刻畫著時間。
我──三条燈色望向鏡框氧化的銅製大鏡子,凝視奄奄一息的自己。
突然間,我感受到了氣息。
潛伏於房間昏暗角落的某個人,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無法出聲詢問對方真面目的我失去意識,接著再度甦醒。
三名少女隔著我的床鋪佇立著。她們以細心的動作為我拭去身上的髒汙。
全身每個角落都受到她們擺弄的我,赫然驚覺一件事。
現在的我一絲不掛。
擦拭男人的裸體,不會令她們湧現厭惡感嗎?
她們以熟練的動作為我擦拭全身上下,一臉雲淡風輕地為我清潔股間。連不能讓其他人看見的部位都變得一乾二淨。
「變態……野、野獸……快住手……!」
因恥辱而眼角泛淚的我用雙手遮掩胸部,並不斷搖頭。
「教主大人。」
留有赤黑色頭髮的少女開口。
她戴著形狀如淚水的耳環,輕柔地將唇瓣湊向我的耳邊。
「現在什麼也別想,沉浸於夢鄉之中吧。」
她用指尖輕觸我的額頭後,難以抗拒的睡意便無預警地席捲而來。
將身體託付給她們的我,如潮水漲退一般反覆甦醒又沉睡。
她們為我擦拭全身並處理排泄物;餵我吃飯並陪睡;為我奏響音樂並講述床邊故事……三名少女貼心地陪伴照料著我。
多虧她們全心全意的幫忙,我總算能夠在有人攙扶的情況下站立。
話雖如此,仍有許多事我無法獨力完成。
「……那個,請不要從旁偷窺。妳的視線越位了。」
「失禮了。股間的越位位置很難判定。」
「要是清楚判定了,妳肯定會立刻紅牌出場。」
擔心我倒下的三人,連上廁所時都會派人監視。
「教主大人,有哪裡會癢嗎~?您沒事吧~?咦咦~?您該不會是在害羞吧~?好可愛~!」
洗澡時她們也幫忙我清洗身體。
「把腳張開。」
「饒了我……請饒了我吧……!」
「沒關係、沒關係。」
「絕對沒必要張得這麼開!絕對沒必要張得這麼開!只不過是擦拭股間而已,絕對沒有必要把雙腿大幅張開成V字型!不要~我竟然用腳比出了和平手勢!我已經回不去大家身邊了~!」
我明明可以自己洗澡了,她們卻強迫我用雙腳比出和平手勢並為我擦拭股間。
每天過著恥辱日子的我,逐漸能夠獨自行走了。
踏入房外的瞬間,光芒貫穿雙眸──湛藍色佔滿視線。
彷彿萬里無雲的夜空一般,純淨無瑕的青紫色水面在陽光照射下耀眼地閃爍。
水上房屋獨自佇立於水面中央。
自水中延伸而出的四支柱子支撐著房屋。搭建於水面上的這棟高腳屋,綁著一艘得手動滑行的木舟。
木舟仰賴著一條不可靠的繩索,隨著波浪搖曳擺動。
我眺望延展至遠方的湖面,體驗到何謂滄海一粟之後返回了屋內。
「先容我向妳們道謝,謝謝。多虧妳們的呵護照料,我才品嘗到了永生難忘的生死一瞬間。」
我重新包好手臂的繃帶,向赤黑色頭髮的少女提出疑問。
「所以呢?請問不願讓我一死了之的溫柔少女們貴姓大名?」
「我名叫席菲爾•迪亞波羅。」
容貌端正的她綻露微笑,並甩了甩漆黑色的尾巴。
「我是深淵惡魔,自三百八十二年前起開始侍奉教主大人。我從人類的船隻將您帶來這裡,協助您進行治療。光榮之至,不勝惶恐。」
不是,她自稱深淵惡魔?
我望向手無寸鐵的自己,渾身直冒冷汗。
儘管不及魔人,但在故事序盤就遇上這種頭目級角色必死無疑。與精靈或妖精種不同,深淵惡魔跟現界人類極不對盤。在缺乏事前準備的情況下戰鬥,幾乎毫無勝算。
「那個女孩呢?」
打扮甜美的少女朝我拋了一個媚眼。
「我是幽寂宵姬。」
「……現在不在這裡的另一個女孩呢?」
「她是死之閻王。」
糟、糟糕……我感覺自己就像為了縮短時間,在低等級的情況下不停趕遊戲進度的RTA(編註:真實時間競速,指挑戰真實世界中的最短通關時間。)玩家……!總算能體會陪襯大小姐的心情了……!
受到頭目級角色包圍的我,戰戰兢兢地向她們提出疑問。
「話、話說回來,教主大人是哪位……?」
「當然是您。這裡是魔神教艾蘇海莉婭派的據點,往後必須由教主大人您率領艾蘇海莉婭派才行。」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我只知道萬一她們得知殺死艾蘇海莉婭的凶手就是我,我一定會被秒殺!就在敵軍陣地的正中央,耶耶耶!
我盡可能避免刺激對方,笑盈盈地詢問道。
「我的魔導催化器呢?」
席菲爾彈響手指。
鏗咚一聲,九鬼正宗突然現形於桌面。
不、不妙,她擁有瞬移導體。拔腿逃跑的瞬間,我就會站上三途川對岸的0公尺賽跑頒獎台。
「您還有其他需求嗎?」
「我想參加百合情侶的結婚典禮,在角落拍手喝采並結束餘生。」
「遵命。」
「不要遵命。」
對方一臉正經地答應,使我不禁湧現恐懼。我誠惶誠恐地提問。
「這裡是異界對吧?我想返回現界的鳳孃魔法學園……可以嗎……?」
「沒有人有權限制教主大人的行動。您掌握著我們的生殺大權,謹遵吩咐。」
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總之先返回現界,到師父那裡避難就行了。無論這三個人多麼強大,也敵不過以嫻靜作為代價換取強大實力的可悲四百二十歲精靈。
呵呵……讓妳們見識一下(別人的)力量吧……!
「那我就返回現界──」
一股衝擊力使視線左右搖晃,刺耳的破裂聲震撼耳膜。
一道人影擊破天花板並貫穿地板,將人體擊向地板下方的水面。飛濺的水花濡濕了牆壁及地板。
席菲爾用手擋住濺向我的水花。
「在教主大人尊前,清掃垃圾時請細心一點,海涅。」
自水中一躍而起的少女單手拿著骨頭製的杖,轉動頸部。
「辦不到,數量太多了。和夏天的蟑螂沒兩樣。」
「是斐列堤派嗎?」
「不,是七椿派。」
「咦咦,真的假的?別開玩笑了,那隻母狐狸?艾蘇海莉婭大人當初百般關照她~結果竟然趁火打劫。卑鄙也該有個限度!」
「由妳們兩人負責處理,我送教主大人返回現界。會動的垃圾真是棘手……害教主大人都沾到灰塵了。」
席菲爾坐在地上,細心地揮去我褲子上的塵埃。
慢條斯理揮去塵埃的她背後,蒼白的魔力光相互撞擊閃爍。人體如同在滑翔一般,於半空中四處飛舞。
面對襲擊而來的數十名敵人,艾蘇海莉婭派的兩名幹部游刃有餘地揮舞著魔導催化器。
「那麼,由我引領您到附近的次元扉。」
「妳不用幫忙嗎?」
「要是被那點程度的敵人殺死,代表她們器量不足,沒資格擔任艾蘇海莉婭派的幹部。」
確認了那兩人碾壓著敵人勢力的我,判斷不需要助陣──然而七椿派的眷屬們突然現身,並阻擋了我們的去路。
不打算隱藏殺氣的席菲爾邁前一步,我則連忙阻止她。
「不,讓我來。妳退下。」
「謹遵旨意。」
我壓制殺氣MAX的席菲爾,隨興地啟動扳機後──
「啊?」
十二支隱形箭矢於我右臂四周現形。
「慢著!太奇怪了!出現了!奇怪的東西出現了──」
眷屬們襲擊而來時,我反射性地舉起右臂。
然後,我看見了。
無以計數的路徑覆蓋了整個視線。
腦海想像出來的所有彈道霎時間顯現於眼前,並構築成路徑。驚愕地雙眼圓睜的我──射出了箭矢。
眼前的牆壁消失無蹤。
木片以猛烈的氣勢飛旋並散至四周。天花板伴隨著轟然巨響被震飛,劇烈掀起的疾風吹動全身。麻痺感自倒豎的髮梢直竄腳尖。
我在最後一刻偏移了準心。
嚇得腿軟的眷屬們渾身打顫地仰望我。
滿面燦笑的席菲爾鼓掌喝采,接著低聲道。
「簡直就是快刀斬亂麻,太精彩了。」
……只是讓別人擦拭股間,能力就會提升嗎?
逃離敵方眷屬之後,我被帶到了現界。
席菲爾於次元扉對側跪地低頭。
「那麼,再會了。那些人應該不會襲擊現界,不過倘若出了什麼事,請隨時傳喚我。」
「想看女孩子接吻的時候,我會傳喚妳的。」
「遵命。」
「不要遵命。」
次元扉於眼前闔起。獨自留在杳無人煙的暗巷之後,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我來到人聲鼎沸的大街,走在站前路上並陷入深思。
為何我還活著?我理應在古典藝術般的爆炸中死亡了才對。根本沒有方法躲避爆炸。死亡瞬間閃過腦海的跑馬燈,是被我讚譽為『神作』的百合作品們。當時我還感嘆地想著,自己可真是喜歡純愛作品。
我一邊深思,一邊穿過自動門並踏入書店。
我的魔力量一口氣躍升這點,也很令人在意。又不是爆炸死亡限定的升級特惠。消失的左臂徹底復原這件事也莫名其妙。
基於不明原因而復活,被眷屬們稱為教主大人,連魔力量也增加了。
走出書店之後,我坐在站前的長椅上。
沒時間磨蹭了,得盡快掌握原因才行。
焦急不已的我,翻開了在書店買的《無法傳達的○戀4》。
可惡……我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邊被必須早點調查原因的焦躁感折磨,我回到書店買了《無法傳達的○戀5》。
可惡……兩個人的關係究竟會變成怎樣……!
在長椅上讀完書的我,焦躁難耐地衝進書店買了第6集及第7集。
讀完全集的我揚起嘴角並點了點頭。
百合總有一天能治癒癌症。
不過這世界的書店真是太棒了。幾乎所有漫畫及小說的主角和女主角都是女性,堪稱『帶狗散步都能撞見百合』,真是棒透了。我甚至想組織一支研究團隊,調查為何我身邊的百合出現率低得嚇人。
重新確認百合有多麼美麗的代價是我失去了電車費。充滿空虛感的我甩了甩空無一物的錢包。
一直躺在床上讓身體變遲鈍了,不如就慢跑到學園吧。
扣動扳機後我邁出腳步──景色以驚人的速度飛逝而去,使我錯愕地停了下來。
「……啊?」
我回頭確認自己的奔跑軌跡。燒焦的路面映入眼簾,令我呆站原地。
喂喂,騙人的吧?我還沒認真凝聚魔力呢。渴求百合的熱情化為燃料,讓我化身為不可控制的百合失控特快車了嗎?
判斷自己有可能輾死路人的我,決定慢慢走到學園。
途中我偶然與雪諾擦身而過。
「嗨,雪諾。出門購物嗎?今晚我想吃漢堡肉,好好記著。」
「您還是老樣子,擺著一張在晴天曬衣服時的傻表情。Side雪諾正忙著搜索下落不明的您呢。睡眠不足導致肌膚粗糙,真是糟透了。『等笨蛋主人回來之後,要從頭頂敲破他的腦袋』已經化為歸巢本能,直接烙印於腦海深處了。」
雪諾面頰消瘦,雙眸下方浮現出深深的黑眼圈。她搓揉浮腫的雙眼,以帶有鼻音的聲音如此低喃道。
「喂喂,女僕,妳最擅長的嘲諷(微笑)技巧到哪裡去了?一邊踐踏我的真心,一邊高歌辱罵主人的歌曲並毀謗抹黑我,才是妳的畜生之道吧?」
「少囉嗦,那張臉真是煩死人了,您那骯髒的臉孔簡直就是煩人的代名詞。欠缺道德感,甚至不願意安慰別人受傷的心靈,您究竟是在哪間骯髒學校學到這些的?就連岡崎正宗也無法重新矯正您那扭曲的道德觀。我正忙著找您,See you tomorrow明天見。您今晚就吃草吧,再見。」
「憑妳這張惡毒的嘴,光靠罵人的詞彙就能編纂一本字典。我本來應該諄諄教誨妳,在妳的腦海深深烙下對我的崇拜,不過我快哭出來了,就暫時先饒了妳。」
與雪諾分別之後──一記飛踢自背後襲向我。
「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我猛然跪倒在地。
回過神來時,雪諾已翻轉我的身體並跨坐於我的腹部上。雙眼泛淚的她氣勢洶洶地抓住我的衣襟。
「既然還活著的話,好歹聯絡一聲吧!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去死、去死、去死!」
「抱歉、抱歉,求求妳饒命!我沒想到妳竟然這麼擔心我!而且我奄奄一息,根本沒辦法聯絡!別揍我!妳想開設赤手空拳整形外科診所嗎!拜託大發慈悲吧!」
雪諾「咚咚咚咚」地使勁全力痛毆我,一邊嗚咽一邊將臉埋入我的胸口。
「別開玩笑了……去死……去死……!」
「抱歉,我沒死成。對不起,無法滿足妳的期待。下次我會盡全力達成妳的心願。」
「別開玩笑了!不准死!但還是去死!別死(咚!)去死(碰!)去死(碰!)別死(咚!)」
蠻不講理的她接連不斷地施展攻擊!
經過數十分鐘之後,雪諾總算冷靜下來。我們並肩於公園的長椅坐下。
「那個……可以放開我的衣角嗎……?我想紀念自己沒有死成,喝一杯無碳酸可樂慶祝一下。」
「……放開的話,您又會去其他地方吧?」
「不會不會,我沒有葬身之地也沒有可去的地方。」
嗚咽啜泣的雪諾緊抓住我的衣角,始終不肯放手。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帶著女僕一起走向自動販賣機。
「雪諾妳要喝什麼?無碳酸可樂?」
「……茶。」
「OK(連按無碳酸可樂)。」
「您的耳膜有靜音模式嗎?我說想喝茶吧?」
我拿起從自動販賣機出口掉出來的無碳酸可樂,因出乎意料的結果而倉皇失措。
「我的身體發生什麼事了……?歷經死鬥的後遺症,使我無法區別茶葉及可樂,只能得出茶葉&可樂這個答案嗎……?」
「又不是恰○&飛鳥樂團,這兩者根本毫無關聯吧?夠了,那兩瓶就給主人您吧。下一次請務必按下茶的按鍵。」
「OK(連按無碳酸可樂)。」
「宰了您喔?」
仔細想想由於我的積分為0,所以只能買無碳酸可樂。這並非我的責任,而是政府高壓政治的一環。
單手拿著飲料的我們坐在長椅上。
「所以呢?新生合宿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雪諾如此為我擔心,我也不能隱瞞真相。
我隱瞞自己懷抱同歸於盡的覺悟選擇爆炸而死的事,向雪諾解釋了來龍去脈。雙手捧著易開罐的她露出異常漠然的神情,附和幾聲之後開口說道。
「又增加了新的女人……」
「不會吧?妳竟然用這句話總結我拚死戰鬥的過程?」
「開玩笑的。首先得擬定今後的方針才行。坦白說,我沒想到您竟會如此瀟灑地回來,頭腦混亂不堪……與黎大人她們重逢時,得盡可能避免為她們帶來衝擊才行。」
「咦?為什麼?只要喊一聲『我回來囉~』就行了吧?」
雪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主人您甜蜜天真的想像,能游刃有餘地超越一整天的糖分攝取量。滿口都是砂糖,小心牙齒溶解。怪不得女孩子總是喜歡圍繞著您。」
「喂喂,雪諾小姐,妳這句話得因為『誇大其辭』罪,判處『對不起』刑才行。只不過是一個花花公子消失了兩週,大家肯定以為我去找女人盡情玩樂了。」
「您的母親生下您的時候,忘記為您追加客觀看待事情的性能了嗎?簡直就是單憑主觀貫徹己道,陸續攻陷女人的第一人稱視角•愛情獵人混帳。」
雪諾以悉心教誨的口吻向我解釋現狀。
據說黎以為我失去聯絡的原因在於三条家。
戴上鐵面具的她最大限度地活用身為繼承人的地位,將三条家的成員逼上絕境。分家的人因為過度恐懼,連晚上也無法入睡。
「那簡直就是黑道之間的抗爭。這兩週期間,我待在雙眼及嘴角都毫無笑意的黎大人身邊,看盡人類的醜陋、骯髒以及獲得力量之人的恐怖之處。掙脫束縛的黎大人已經徹底失控。若不盡快制止她,三条家會連根瓦解的。」
出乎意料的事態令我寒毛直豎。緊接著,雪諾又道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菈碧絲大人返回神殿光都了。」
「啊?那裡是她老家,偶爾當然會回去吧?」
「您的頭腦內容物是都返鄉了嗎?我的意思是她再也不會回到現界了。她斷言永遠不會再造訪日本,因為會回想起燈色大人您的事。她之所以變成窩在老家足不出戶的公主,毫無疑問是因為您行蹤不明。」
一滴冷汗自我的額頭緩緩流下。
「啊,師父(阿絲緹露)跟月檻呢?那兩人好像交情不錯吧?」
「她們的交情當然很好。那兩人組成隊伍,毫無遺漏地一一襲擊了魔神教的日本分部。根本就是在洩恨出氣,實在令人看不下去。」
糟、糟糕……草率地死去,在鬼門關前說了聲『I'll be back』之後,想不到輪到這個世界淪為地獄了。劇本早已毀壞殆盡,不見原形。不盡快修正的話,根本沒空談論百合。女主角們正在我拚命栽培的百合園裡放火燒田啊。
「雪、雪諾小姐,能冒昧地與妳商量一下嗎?」
「不行。您打算把您還活在世上的證據推給她們,然後失蹤對吧?我會跟隨主人您,所以這麼做也無妨,不過她們肯定會追到天涯海角。」
我好想成為百合的友方啊(辭世之詩)。
深陷絕望的我表示「我、我去一趟廁所……」,接著與雪諾拉開距離,坐在公園附設的噴水池邊苦惱抱頭。
該、該怎麼做才好?我有預感如果告訴黎她們我仍活在世上,我的好感度肯定會莫名上升,演變為無可挽回的事態。既然我自殺及失蹤的事可能已經擾亂到故事劇情,就不能輕率地做出這種選擇。
不能逃跑,卻也不能正面解決。
這下已經無路可走──
「你好像很困擾呢,三条燈色同學。」
我猛然抬頭。
褐色風衣隨風飄揚。
玩具菸發出紅光。一雙翠綠色的眼眸於玩具菸後方輝煌閃爍。
「我可以從困境中解救你。」
應該已經被我殺死的魔人──艾蘇海莉婭嗤笑出聲。
「你打算怎──」
「去死吧(投擲)。」
「我想也是(直擊)。」
被我扔出去的九鬼正宗正面擊中的艾蘇海莉婭猛然向後倒下──刀的刀尖刺入了地面。
「喂喂,睽違兩週沒見,你變得更加野蠻了呢。」
她全身透明。
我扔擲的九鬼正宗穿透了艾蘇海莉婭的身體。
她在我扔出刀的同時向後倒下,乍看之下像是刀刺中了她──但艾蘇海莉婭並不具備實體。
「妳為何復活了?而且好像變小了?」
縮小為一百四十公分左右的艾蘇海莉婭,帶著稚嫩的臉龐發出年幼的嗓音。
「喂喂,你以為是誰害的?再說,你應該在意的不是這件事──住手(1HIT)。別揍了(2HIT)。不要痛毆(3HIT)。外表像是小孩子的人(4HIT、5HIT、6HIT、7HIT)。」
毫髮無傷。
這並非修復能力。我筆直地凝視絲毫沒有變形的艾蘇海莉婭臉孔。
「形狀記憶穢物……?」
「汙穢的是你的嘴才對。少說一點髒話,用芳香劑漱漱口吧。我從頭開始說明,先聽我說話。」
「主人?您又在路邊發情嗎?」
雪諾擔心遲遲沒有回去的我,走了過來並以狐疑的口吻如此說道。
「雪諾!別過來!艾蘇海莉婭又復活了──」
「什麼?」
雪諾注視我指的方向,疑惑地微微偏了下頭。
「您從剛才開始就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咦……?」
迷你艾蘇海莉婭苦笑一聲,並聳了聳肩。
「倘若你喜歡展示自己有趣的蠢臉,那倒是無妨。不過假如你沒興趣讓戀愛中的少女看見自己沒用的醜態,最好讓你珍視的淑女盡快離開。感動的重逢才剛結束,萬一百年戀情就此冷卻,那可不妙。」
「不、不,什麼事也沒有……我、我看見了可愛的花朵,不小心太過興奮了……」
「拜託您別對百合以外的花發情。讓主人您新的詭異性癖廣為人知,可是很費時的。」
「我可不記得自己雇用了擅長毀謗雇主的工作狂。」
雪諾彷彿完成一份工作的工匠般露出微笑,返回了長椅。
趕走純白惡魔之後,我凝視著用嬌小雙手捧著無碳酸可樂並啜飲內容物的艾蘇海莉婭。
「嘔……喝起來就像少了哆拉○夢的大○……」
「別說了,快點說明。否則刀會不小心從我手中滑掉的。」
「你所謂的『不小心』意思是『經常』嗎?竟然如此殘忍地對待與你命運相連的伴侶。」
我強忍那令人作嘔的台詞,再次望向艾蘇海莉婭。
「首先,第一件事。以人類的精神力恐怕難以承受,但我希望你能接受這個事實──你已經死了。」
「啊,這樣啊。然後呢?」
「……那麼,你為何還活著呢?」
迷你艾蘇海莉婭身上升起水蒸氣、紫煙及霧氣,一邊低喃道。
「是我讓你復活的──這時不該祭出拳頭,應該道謝才對吧?」
我的拳頭貫穿艾蘇海莉婭的腦袋,反覆抽出再貫穿她。
「少多管閒事!只要我和妳都死了,就能迎來幸福結局!我本來預計同時殺死燈色和艾蘇海莉婭,在彼世登上百合匹克頒獎台的!妳不打算向彼世的百合金牌得主道歉嗎!?」
「喂喂,不要滿腦子只顧自己,我可不願意白白送死。在那個情況下,魔人艾蘇海莉婭只剩下一個死裡逃生的機會。」
艾蘇海莉婭豎起一根手指。
「爆炸前一刻,我優秀的腦袋僅聚焦於一件事……如何生存下來。我不擇手段地立即實踐了那個方法。死廟之艾蘇海莉婭辦得到,而其他魔人辦不到的權能──也就是構築人體。正因是六柱魔人之中最深愛且理解人類的我,才能詳細地分析人類並成功重新構築肉體。我是唯一能夠靠那些情報重新構築死者的魔人。」
「我很清楚妳那無聊透頂的權能有什麼功能。但妳為何要特地重新構築我(燈色)的肉體?治好妳自己不是更簡單又有利於妳嗎?」
「然而,哎呀?那麼做其實不利於我。」
交叉雙腳的艾蘇海莉婭以惹人憐愛的聲音繼續往下說。
「魔人與人類不同,不存在『肉體』這種明確的容器。我們只具備模糊不清的人形,實際上不過是魔術演算子的集合體。正因如此,我們才能自由自在地使肉體再生、變形並回收。那場爆炸的瞬間,萬一周遭的魔術演算子一併煙消雲散,我便無法依照原形進行修復。畢竟創造原形的是魔神,我不具備原形的相關情報。」
的確說得通。並非設計者的艾蘇海莉婭,無法在缺少模具及設計圖的情況下從零創造物體。相反地只要理解、分析創造物並掌握每個細節構造,她便能加以複製。
「我明白我復活的理由了,但為何連妳也復活了?」
「我沒有復活,而是體無完膚地徹底消滅了。布蘭恩、威坦特、伊茲蒂哈爾、阿蒂法、緋墨她們再加上愛米雅及蘇菲的後代,我鄙視的人類們……還有你,三条燈色。我這名擁有永恆時間的魔人,被一瞬之間連繫起來的人類擊敗了。」
艾蘇海莉婭吐出圓環狀的水蒸氣,自嘲地說道。
「當時重新構築你的肉體之後,我將構築魔人艾蘇海莉婭的魔術演算子轉移至了你的體內。如你所知,人類的肉體內部能夠積存魔術演算子。你們將其稱之為魔力,用它發動魔法。
換言之,魔人艾蘇海莉婭就混雜於你體內──」
我瞬間將九鬼正宗刺入自己的腹部──卻被對魔障壁阻擋了刀刃。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腦中沒有所謂的躊躇跟情緒嗎?快住手,魔力可不是無限的。不要突然開始刨開自己的腹部,你想上演無剪接版的人類解剖秀嗎?」
我無數次嘗試切腹,卻以失敗收場。氣喘吁吁的我緩緩地屈膝跪地。
我雙眼無神,流著淚水仰望藍天。
「殺了我……殺了我……」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復活之後卻不感到開心,甚至想再死一遍的人類……好、好可怕……一般人多少都會猶豫吧……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啊……」
重重謎團的答案終於解開了。
我被稱為教主的原因,以及魔力量躍升的原因──都是因為艾蘇海莉婭的魔力流竄於我的全身。
只要龐大的魔人魔力溶入我體內並穩定下來,我的魔力量當然會異常地增加。魔人是魔術演算子的集合體,也就是魔力本身。難怪艾蘇海莉婭派的成員,會稱擁有她魔力的我為『主人』。
耗費十分鐘左右才重新振作的我仰望艾蘇海莉婭。
「要如何將妳趕出我的身體……?」
「喂喂,你是把我當成欠繳房租的租客嗎?我與你的契合度超群,一般人要是吸收魔人的魔術演算子,通常會難以承受而自我毀滅。雖然不知道箇中原因,但你擁有足以容納我的資質,具備昇華為魔人的才能。」
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答案──魔人三条燈色。
在菈碧絲路線,被艾蘇海莉婭相中的燈色化為了魔人。換言之,他吸收了一部分艾蘇海莉婭的魔力。
我(燈色)確實擁有容納魔人(艾蘇海莉婭)的資質。
「我們之間的契合度,就好比傑基爾與海德(編註:出自文學作品《化身博士》。)、精密機械及靜電、核融合及核分裂。」
「妳道出的方程式答案全部都是毀滅,沒問題嗎……?」
艾蘇海莉婭綻露燦笑並說道。
「我最喜歡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而你最喜歡夾在百合之間。我們是利害一致的最強夥伴!來,一起將百合破壞殆盡──」
被我斬飛的艾蘇海莉婭首級滾落地面。
「別開玩笑了!快滾出我的身體,妳這惡靈!從現世消失,惡徒!不准用妳骯髒的嘴道出『百合』這個美妙的音律!滿口下流粗言,開口就會汙染空氣的汙染物就該乖乖閉嘴!」
「什麼嘛,真過分。」
缺少首級的艾蘇海莉婭邁出腳步,撿起自己的首級。我緊接著踹飛那首級,使其旋轉幾圈後掉入噴水池中。
艾蘇海莉婭的頭部從傷口斷面長了出來。
「這不是家庭暴力,而是體內暴力。」
「為何雪諾看不見妳,只有我能看見、觸摸妳?」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不具備實體。我是將魔力凝聚於你的雙眼,讓你能夠看見我。這副身軀之所以如此嬌小可愛,也是因為這個姿態才能抑制你的殺氣。我能將魔力集中於拳頭或雙腳以重現觸感,但實際上你只是在痛毆、猛踹空氣罷了。」
「真的跟惡靈如出一轍……簡直能裝飾在寺院的正殿……」
「世界上才不存在那種世紀末寺廟,和充滿腥臭味的辣妹僧侶。別怒氣沖沖的,讓我們和平相處吧。」
艾蘇海莉婭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世上恐怕只有你能容納我的魔術演算子。換言之要是你死了,我也會隨你死去。簡直就是命運共同體!太棒了!我們是摯友、夥伴!來,隨我複誦!摧毀百合──」
「別隨便碰我,妳這垃圾──!」
我祭出肘擊使艾蘇海莉婭的臉部凹陷,接著朝那可憎的面龐施展連擊。
「開玩笑、開玩笑的。我能夠完全看透你的想法。你不惜與我同歸於盡,也想守護百合對吧?坦白說那與我的信條不符,不過我願意為了親愛的燈色同學出一份力。你想讓『燈色其實仍活在世上』的事情眾所周知,同時降低月檻櫻等人對你的好感度,讓她們回歸原本的生活對吧?」
用手肘執行破壞工程的我,頓時停止了動作。
「包在我身上吧。畢竟我可是摧毀愛情的專家,我能夠讓她們投注於你身上的好感立刻歸零。」
「……妳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嗎?」
我揮開艾蘇海莉婭伸向我的右手。
「與其和妳這種惡劣無恥的女人合作,我寧願撕掉百○姬的封面彩頁。」
「雖然聽不懂這個比喻的意思,但我明白你的心情。只不過從前的我受到魔神的影響,只能用偏離人類道德的方式展現對人類的『興趣』,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受害者。我想盡力協助你,藉此償還罪孽。」
「什麼償還罪孽,妳以為我會聽信妳這番話,傻傻地答應嗎?」
「那不如直接試試看吧?你應該知道,憑現在的我什麼事也做不了。倘若我偏離正軌,只要你負責矯正就行了。」
「妳這不明白事理的廢物。想模仿小孩子,向我討教嗎──」
「順帶一提,至今為止我破裂情侶關係的成功率為百分之百。」
「艾、艾蘇海莉婭老師……?」
我低頭討教,背後散發光芒的艾蘇海莉婭則點了點頭。
「……這樣真的行得通嗎?」
經過數十分鐘之後,我戴上了綴飾著百合花的純白假面。
披著深棕色長袍並戴著純白假面的我,簡直就像於初春出沒的變態。我用廉價的外殼包覆佩於腰際的九鬼正宗。從旁人眼裡看來,應該就像個不值錢的量產品。
「向別人討教時,不要高高在上地提出疑問。你必須信任身為老師的我。」
滿懷自信的艾蘇海莉婭坐在巷子裡的垃圾桶上。
「你的名字是什麼?」
「三条燈──」
「不對,我是問戴著假面的你叫什麼名字?」
「……神秘白百合假面V3。」
戴著假面的我嘆了一口氣。
「不能取個更帥氣的名字嗎?V3是什麼東西啊?哪裡有三個V?不是在嚴選寶○夢的個體數值嗎?」
「V是『Version』的第一個字母。我的灰色腦細胞已經擬定好『白百合假面計畫』第三階段了。像你這種愚昧之徒或許無法理解,不過優秀之人往往會將計畫細分為好幾個階段。Do you understand?」
我射出水之箭──
「OK!」
箭矢刺穿艾蘇海莉婭的額頭。她揚起嘴角嗤笑一聲。
「那麼,來進行計畫的最終確認。無線電的訊號如何?試著聯絡席菲爾吧。」
「喂,我是三条燈色。我認為管弦樂社是百合聖地。」
『我是席菲爾•迪亞波羅。訊號良好。除了無法解讀後半段那句話以外,沒有任何問題。』
藍色的金屬外殼出現在眼前。
乘坐藍寶堅尼『Aventador 780-4 Ultimae Roadster』的深淵惡魔……席菲爾•迪亞波羅在駕駛座握著方向盤,將手搭上胸口以示服從。
跨坐於赤紅川崎重機『Ninja ZX-10R』的幽寂宵姬瓦菈琪•翠貝休,朝我拋出一個飛吻。
『海涅•史卡斐斯,搭乘完畢。』
搭乘4999圓淑女腳踏車的死之閻王海涅•史卡斐斯,敲響腳踏車的鈴聲。
「太完美了。」
「慢著慢著慢著,這麼淺顯易懂的找碴遊戲擺在眼前,別以為不用挨罵就能流暢地進行下去。」
我指向狂按腳踏車鈴的淑女腳踏車騎士。
「超級跑車加上超級重機,為何旁邊突然出現一輛超級市場的特惠日產淑女車?就算妳擺出一副與另外兩人同階級的臉,也只有『超級』兩個字是一樣的。」
「本想為這項計畫進行萬全準備,想不到買了超級跑車及超級重機之後就耗盡了預算。這也無可奈何。」
「未免太草率了!這項計畫絕對不需要超級跑車和超級重機!一看就知道計畫絕對會失敗!」
我將目光投向佇立於車站前的死之閻王。
「快看!那悲傷的神情!死之閻王與附近的歐巴桑並肩坐在淑女車上,不停按著腳踏車鈴啊!妳用區區4999圓將那女孩的尊嚴破壞殆盡了!那輛腳踏車可不是為了破壞他人尊嚴而生的!」
「…………(嘰嘰、嘰嘰)」
「看吧!誰教妳被特惠價蒙騙而買了劣質品,車鈴已經壞掉,甚至發不出聲音了!」
擁有一頭灰色頭髮的海涅•史卡斐斯,不停按著再也發不出聲響的車鈴。
「喂喂,別這麼任性。說到底,是你希望能一口氣解決這次的問題,我才採用這種接力模式。先搭乘超級跑車闖入三条家,解決『與三条黎重逢』事件;接著騎上超級重機直奔魔神教日本分部,解決『與月檻櫻及阿絲緹露重逢』事件;最後騎著淑女車突擊神殿光都,解決『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足不出戶』事件……你究竟有哪裡不滿意?」
「騎著淑女車的變態代替白馬王子出現於眼前,公主會湧現什麼樣的心情啊?菈碧絲的少女心肯定會飽受摧殘。要摧殘的話,摧殘海涅的尊嚴就足夠了。」
艾蘇海莉婭嘆了一口氣,說「真受不了」並聳了聳肩。
「給我聽好了,『神秘白百合假面V3計畫』成功的關鍵,在於你扮演的神秘白百合假面V3能否在短時間內解決所有問題。必須在短短數小時之內拯救三条黎、在月檻櫻及阿絲緹露面前展現實力,最後瀟灑地擄獲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成果將令人驚豔。她們肯定會這麼想……『這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總覺得與燈色有幾分相似,難不成他回來了?』」
魔人彈響指尖。
「煽動她們的期待,吸引她們的興趣再揭露真實身分。當然,真實身分不是你。拿下白百合假面之後,現身對方眼前的將是席菲爾•迪亞波羅。之後的流程很簡單。由席菲爾親手揭示你仍活在世上的證據,與她們構築信賴關係再拉攏她們。」
艾蘇海莉婭歡喜愉悅地攤開雙手。
「她們會為了尋覓你的情報而緊追席菲爾,卻逐漸受到席菲爾的魅力吸引而改變目的。彷彿層層交疊一般地想著『燈色』、『席菲爾』、『燈色』、『席菲爾』、『席菲爾』、『席菲爾』……席菲爾的魅力將漸漸佔據她們的腦海,最終使『燈色』徹底消失。這種手法的基礎是我編纂的百合破壞法『甜美千層派』。」
「哦……哦哦……!多、多麼精彩、多麼神奇、多麼惡毒……!」
我忍不住鼓掌。
戴著純白手套的艾蘇海莉婭高舉雙手,接受我的喝采。
「聽眾請肅靜。我利用這個手法破壞了眾多百合情侶。所謂的愛充其量只是謀略。其實只要出現比你更加優秀的存在,她們的好感肯定也會轉移目標。我敢斷言,當『神秘白百合假面V3計畫』大功告成之際,你便會恢復成無法奪得她們一絲好感的三条燈色。」
「老、老師!艾蘇海莉婭老師!」
雙眸閃爍的我奔向艾蘇海莉婭。
「哈哈哈,別這麼激動──」
我就這樣祭出右直拳,將她打向牆壁。
「這拳是為了被妳破壞的百合!還有這一拳!」
我又用左拳痛毆艾蘇海莉婭的腹部。
「只是拿妳出氣!」
「醜陋的人類!」
被我擊中腹部而雙腳浮在半空中的艾蘇海莉婭輕飄飄地著地。我看準她著地的時機發動攻擊。她猛然摔倒,後腦勺狠狠地撞上水泥地。
「不要在大街上對小孩子發動連續攻擊。受不了,你這男人不曉得街頭打架的常識嗎?」
艾蘇海莉婭站起身子並拍掉塵埃。
「好了,席菲爾妳們差不多該就定位了。我反覆重申過很多次,這項計畫要與時間賽跑。最重要的是必須避免你的真實身分曝光。絕對不准拿下假面,行動時要動腦思考。」
「喂喂,妳以為我的百合IQ有多少……?」
「3。」
用鎖喉技靜靜地讓艾蘇海莉婭失去意識之後,我啟動無線電向席菲爾等人下達指示。
『瞭解。』
海涅•史卡斐斯將大嬸們送的白蘿蔔及紅蘿蔔插進腳踏車籃,踩著腳踏車前往通往神殿光都的次元扉。
我坐上等候於第一作戰地點的藍寶堅尼,向駕駛座的席菲爾開口說道。
「今後應該沒有機會再傳喚妳了……僅限這次,麻煩妳協助我吧。」
「能聽從教主大人您的差遣,我席菲爾也欣喜不已。這是我的光榮。」
她高雅地將手搭上胸口向我致意,接著漾起美麗的笑靨。
「那麼,可以出發了嗎?」
「不,稍等一下。我剛才請雪諾確認黎的所在位置,她差不多該聯絡了……啊,來了。喂?」
視窗於眼前展開,映照出因焦慮而面龐扭曲的雪諾。
現身於視窗的瞬間,她立刻放聲吶喊。
『黎大人被綁架了!』
「……啊?」
『犯人肯定是分家的人!不盡快救出她的話,就太遲了──』
一輛漆黑高級轎車與我們擦身而過,被押進後座的少女和我四目相交。
嘴部貼著膠帶,身體被拘束繩綑綁的黎在座位上奮力掙扎──那輛車短短一瞬間就從我的視線消失蹤影。
我立刻嘶吼。
「席菲爾!」
「是,吾王。」
席菲爾切換排檔並緊握方向盤。
「謹遵旨意。」
引擎大聲咆哮──瞬間加速的藍色車殼於柏油路高速飛馳。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引擎聲響起,藍寶堅尼Aventador奔向轉角。
「轉不過去、轉不過去,不可能過彎的!」
「試試就知道了。」
絲毫沒有減速的藍色車輛筆直衝向轉角。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輪胎痕烙印於捲起塵煙的柏油路。
依循慣性的Aventador斜向切換軌道並疾速飛馳。
在席菲爾高超的駕駛技術之下,速度的女神(荷米斯)向幾乎橫向前進的超級跑車綻露微笑。
咚!席菲爾猛然踩踏油門,直線前進的我們一口氣與目標縮短距離。
全身被壓在椅墊上的我看見了漆黑的保時捷911,兩輛車並肩疾馳。
「燈色同學。」
坐在我腿上的艾蘇海莉婭指著懷錶。
「三小時。三小時之內一決勝負。一旦超過這個時間限制,白百合假面計畫就算失敗。」
「有什麼根據能讓我接受妳的說詞嗎?」
她勾起嘴角,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頭腦。
「情報。首先得拯救三条黎。憑我完美的人心掌握技巧,早已料想到她會被分家的人綁架。我也基於情報計算出,保時捷911會在那個時間點經過那個地點。」
「我還在想時機未免太湊巧了,原來是妳的詭計!?妳什麼時候設下了那種圈套!?」
艾蘇海莉婭聳了聳肩。
「有什麼好驚訝的?當然是趁你睡著的時候囉。你徹底失去意識的清晨一點到兩點,是我的黃金時間。我多少能夠驅使你的身體。」
「什麼──!?我可沒聽說那種事!!妳沒有濫用我的身體吧!?」
「放心吧,燈色同學你掌握著主導權,我無法做出否定你人格的事,只能執行單純的作業。例如傳送訊息或郵件等等。」
「難道妳從雪諾那裡得到了某個分家成員的聯絡方式,使事情演變至此……?」
把我的胸口當成椅墊的艾蘇海莉婭給予掌聲。
「厲害、厲害,看來你具備媲美猿猴的智商。」
「妳這傢伙,我可沒說過不惜讓黎暴露於危險之中,也要降低好感度……!!」
「喂喂,別這麼生氣。這次的事件只是時間點的問題,遲早會發生。我製造良機讓你能夠先一步解決問題,反倒該感謝我才對。好了,現在可不是開心聊天的時候。」
坐在副駕駛座的黑西裝女性將小刀型魔導催化器指向我們──炮口噴出火焰。
「失禮了。」
席菲爾單手將我壓向座位。玻璃伴隨破裂聲碎裂四散,釋放高溫的火球穿過我眼前。
「好燙!好燙好燙!燙到就像發出金色光芒的柏青哥台!」
「燈色同學,別說傻話了,快跳車吧。讓我們實踐動作片的基本場景。」
艾蘇海莉婭愉悅地指向車門。
「妳不會看車速表嗎!?現在時速一百二十公里,一百二十公里啊!!下車的瞬間,我們就會以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逆游三途川!」
「你已經死過一次,再死第二次、第三次也沒什麼差別。沒時間因恐懼而畏縮了。為了拚命求救的妹妹,化為柏油路的汙漬吧。」
射擊聲連續響起,席菲爾緊皺眉頭。
「被區區人類小看,實在令人不悅。」
兩名黑西裝敵人從副駕駛座及後座探出身子狙擊我們,神情嚴肅的席菲爾猛然向左旋轉方向盤,藍色及黑色車體相撞,雙方車門大幅扭曲。坐在副駕駛座的我彈了起來,臀部懸在半空中。
為了射擊而鬆開安全帶的保時捷911狙擊手,頭部撞上天花板後倒下。
「兩次行動是上位者的基本。提醒乘坐於車內的教主大人,接下來車輛將再次劇烈搖動,為了避免承受致命傷,請確實繫好安全帶。」
「席菲爾小姐!?以受傷為前提發動兩次行動,根本是Bug吧!?」
席菲爾向右旋轉方向盤並踩下油門。超越純黑高級轎車的Aventador急速左轉,用車尾撞擊黑色轎車。
劇烈摩擦導致柏油路燒焦,輪胎熔解並發出惡臭的保時捷911大幅偏離軌道,駕駛驚慌失措地轉動方向盤。
席菲爾趁槍擊止歇的期間,在完美的時機開啟門鎖並敞開車門。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四輪升起白煙,Aventador以驚人氣勢旋轉,敞開的車門正好朝向保時捷911。
單手握著方向盤的席菲爾漾起微笑,將手搭上胸口。
「請您路上小心。」
「除了電影場景以外,不需要這種才能啦!」
猛然飛出車外的我一邊低空飛行,一邊扣下扳機──我的雙手十字交叉,用食指及中指描繪路徑。
「僅限女孩子參加的野餐,連老天爺都會欽羨不已呢。」
正前方的保時捷911駕駛看見我身影,驚愕地張大嘴巴。
我笑著伸出兩根手指。
「讓我臨時參加吧。」
降低攻擊力的隱形箭矢擊碎擋風玻璃。以雙腳開路闖入車內的我帥氣登場。
位於駕駛座的女性臉部承受了我的飛踢,鼻血飛濺四散。
目睹無禮入侵者現身的侍衛,將魔導催化器指向我──啪!──被我用腳彈開。
「什麼!?」
「嘿。」
我靠雙臂的力量一躍而起,身體旋轉半圈並用左腳背狠踹敵人的臉部。副駕駛座的女性下顎遭受重擊,失去意識。
「你是什麼人!?」
剩下最後一名敵人壓住在後座掙扎的黎,將炮口朝向我。
「呵呵呵,仔細聽好了。」
我在狹窄的車內擺姿勢,手撞到了牆壁。我擠壓喉嚨發出沙啞的嗓音,如此說道。
「我名為神秘白百合假──」
「去死吧,變態!(碰碰!)」
「真是沒辦法!」
我藏身於副駕駛座以躲避火球。
後座的侍衛探出身子,用炮口抵住位於副駕駛座的我。與此同時,九鬼正宗的炮口也抵住了她的喉嚨。
「要模仿西部劇,來一場賭上尊嚴的快槍對決嗎?」
她渾身打顫,冷汗自額頭滑落而下。
「我可是會為了百合遊戲特典,緊貼在電腦前面連按F5的專家。從把商品放入購物車到成立訂單為止的速度,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順帶一提,百合遊戲的新作品就算附了特典,也幾乎不會銷售一空,所以我根本必要那麼做。如何?聽了這番話之後,妳還打算與我一決勝負──」
「去死吧,變態(碰碰!)」
「我想也是!!」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避攻擊,手中的九鬼正宗卻被彈飛了。我立刻用鈍箭頭的水之箭敲擊侍衛。
「呀!」
承受我全力一擊的侍衛失去意識。我向看著這裡的黎豎起拇指。
「放心吧,已經沒事了。沒有受傷吧?我立刻幫妳解開拘束,別亂動。」
看來黎似乎相當害怕。
只見她淚流滿面地注視著我──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失去意識的駕駛依舊踩著油門,引擎持續運轉的保時捷911繼續飛馳。
轎車行進方向的前方是一道護欄,緊接著是斷崖哨壁。
艾蘇海莉婭現身於黎的頭頂,愉悅地拍打雙手並高聲歡呼。
「多麼精彩的一齣戲,我的劇本沒有任何陰影。是時候該完美收尾了,燈色同學。再過幾分鐘,這輛車便會淪為海底的海藻。抱起公主,享受瀟灑逃脫的帥氣結局吧。」
我綻露燦笑。
「雖然有點難以啟齒──」
「什麼,事到如今有什麼好顧慮的?你出色地達成了第一階段計畫。既然還有幾分鐘的餘裕,不如讓我們舉杯慶祝彼此的活躍表現吧。向襲擊者們獻上游刃有餘的嘲諷聲。」
「那我就直話直說了。」
我笑著指向自己被安全帶牢牢綁住的一隻腳。
「我解不開。」
「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笑話──啊?」
我使勁拉扯安全帶,卻絲毫沒有鬆開的跡象。
「喂喂,別開玩笑了。萬一你死了,我也會一併命喪黃泉。我可不能接受如此愚蠢的死法,趕緊把安全帶切斷。」
「稍早之前,強化投影已經失效。」
我漾起爽朗的笑容並豎起拇指。
「而剛才被彈飛的九鬼正宗,滑到了座位下方。」
「…………」
神情嚴肅的艾蘇海莉婭邊笑邊翻白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這傢伙壞掉了!活該!哇哈哈,真爽快~!」
「現在不是大笑的時候啊啊啊啊啊啊!還不快想想辦法,你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搞笑也該有個限度,豬頭────!」
「噫……噫……!住、住手,別再逗我笑了……哇哈哈哈哈哈……!」
懸崖不斷逼近。
焦躁不已的我將手伸向座位下方的九鬼正宗,指尖稍微碰到了它,卻把它推到更深處。我忍不住扭曲面龐大聲哭嚎。
「嗚……哇……!」
「竟然哭了……」
「嗚~!嗚~嗚~嗚~!」
倒在後座的黎不斷掙扎,拚命地用眼神向我傳達某個訊息。
我望向她的視線前方,侍衛弄掉的小刀型魔導催化器就掉在那裡。她死命地用下顎將催化器推向我。
「沒空大哭了!」
我拚命地從副駕駛座伸長手。
黎將小刀推向我,我伸長微微打顫的指尖──終於碰到了前端。
「拿到了!」
「快點快點!快逃出去!你在磨蹭什麼!?」
我拿出無屬性小刀,切斷纏住腳的安全帶,緊接著扛起失去意識的侍衛。
「別管那個垃圾了!你以為人類可以資源回收嗎!?」
「誰都無法保證百合會從何誕生!就算人類無法資源回收,人類的心也可以!我很清楚!這些女孩總有一天會讓我看見最美麗的景色!」
強化投影──踢飛車門的我生成緩衝材料並包覆她們,全力將她們扔向附近的草叢。
「希望妳們將來跟女孩子結婚,共組幸福快樂的家庭!」
將三人扔出去之後,我凝視直逼眼前的懸崖。
「搞錯優先順序了啦,笨蛋豬頭!別把那種小嘍囉當成香油錢,只要救利用價值更高的三条黎就行了!事到如今已經來不及救三条黎了,放棄吧!」
「老是出一張嘴卻毫無行動力的廢物魔人,果然只會胡言亂語。」
我抱起黎。
「假如我能夠對黎見死不救,當初就不可能選擇與妳同歸於盡。」
黎雙眼圓睜,錯愕地凝視著我。
保險桿正面撞上護欄,使護欄扭曲斷裂。漆黑轎車自斷崖上方直墜而下。
開始自由落體的保時捷911車門敞開,將乘客拋了出去。我聚精會神凝聚魔力,將抱在懷裡的黎扔到懸崖上方。
一瞬之間,我隔著假面與黎四目相交。
接著──我開始墜落。
「又要和妳同歸於盡了。而且還是因為妳的笨蛋陰謀詭計。」
「不,燈色同學,這麼做是正確的。因為這裡正是第二作戰地點。」
魔人嗤笑出聲。
「雖然發生了一點意外,不過到此為止依然在我的劇本範圍之內。如此一來,這次終於能──」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完美收尾了。」
空氣震動,引擎聲筆直地朝我們直逼而來。自斷崖疾馳而來的機車飛向空中,來人朝我伸出了手。
「我來迎接您了~」
瓦菈琪•翠貝休握住我的手,利用後輪於岩石著地。
透過魔力提升耐久度的機車並未四分五裂,成功承受了衝擊力。讓我坐在後座的瓦菈琪沿著海岸高速疾馳。
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哥哥──!」
「咦?」
這時,來自懸崖上方的喊聲傳入耳際,我抬頭仰望聲音來源。
「我一直深信你一定會回來。只要我誠心祈願,你一定會趕到我身邊。我知道哥哥你一定不會從我眼前消失蹤影。」
確認我平安無事之後,欣喜的黎喜極而泣。
我用雙手撫摸戴在臉上的假面,仔細確認它沒有因為衝擊力而掉落。
艾蘇海莉婭驚愕地注視著黎。
「這、這怎麼可能……這不在我的情報範圍之內啊……!!」
我生成一條繩索,套在沒用的情報角色頸部。
「難、難道是因為聲音而暴露了身分?不,還是行為舉止?無論如何,我的計畫出現漏洞了……對、對了……!一定是因為混入了笨蛋的魔術演算子,導致我灰色的腦細胞壞死而出現異常──」
逆風吹拂之下,我將緊抓著我的艾蘇海莉婭一腳踢飛。被綁在後座的魔人後腦勺撞擊地面,一邊彈跳一邊被機車拖著跑。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不在我的情報範圍之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提升速度。看來老師還沒清醒。」
「瞭解~」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情報能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腦勺磨擦地面,艾蘇海莉婭捲起劇烈沙塵,放聲嘶吼著。
我們歡喜地享受處刑過程,接著朝魔神教日本分部直奔而去。
「我以自己沒有失誤為前提,進行了考察。」
艾蘇海莉婭坐在駛入街道後輕快奔馳的赤紅機車上,低喃出聲。
「我至今為止的志業,一直是讓男人夾在百合之間。所以我恐怕本能地提升了你這名男人的好感度──」
將艾蘇海莉婭從機車踢下去之後,她發出「哇~……」的哀號聲並滾落地面。
「瓦菈琪、瓦菈琪,抱歉,請妳停下來。計畫中止,中止了。是我不該不加思索地相信那個笨蛋。」
「咦~?已經結束了嗎~?」
留有一頭輕盈捲髮的瓦菈琪用食指抵住唇瓣。
「哇~虧瓦瓦為了這場約會精心準備了一番。既然要取消計畫,那教大人您可得好好負起責任唷。這責任沉重到會讓您肚子痛。」
自稱為『瓦瓦』並稱呼我為『教大人』的瓦菈琪,竟然穿著格紋洋裝跨坐於超級重機上。
萬一穿著這身輕裝的她摔倒,與男朋友的見面地點就得改成醫院了。
「結束結束,到此結束。再見。我會在附近的店請妳吃聖代,妳就把它當作車費,用胃囊接受我的好意吧。順便用胃鏡自拍並上傳給醫院。」
「咦~?瓦瓦才不想吃聖代那種俗氣的食物~!如果要吃點心的話,瓦瓦想吃二郎系拉麵,大蒜蔬菜增量背脂增量醬油增量~!」
「所以我才叫妳去健康檢查。」
瓦菈琪以甜膩的嗓音繼續往下說。
「因為在二郎系拉麵店用餐很開心呀。雖然分量有點少,但我很喜歡一臉拚命地把麵吃完的宅男。瓦瓦最喜歡在二郎系拉麵店打亂批次、破壞大學社團成員的友誼、偽裝成命運般的相遇其實是結婚詐欺了。教大人下次也一起來嘛~破壞別人的愛情與羈絆之後,再盡情享受那一碗拉麵吧。」
「那美味的拉麵得搭配多少悲劇跟絕望當作配料啊?負責加料的人是莎士比亞嗎?」
沒戴安全帽的瓦菈琪緩緩停下機車,一邊拋媚眼一邊開始自拍。
「耶~!與教大人的拍立得合照,GET~!那就把您當成瓦瓦的戀人,上傳到SNS吧~!好,OKOK。哈哈,暗示自己有戀人,讓瓦瓦的女粉絲們開始自相殘殺了~!哇哈哈,真醜陋、真醜陋!」
「不要像呼吸吐氣一樣自然地做出比惡魔(席菲爾)更殘忍的事。」
「咦~?可是比起吐,瓦瓦更擅長吸唷~就像二郎拉麵也很講究吸麵的技巧。瓦瓦不擅長吐~!」
「少謙虛了,妳這令人作嘔的邪惡眷屬。」
我走下機車之後,瓦菈琪理所當然地緊抱我的手臂。
輕柔的柑橘系香水氣味刺激鼻腔。
極力展示自己可愛姿態的她,以自然的角度仰望我,若無其事地將那柔軟的身體湊近。
「瓦瓦是教大人的粉絲,瓦瓦也要跟您走~!」
「我拒絕惹麻煩的粉絲,妳還是去摧毀流氓社團吧。我屬於純愛派(只要有愛,後宮也沒問題),無法饒恕玩弄愛情的百合。我們之間沒有交集,快給我消失。」
「咦~?瓦瓦什麼也沒做呀。是大家擅自跟著瓦瓦一起巡遊二郎拉麵店,接著突然倒下,使社團就此瓦解的。」
「瓦解的不是社團,而是胃才對。」
我望著滿面燦笑並緊抓住我不放的瓦菈琪,接著嘆了一口氣。
受到我的嘆息聲吸引,艾蘇海莉婭現身於眼前。
「快點回到機車上,否則計畫會出紕漏的。」
「妳的計畫打從一開始就有紕漏,妳還沒察覺嗎?」
「放心吧,接下來要執行B計畫。」
「學校沒教過妳,變更數據正是出紕漏的開端嗎?」
佇立於我眼前的艾蘇海莉婭嗤笑出聲。
「剛才之所以失敗,只是因為計畫的細節調整有誤。我願意抱持寬容的心,承認自己有所疏忽,但B計畫與先前的計畫完全不同。」
「哪裡不同?」
「萬一失敗,我還準備了C計畫──慢著,我知道了,等一下。開個玩笑而已,這是賢者特有的幽默感。仔細聽,別離開。」
作勢轉身離去的我,回頭望向緊抓我手臂不放的艾蘇海莉婭。
「我已經能預見結局了。反正我的真實身分又會再次曝光,使好感度提升對吧?妳還打算重複兩次嗎?燈色企業可沒天真到允許妳失敗第二、第三次。妳還是辭去魔人的身分吧。」
「不,情況順利的話,這將是萬無一失的計畫。只要仔細聽我解釋一遍,你就會像點頭人偶一樣不斷喊著『YES』,逼我遞出的辭呈也會被扔進碎紙機。」
雙眸閃爍妖異光芒的艾蘇海莉婭低喃出聲。
「接下來,要讓瓦菈琪扮演神秘百合假面BLACK。」
共享計畫內容,並討論細節之後,我與與艾蘇海莉婭勾起嘴角。
「「贏了。」」
輕快地坐上機車的我們,將目標鎖定為由斐列堤派管理、經營的魔神教日本分部。
坐落於市中心的一棟出租大樓,正是斐列堤派的據點。
負責經營的眷屬似乎相當能幹,完美地為霸佔商業大樓一角的幽靈公司消弭了可疑之處。
大樓內有幾間廣告常見的英語會話教室及瑜珈教室。魔神教還坐擁以逃稅為目的的特定非營利活動法人。牧羊人們巧妙地操控代罪羔羊們,設下圈套避免魔神教受到清查。
我抬頭望向遭到月檻等人襲擊的十二樓,戴上白百合假面做好準備。瓦菈琪則戴著黑百合假面,身穿與我相同的衣服。
我們的身高相去不遠,乍看之下應該分不出來。
「討厭~!瓦瓦不想穿這麼俗氣的衣服啦!瓦瓦的裝備是『遺臭萬年的假面』、『遺臭萬年的長袍』和『遺臭萬年的教大人』,真是糟透了~!」
我的喉嚨發出了瓦菈琪的聲音。
「為何我得作為遺臭萬年的飾品流傳後世啊?」
相反地,瓦菈琪的喉嚨則發出了我的聲音。
機關相當單純。
我們的頸部附近都戴著喉震式麥克風,從頸部的揚聲器傳出彼此的聲音(我沒有預算買麥克風,只好向雪諾提前索求零用錢,還被她用千圓大鈔賞了耳光)。
「完美。太完美了,燈色同學。絕對不可能曝光。據說人類的第一印象是臉,其次則是聲音。只要用假面遮掩臉部,她們就只能用聲音判斷對方的身分。」
「如此一來,月檻等人就會追著發出我聲音的神秘百合假面BLACK,摘下她的假面。」
「雙方感動重逢──卻萬萬沒想到,假面底下竟是瓦菈琪的尊容。」
「之後只要由瓦菈琪執行甜美千層派計畫就行了。我們勝券在握!不愧是老師!天才、天才!妳肯定吃了很多魚吧!」
「喂喂,燈色同學,你以為我是誰啊?」
艾蘇海莉婭漾起微笑並撩起瀏海。
「我可是愛情破壞者……魔人艾蘇海莉婭。」
「太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瓦菈琪無視興奮喧鬧的我們,撥弄著塗了指甲油的指甲。
「事情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不會有錯。」」
九鬼正宗已經淪為海底的海藻(席菲爾正在回收當中),沒有任何方法能辨認我的身分。
我已經推導出勝利方程式。
「瓦瓦是教大人的粉絲,所以會好好努力的……那麼教大人,趕快環抱住瓦瓦的腰吧。胸部也可以唷?」
「肩膀就行了。」
「咦~可以嗎?」
轟、轟、轟隆隆隆!踩下油門的瓦菈琪綻露微笑──
「要是掉下去,瓦瓦不會把您撿回來唷。」
眼前的景色瞬間消逝而去。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她高高抬起前輪,粉碎玻璃製的自動門,在驚聲尖叫的櫃檯小姐前方俐落地回轉。
她沒有減速,就這樣衝上逃生階梯,用經過魔力強化的前輪敲擊門扉。
厚重的門自內側震飛。刺耳的警鈴大作。
靈巧操控車頭的瓦菈琪調整油門並衝上逃生階梯。以猛烈速度直衝而上的超級重機沒有停歇,繼續上至二樓、三樓。被那股氣勢震懾住的警衛們紛紛讓出道路。
「哇、呃、呀、啊!!」
「哈哈,教大人抓著瓦瓦的胸部~裝成紳士的樣子,其實是個大色狼呢~」
每攀上一層階梯,臀部便遭受撞擊。
上下彈跳的我只能拚了命地抓住瓦菈琪。每當機車在階梯平坦處高速回轉,我的頭部便會從右方甩向左方,且胃液猛然直竄喉嚨。
瓦菈琪以精準無比的駕駛技術讓『Ninja ZX-10R』單輪馳騁,突破十二樓的辦公室門之後,遭到眷屬們包圍的月檻及師父轉頭望向我們。
「瓦菈琪,衝過去!」
「哈哈!」
雙眸閃爍著鮮紅色光芒的瓦菈琪,在地板烙印出燒焦的胎痕,朝斐列堤派的眷屬直衝而去──高速疾馳的她壓低車身。
車身低平到幾乎與地板摩擦。
於地面滑行的赤紅機車高速旋轉輪胎,將眷屬們橫掃擊潰。
早已一躍而起的我反手舉起小刀──月檻擺出迎擊姿勢──我用劍柄斬向她身後的眷屬。
「嗨。」
遭到大量敵人包圍的我,與啞然失聲的月檻背靠著背。
「把妳美麗的背後交給我吧。」
我的聲音會從瓦菈琪的喉嚨傳出來,因此我安心地道出欺瞞的話語。
我從無人知曉的月亮背側,朝所有人都知曉的月亮表側呼喚道。
「擺好架式,主人公。妳只要應付正面即可,把背面託付給我吧。」
月檻櫻雙眼圓睜──接著使勁緊擁住我。
「歡迎回來,燈色同學……你真是……」
她以沉悶的嗓音低語道。
「每次都在絕佳時機,前來奪取別人的芳心。」
「燈色!」
高聲歡呼的師父緊抱住我。我來不及抵抗,就這麼沉入她柔軟的身體。
「你這個笨蛋弟子!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伴手禮呢!?伴手禮!為什麼不回我訊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我心愛的弟子才不會死呢!所以!」
嚎啕大哭的師父繼續抱著我。
「我要伴手禮──!」
比起感動重逢,這個四百二十歲的兒童更在乎伴手禮!
我取下喉震式麥克風及揚聲器,將目光投向月檻等人。
「真實身分立刻就曝光了……妳們怎麼知道是我……?」
「因為黎四處傳訊息,說白百合假面就是燈色同學。」
「啊……」
聽到這簡潔明瞭的答案之後,喪失所有感情的我開始思索宇宙真理。
「那個~我呀~趁燈色你不在的期間學會了貼圖~你知道貼圖是什麼嗎~?我獨自學會了貼圖的使用方式唷~這就是所謂的自學嗎~?一邊吃飯一邊讓你見識一下吧~畢竟我是你的師父~當然能夠在聊天室傳貼圖囉~」
實在太過煩人,害我忍不住想在她的臉上留下腳印貼圖!
月檻及師父散發的氛圍與剛才截然不同,簡直判若兩人。
眼前出現入侵者而倉皇失措的眷屬們,也終於從混亂中清醒並高舉武器──一閃──被師父橫掃殆盡的敵人一齊倒地。
「我想吃壽司、吃壽司。我想品嚐看看盤子會不停迴轉的日式旋風轉盤壽司,或者由新幹線送上餐點的日式音速特快壽司。」
「燈色同學!」
艾蘇海莉婭的呼喊聲傳入耳際。
回過頭去,妖豔的鋁製車身正在等著我。
騎乘腳踏車(淑女車)的海涅放下抵在額頭上的兩根手指,帥氣地按響腳踏車鈴。
「…………(嘰嘰)」
「撤退吧!輪到兩輪計程車亮相了!這回只好承認我們的情報網略遜一籌!接下來執行H計畫!」
「不要趁我不注意的時候一直切換計畫,而且全部都以失敗收場!」
在艾蘇海莉婭催促之下,我奔向淑女車。
「抱歉,師父!我肩負著一項重要使命!下次再去吃壽司!」
「咦~我對壽司懷抱的新鮮感會下滑,甚至被衛生局通報的~」
「公主心靈的新鮮感比較重要。」
我無視恣意妄為的師父及月檻,跨坐於淑女車的後座。
「…………(嘰嘰)」
淑女車慢吞吞地往電梯前進。
「我受夠了……!不想繼續了……!」
我邊哭邊將白百合假面摔向地面。
「不、不要哭成這樣嘛,剛剛你不是才轉念說了『我肩負著一項重要使命』,還拒絕了壽司邀約嗎?」
「要是不那麼說,我不就只是個下落不明兩週之後,突然穿著角色扮演服裝現身的變態嗎!不留下幾句帥氣的台詞,我的精神無法承受!」
「如果希望好感度下滑,你就該當個角色扮演變態假面啊。」
「會上升才對!回顧至今為止的劇情!不知為何那麼做反倒會使好感度上升!外行人給我閉嘴!」
我站在停靠路邊的腳踏車旁,深陷絕望之中。有人拍了拍我的頭。
我抬起頭,只見海涅朝我漾起溫柔的微笑。
「別哭了,廢渣。」
「來到這裡的途中,妳遇上損害心靈的意外了嗎?」
「坐上來。」
跨坐於淑女車的海涅用獨特的半瞇眼瞪視我,催促我上車。
要是拒絕的話,她恐怕會頑強地靠暴力勸說我,我只好乖乖坐上後座。
棘輪發出「沙──」的聲響,滑下坡道的淑女車開始加速。
全身拂過舒適涼風,我垂下眼簾,豎耳傾聽幅條劃風的聲音。那聲音彷彿預告著美好的未來將至,使我沉醉於逐漸加快的車速之中並漾起微笑。
「話說回來,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
「神殿光都。」
「咆哮吧,MY•運動鞋•橡膠底──!」
我把雙腳當成剎車並阻止了腳踏車。海涅不滿地瞪視我。
「別礙事,垃圾。」
「我當然要礙事,女人。仔細聽好了,海涅。我們不能前往神殿光都。不如把戰犯魔人的首級掛在前方,代替壞掉的車鈴吧。像七夕許願一樣在上面寫下心願,肯定很開心~!」
「只有邪神會在血肉模糊的首級上寫下心願。在把我的首級供奉於4999圓的祭壇(籃子)之前,先好好聽我說。」
全身被容納於腳踏車籃的艾蘇海莉婭聳了聳肩。
「事先聲明,無論妳說什麼我都不會被騙。接下來我將與海涅共同騎乘淑女車回家。反正黎肯定也已經聯絡菈碧絲了,聰明的我決定不去菈碧絲那裡並直接回家。故事結束。」
「聽說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托今晚要舉辦婚禮。」
「……什麼?」
我抬起踩住地面的雙腳,海涅則樂不可支地開始踩踏板。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她貴為魯梅托王家的公主,當然有婚約在身。去現界留學的她返回家鄉,並明確地宣告『不會再去日本』,想必眾人都認為她已經做好成為女王的覺悟了。」
「對象呢?當、當然是女孩子吧?」
「是男人。」
我面部抽搐,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無蹤。
正如艾蘇海莉婭所言,原作的菈碧絲也有婚約在身。
在菈碧絲路線之中,決心將一切奉獻給心愛主人公的菈碧絲在公開場合毀棄了婚約。孕育出愛情的兩人跨越身分及人種的沉重壓力,無視他人制定的道路。下定決心的菈碧絲綻露笑靨的美麗插圖,當時還令我嚎啕大哭呢。
菈碧絲毫無疑問有婚約。
然而遊戲中並未清楚表明對象是否為女性。
「也許令人意外,不過精靈也並非團結一致。她治理的神殿光都存在十三支氏族,王家血統『庫魯耶•拉』以外的十二氏族會揀選最強之人,成為御影弓箭手。精靈是透過王家的護衛人選,維持氏族之間的平衡。當然,十三氏族之一的『庫魯耶•拉』也不例外。」
「妳打算講述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直到日落嗎?快切入正題。」
流露苦笑的艾蘇海莉婭照著節奏,用指尖敲打腳踏車籃邊緣。
「事情很簡單。魯梅托王家代代都會迎娶男人。由立於頂點的女人迎娶底層男人,藉此維持氏族之間的權力平衡。這個作法已經成為習俗,甚至沒有人議論是否合理,也就是所謂的陋習。」
的確有可能。
ESCO存在幾個沒被採用的事件,其中之一正是『主人公在結婚典禮上帶走菈碧絲』。
考量到這是提升主人公風采的事件,菈碧絲的結婚對象自然會是男性。為了拯救女朋友而處決絕對之惡(男人)的劇情,相當符合我的喜好。
「……菈碧絲愛著那個男人嗎?」
「當然不可能。那男人只不過是高層為了讓目不可視的天秤取得平衡,瞪大雙眼精挑細選的秤錘。婚前的菈碧絲會被奪去魔導催化器,維持淨身狀態,現在不可能與她取得聯繫。接下來──」
艾蘇海莉婭愉悅地攤開雙手。
「我說完了。輪到你做出抉擇了。」
我沒有回應,而是低喃出聲。
「海涅,全力猛踩踏板。」
「瞭解。」
與輪胎摩擦的柏油路掀起白煙,淑女車急遽加速。
把雙手擱置於海涅肩上的我,每次過彎都會將體重傾向單側,協助淑女車順利轉彎。穿越次元扉之後──夜空延展於眼前。
滿月高掛空中。
垂掛於夜空的圓月如同紙藝作品般,投影出虛假的光輝。穿越次元扉、自異界前往現界的瞬間,那充滿欺瞞的月光便會徹底消失。
黃金之城聳立於皎潔的明月下方。
如神之手覆蓋天與地的世界樹枝葉,彷彿要網羅天際一般延伸,試圖捕抓月亮。世界樹底部的螺旋尖塔肩負門衛的職責,伸長尖端遏阻闖入莊嚴神殿光都的入侵者。
我們騎著與這幅壯觀景色毫不相襯的淑女車,於高空翱翔。眩目耀眼的都市燈光閃爍,腳踏車馳騁於描繪出星痕軌跡的夜空。
轟──魔力迸散的聲音響起,蒼雷劃過耳梢,迎擊的攻勢撕裂頸部。
流淌於暮色之中的純白箭雨劃破純黑絲絹。
我生成刀刃,將箭雨一一彈開。
「艾蘇海莉婭,妳負責迎擊!」
「得先建立信賴關係,才能向對方提出無理的要求。」
玩具菸前端逸散出水蒸氣並籠罩四周,朦朧的霧之盾化作對魔障壁,鋪設於我們周遭。
我們飛身闖入自地面射向天空的狂暴彈雨之中。
我扣下扳機,攤開右手,於掌心凝聚光球。
穿過障壁的箭擦過我的臉頰,濺出鮮血,我將魔力傾注於自心臟延伸至手臂前端的魔力線。
「初次見面,我是三条燈色!最近的興趣是用爆裂光球炸飛朝天空攻擊的可恨精靈──!請多多指教──!」
自右手飛射而出的光球在途中扭曲變形,以驚人的速度直線前進並擊中目標。
精靈們在高聲嘲笑的明月之下被震飛四散。
海涅放開握把,改為緊抓後輪,讓我接近腳踏車的前輪。
我抓住前輪,旋轉一圈之後坐上前座。
導體連接──我為淑女車施加強化投影,大幅補強鋁製車身及輪胎──伴隨一陣轟然巨響,腳踏車從後輪著地。
自空中墜落的海涅,臀部不偏不倚地落在後座。
「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嘰嘰!)」
我按響發不出聲音的車鈴並前傾身子。
轟──我用全身的重量猛踩踏板,於城牆上飛速疾馳。
「那、那傢伙是何方神聖!?衛兵去哪裡了!?快擊退他!」
我朝自城內慌忙湧出的精靈們放聲嘶吼。
「不要讓男人夾在百合之間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這群廢物精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說什麼──」
「天誅地滅!四字殺成語!」
我撞飛阻擋去路的精靈。淑女車一邊捲起白煙一邊甩尾。
我們就這樣乘勢闖入城內。肩膀及腹部中箭的我,鮮血淋漓地於走廊瘋狂馳騁。
「教主,再這樣下去您會死的。」
「就算我死了,也要殺死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這就是我的正義,與生俱來的誓約!艾蘇海莉婭,菈碧絲在哪裡!?」
「典禮會場,精靈們稱之為『宇宙樹之間』。繼續直行,然後衝向地下。」
聽了艾蘇海莉婭的提示之後,我騎著淑女車跳下階梯。一扇巨大門扉阻擋了去路。我跳下座位,使出渾身解數緩緩推開大門。
如水珠滴落一般的寂靜浸染於宇宙之中。
蒼銀水面溢滿腳邊。
潔白、纖細而璀璨蕩漾的樹根於水中飄舞。樹根於天花板、牆面及地板刻劃出幾何學圖紋,描繪完繁冗的畫作之後,樹根在中央的黑色祭壇匯聚交纏。
自樹根末梢滴落的透明水珠化為球型水槽。光芒經由設置於天花板四個角落的鏡子折射,最後聚焦其中。
水滴垂落而下,滴入刻劃著三重圓形魔力線的祭壇凹陷處。
在這恬靜的空間之中,唯獨三人容許身處於此。
兩名精靈隔著黑色祭壇面對彼此。身穿正裝並擔任仲介人的精靈守候於他們後方。
三人赤裸的腳尖浸染於水中。裸露的肩膀上以魔力線描繪著分形構造樹紋。
與菈碧絲面對面的另一名精靈,用透明面紗遮掩著尊容。抬起頭的菈碧絲,臉頰殘留著一道淚痕──我飛身闖入兩人之間。
我在菈碧絲及未婚夫中間的祭壇著地。
「啊!?什、什麼!?」
我單手壓住假面,在倉皇失措的兩人之間緩緩起身。
假面下方的我勾起嘴角。
「雖然沒有收到結婚典禮的邀請函……但我可不允許你讓這個女孩哭泣……」
「這個聲音是……」
菈碧絲倒抽一口氣。
身穿正裝的精靈射出箭矢,使我的假面碎裂──
「抱歉,這女孩已經有命中注定的對象了。」
假面應聲粉碎,碎片於半空中四散飛舞。
露出真面目的我綻露笑容。
「至少絕不可能是讓這女孩哭泣的你!明白的話就快滾吧,廢物──!」
瞬間闖入室內的精靈們舉起弓箭,大量箭矢朝我這名不速之客飛射而來。
擺出迎擊姿勢的我,揮舞著量產小刀型魔導催化器──
「可惡!」
箭矢貫穿了我的掌心。
與特製品性能相去甚遠的量產品,使我來不及發動魔法。我明明先一步擺好架式,卻依舊被精靈的箭矢射穿。
在原作遊戲之中,量產品是市售商品之一。裝備時所需COST(魔力總量,可裝備的魔導催化器種類及數量會隨之改變)很低,通常會放在多餘的空欄之中。
既然是用來填補空欄,性能當然不值一提。
若是九鬼正宗,便能游刃有餘地即刻發動魔法,然而量產品的魔力傳導率過低,光球發動的時間──比平時晚了數秒。
亮光炸裂,發出哀號聲的精靈們用單手遮掩雙眼。從掌心拔出箭矢的我抱起菈碧絲落荒而逃。
「燈色……」
流著淚水的菈碧絲將臉埋入我的胸膛。
「太好了……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我……要是燈色你不在了,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我……」
「我可不喜歡贏了就跑。」
我朝她漾起微笑。
「無論身處彼世還是此世,與妳分出高下之前,我都會陪在妳身邊。」
雙頰發熱並染上紅暈的她凝視著我,接著點了點頭。
承受那道熱烈視線,我的額頭流下一滴汗水。
奇怪?這麼做真的好嗎?菈碧絲差點就要不情願地與廢物男人締結婚約,成功阻止了這件事,應該是好事才對。而且我還強調自己與菈碧絲是勁敵,表明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友情。
深陷混亂的我打算衝上階梯──然而等在眼前的精靈們將箭尖朝向了我。
「竟然在儀式途中擄走公主,你這愚蠢之徒究竟在想什麼?區區男人竟敢觸碰魯梅托王家公主的手。除了用鮮血償還以外,無從抹滅你的罪孽。」
「喂喂,竟敢出一張嘴鄙視別人。」
怒火中燒的我瞪視她們。
「假如菈碧絲愛著那個男人,我還能夠容許。我不打算強迫別人成為百合。最重要的是倘若這女孩無法獲得幸福,一切便毫無意義。然而妳們卻為了氏族間平衡這種無聊透頂的理由,強迫菈碧絲接受她不期望的未來。既然如此,我很樂意夾在這女孩與妳們之間。」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那無聊的矜持,真的值得你賭上性命嗎?」
「用行動證明一切。我可不打算只出一張嘴,玷汙自己的矜持。在我賭上自身性命的瞬間,妳們口中的『無聊矜持』早已散發出璀璨輝煌的光彩,不願賭上任何事物的妳們,以及賭上所有一切的我……妳們認為哪邊的『無聊矜持』能夠獲勝?」
某人施放的箭矢貫穿我的掌心。瞧見我毫不動搖的模樣之後,精靈們都飽受震懾。
我邁前一步,精靈們隨即呻吟著後退。我低喃出聲。
「讓開。別用妳們的『無聊矜持』阻擋這女孩的去路。」
車輪轉動的聲音響起。
我勾起嘴角的瞬間,自階梯上方一躍而下的淑女車撞開精靈包圍網,經過魔力強化的前輪陷入牆壁。
灰髮隨風飄揚,海涅把右拳擺在下顎並瞪視著我。
「騎腳踏車來的。」(編註:引申自日本2008年出現的網路迷因。)
半瞇著眼的她不滿地鼓起雙頰。
「我一直在上面乾等,但無論等多久您都沒來。快坐上來吧,教主。騎腳踏車造訪的我們,該騎腳踏車回家了。」
「合情合理,時機恰到好處。坐上後座,菈碧絲。帥氣的騎士來迎接我們了。」
「為什麼是腳踏車!?未免太不符合TPO(譯註:時間、地點、場合的縮寫。)了吧!?」
我朝菈碧絲點了點頭,與海涅並肩站立並將右拳舉至下顎。
「「騎腳踏車來的。」」
「剛才已經說過了。」
等候菈碧絲坐上後座的期間,海涅瘋狂甩動裝在車籃裡的白蘿蔔,敲打精靈們的頭部。
坐上腳踏車的菈碧絲輕輕揪住我的衣角,以濕潤的眼眸仰望我。
「你要……待在我身邊哦……」
「嗯,我就在妳身邊。」
我會坐在貴賓席舔著嘴唇,守望妳們編織出百合之愛……!
一流的淑女車騎士海涅,展現出了精妙的駕駛技術。
乘載新娘(菈碧絲)的淑女車奔上階梯,我則尾隨在後。
「呀!好、好晃啊!」
公主施加了耐震措施的胸部令我欽佩不已。回頭望向我的菈碧絲流露空虛的神情,我則創下最高速紀錄追趕著腳踏車。
高速踩踏腳踏車踏板的海涅,要求菈碧絲環繞自己的腰部。
「抓好了。教主的新娘就是我的新娘,我會好好珍惜妳的。」
「教主是誰……?話說回來,妳和燈色是什麼關係?朋友?你、你們該不會在交往吧?呀!」
「小心妳的牙齒成為舌頭的斷頭台。別說話,抓緊我。」
初次見面的少女們緊貼彼此的身體,兩人共同騎乘腳踏車。
啊啊,GOOD。海涅×菈碧絲。我能接受這個組合,GREAT。兩人共同騎乘淑女車,醞釀出了淡淡的青春風味。艾蘇海莉婭老師是為了營造這一幕才準備了淑女車的嗎?倘若真是如此,老師實在是一位天才。不過她還是得去○。
艾蘇海莉婭滑行於空中,與狂奔的我並肩。
「我想你應該知道,來程使用的次元扉在回程時無法使用。除非你認識能讓腳踏車飛上天空的外星人,而且他還坐在腳踏車籃裡。」
「我的朋友只有愛與勇氣與百合。身為百合救援隊長,事先預備複數逃生路徑是理所當然的,儘管放心吧。」
我回憶起遊戲內的MAP,在鋪著絨毛地毯的走廊轉彎──深綠色的森隱裝映入眼簾。
「海涅,停下來!」
讓腳踏車橫向倒下的海涅,一邊於地毯上滑行一邊踩剎車。
翠綠色的水滴一點一點地自森隱裝滴落而下。
外型與雨衣類似的那套戰鬥裝,有著爬蟲類般的濕滑表皮,魔力線主脈及側脈攀附其上,呈現複雜曲折的網狀脈。
全身包裹著深綠色戰鬥裝的御影弓箭手,自森隱裝內側釋放出濃霧,覆蓋走廊每一個角落。
魔力電光激烈迸散。
「…………」
翠綠色的眼眸自濃霧另一側窺伺著我。
遠視鏡──精密射擊用的魔法已經發動,演算用的魔法陣覆蓋她們的瞳孔。
六道人影藏身於霧中。
六名御影弓箭手靜靜地拿出了魔導催化器。
霧凝聚於她們手中,悄然無聲地幻化為弓的形狀。
流下冷汗的我,凝視著各氏族精挑細選的六名菁英。
每個人都比現在的我更強。即使是海涅,也敵不過準備周全的六名御影弓箭手。必須穿越這條通道,才能抵達神殿光都的儀式之間。精靈們設置的次元扉就在那裡。
我用被汗水濡濕的右手,握住腰際後方的小刀。
追兵自後方不斷逼來,事到如今已無法回頭。就算艱難,也只能設法強行通過了。
「海涅,由我來牽制她們!快走!」
為抵禦射擊而壓低姿勢的我拔出小刀,盡全力加速並發動突擊──
「燈色先生~!好久不見~!請通過吧~!」
這時,悠然的聲音傳入耳際。我瞬間煞住腳步,頭部摔向地面,臉猛然撞上地板。
聲音的來源是御影弓箭手的隊長──米拉•阿哈特•香緹。
擁有一頭金色翹髮、受陽光照射便會閃爍金光的她,以缺乏緊張感的聲音叫住我。
「你還在發什麼呆?快點通過呀。」
「……可以嗎?」
「可以啊。」
我戰戰兢兢地牽著淑女車,走過對方身旁。
我轉過頭去。
除了少部分略顯不滿的御影弓箭手之外,她們都對我投以友善的笑容。
「我們的護衛對象不僅限公主的性命,也包含她的心。那麼燈色先生,總有一天再見吧。我們會負責阻撓敵人。」
「米拉……每次都麻煩妳,真是抱歉……」
流露苦笑的米拉撫摸菈碧絲的頭。
「應該說『謝謝』才對吧?那麼,再見了。成功阻撓敵人之後,我們還得聽高層說教呢。」
「……妳們不會被殺吧?」
米拉的雙眸閃爍光芒,她扭曲嘴角。
「沒有人殺得了我們,所以當然不可能被殺囉。」
蜂擁而至的長耳追兵瞧見擋住去路的御影弓箭手之後,開始朝她們放聲怒吼。
「妳們倫為內賊了嗎,御影弓箭手!?」
米拉等人漾起微笑,連同迸散電光的森隱裝一併溶入霧中。
「請別誤會了,神殿光都的各位。究竟誰才是內賊,一目瞭然。」
米拉的聲音響徹四周,伴隨一陣哄笑。
「打從一開始──這就是我們分內的工作。」
震耳欲聾的射擊聲四起,彷彿受到那陣聲音震懾,我用力推開通往儀式之間的門扉。
翠綠的光景、土壤的清香,以及小鳥的歌聲──隨著風的吹拂來到。
天空、宇宙與大地映入眼簾。
被雨霧濡濕的植被色彩,令人難以區分室內與室外、天花板與天空、牆壁與牆壁之外、內部與外部。土壤、花及綠意覆蓋整個空間,讓人錯覺穿越門扉之後便是『外界』。
翠綠的空間之中有一處空地,空地最深處設置著一扇更紗圖樣的大理石門,下方擺置了一顆苔岩,中央有個搖曳的無色空洞。
六名御影弓箭手就在眼前。
身穿雪紡洋裝的她們面對面分成兩列,為我們打造一條通往巨岩的通道。
垂下眼簾的她們散發著類似螢火蟲的燐光,以柔美的聲調詠唱著。
詠唱的內容化作可以目視的文字,自她們的肌膚浮現並飄散至半空中,如同水紋一般自她們的指縫滿溢而出,並逐漸溶解。
「詠唱者只有六人,門的狀況很不穩定!沒時間了!燈色,坐上來!」
菈碧絲拚命地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後,海涅以猛烈的氣勢猛踩踏板──門即將闔起──我們一口氣穿過門扉。
前輪撞上道路的淑女車無法承受衝擊而大幅毀損。腳踏車被震飛,我們一同被拋了出去。
「YES,著地成功。NO,送醫急救。」
海涅向前翻滾以抵銷衝擊,以藝術分及技術分都極高的姿勢漂亮著地。相對之下,悽慘地被拋出車外的我則瞬間抱住菈碧絲,於道路上滑行。
「好……痛……菈碧絲,妳沒事吧……?」
我呼喚菈碧絲,然而連耳尖都通紅一片的她只是睜大雙眼,一動也不動。
「菈碧絲。喂,聽得見嗎……妳沒事吧……?」
菈碧絲緩緩垂下眼簾並緊擁住我。
「嗯……我沒事……」
「沒事的話請放開我。喂,聽得懂人話嗎?請別拚了命地用臉頰磨蹭別人的胸膛。我的乳頭可不會噴出研磨劑。」
我四肢無力、肌肉鬆弛,即使傾注力量也動彈不得。
無力仰望天空的我,放心地綻露微笑。
「真是一場災難,竟然差點跟不喜歡的男人結婚。不過已經沒事了,放心吧。妳可以憑自身意志選擇喜歡的女孩,與對方結婚──」
「咦?結婚是什麼意思?」
「…………啊?」
笑容從我臉上消失無蹤。
我懷裡的菈碧絲疑惑地微微偏頭。
「……妳的訂婚對象是男人吧?」
「不,是女孩子。而且婚約已經取消了。」
「……妳不是為了氏族間的平衡,差點被迫結婚嗎?」
「你是指自淨儀式?從現界人類的眼裡看來,那像是結婚典禮嗎?」
「……當時站在妳對面的精靈是男性吧?」
「不,是女孩子。怎麼可能是男人?那之後我還跟她輕擁了一下。身為魯梅托王家成員的我,不可能在人前與男人相擁啊。」
「……但、但是菈碧絲妳臉上不是有淚痕嗎?」
「因為燈色你突然消失不見,我每晚都在哭。我本來決定回日本找你,但曾祖母無論如何都不允許,我們因此大吵了一架……所以燈色你來迎接我,我真的非常開心。」
渾身打顫的我,抬頭仰望佇立於夜空之下的魔人。
把明月當作靴子的紫煙,於闇夜舞台歡欣起舞。
位於煙霧後方的艾蘇海莉婭愉悅地嗤笑著。
「啊啊、啊啊~就是這個。果然這才是我的夙願。讓男人夾在百合之間,對我而言就像走在平日的散步路徑一樣得心應手。竟然相信那種隨意編造的謊言,燈色同學你真是個笨蛋呢。打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
對吧?燈色同學。」
垂下眼簾的艾蘇海莉婭在滿月照耀之下,流露感慨至深的神情。
「你沉浸於絕望之中的臉龐……真是太美麗了。」
艾蘇海莉婭揚起新月型的嘴角。
「拚上性命讓美少女對你的好感度飆升,再將她擁入懷中的感受如何啊?」
「啊……啊……啊啊……!」
我──驚聲尖叫。
「竟敢欺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膽敢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嚎啕大哭,痛苦掙扎。
「我絕不原諒妳……艾蘇海莉婭……唯、唯獨妳……我永遠不會饒了妳……!啊啊……!啊、啊……!」
痛苦地扭曲身子的我,用雙手掩住臉,並竭力嘶吼。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燈色!?傷口會痛嗎!?這可不是人類喉嚨該發出的聲音,沒事吧!?」
我充滿悲嘆及憤慨的痛哭聲於夜空迴響,被闇夜吞沒後消失。
即使月亮西沉、朝陽升起,我的痛哭聲及哀號聲依舊持續不斷。
差點憤怒至死的我被迫住院,順便治療傷勢。菈碧絲等人呵護照料我,給予我悉心懇切的追擊。之後我總算得以返回鳳孃魔法學園。
新生合宿拉下帷幕,舞台回到快樂的學園生活。
在鳳皇家的報導管制之下,在我返回學園之際,與豪華客船(沃琪皇后號)襲擊事件有關的傳聞早已平息。
畢竟在一連串事件當中下落不明的是個0分男,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受害嚴重的人,再加上三条家又保證『他死了也OK』。因此對當今的權貴鳳皇家而言,掩蓋消息如同撲滅庭院的火苗一般輕而易舉。
以現界為據點的艾蘇海莉婭派中心成員全被關進大牢之後,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與三条分家起爭執的黎,依舊是正統繼承人的候補人選。
過去因為一些紛爭而四分五裂的三条家,除了推薦黎作為傀儡的BBA們以外,還有趁機陷害黎、企圖讓自己或自己的孩子成為正統繼承人的人(大家都無視三条燈色的存在)。
雖然黎遭到綁架,但不代表主謀是基於三条家的共識而這麼做的。
黎路線的劇情當中,三条家懷抱的懊悔及情感,是以三名三条家成員為中心編織而成。要是劇情開始的預兆出現,我們的月檻同學肯定能設法解決,我也會盡一份微薄之力,抗拒那令人鬱悶的劇情。
菈碧絲也平安返回學園。神殿光都從此禁止我進入,送了一封約三百字的信(情書)給我。大意為『下次再來就○了你』。
月檻還是一如往常,如同喜歡曬太陽的貓一般難以捉摸。
不過和先前比起來,與她之間的距離感似乎近了一些。月檻偶爾還會向我撒嬌,進一步證明她其實是貓的說法。
希望她差不多該萌生百合遊戲主人公的自覺,開始一一攻陷女孩子。
至於我──
「沒錢了。」
「……啊?」
遞出第二碗飯給我的同時,雪諾如此說道。
「什麼意思?」
「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除此之外還能有其他意思嗎?主人您的腦袋能將『沒錢了』轉換成『給我柏青哥費』嗎?思考模式簡直就像養小白臉的病嬌呢。」
我將紫蘇味噌淋在飯上,開始大快朵頤。
熱呼呼的飯在舌尖上舞動,與味噌滋味交織相纏。
「好美味……」
「現在不是露出噁心的表情享受美食的時候。錢啊,錢。這沒用的傢伙。您知道我平時多麼努力省吃儉用嗎?在超市的限時特賣遇到的大嬸們太過擅長近身戰,只能從遠距離偷偷攻擊對手的我,根本毫無勝算。」
享用著魷魚明太子的我,驚訝地心想『第一個把魷魚跟明太子搭配在一起的人類,簡直是個天才』。
我一臉錯愕地向雪諾低聲說道。
「所以妳的意思是……我們沒錢了!?」
「我從剛才就說過好幾次了。」
「抱歉,是我得意忘形了。不要單方面地用利器發動攻擊。」
舉起出刃魚刀的雪諾,靜靜地將刀刃收納於腰際後方。
「暗殺者們支援的金錢,只能撐過一段時間。不過沒問題,我姑且有賺錢的方法。」
我一邊吃著小魚,一邊在空中揮舞筷子。雪諾則坐姿端正地默默用餐。
「我打算辭去飯後洗碗的工作,改以冒險者為業。」
「這樣很好啊,畢竟燈色大人您獲得了潛入迷宮的許可。不過這是兩回事,別想假借這個機會偷懶不洗碗。給我繼續洗。」
「我心想擇日不如撞日,昨天去了一趟學園的冒險者協會……不過對方說0積分的人不能登記成為冒險者。」
「哦,這樣啊。我想也是。」
雪諾一邊啃咬醃蘿蔔,一邊點頭──接著她停止了動作。
「不對,這可不行。無業遊民加上尼特族,豈不是湊齊了敗北條件嗎?0乘上0只會產生毫無意義的加乘效果。」
「別把學生當作無業遊民,妳這勤勞女僕。坦白說,這件事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也許是因為情況太過特殊,我萬萬沒想到0積分竟然連登記成為冒險者都辦不到。」
遊戲內沒有特別設定登記成為冒險者的條件……我原本是這麼認為的,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除非玩法極為特殊,否則根本不可能發現登記成為冒險者的條件為『積分1以上』。
「這下傷腦筋了。我這個女僕最近將所有心思都用在尋找凶暴的未婚夫上,因此還沒找到職場。」
「女僕,立刻停止在敬愛的主人前面加上『凶暴』兩個字,把他當作罪犯的行為。話說回來,妳的工作地點不是三条家嗎?」
「我老早就被解雇了。」
雪諾一臉雲淡風輕地啜飲味噌湯,接著嘆了一口氣。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服侍您的事早就曝光了,畢竟燈色大人您一直處於三条家的監視之下。原本應該在黎大人身邊的我,竟然放棄職務來照顧您,得知此事的三条家自然會把我解雇。」
「咦……意思是妳至今為止一直是無薪工作嗎?」
「嗯,這個嘛,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妳快回去黎身邊吧。三条家的侍女應該能賺取堪比人生勝利組的高薪吧?為何要留在我身邊白費人生?」
雪諾瞥了我一眼。
「這個嘛,到底是為什麼呢?倘若您能推導出正確答案,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妳這笨蛋,既然這樣應該早點告訴我啊。趕緊回到黎身邊。黎應該很會理財,妳的薪水也──」
「我不要。」
雪諾繼續啃咬白蘿蔔。
「妳說不要……為什麼?」
將髮絲撩到耳後的她瞥了我一眼,接著別過頭去。
「……自己想。」
「就是因為毫無頭緒,我才會詢問能直接與雪諾聯繫的客服。」
這名女僕的意志及錢包固若金湯,直到現在我都未能突破那牢不可破的零用錢制度。一旦下定決心,這名頑固女僕就絕不會改變心意。既然如此,無論我怎麼說服她都沒用。我敢斷言就算黎從中斡旋,雪諾也絕不會退讓。
我認真深思的期間,白髮女僕趁機展開了行動。
她以磨擦雙膝的動作,維持坐姿慢慢接近我。最後她將自己的頭擱在我的肩膀。
「……未婚夫妻親密接觸的時間到了。」
「啊?幹嘛突然設定這種詭異的時間?我與妳之間的婚約關係不存在『親密接觸』這種軟弱的概念。我們兩人應該是徹底粉碎異性戀,全力撮合同性戀的混帳特攻S隊伍吧?」
「不僅叫別人『混帳』,還把別人名字的第一個字母作為隊伍名稱,擅自推舉別人成為隊長。請閉上嘴,英姿煥發地營造浪漫氛圍吧。」
「閉嘴,妳才該閉嘴。簡直就像只會攝取膠原蛋白的軟弱顫抖戀愛腦。這點程度的浪漫氛圍,就用我的大口徑性騷擾砲讓它爆炸四散。不妙,雪諾小姐妳很色嘛(笑)。好色~(笑)而且還有一股香味~(笑)」
別過臉去的雪諾揪住我的袖口,用自己的膝蓋抵住我的膝蓋。
「……我一直是孤身一人。」
「啊?」
她仰頭瞥了我一眼。
「要是我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說自己很寂寞的話……您會感到困擾嗎?」
「無論怎麼看,妳都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啊。」
雪諾勾起一抹寂寞的微笑,將右半身及頭倚向我,並垂下眼簾。
「不需要。」
「什麼?」
「錢。我會自己設法解決。我是憑自身意願選擇留在您身邊的女人。要是貪心地選擇了大箱子,只會出現許多妖怪(譯註:引申自日本童話故事《剪舌麻雀》。)。」
緊緊揪住我衣服的雪諾沒有繼續深入接觸,只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低喃出聲。
「所以……我不需要其他東西。」
儘管她本人這麼說,但只能由我負責支付薪水了。
除了冒險者以外,只剩下打工。但鳳孃魔法學園禁止打工。就算瞞著學園尋找打工,也幾乎不可能找到願意接納0分男的打工地點。
現在的我,只能想到一種輕易賺取金錢的方法。
「三条大人。」
取代薪水的親密接觸時間(不曉得雪諾是說笑還是認真的)結束之後,我離開了宿舍。正在打掃的莉莉小姐前來迎接我。
她身穿維多利亞式女僕裝特有的黑長裙及白圍裙,言行舉止極為高雅。不過與那完美的姿態相反,她露出了十分溫和的笑容。
「您好,要出門嗎?」
「是啊,有點事得辦。我本來是打算複習落後的課業進度的。不過莉莉小姐,妳竟然在連神都會休息的週日勤奮工作,難道想挑戰勤奮人類的極限嗎?」
「三条大人您才是,在週日複習課業,才是在挑戰勤奮學生的極限呢。那孩子到現在還在熟睡,除非我叫醒她,否則她根本動也不動。」
輕笑幾聲之後,莉莉小姐悄悄窺伺我的臉龐。
「您今天臉色不太好呢,沒事吧?倘若有什麼困擾,請隨時告訴我。畢竟讓您住在閣樓,本來就已經令我深感歉疚。」
對男人也如此溫柔,難道她是受人敬仰供奉的神嗎?甚至還透露出一絲她與宿舍長(繆露)的親密關係,今年正月就到莉莉小姐的神社參拜吧。
我在內心合掌,向莉莉小姐許下『希望百合情侶能獲得幸福』的心願。就在此時,她遞了一張紙給我。
「三条大人您還沒收到對吧?方便的話請收下。」
我收下A4大小的宿舍報紙,粗略瀏覽文字。
每間宿舍的宿舍長,有時會指名並分配職務給某些成員。
其中一項職務正是『記者』。被分配到這項職務的學生每週會發行一份報紙,並分發給宿舍成員,內容為宿舍內的活動、報導及聯絡事項等等。
雖說是報紙,其實只是一張簡單的A4紙。
不會造成多大的負擔,而且會以學生的課業為優先。在來不及應付的情況下休息一週,也是常有的事。
其他宿舍沒有如此注重宿舍報紙,但黃宿的宿舍長(繆露)為宿舍報紙傾注了許多心力。在遊戲內,黃宿的宿舍報紙也格外有趣。記得我當時讀遍了所有與本篇無關的情報。
我瀏覽的報紙上,附加了繆露親手繪製的插圖。
主要目的是告知黃宿即將舉辦新生歡迎會。報紙上用碩大的文字記載著舉辦日期。
從文面便能看出宿舍長(繆露)幹勁十足。如同注重群體的狗一般,繆露似乎打算透過歡迎會展現宿舍長的權威,向新生下馬威。
新生歡迎會……這麼說來,在我不在的期間,入住面試已經結束了呢。每位學生都已經分配到宿舍,新生歡迎會事件自然也隨之展開。看來我也具備參加資格。
只要是隸屬於黃宿的學生,都有資格參加新生歡迎會。
廢物垃圾渣男的代表人物燈色同學欣喜地參加歡迎會並細細品評女孩子的時候,應該會發生月檻將他踢飛的事件才對。
「請您務必參加。我們會提供美味的料理及享樂時光。」
「嗯,好。能去的話我會去的。假如能去的話。」
當然,『能去的話我會去的』只是客套話,答案是『我不會去』。
學園淑女們齊聚一堂深入交流的場合,不需要男人在場。話雖如此,拒絕莉莉小姐的邀約未免太過失禮。不如讓雪諾代替我參加吧。
與莉莉小姐分別之後,我邁向街道。
我走到車站前並進入後巷,一臉若無其事地踩進垃圾桶。
這麼做並非暗指沒用的男人應該遭到燒毀。這個垃圾桶正是次元扉。
『噗通』一聲,頭下腳上落入水中的我游向聳立於湛藍海面的房屋。
「教主大人。」
拿著浴巾的席菲爾前來迎接我。
她悉心地為我擦拭頭髮,我則走上屋內的階梯。
最上層的小房間裡設置了古老的寶座,揮去薄薄一層灰塵之後,導線坦露在外。導線朝鑲嵌於椅背中央的導體匯聚而去。
坐上寶座的我,將魔力貫注於刻劃著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扶手。那瞬間,視窗於我眼前展開。
確認我體內擁有艾蘇海莉婭魔力的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承認我為主人。
國名、資源推算量、資源量、隸屬成員、科技……由於沒有更改設定,因此國家狀況簡易地顯示於頁面。我看著頁面,暗自竊笑。
勾起嘴角的我輸入國家名稱。
國家名 > 神聖百合帝國
取了極富美感的國名之後,我攤開雙手並笑出了聲。
「席菲爾,我要拓展神聖百合帝國並賺取金錢……然後總有一天──」
我交叉雙腳,接著放聲狂笑。
「我要讓異界綻放百合花。這才是吾等神聖百合帝國的夙願。」
「謹遵旨意。」
異界的錢能夠替換成現界的錢。
雖然說得很誇張,但我壓根不打算認真玩這款國家經營模擬遊戲。這套系統只會在『墮落路線』啟用,具備能簡單、自動賺取金錢的手段,除此之外別無用途。
墮落路線是月檻櫻破壞一切並淪為魔神的路線。
亦可稱之為魔神路線。
魔神路線的月檻將作為第七魔人,與在異界構築據點的六柱魔人群雄割據。她當時用的正是這套國家經營(模擬遊戲)系統。
ESCO是將所有要素混入百合遊戲內的闇鍋遊戲。看著百合嘻笑的玩家們,突然被迫一臉嚴肅地開始進行國家經營(模擬遊戲),簡直就是不講理的悲劇。
坦白說這款國家經營系統的設計很差,平衡也不好。
不僅一部分勢力過度強大,存在毫無作用的單位,還可以突破系統漏洞,加快回合進行的速度。
ESCO的開發公司似乎只是複製貼上從前的失敗作,因此這充其量只是追加要素。
不過這套系統卻是極為優秀的賺錢手段。
異界資源能轉換為金錢。
異界金錢能替換為現界金錢。
只要建立採集資源的單位,之後他們便會自動執行工作。睡覺期間金錢就會自動落入口袋,堪稱夢一般的系統。
既然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提高積分,那我只能透過非法途徑買賣積分了。
在比現界不安定得多的異界,國家興起、毀滅等諸行無常的情況已經司空見慣。因此,不存在蒙特維多公約第一條的國家資格之類的原則,也不需要在意領土主權、漁業權及礦業權等繁雜的權利關係。
當然,若想與其他國家建交,最低限度需要獲得他國認同……不動用企業等級的金額,在異界簡單地洗錢後帶到現界的話,便不會觸犯到法治國家日本的法律。
再說這也不算偏離正軌。
將來會發生的某個事件,能夠活用這次經驗。
「事情就是這樣,隨意生成一個採集單位之後我就會回去。之後就拜託妳們了。」
「咦~?教大人未免太草率了吧?應該抱持一點責任感才行。」
雖說要生成採集單位,也只要坐在寶座上,用視窗挑選單位即可。
消耗據點魔力並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便會自動生產單位。
創造高等單位時需要專用的建築物,增加單位數量也需要增設據點,不過我不打算認真經營國家,所以PASS。
「不,瓦菈琪妳們是對我懷抱什麼期待啊?」
「「「征服世界。」」」
這個時代只有週日早晨動畫登場的反派角色會說這種話。
「席菲爾,這個據點能採集到什麼資源?」
「海底礦物,也就是有價值的金屬元素。還能採集到含有秘銀的礦物。與鄰近惡魔交涉的話,應該能賣出不錯的價格。」
「食材是魚或貝類嗎?」
「是的,以魚貝類為主。也能獲取海藻,有一部分魔物可以食用。雖然得依品質及數量而定,不過批發銷售之後應該能補貼經營資金。」
糧食資源、礦物資源加上以征服世界為目標的週日動畫眷屬,資源豐富到無可挑剔。
最少得生產三個採集單位,一個採集糧食,其餘兩個負責採集礦物。到了明天早晨至少能賺到我的零用錢。
「教主,不傳喚人類的眷屬嗎?她們雙手靈巧,可以打造建築物,還能打雜、揉肩膀。以負責跑腿的下屬來說十分優秀,甚至能幫忙買炒麵麵包。」
「啊~還有餘黨啊……我不打算增設建築物。除了賺取生活費以外,我不想利用魔神教,不如幫她們解除烙印吧。可以幫我傳喚她們嗎?」
「是。」
海涅穿越次元扉並消失了蹤影。
「那麼,教主大人。」
裝備掏耳棒的席菲爾綻露微笑。
「來掏耳朵吧。」
「我家女僕說過女性沒來由的善意,相當於將多餘的溫柔扔進垃圾場,最好別抱持期待。」
「沒有這種事。對我們而言,照顧主人是無上的喜悅。雅○知識+寫道,只要讓男人躺在大腿上為他們掏耳朵,大部分男人都會淪陷。」
「不要用人類的雅○知識+學習知識。知識家的隨機性太高,就像抽獎一樣難以抽到真相。」
「瓦瓦不能吃魚類和貝類,只能吃二郎系拉麵。不能在據點吃到二郎系拉麵,瓦瓦好想離家出走。」
「給我閉嘴,妳這Always二郎女。我正在與教主大人說話。能夠吃到二郎系拉麵的地方,當然只有二郎系拉麵店。永遠別再踏出二郎系拉麵店,妳這下等二郎女。」
席菲爾及瓦菈琪笑著向彼此釋放殺氣。
夾在中間的我想著這種敵對型的百合也不錯。雖然總是爭吵不休,最後卻綻放出美麗的百合花。倘若攝取了這種百合,我肯定能絕食三天。
在兩人喊著掏耳棒及二郎系拉麵店的期間,採集單位已經生產完畢。
採集單位『鮪魚弟弟』擁有魚身及人類手腳,拿著像塗鴉一樣的長槍,渾身打顫並等候著我的命令。
「這是人魚呢。」
「是魚人才對。」
「是人魚耶~」
「是魚人才對。」
我叫出視窗的指令欄,命令鮪魚弟弟『採集糧食』。
「屬下不成材……」
「看來他願意接受命令。」
「剛才那句話算是答應嗎!?」
「屬下不成材……」
從人類耳裡聽來,那句話只像是『屬下不成材……』,以這句話接受命令之後,魚人以美麗的姿勢跳進了海中。
其他兩隻也生產完畢。兩隻顫抖的鮪魚弟弟並肩佇立。
「那麼,你們可以幫忙採集海底礦物嗎……?」
「「屬下不成材……」」
兩隻魚人不明所以地擊掌,交叉前進並以富有藝術性的姿勢躍入海中。
「教主。」
就在此時,海涅回來了。
「我帶了閒人三劍客回來。」
「為何突然拉三個閒人回來!?」
「說錯了,是眷屬三劍客才對。」
「咦……」
海涅帶回來的三人之中,有一個熟面孔的女孩子。
茫然凝視著我的緋墨琉璃突然腿軟,當場癱坐在地。
她看著看著,眼眶裡逐漸泛出淚水。
「三、三条燈色……你、你……還活著……」
「閒人三劍客?」
「這女人閒到開始數榻榻米的格子,還因此而蹺課。」
「人生因為榻榻米及文○帝國而毀滅了,所以我不打算也沒空回到學校。」
「不要在這種時候繼續聊閒人三劍客的話題!快滾!」
經歷詭異的會面及重逢之後,我向閒人三劍客──眷屬三劍客打聽詳情。
雖然早就聽說了,不過艾蘇海莉婭派似乎已徹底瓦解。
襲擊豪華客船(沃琪皇后號)的行動失敗,導致中心成員的永居地點轉移至牢獄,帶來了致命性的打擊。
餘黨又遭到敵對派閥討伐,絕大多數的眷屬都已經消除烙印逃離,最後僅剩下這三人。
「我、我明白事情原委了,緋墨同學……?」
面對面跨坐於我腿上並緊擁著我的緋墨不斷啜泣,企圖讓別人的肩膀沉沒於她的淚水之中。
「我、我們最好先分開一下比較妥當……妳認為呢……?」
怒吼聲及呻吟聲交疊的緋墨拚命搖頭,更強勁地緊抓住我。我一邊細數天花板的汙漬,一邊運用拉梅茲呼吸法,努力別去在意自身體前方傳遞而來的體溫及豐滿雙峰。
「緋墨,我想去廁所……我是說真的……」
緋墨「嗚、嗚……」地啜泣,用臉龐磨蹭我的頸部。
本打算在採集單位生產完畢之後就去一趟廁所的我,因為錯失良機導致膀胱不斷抱怨。下腹部傳來陣陣劇痛,渾身大汗淋漓。
「緋墨!我腰部的淘氣鬼快要開始行使它的基本權利了!恐怕已經滲入汗水裡了!要是請人分析我的汗水成分,肯定會檢驗出氨!」
難以忍受的我站起身來。緊抓著我不放的緋墨也一併被抬了起來。
「黏住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尊嚴快漏出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各位────────────!把力量分給我的膀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瓦菈琪抓住緋墨,將她扯了下來,我則迅速衝向廁所。
千鈞一髮之際終於趕上的我,才剛回來就被迫戴上化為裝備品的緋墨。接著我將目光投向另外兩人。
「發生了許多事,如今我是這裡的領導人。我打算以最低限度繼續經營教團,但今後不會再以魔神教的身分採取行動。領導人改變之後,活動理念自然也會產生變化,我不會強求妳們。我來幫妳們解除烙印,快回歸原本的生活吧。」
「剛剛還在放聲嘶吼『尊嚴快漏出來啦』的男人,少裝出正常人的態度。」
撥開緋墨的頭髮以確保視線清晰的我,無視海涅一針見血的吐槽以保護自己的心靈。
在我的質問之下,兩名眷屬面面相覷。
「我、我們已經死過一次,所以家裡沒有我們的棲身之所……嘿嘿……而、而且除了琉璃她們以外,莉、莉衣菜沒有其他朋友……」
「同上,我的理由和小莉相同。」
我嘆了一口氣。
「即便如此,繼續隸屬艾蘇海莉婭派的風險未免太高了。留下烙印意味著妳們得絕對遵從我的命令。難道妳們今後打算繼續服從身為男人的我,對我唯命是從嗎?總而言之,請妳們先接吻吧。」
兩人同時點頭允諾。我拿出單眼相機,緋墨則用手指擋住了鏡頭。
玩笑話先擱在一旁,看來她們極度不願意回家。
這也是理所當然。她們隸屬的魔神教專門尋找失去棲身之所的人類,趁隙掌握她們的心靈及脆弱之處,半強迫性地將她們變為眷屬。棄這些女孩於不顧很簡單。代價就是,我毫無疑問會看到令人極度厭惡的不幸結局。
「教主,不如庇護她們吧。」
海涅用骨杖敲了敲我的頭,如此說道。
「沒有眷屬的話,誰來幫我揉肩膀?教主您嗎?」
「咦~?教大人不擅長揉肩膀,比較擅長揉胸部吧?」
「畢竟英雄都很好色。不愧是教主大人,著實令人尊敬。」
「不要默契十足地發動協力攻擊,逼迫我為大家按摩胸部。」
我擺弄著席菲爾為我回收的九鬼正宗刀柄。
曾為眷屬的兩名少女,用夾帶緊張及不安的神情仰望著我。
知道沒有其他選擇,我抓撓頭髮並道出了決定。
「明白了,妳們就留在據點吧。現界沒有艾蘇海莉婭派的棲身之所,留在席菲爾她們身邊更加安全。」
眾人歡聲四起,兩名少女互相擊掌。
「不過可別誤會了,首先還是得消除妳們的烙印。妳們是自由之身,可以隨時離開,不想遵從指令的話就直接拒絕,我的命令沒有任何強制力。我們百合教不禁止戀愛,但是必須邀請我參加結婚典禮。」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互相擊掌的兩人,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她們恐怕正在交往。既然如此,我便有義務守護她們兩人。
趁現在練習誓約之吻結束之後的安可口號吧!
「我也是……」
頭部靠向我懷中的緋墨悄聲低喃道。
「我會留在這裡……將剩餘的人生奉獻給你……只有你……只有你回來了……所以我會留在繼承布蘭恩小姐跟老師意志的你身邊……你……就是我的墓碑……」
「別這樣,不要和我踏進同一座墳墓,根本就是破壞墳墓的病嬌。妳是盜墓界的暴力弔問前鋒嗎?不要繼續擴大這支組織了,請回去吧。我只能賺一點小錢,沒辦法豎立第二座墓碑。」
「…………」
「緋墨,別這麼快就死!回答我,緋墨──!」
繼續裝死的緋墨流露釋懷的神情,感受仍活在世上的我傳出的體溫並漾起微笑。
「……哎,老師。」
她用唯獨我能聽見的聲量低喃道。
「眼淚停止了……是這傢伙讓我停止落淚……所以,我會聽從老師的話……」
緋墨琉璃將耳朵貼向我的胸膛,感受著流淌於心臟深處的魔力。
「當一位英雄……」
某人扯了扯我的衣袖。
「嘿嘿……放心吧,教主大人……」
我回過頭去。眷屬之一椎名莉衣菜『小莉』撥弄瀏海並如此說道。
「莉衣菜的人生是被文○帝國摧毀的……嘿嘿……莉衣菜很擅長這種事……」
「嗯,住手。我不想委託任何人,給我老實點。別讓這傢伙碰任何東西。她恐怕是每前進一回合便會目睹地獄的重度玩家,表情完全不同。」
「小教,不會有事的。」
擁有藍色雙眸及金髮,穿著一身蓬鬆飛行外套的少女開口了。
眷屬之一的露比•奧麗耶特『小露』吹著口香糖泡泡,搖晃椅子。
「小莉她是天才,只要交給她,一夜之間便能搭建出燈色城堡。我也很熟悉硬體及軟體,可以試圖從那方面發動攻勢。敬請期待吧。」
「不要若無其事地提出為我提高小女孩人氣的政策。要是妳靠擅長的硬體知識量產燈色娃娃,我肯定會擺出不輸給小女孩的哭臉。給我做好覺悟。」
「「…………」」
「席菲爾,絕對不要讓這些傢伙動手。快看她們的眼神,簡直就像開始拆聖誕禮物的美國兒童。以為聖誕樹底下就是全世界,森羅萬物都是贈送給自己的禮物。這個廢物系統沒辦法一一封鎖權限,所以我會先開著,要是出了什麼差池,立刻叫我回來。」
「包在我身上。我會將禮物藏在她們碰不到的地方。」
席菲爾是艾蘇海莉婭的屬下,應該會絕對遵從我的命令。
我本來想呼喚艾蘇海莉婭以確認詳情……不過我對上次那場騷動的怒火尚未平息。要是呼喚她現身,我肯定會○了她。
儘管令人憂慮的事無以計數,但我不能一直滯留於神聖百合帝國。今天先返回現界,明天一大早再來觀望情況吧。
只希望一切只是杯弓蛇影。過度焦慮也沒用,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揮去憂慮的我返回現界就寢。
希望明天能採集到一些值錢的礦石。不過短短一天,恐怕無法賺取當前所需的生活費。
我沉入夢鄉,並於翌日早晨立刻返回據點。
「…………」
神聖百合帝國在一夜之間建立了宮殿。
水晶打造而成的宮殿建立於廣闊的異界之地,構築出一座每個角落都連繫著神秘通道的都市。海底還建設了神殿,無以計數的魔物於神殿交錯橫行。
「…………」
我開啟視窗。
【國名】
神聖百合帝國
【資源量】
木材:9,582,000
鋼材:22,800,000
食材:31,200,000
【生產量】
木材:420,000
鋼材:820,000
食材:1,080,000
【隸屬成員】
指揮官單位
三条燈色
緋墨琉璃
椎名莉衣菜
露比•奧麗耶特
特殊單位
席菲爾•迪亞波羅
瓦菈琪•翠貝休
海涅•史卡斐斯
普通單位
海龍:320
水槍兵:12,000
刃影犬:14,000
全屬性魔法士(邪惡):15,000
聖甲殼:5,200
反射海中石:6,400
舖魚弟弟:99,999
鰹魚妹妹:99,999
【建築物】
據點
海面海底連結都市
水晶宮
海底神殿
水槍兵巨蛋
影巢
海龍漩渦
邪士學堂
海中池
鰹魚遊樂場
【科技】
初等建築物Ⅰ~Ⅲ
中等建築物Ⅰ~Ⅲ
高等建築物Ⅰ~Ⅲ
初等魔法研究Ⅰ~Ⅲ
中等魔法研究Ⅰ~Ⅲ
高等魔法研究Ⅰ~Ⅲ
飲用水生成
水壓調節
海底通道
自動糧食生產
海水導彈
海洋生物科技
對魔障壁
海底熱流噴水孔發電
水棲樹木
稀有礦石加工
挖掘技術
我翻白眼並仰望上空,接著流露微笑。
這下糟了。
神聖百合帝國中央區的水晶宮。
用七色水晶打造而成的寶座連繫著黑色管線,宛如與牢獄緊緊相連的俘虜。
寶座之間鋪滿了粗細及寬幅不盡相同的管線。密密麻麻的黑色線路蜿蜒蠕動,甚至看不見地板。
導線流竄於天花板、牆壁及地板,管線直接連結至看似棺材的漆黑箱子──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
塞滿櫃子的小型魔導催化器及PC上,覆蓋著為數驚人的電線。沒有人手動管理,只是放任它們自行運作。
「哦~小教,歡迎回來。」
穿著內衣的露比從櫃子之間探出頭來。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妳只穿內衣?」
「啊、糟糕。我得打開箱子設置電線,這是為了防止靜電,真難為情。」
雙頰染上紅暈的露比連忙穿上衣服。
等露比更衣完畢之後,我為略顯寒冷的她披上外套。
「所以呢,發生什麼事了?為何會出現這座魔境?妳打算用管線打造一座叢林嗎?」
「啊~我現在很閒,所以在幫加密貨幣挖礦。這些全都是挖礦機。我把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當作算術邏輯單元,透過簡易次元扉從異界連接現界網路挖礦。」
她滔滔不絕地繼續往下說。
「從異界連接現界網路的途徑沒有遭到阻擋。分配到的IP太過特殊,不需要代理伺服器也可以隨意上網。憑據點魔力就可以任意使用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作為起點的PC電源則取自於海底熱流噴水孔。」
…………這是哪國語言?
「在國內買顯示卡得支付ASK稅,很不划算對吧?在亞洲圈購買會被抽取中間利潤,所以我都是請美國網友幫忙批貨。我打算打造一座注重成本效益的顯示卡塔,進一步強化設備。附近有無窮無盡的水,能盡情製造冷卻裝置,連電費也相當於免費。只要提升顯示卡的運作速度並打造簡易挖礦機,便能廉價地提高挖礦速度。」
「意思是女孩子們初次約會時,雙方提早三十分鐘抵達是最好的,對吧?」
「嗯,的確沒錯。總之,你看看這個。這是琉璃製作的收支估算表。」
對方將視窗扔向我。
上面繪製著每日呈上升趨勢的收入曲線。看起來根本是右上斜線。
我在收入曲線的旁邊追加『初次約會之後的百合情侶好感度變化圖』作為圓例,達成身為神聖百合帝國皇帝應盡的職責。
「不過跟小莉及琉璃相比,我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仔細看看我的表情。要是妳再繼續逼迫我,我可是會死的。我是說真的。」
「啊,三条燈色。」
象徵艾蘇海莉婭派的赤色眷屬服裝映入眼簾。
身穿那套服裝的緋墨腋下夾著資料夾,笑盈盈地走向我。
「早安。怎麼露出那種表情?簡直就像在藝大舉辦自己的SSD內容評論會一樣。」
「因為我只看到改造前及改造後的差異,沒有見證到過渡期。為何這裡搭建了一座水晶宮殿?為何她穿著內衣說外文?為何百合情侶的好感度變化圖呈上升趨勢?想搭建高塔的話,拜託用撲克牌就好。算我求妳。」
「誰教你擱置了八個小時左右。給小莉跟小露一整個晚上,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比起那個,快看。」
緋墨又把另一個視窗扔向我。
繪製其上的是周邊諸國的經濟情勢與其收支估算、技術發展程度及威脅性,還有締結同盟時的利益。
神聖百合帝國的各設施已標準化的運作流程、以我為皇帝的絕對君主制實施狀況、適合就任各職位的人才、需要我認可的資料與打造王印的請示、各土地的資源生產量與基礎建設修繕進度、牽制周邊諸國所需的詳細外交策略。
所有資料已經彙整成概要,連身為外行人的我都能一目瞭然。
「……妳、妳只花一個晚上就彙整了這些?」
「嗯,因為我很閒。」
緋墨雲淡風輕地回應,我則面色鐵青且啞然失聲。
不、不行……要是把事情託付給她們,百合遊戲將會徹底破壞殆盡……我只不過熟睡一個晚上,國家就已經朝武力治國邁進了……
「你不在的話,與國政走向有關的事務便毫無進展,這下子總算能提高效率了。」
「目前為止算是效率不好嗎!?能不能幫忙改革奴隸大國日本的工作模式!?」
「你在胡說什麼,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跟小莉及小露相比,我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凝視一派輕鬆的緋墨,接著揚起嘴角。
「所以、那個,椎名莉衣菜大人在哪裡……?」
「為何稱呼她『大人』?她正在後方的小房間玩。」
因恐懼而渾身打顫的我,躡手躡腳地窺伺小房間內。
穿著貓耳連帽毛外套的莉衣菜雙眸閃爍光芒,同時開啟並操控著十個視窗。
一根手指操控一個視窗。
鍵盤呈圓形圍繞著身處中心的她。時而高速敲打鍵盤的她,一邊哼歌一邊嘻笑著。
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
按鍵發出了驚人的響音。
她拉動纏在腳趾的導線,啟動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利用動作下達指示。
提神飲料的空罐散落四周,令人聯想到橫屍遍野的戰場。
我揚起笑容,打算當作什麼也沒看見,但──
「啊……教、教主大人……!」
停止操控視窗的莉衣菜綻露燦笑並直奔而來。
「嘿嘿……莉衣菜很閒,所以很努力唷……」
她如同搖著尾巴的小狗,可愛地緊握雙拳。
「那、那個……嘿嘿……莉衣菜很擅長這些事……雖然跟琉璃及小露比起來,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為了獲得教主大人的褒獎……我很努力……是不是很棒……?」
她的雙眸摻雜著不安及期待。
對方是惹人憐愛的短髮少女,而且與露比是百合情侶。我當然不可能對她動怒。
「嗯,很棒。妳、妳非常厲害。事、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謝謝妳。」
「嘿嘿……」
莉衣菜漾起笑靨。
「那、那個,有東西想讓教主大人您看看……!」
莉衣菜拉著我前進。
那嬌柔的力道令我湧現既視感。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察覺,她是有搭上豪華客船(沃琪皇后號)的眷屬之一。
守望著我們的露比及緋墨四目相交並流露苦笑。
「小莉竟然那麼親人,真是罕見。不過還有他在豪華客船上讓小莉搭小船逃跑的恩情,也難怪會如此。」
「畢竟小莉像小狗小貓一樣,戒心很強。也罷,對象是三条燈色的話倒也無妨。小露跟小莉都是多虧他,才沒有被捲入危險。」
「不過總覺得小教的表情很詭異。他好像正在用求救的眼神看著我?甚至一邊哭泣一邊跪拜起來了?」
「畢竟他甚至推薦聖書給我這名敵人……想必是位虔誠的信徒吧。」
並非戀愛情感的好感的確令人開心。不過可以的話,希望她能在我面前與露比卿卿我我。
懷著複雜心情的我,開始參觀莉衣菜引以為傲的各項設施。
「所以為了提升單位生產及研究的速度,我鎖定了可以重複獲得區域額外獎勵的境界線,讓寶座沉入海底,再通過海底纜線讓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複製寶座後加速──」
「好~不好意思!我聽夠解說了~!簡直意義不明,真是抱歉~!」
移動用的海底隧道,有類似磁浮列車的交通工具交錯行進。我們搭上了皇帝專用的車輛。
潛入海底之後,我眺望著搭建於海中的都市。
「哇~真美麗。當我平穩的未來燃燒殆盡之際,世界竟然散發著如此耀眼的光輝。」
「教主大人,快聽快聽……!然後啊、然後啊……!」
莉衣菜拉扯我的手臂,帶我走進海底餐廳。
一臉嚴肅的幹部三人組坐在餐廳的圓形餐桌前。一看到莉衣菜,她們隨即流露複雜的神情並仰望我。
「教大人……您看這個。」
瓦菈琪以泫然欲泣的神情,指向盛滿蔬菜、背脂、大蒜及麵的湯碗。
「採集到二郎了。」
「竟然採集到了……Always二郎成真了……」
默默從座位上起身的海涅,主動幫坐在椅子上的莉衣菜揉肩膀。
「莉衣菜老師,需要幫您按摩腳嗎?」
立場調換了……
目不轉睛地俯視牛排的席菲爾嘆了一口氣。
「回過神來時,都市已經完成了。」
「這次的事不是妳的錯,恐怕誰都無法阻止她們。有人在眼前展開異次元般的行動時,誰都不曉得是否應該出手制止。初次見到外掛的時候,我也只能湧現出『這傢伙在幹嘛?』的感想。」
莉衣菜繼續拉著我的衣袖。內心沉重不已的我嘆了一口氣。
「艾蘇海莉婭派至今是如何對待這群菁英集團的?」
「讓她們負責打雜。維持、管理據點並非艾蘇海莉婭大人的興趣,因此她從不在意每位眷屬的個人能力。坦白說我壓根沒想到如此能幹的人才,竟齊聚於艾蘇海莉婭派當中。」
「說不定其他魔人也差不多。」
席菲爾點頭贊同,我則陷入深思。
說不定我們佔據了極大的優勢……?
假如魔人們只把眷屬視為雜工,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原作遊戲中的艾蘇海莉婭毫不遲疑地殺害了如此出色的緋墨,難以想像她知道緋墨的價值。
一想到這裡,我不禁流露苦笑。
佔據優勢又如何?奪去月檻的職責,由我擊敗魔人能得到什麼好處?說到底,要是單憑屬下的才能及數量就能解決魔人,這世界早就迎來永恆的和平了。
「我們該不會像一等星那般顯眼吧……?」
「那當然囉!畢竟整座異界只有這裡能採集到二郎系拉麵!雙足步行的鮪魚正在煮麵呢!!這可是世界首見的二郎系海鮮拉麵!!」
「雖然顯眼,但連日不斷的敵襲卻停止了。」
揉著莉衣菜的肩膀的海涅低喃出聲。
「神殿光都甚至捎來信函,表示『請皇帝務必來玩』。」
「雖然皇帝前不久才收到『下次再來就○了你』的信,被禁止進入神殿光都。」
「您打算怎麼做?」
席菲爾提出疑問,我則揉了揉眉間。
讓海涅幫忙揉肩膀的主謀(莉衣菜),笑盈盈地拍拍我的肩膀。
「……不如先全部解體吧?」
「這樣真的好嗎?難得她把規模拓展得這麼龐大。」
「雖然對如此努力的莉衣菜很抱歉,但不能讓事情涉及其他魔人與各國。要是國家繼續發展下去,毫無疑問會被捲入國家之間的平衡競爭。資源豐富的新興國通常不會有好下場……可以嗎,莉衣菜?」
「沒、沒關係……反正隨時都能重建……我已經建立好巨集,下次甚至用不到一個晚上……嘿嘿……沒問題……」
啞口無言的一行人,將目光從外掛者身上移開。
「那、那麼,就請莉衣菜擔任我的老師吧。為了繼續維持最低限度的國家經營狀況,請妳活用被文○帝國摧毀人生的經驗。」
「明、明白了……交給莉衣菜吧……!」
莉衣菜強而有力地緊握雙拳。
「教、教主大人的敵人,就是莉衣菜的敵人……有必要的話,隨時隨地都能像某個非暴力主義老爺爺一樣發射核彈……!」
「「「「…………」」」」
不行。要是讓這女孩擁有更多力量,她會靠壓倒性的勝利摧毀百合遊戲的。
就這樣,神聖百合帝國迎來了掌握存亡關鍵的核彈頭女孩作為重鎮。避免她讓世界化為灰燼,則成為了國家的目標。
翌日是上學日。
從魔人生活回歸學園生活的我,在走廊與奧菲莉亞撞個正著。
她赫然停下腳步,仔細凝視我的臉。
「嗨,大小姐,好久不見!今天是不是也精神奕奕地挑釁別人啊~?」
綻露微笑的她,身體緩慢傾斜──
「大、大小姐──────────────────────────!?」
玫瑰花散落地板,我擁抱著流露充滿美學的微笑並不支倒地的遺骸,哭著仰天長嘯。
光是打個招呼,竟然就會致人於死地,實在令人驚嘆。沒多久,在短短幾分鐘內復甦的大小姐連忙撿起散落的玫瑰花瓣(真了不起)。
仔細打聽之下才知道,她似乎沒聽說我復學的事。
一心以為我已經在船上殞落的她,甚至每天到豪華客船(沃琪皇后號)上為我供花。這束玫瑰花也是她特地在花店買的高級品。順帶一提,玫瑰不是供花的種類。
「月檻沒告訴妳嗎?」
「哼,本小姐可不打算參與庶民的友情沙龍。本小姐只與一定階級以上的淑女交流。」
「班上的聊天群組沒有傳來情報嗎?」
「……本小姐也不打算與中流階級交流。」
看樣子她被排除於班級群組之外。
我將震驚過度而雙腿發軟的大小姐抱到保健室。她坐在床上按摩雙腿並噘起唇瓣。
「無論是死是活,好歹聯絡一下吧!報告、聯絡、諮詢是社會的基本常識,涼拌菠菜最美味!(譯註:日文中「報告、聯絡、諮詢」的字首發音連起來與「菠菜」相同。)連這點小事都不曉得,竟敢大大方方現身於本小姐面前!」
「因為我覺得大小姐妳應該壓根不記得我……那樣我反而更感激……我喜歡芝麻拌菠菜……」
大小姐搖了搖頭並嘆了一口氣。
「你應該對自己抱持更多自信。你拯救了身為人類國寶──不,是世界遺產的奧菲莉亞•馮•麥吉萊,相當於為世界帶來了救贖。那份貢獻無可計量。」
身為『陪襯文化』創始者的大小姐,已經將名字登記於文化遺產了。
單手抵著胸口的大小姐撩起縱捲髮,用頭髮賞了我一記耳光。
「像你這種低等男人,應該也懂得報恩及服侍主人吧?麥吉萊家代代秉持著貴族義務的精神。呵~呵呵呵!可別欣喜過度導致心臟停止!大小姐要賜予你獎賞!」
「咦,什麼獎賞?要請我吃牛肉蓋飯嗎?」
「牛?咦?牛肉、蓋飯?意外?有人出意外了嗎?沒事吧?」
我在視窗上展示出牛肉蓋飯的圖片。從旁窺看圖片的大小姐,興致盎然地說道:「哎呀,看起來很美味。日本料理可真是深奧。」
將我推薦的牛肉蓋飯店抄寫於筆記之後,她重振旗鼓並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話題扯遠了。雖然沒聽過什麼牛肉蓋飯,但本小姐有個出色的提議。即將來臨的暑假,本小姐要招待你前往麥吉萊家。」
出乎意料的提議,令我下意識倒抽一口氣。
暑假來臨之前,讓大小姐的好感度提升至一定程度之後便會發生暑假事件──『麥吉萊家的暑假』。對ESCO粉絲……尤其是大小姐粉絲而言,那可是令人垂涎三尺的人氣事件。
包含大小姐在內,個性獨特的麥吉萊家成員將使暑假變得更加精彩。根據主人公採取的行動,隱藏能力值將有所變動,使各個事件產生分歧。不僅分歧數量眾多,每個事件的劇情量也都相當龐大。
有許多玩家會在『麥吉萊家的暑假』開始前存檔,不斷反覆遊玩。由於人氣太過旺盛,官方甚至在更新時追加了小遊戲。
不過『麥吉萊家的暑假』事件設有陷阱。倘若答對所有選項,將使大小姐的好感度急速攀升,而確定走向奧菲莉亞路線。
而且單單這一場事件便會耗盡寶貴的暑假時間。
強化能力值、探索迷宮、尋找同伴角色及提升各女主角的好感度……諸如此類的長假專用事件將全部化為烏有。
對追求真理(百合結局)的我而言,『麥吉萊家的暑假』沒有任何益處。我必須聲稱『我沒興趣與上流階級交流~』並以麥吉萊式的方式婉拒才行……
「呵~呵呵呵!過度感動讓你只能呆站原地,甚至忘了道謝是嗎!本小姐竟然招待男人,你說不定會以為世界快要毀滅了。不過為了感謝救命恩人,奧菲莉亞•馮•麥吉萊願意捨棄尊嚴!雙方格調差距太大,讓這男人無法脫離僵直狀態了!真是可憐~!」
我注視著雙頰紅潤、喜不自勝地滔滔不絕的大小姐。
她、她好像很開心。生來傲慢不已的她,恐怕壓根沒想過我可能會拒絕。她腦中肯定已經開始用繪圖日記的風格,描繪著快樂的暑假回憶。但、但是大小姐很受歡迎,就算我拒絕應該也無妨吧……?
「那、那個,有其他人會參加嗎?」
「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糟糕!如此爽快的回應,證明了她會隻身一人參戰!
「本小姐其實根本不想與你兩人獨處。本小姐也邀請了上流階級的淑女們,但她們無論如何都排不出時間。無可奈何,真的是無可奈何之下,本小姐才會邀請你作為獎賞,很高興吧?」
「暫停!暫停、暫停、暫停!」
我喊了暫停,遠離大小姐並開啟視窗。
接著我開啟聊天APP,在包含月檻等人的群組發送邀請。
『有沒有人暑假想去大小姐家玩~!請用大字回應~!』
『燈色同學去的話我就去。』
『我願意和哥哥一起去。』
『如果燈色參加,我也要參加。』
『抱歉,我應該無法參加(笑)。妳們三個人參加可以吧?』
大家立刻已讀訊息,然而經過了好幾分鐘之後,都沒有人再回訊息。
我哭著返回大小姐身邊。
「大小姐,對不起……我、我……!」
「高興到喜極而泣嗎?呵呵呵,無妨。」
本打算回絕的我,看見大小姐欣喜的神情之後下定了決心。
所謂的百合道就是看透死亡。
我可沒有無情到忍心在此拒絕她!守護大小姐,也要守護百合!而且不能讓好感度上升一分一毫!對吧……我辦得到吧!?
「絕不能錯失這種寶貴機會,我當然會勾選參加。我剛才已經通知月檻等人,她們全都感激涕零,俯首跪地著哀求『務必讓我們一併參加』。」
「呵~呵呵呵!既然她們都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畢竟亞利桑那州的夕陽是如此美麗~!月檻她們都像這樣阿諛奉承本小姐了,就允許她們參加,馬斯卡彭起司風味~!本小姐很久沒在日本度過暑假了,英屬哥倫比亞~!」
我看著突然開始橫跨世界的大小姐,端正姿勢並將手抵上胸口。
「Are you loser?(妳是敗犬嗎?)」
「Y...yes! Of course? I...I am Loser-queen!(是,那當然。我是敗犬界的女王~!)」
喂喂,世界上有如此渴求敗北的女王嗎……!
我喜不自勝地望著大小姐,漾起微笑並淚流滿面。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為了保護大小姐的自尊心,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不過這是兩碼子事。我要欣賞陪襯大小姐的美好之處,同時幫助百合花綻放。
辦完事情之後,大小姐立刻將我趕了出來。離開現場的我邁向下一堂課的教室。
鳳孃魔法學園採取學分制。
取得規定的學分之後,便能夠晉級或畢業。某種程度上只要選擇喜歡的課程,就可以達成目標。
這項制度恐怕是承襲自原作遊戲的特色。
原作遊戲中,為了培育主人公,強化各屬性魔法,必須接受『屬性魔法教育(初級至上級)』直到第六堂課為止,全盤強化屬性數值,一併學習『魔導催化器基礎應用』課程之後,還可以以強化火力為目標。
這世界不可能像遊戲中那般為所欲為。因為老師不可能從週一到週五、第一堂課到第六堂課都在教課。
鳳孃魔法學園的老師通常是隸屬魔法協會或魔法結社的優秀魔法士,或者獲得防衛省認可的魔對(魔物對策聯合協助者)的一員,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必須縝密地管理行程表。
有些情況下,課程表甚至當天才會更新,學生要配合忙碌的老師們選擇課程,放學後的社團指導老師幾乎都是外聘,能否取得學分也得依老師的行程而定。
與師父的修行過程,讓我獲得了十足的演習經驗,因此我幾乎沒有選擇演習類的課程。
我計算好畢業所需的學分數,選擇以講座為主的『迷宮探索入門』和『異界實地調查』等,看起來很有意思的週末限定跨三堂長時間課程。
鳳孃魔法學園的各種設施都相當充足。調查及研究魔法、導體與魔導催化器的課程是在研究大樓(附設大樓)舉行。
今天我與選擇同樣課程的黎,並肩來到用了漆黑簾子區隔的研究大樓教室。
負責指導『導體入門』的是D班班導『瓊迪•卡姆尼帕爾•佛特帕克』老師。
她戴著戳了空洞的紙袋,透過空洞用赤紅的雙眸窺伺外界,拿著血肉模糊的切肉刀(魔導催化器),身穿綴飾著小熊刺繡的可愛圍裙。
「好了~各位都拿出教科書了嗎?」
被ESCO粉絲譽為『世界第一可愛殺人狂(媽媽)』的她,以極為可愛的嗓音如此說道。
「今天要接續上一堂課……哎呀呀,我說你~」
手持切肉刀的老師不斷逼近我。接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之後,她漂亮地將頸部彎曲九十度並在我耳邊呢喃道。
「你上一堂課缺席對吧……!?為什麼~……!?」
坐在右側的黎將手搭上魔導催化器,後座的女學生則「噫!」地驚聲尖叫。
「用不著擔心~倘若有聽不懂的地方,老師會仔仔細細地指導你。如同將肌肉纖維一根根切斷一般仔細,連同落後的進度細心地指導你,像將肉塊敲平一樣細心。」
自紙袋流洩而出的溫暖吐息拂過耳朵,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的赤紅瞳孔上下左右蠢動著。
我勾起嘴角並點了點頭。
「謝謝您。假如有不懂的地方,我會發問的。」
「哎呀哎呀,真是個好孩子。真想用體重計測量你的公克數,將你料理之後大快朵頤一番。」
「哈哈,老師。這是肉霸(肉類霸凌)喔。」
「討厭,這塊肉真會耍嘴皮子。」
老師返回講台之後,黎鬆了一口氣。
「哥哥你沒事吧?那位女性恐怕已經在腦中將你的內收大肌和大腿二頭肌大卸八塊,猶豫該淋上果醬還是奶油作為醬料了。」
「不,那位女性乍看之下像肉販,其實是一位聖人。」
瓊迪老師每週末都必定會參加義工活動。
從收容所領養狗並養育牠們,不遺餘力地募款,以簡樸生活為宗旨,並在工作時間外照顧跟不上進度的學生。
通關連續支線任務之後,便能夠在瓊迪老師路線最後的最後,一窺她紙袋下的真面目,部分粉絲甚至認為那張插圖是遊戲插畫家的最高傑作。
名師雲集的鳳孃魔法學園之中,瓊迪老師更是出類拔萃。
儘管外貌看似殺人狂,粉絲卻暱稱她為『殺人狂(媽媽)』。
「接下來~各位眼前都有一顆導體。」
瓊迪老師一邊吐氣,一邊拿起小導體。
「所有導體基本上分為四種,有同學知道答案嗎?」
用眼神向我示意『請看著吧』之後,黎舉手並站起身來。
「分為屬性、生成、操控、變化四種。」
「太出色了,三条黎同學!滿分、毫無缺點、鼓掌喝采!」
老師用切肉刀敲打桌面,使前排的學生尖叫四起。
「哎呀,我太興奮了。年紀大了之後就很難控制情緒。」
用魔法修復飛散的木屑之後,老師咯咯地笑起。
「魔法基本上是以生成(屬性)→操控→變化的流程來發動。這段流程不會有變化,但高階魔法士能夠操控周遭的事物或現象,使其產生變化,藉此省略『生成』這道手續。從生成到變化為止的過程不分優劣。冒險者協會會依據稀有度,將迷宮出土的導體細分等級,不過無論稀有度高低,每種導體都有它的用途所在。」
老師用附在切肉刀尖的粉筆,於黑板描繪圖形,仔細地指導學生們導體的基礎。
最後出了簡單的報告作業之後,課堂就此順利結束。
離開教室的我,與黎並肩邁步於走廊上。
「一直專注於迎擊,使我幾乎沒聽進課堂內容。哥哥你竟能冷靜應對那種狀況,經驗果然比我更加豐富。」
黎仰望我一眼並輕咳幾聲。
「你的戀愛經驗想必也很豐富吧。」
判斷可以把這句話當作耳邊風的我繼續前進。迅速確認左右兩邊之後,黎貼近我並拉了拉我的衣袖。
「請回答我一個重要的問題。家人之間不可以有秘密。你與雪諾最近發展得如何?可不能因為戀愛糾紛擾亂社會秩序。」
「啊~……嗯。她還是老樣子,很擅長精神攻擊。」
黎繼續警戒四周,再次拉扯我的衣袖並仰頭看向我。
「今天……我正確回答了老師的問題……」
她頻繁撥弄、梳理自己的長髮,仰頭凝視我。
咦,那是什麼眼神?簡直就像渴望肉泥的小貓一樣。
「喂,燈色同學。你最重要的妹妹頭髮沾到屑屑了喔。她從剛才開始就試著撥掉,但是一直失敗,還不快點幫忙。」
平時老是足不出戶的艾蘇海莉婭偏偏在絕佳時機現身指責。我心想『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向我搭話』,撫摸黎的髮絲並為她撥掉屑屑。黎面紅耳赤地垂下頭。
「……我、我可沒要求你摸我的頭。」
「咦?啊、不,是因為鄰居告密說妳頭髮沾到屑屑了。」
黎忸忸怩怩地低喃了什麼,然後就這樣低著頭迅速逃離現場。差點跌倒的她趕緊端正姿勢、挺直背脊,向恰巧經過的大小姐招呼「貴安」,接著朝朱宿的方向消失了蹤影。
「太棒了,燈色同學!明明不是戀人卻撫摸她的頭,簡直就像個男朋友!那女人肯定會心跳怦然加速,整晚興奮到難以入眠!多麼出色!你簡直就是戀愛睡眠妨礙者!專門操控心跳速度的戀愛節拍器!」
我仔仔細細地用柏油路削去艾蘇海莉婭的臉部,拿起手邊的石頭精心敲爛她的頭,最後將凶器藏在草叢並邁向黃宿。
黎入住朱宿,菈碧絲則入住了蒼宿。
與三条家糾紛不斷的黎難以居住於本邸,菈碧絲也對神殿光都派來的使者(催促她趕緊回國)感到很不耐煩。住進鳳孃魔法學園佔地內的宿舍,似乎更加方便。
兩人原本都希望入住黃宿,不過蒼宿與朱宿成功說服了她們,才得以迴避名人集中於同一間宿舍的狀況。
今天回去之後該做什麼才好呢?趁雪諾出門購物的期間,再玩一次FLOWERS吧。呵呵呵,我要靠百合恢復腦力。
我一邊輕快地跳躍,一邊踏入黃宿的入口大廳。莉莉小姐在階梯前與兩名黑西裝女性爭執不休的光景隨即映入眼簾。
「莉莉小姐?怎麼了,有什麼糾紛嗎──」
回頭望向我的莉莉小姐淚流滿面,臉頰浮起紫色的腫塊。
「三条大人……」
體型魁梧的黑西裝女性們咂舌一聲,打算用手背毆打莉莉小姐──扣下扳機──我闖入雙方之間,扭住對方的手臂。
「……喂。」
我緩緩改變施力方向,將她粗壯的手臂扭向反側。
「毆打無力抵抗的女人,就是妳的工作嗎?」
慣用手被我抓住的女性低痛苦呻吟,另一名女性則拔出魔導催化器──我的左拳從口袋拔出,擊碎第一人的下顎,接著轉動手背擊碎第二人的下顎。
兩具巨大軀體不支倒地。莉莉小姐癱坐在地並哭泣嗚咽。
「幫幫我們……請幫幫我們……」
強化投影──我一口氣奔上階梯。
宿舍生們聚集於最上層附近並喧嘩嘈雜。我穿越人群、躍過眾人頭頂並推開她們,最後踹破不自然地施加了門鎖的宿舍長室門扉。
絢爛豪奢的宿舍長室內有兩個人影。
其中一人威風凜凜,另一人則畏首畏尾。
與宿舍長同樣擁有白金長髮的少女坐在桌上,如同拿著教鞭的老師一般舉起手杖。
那名少女在原作遊戲中也有登場,我知道她的名字。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人才濟濟的艾茲貝魯特家次女。
這名神童利用跳級制度於美國魔法研究所畢業之後,年僅十九歲便成為魔法結社『概念構造』的一員。
具備第一級生成技術的她持有『鍊金術師(擅長生成的魔法士)』稱號,同時也是擁有『至高』榮冠的巔峰魔法士。
克莉絲戴著獨特的彩繪玻璃耳環,根據光照射的角度不同,散發出來的顏色也不盡相同,是她獨有的耳環。
披著鐘形紫色披風的她,用與生俱來的魔眼注視著妹妹。
與她面對面的繆露蜷縮著身子,拚命地抬起頭,努力維持威嚴。
「繆露。」
白金長髮的少女以百無聊賴的眼神俯視妹妹。
「這是什麼?」
她手中拿著宿舍報紙,上面附有繆露親手繪製的插圖。
臉色鐵青的繆露戰戰兢兢地交叉雙手的手指,接著低喃出聲。
「那、那是……報紙……」
「這幅圖是誰畫的?」
聽見姊姊提問的繆露,轉而綻露燦笑。
「是、是我!是我畫的!我也覺得自己畫得很棒!雖、雖然受到宿舍生誇獎沒什麼值得開心的,但莉莉說宿舍裡都給予好評──」
「劈哩!」一聲,報紙以克莉絲為中心撕裂,淪為碎片。
繆露呆然地凝望著姊姊的動作。
「真令人吃驚。妳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輕蔑嗤笑的克莉絲,流露桀敖不馴的神情。
「這間宿舍是艾茲貝魯特家為妳準備的棺材,為了阻止妳採取任何行動而量身打造的隱蔽處。屍體不准出聲。罹患魔力缺乏症的廢物就不要移開棺材的蓋子,企圖窺看陽光。」
她大肆嘲笑茫然癱坐在地的繆露。
「妳認為像妳這種無法使用任何魔法的無能之徒,為何能就讀鳳孃?全是多虧了艾茲貝魯特家積累至今的實績及權威。聽說妳最近寄信給母親,表示想積極經營黃宿,不過沒有人會讀妳的信。在寄達母親手中之前,寫有妳名字的郵件就全都被燒毀了。」
「她、她從來沒有回信,所以我知道這件事……我、我……我只是……」
繆露的雙眸逐漸泛起淚珠,她竭力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聲音。
「我、我只是,想、想盡力達成自己能辦到的事──」
「妳辦不到任何事。」
放聲嘲笑的克莉絲交叉雙腿。
「妳這廢物無法辦到任何事。我是不曉得什麼新生歡迎會,但誰會對妳這個似非企劃的活動有興趣?沒有人想參加毫無存在價值的妳舉辦的歡迎會──」
「不好意思~」
揚起嘴角的我舉起黃宿的宿舍報紙。
「我想參加新生歡迎會……可以提交參加申請表嗎?」
我背靠剛才踹開的房門,大搖大擺地踏入宿舍長室,接著用透明膠帶將碎裂的宿舍報紙黏起來。
闖入姊妹之間的我,笑著將報紙遞給克莉絲。
「來,請收下。」
她的目光──令人全身寒毛直豎。
克莉絲充滿殺氣的雙眼閃爍燦爛光輝,彷彿要將我射穿。
「用妳美麗的雙眸仔細看清楚。」
我承受著令人窒息的殺氣並勾起嘴角。
「這是一張很棒的畫。看不清楚的話,最好去眼科檢查一下。沒辦法一個人去的話,要不要我護送妳去?」
「繆露。」
繆露大吃一驚,身體打顫。
「為何宿舍內有男人(垃圾)?無能的廢物連世界的法則都不曉得嗎?男人(垃圾)就該──」
她睜開描繪著螺旋的魔眼──
「立刻處決。」
轟隆隆隆隆隆隆──────────!
分割成大量正方體的桌子激散蒼色閃光,數量以鼠算不斷增長(編註:原為日本傳統算學「和算」的一種,後亦用來形容「數量急遽增加」的情況。)。成堆的正方體化為浪濤排山倒海而來,蠢動環繞,企圖束縛我的四肢。
霎時間做出判斷,我向後跳開。
桃花心木製的正方體彷彿重現我的動作一般尾隨在後,且每次旋轉都會增加數量。
不,它們並非主動旋轉的。
正方體旋轉不是基於推進力,而是基於高速生成產生的餘波。得知此事的我不禁渾身戰慄。
這當下便能得知,我不可能正面擊敗她。
扣下扳機,十二生成,隱形箭矢。
頭下腳上飛舞於空中的我,用食指及中指描繪路徑──雙眼隱隱作痛──為數龐大的可能性覆蓋整個視野。
克莉絲雙眼圓睜。
「那股魔力量是怎麼回事……!?」
「唔!」
情報量實在太多了。
腦漿近乎失控、視線一片黑暗,我盡可能凝聚力量──自指尖射出魔力團塊。
克莉絲咂舌一聲並扣下手杖的扳機。泡狀緩衝材於正面現形。
「升上去!」
毀棄路徑,牆面反射。
我破壞魔力路徑,於緩衝材正前方生成牆壁,使隱形箭矢反射至天花板。
我將指尖──揮落而下。
再次自牆壁反彈的箭矢,自頭頂襲向克莉絲──
「不懂得隱藏魔力的外行人!」
高速生成的緩衝材包覆克莉絲,阻擋了攻勢。
她露出誇耀勝利的微笑,緊接著轉而露出驚愕的神情。
敵人已近在咫尺。
我舉起拳頭──
「不懂姊妹百合的外行人!」
猛然擊打緩衝材。
本打算貫穿緩衝材的我,右臂理所當然地陷入其中。
「我想也是~!根本贏不了~!拜託將我殺個半死不活就好~!」
「宰了你。」
克莉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製造出扭曲的長槍,打算直接刺殺我──卻遭到對魔障壁阻撓。
「喂喂。」
現身眼前的艾蘇海莉婭於空中打了個呵欠。
「別趁別人悠閒午睡的時候嘗試自殺好嗎?你這個人究竟打算讓大腦退化到什麼程度?這隻百合猿猴。為了自己動動腦吧。」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妳這傢伙給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哎呀,所以我才不想現身啊。」
「你是……何方神聖……?」
克莉絲驚愕地緊咬牙根。
「你就是月檻櫻嗎……?這無可計量的魔力量……而且單憑直覺就如此驍勇善戰,著實令人驚嘆……」
「啊,還沒自我介紹呢。」
使喚魔人艾蘇海莉婭的我揚起笑容。
「我是三条燈色,守護百合之人,也就是妳的敵人。」
「三条……燈色……」
拘束解開了。躍下桌子的克莉絲甩動斗篷。
「我不打算賣三条家人情,也不打算與之為敵。殺了你會帶來麻煩,就饒你一命吧。不過,假如你繼續與那個廢物扯上關係……」
她用螺旋狀的魔眼射穿我,向我遞出自己的名片。
「我會親手殺了你。」
我收下名片,帥氣地將它撕破扔掉。
分成兩半的名片緩緩墜落地板。
咻~────
敞開的窗戶吹來一陣風,將名片吹走。克莉絲流露泫然欲泣(主觀)的神情。
我輕柔地用指尖擦拭她的眼角,走過她身旁。
接著我銳利地斜眼瞪視她。
「我要殺了──」
轟隆!高速生成的地板撞飛我,使我猛然撞上牆壁。
「我只是示範給妳看而已!只是示範一下而已!」
「去死吧。」
不肯聽我解釋的克莉絲就此揚長而去。
啞口無言的繆露回過神來,戰戰兢兢地走向我。
「三、三条燈色,你沒事吧……?」
「師父聯絡我,說我借給她的百合漫畫在她手中(因為握力)爆炸了。除此之外都沒事。還有,我的肋骨骨折了。」
「三条大人!」
臉色驟變的莉莉小姐飛奔而來,支撐著因心痛而呻吟的我。
「萬分抱歉……竟然向您尋求協助……您明明與艾茲貝魯特家毫無關聯……真的很對不起……」
「我沒事,快去照顧宿舍長!那麼做對我的傷勢更有療效!來了來了~!光是想像就療效十足~!」
莉莉小姐竭力為我進行應急處理,我卻更在意她腫脹的臉頰。一邊確認傷勢一邊進行治療的她,雙頰染上紅暈並低下了頭。
倉皇失措的繆露踮起腳尖,憂心地凝視著我。
擺弄著急救箱內部的繆露赫然回神並挺起胸膛。
「哼、哼!三条燈色,你運氣真好!要是姊姊拿出真本事,你早就淪為肉片了!以此為教訓,今後別再多管閒事──」
「繆露!」
莉莉小姐怒吼一聲,使宿舍長驚愕地跳了起來。
「快向燈色先生道謝!立刻!」
「我、我……又沒有拜託他……再、再說三条燈色是個男人……」
「繆露!」
「………………謝、謝謝。」
宿舍長低喃出聲,我則制止了怒火中燒的莉莉小姐。
「實際上的確是我擅自多管閒事,我是自願這麼做的,不需要這麼憤怒。我反倒希望妳對我發火,然後向宿舍長道謝。」
「哦~!雖然聽不懂,不過三条燈色你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唔!」
被莉莉小姐瞪視的繆露垂頭喪氣。
「三条大人。」
莉莉小姐深深地低頭致意。
「真的非常感謝您。要不是三条大人您來了,不曉得會演變成什麼狀況。」
「正好能夠打發時間。不嫌棄的話,請再呼叫我吧。」
莉莉小姐漾起微笑,我也笑著拿起宿舍報紙。
「新生歡迎會看起來很好玩,從那傢伙的魔掌之中守護這場活動,簡直是輕而易舉。畢竟我是歡迎會的守護神啊。哈哈哈,多麼可悲,號稱天才的她,不曉得自己是一隻井底之蛙跑者,只能在我的百合防衛線上乖乖奔跑。」
「謝謝,我收到三条大人的新生歡迎會參加申請表了。」
「咦?」
我驚愕地渾身僵直。嬌小的宿舍長笑著拍打我的背部。
「對了對了!話說回來,你把參加申請表帶來宿舍長室了!三条燈色你可是第一號參加者喔!你的忠誠心值得讚許!很好很好!不惜與姊姊起衝突,你也想參加歡迎會啊!那就由你擔任我的輔佐,幫忙籌備歡迎會吧!」
「那個、不、我……我不是……我……我……」
「繆露,不能麻煩三条大人……讓參加歡迎會的新生幫忙籌備,實在不太妥當。」
「但這是他本人的意願對吧?快看,歡迎會的守護神幹勁十足呢。」
兩人悄悄瞄向我。
她們充滿期待的目光,克莉絲摧毀歡迎會的可能性,加上宿舍長的動向也很令人在意……一切要素吻合,使泫然欲泣的我漾起笑容。
「沒錯,我……想幫忙籌備歡迎會……!」
就這樣,我接任了新生歡迎會的籌備輔佐人員。
這是我第二次固定體內的肋骨。
來到大學醫院的診療室之後,我見到了眼熟的女醫生。我向在豪華客船(沃琪皇后號)上關照我的女醫生打了聲招呼。
「醫生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又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豪華客船上載浮載沉。船內的船醫必須獨自包辦內科、外科、精神科……需要廣泛的醫學知識、經驗、社交能力與語言能力,工作內容絕不輕鬆。船沒有出海的期間,我會返回陸地診療華族的笨蛋。」
「呵,真辛苦。偶爾診斷一下乖巧的華族,重振心情吧?」
「…………」
接受診斷之後,我再次進行類似的療程。
收起魔導催化器的醫生深深嘆了一口氣,一旁的護理師則咯咯地笑起。
「你究竟想折斷肋骨幾次才甘心?你明白萬一骨頭刺入肺部,事情有多嚴重嗎?」
「只要骨頭沒有刺入肺部就無關緊要……醫生妳明白這個道理嗎?」
「奇怪了,你的頭部沒有發現外傷啊。」
比起肋骨更專注於為我診斷頭部的名醫大肆說教一番之後,我踏上了歸途。
今天一整天都要靜養,因此與師父(阿絲緹露)的鍛鍊中止,不過她表示縱使受傷也能進行其他修行,於是將我叫了出去。
不知為何,目的地是迴轉壽司店。
站在店門前等我的師父,唯獨容貌能被歸類為美女。擁有罕見銀髮的碧眼精靈,比四周的人都更顯眼醒目。
白銀長髮精靈沒注意到用餐完畢的人們都將目光聚焦於她身上,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啊!」
一看見我,師父便奮力揮舞手臂。
「燈色!這裡、這裡!你心愛的美女師父就在這裡喔!」
聚集於師父身上的目光,瞬間轉移至我身上。羞恥難耐的我走向不停蹦跳吶喊、又吵又可愛的師父身旁。
「師父,我是趁午休時間溜出來的。要是太引人注目,學園會打電話來指責我是不良學生的。」
「但是可以享用壽司呀。」
「我晚餐也要吃魚,而且是生魚片。要是告訴雪諾我中午吃了壽司,她會親手把我捏進醋飯裡,將我沉入東京灣的。」
「但是可以享用壽司呀。」
這、這個四百二十歲兒童,打算用『但是可以享用壽司呀』這句話強行過關嗎……!?都已經四百二十歲了,還打算憑收斂定理(收斂定理的例子:『但是只要幸福就OK了』、『只要美味就沒問題了』)來爭論?根本不像賢能的精靈……!!
當我驚愕地呆站原地時,鈴聲赫然響起。視窗上顯示出通知。
一則聊天訊息傳來。
豎起大拇指比『讚!』的企鵝貼圖映入眼簾。師父欣喜地竊笑著。
「哎呀哎呀,看來我的貼圖順利傳達到了。」
這、這傢伙……!?
故作聰明的精靈揚起嘴角,拍了拍無銘墓碑的刀柄。
「隨著燈色你的成長,我自然也成長了。你能──跟上我的速度嗎?」
進度落後卻如此自滿,簡直是天才。
師父細心懇切地指導我貼圖的傳送方式。我則回覆她自製的詐騙郵件(只要點擊連結,便會開始播放師父把實體印章蓋在螢幕上,哭喊著『沒辦法傳送貼圖』的影片),確認她中計之後,我總算得以紓壓。
踏入店內的我坐進空的四人座。師父理所當然地坐在我隔壁。
「咦?」
「咦?」
我指向對面。
「不,一般應該坐在對面吧?看那裡,新幹線會從那條軌道送來餐點。要是師父妳坐在這邊,我就得幫妳拿新幹線送來的盤子了。兩人一起用餐時,坐在彼此對面是鐵則。」
「燈色你替我端餐盤不就行了?」
「不愧是四百二十歲的老人,懂得要求別人貼心照料。」
笑盈盈的師父不停碰撞我的身體。
「而且像這樣緊貼在一起比較開心呀。耶耶~!」
「等等、師父,住手、快住手!住手!快~住~手~啊!」
我們就這樣笑嘻嘻地玩著推擠遊戲。
經過一旁的店員用『這兩個傢伙在做什麼……?』的眼神看著我們,使我們同時流露嚴肅的神情。
「所以呢?該怎麼點餐?從隔壁餐桌搶過來嗎?」
「一開始就想犯罪嗎?難不成妳的前世是亞森•羅蘋?讓魔導催化器與店家同步,從視窗點餐。之後新幹線便會送來餐點。」
「……你在說什麼語言?」
「It's a Japanese!」
我叫出視窗,展示羅列著大量壽司的點餐畫面。師父湊向我並撩起髮絲,散發出一股香氣。
「哦,種類很多呢。日本的服務精神果然很出色。」
「…………」
「燈色?」
師父注視著我的臉,令我不由得看得入神。我趕緊清了清嗓子。
「總、總之,就點妳喜歡的吧。反正是師父妳請客。」
「一般來說,這應該叫『自己出錢』才對。咦!?等等,燈色你看!」
興奮不已的師父像小孩子一樣拚命拍打視窗。
「有拉麵!拉麵!我要吃拉麵!難以置信!日本文明未免太先進了!!能在壽司店吃到拉麵的國家,頂多只有日本!!壽司店竟然無限供應自家製拉麵嗎!?」
嗤笑一聲的我左右滑動食指,叫出甜點菜單。
目睹閃爍著耀眼紅光的蛋糕之後,驚愕過度的師傅啞口無言。
「It is strawberry cake.」
我用指尖敲了敲視窗,師父則面色鐵青地搖了搖頭。
「絕、絕對不能饒恕……壽、壽司店竟然提供草莓蛋糕……太、太傲慢了……超、超越了人類的境界……」
我在她耳邊悄聲低喃。
「Welcome to underground.」
喧嘩吵鬧的我們,最後點了茶碗蒸、拉麵及牛排等──
「…………已經夠了。」
「…………我也是。」
連一盤壽司都沒吃,我們就已經飽了。
接著輪到歡樂的甜點時光。我點了水果果凍,師父則一邊享用草莓蛋糕一邊進入正題。
「燈色,你體內有什麼東西嗎?」
儘管只有我能看見,但師父想必能夠察覺。
思考該如何回答的我,注視著坐在對面座位專心享用厚玉子燒的魔人(艾蘇海莉婭)。
「她本質上是惡人,但現在應該已經無害。不過一看見我就會殺了她,所以和蟑螂沒兩樣。」
「燈色你的魔力異常遽增,也是因為如此嗎?重逢時待在你身邊的那些少女也有關聯?」
含著湯匙的我點了點頭。
「燈色。」
師父苦笑一聲。
「單就『魔力』這個要素來說,現在的你反而變弱了。」
理解這句話的我嘆了一口氣,用湯匙攪動果凍。
「現在的你無法控制突然獲得的魔力。你射擊隱形箭矢時會抑制它的威力,然而威力還是超乎你的想像。強化身體時也不懂得控制力量,所以無法像以前那樣祭出全力。」
「不愧是師父,完全正確。招待妳去夏威夷之旅吧。」
師父溫柔地撫摸我的頭。
「坦白說,我不認為自己能運用自如。師父妳傳授的隱形箭矢,如今也弱化為龐大的魔力團塊。昨天與高階魔法士交戰時,對方還指責我是『不懂得隱藏魔力的外行人』。」
「隱形箭矢原本是將空氣中的魔術演算子摻入魔力箭矢之中,避免讓敵人感知到魔力。不過現在的你無法駕馭魔力,灌注過多,導致敵人能夠感知到魔力。『隱形』特性也跟著消失,無法稱之為隱形箭矢。」
正如師父所言。
縱使是像克莉絲那種等級的高階魔法士,也不可能初次見識到隱形箭矢就成功應對。就連實力超群的魔人(艾蘇海莉婭)也一樣。除非從前曾經見識過隱形箭矢,否則不可能避開。
「燈色,你現在正佇立於分水嶺。」
師父漂亮地豎起食指──將之當作分水嶺。
「天才與凡人的分水嶺。假如能夠駕馭那壓倒性的魔力,你便會成為天才魔法士。但也可能截然相反。」
她向我漾起微笑。
「燈色,你想變強嗎?」
許多人的臉龐浮現腦海。
她們都是我必須保護的對象,亦是我不想失去的人。
於是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嗯。」
明白我的覺悟之後,師父點了點頭。
「那麼,修行是時候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師父站起身來,將最後剩下的草莓扔入口中。
「從下一次開始,我們要轉移陣地。唯一需要的東西只有──覺悟。」
「看來能省下多餘的工夫,真是太好了。」
我流露苦笑並站了起來。
「我一直都隨身攜帶著它。」
與師父分別並返回學園之後,我走向與繆露她們集合的地點。
「太慢了──!你在做什麼啊!太慢了,三条燈色!你搭乘慢速火車去旅行了嗎!連時鐘都不會看嗎!」
身穿便服的繆露咬牙切齒地在集合地點等著我。
她頭戴貝雷帽,身穿無袖黑色洋裝。那激動揮舞著手提包的嬌小身姿,簡直就像支配小國的小小暴君。不愧是女主角,超乎想像地可愛。
沐浴於日光之下的白金長髮反射光粒並輝煌閃爍著。每當她擺動身子,彷彿就能看見金沙灑落。
憤怒踩踏地面的宿舍長(繆露)低吼並仰望著我。
「我最討厭等人了!不是說過要嚴守時間嗎!損失、這是損失!你打算如何賠償我的損失!」
「不懂得看時間的人是妳吧,繆露?時間正好呀,需要氣成這樣嗎?」
身穿純白皺褶襯衫及喇叭裙,脫下平時的俐落女僕裝、換上清純春裝的莉莉小姐低頭看手錶。
與平時的整齊衣裝不同,一身便服的莉莉小姐散發著毫無防備的氛圍。她咯咯笑了幾聲。
「很抱歉,這孩子從以前就對其他人的集合時間很嚴厲,對自己倒是很寬鬆。」
「…………(妄想著兩人身穿便服約會的百合景象的表情)」
「快看,三条大人都呆住了。大小姐,請您注重禮儀。」
「少囉嗦少囉嗉少囉嗦──!怎麼可以讓艾茲貝魯特家的人乾等!讓我等這麼久,你去橫跨大陸了嗎!多麼令人欽羨的高貴身分啊!既然有那麼多錢,不如也帶我去吧──!」
「如此吵鬧,真是抱歉。明明自己平常總是睡過頭,卻像個鬧鐘一樣『哇哇哇哇』地吵鬧。」
莉莉小姐流露苦笑,我則笑著搖了搖頭。
「不,這樣更好。我想耗盡餘生眺望妳們相處的光景。我是會思考百合的蘆葦(編註:引申自法國哲學家布萊士•帕斯卡的名言。)。」
「莉莉,這傢伙有時實在很噁心耶……?」
「繆露!他昨天才出手救了我們呢!」
就算我昨天才救過她們、就算她們是中了陷阱時被我拯救的鶴,噁心的人依舊很噁心。
對方要求『穿便服赴約』,因此我換上了雪諾挑選的衣服。我向宿舍長說道。
「為了籌備新生歡迎會,我們要去哪裡購物?」
「這還用得著問嗎?」
宿舍長自信十足地挺起胸膛。
「當然是女僕咖啡廳!」
「…………啊?」
我緩緩地偏下了頭。
電腦街秋葉原──坐落於東京首腦區千代田的地下街。
ESCO世界的東京是以現實世界的東京為模型,但並非如出一轍,有些區域與現實差距甚大。
例如秋葉原的別名為電腦街。
這裡會利用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的影像設備,投影會動的三次元像(全像投影)。在這裡能夠窺見高端技術集中都市•東京的高科技。
動畫角色、舞妓及前衛藝術將化為三次元像,從上下左右向路人推銷,簡直混亂不已。
有些人短短三分鐘就想離開這混沌之地。
在遊戲內只要編入計畫並支付電車費,便能隨時前往秋葉原。
秋葉原可以賺錢、購物、探索迷宮或達成事件,而玩家最重視的是賺錢及購物。
秋葉原有名為『人類發電機』的打工機會,能夠將魔力轉換為電力,賺取與魔力量相符的金錢。
這世界存在魔力這種能量,只要購入轉換器,便能取代電力讓電子設備運轉。
這裡有許多販賣硬體、軟體、小眾魔導催化器及導體的店家,因此用特殊玩法享受遊戲的玩家(例如ESCO學會成員)皆為秋葉原的常客。
比方說重視效率的玩家會購買大量電子設備並連繫於自己身上,破解密碼後從魔神教的網路銀行不斷盜取金錢(遊戲內最有效率的賺錢方法)。
不過魔力屬於個人特質,無法輕而易舉地達成魔力⇔電力的轉換。與能夠供萬人使用的魔導催化器不同,電子設備必須利用專業知識牽引導線,才能順利讓個人魔力轉換為電力。
神聖百合帝國的露比之所以能驅動PC及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也是利用了國家據點的魔力(從領地吸取的大量魔力)。
其實單憑個人無法讓魔力⇔電力,在遊戲中也得付錢給秋葉原的專家協助。
前提太長了,總之這次我們的目的並非賺錢及購物,而是女僕咖啡廳。
無論詢問多少次理由,宿舍長也只是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並回答『到了之後就知道』。
身體透明的女僕拿著宣傳用的立牌,在馬路上交錯行走。
那是三次元像。
以能夠重現體積的系統為基礎,利用魔導催化器移動空氣中的魔術演算子來著色,藉此投影出立體影像(需要龐大的資訊通訊量,所以得把魔術演算子當作通訊媒介,進行量子中繼(傳輸量子資訊的方法))。
這種手法是承襲體積式立體顯示器的技術,與記錄光並將之重現的立體影像截然不同……卻不知為何被稱為三次元像。
輸出影像用的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坐鎮於店內,員工待在機器後方,店長甚至不需要監視工作情形,只是一邊吸菸一邊翻閱情報雜誌。隔壁的中古貨店彷彿把PC當成了青菜,從地板層層堆積至天花板。再隔一間店則大搖大擺地販賣人頭手機,宛如那是正牌貨一般。
地下的蕭條商店街如往常一般混亂不堪。
宿舍長毫不遲疑地走下階梯,往地下的下層前進。
狹窄的階梯相隔兩道石灰泥牆,牆上雜亂無章地貼著寫滿了廣告詞的獨立樂團貼紙,以及角色扮演咖啡廳的海報。最下層的階梯平台設立著一塊看板。上面如此寫道──
『女僕咖啡廳(真貨)』。
真貨通常不會註明真貨。畢竟是真貨。
瞥了一眼那可疑至極的看板之後,我打開門扉踏入店內──穿著平時那套女僕裝的雪諾,回頭凝視著我。
「是真貨!」
「啊?您沒看見看板嗎?我還沒有拋棄女僕的尊嚴,不惜違反商品標示法。」
「為何妳在這裡!?不要突然現身!對心臟不好!」
「不要把別人當成惡意彈出的視窗,廢物主人。您的人生恐怕與『開門就出現美少女』這種好事無緣,不過世上仍存在像我這麼可愛的美少女女僕。因為這裡是女僕咖啡廳(真貨)。」
我環顧店內,舉止精練的女僕們正優雅地工作著。
店內使用的餐具是皇家哥本哈根及麥森等高級名牌,外行人也看得出店裡的裝飾品都是高級品。
與那些和酒店沒兩樣的角色扮演咖啡廳不同,五感都能感覺到這間店釋放著『真貨』的壓迫感。
「替我們家女僕斡旋副業,讓她淪為惡意彈出視窗的人,難道是宿舍長?」
「不,萬分抱歉。邀請雪諾小姐的人是我。」
莉莉小姐歉疚地低下頭。
「喂,為什麼率先懷疑我?」
「哦,原來莉莉小姐才是邀請人。那就無妨。」
「為、什、麼懷疑我?快回答──!喂──!」
繆露不停捶打我的腰際。
我將目光投向旋轉著銀托盤的雪諾,她則苦笑著回應道。
「是我拜託她們別說出去的。不用想也知道,主人肯定會過度依賴我而無法畢業,要是告訴您我要外出工作,您肯定會展現獨佔慾,使事情變得很麻煩。哎呀哎呀,擁有控制慾強的未婚夫可真是讓人傷腦筋。」
「沒有告知身為未婚夫的三条大人便擅自作主,真是抱歉。由於不能一直保密,所以我們說好趁這個機會坦承。」
「那麼,籌備新生歡迎會與女僕咖啡廳有關聯嗎?」
「有關聯。我可不會說謊。作為統率宿舍的人,信賴第一,不允許說謊。連在這種枝微末節的小事都說真話,更能提高名聲。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臣服於腳下。」
挺起胸膛的宿舍長哼了一聲。
「別站著說話了,快點讓屁股找個位置坐下吧。為主人您送上特別服務。出口在那邊,水自己拿吧。」
「喂喂,唯獨我有特別待遇的話,其他人不是會發現我們是甜甜蜜蜜的情侶嗎?如同獻給神明一般,恭敬地為我送上水吧。不許在我面前抬頭。」
「接招(潑水)。」
「店長呢!」
莉莉小姐用手帕為全身濡濕的我擦拭頭部。
瞧見這幅光景的雪諾咂舌一聲,將菜單扔給我之後,她便踩著腳步聲返回店內。
「所以呢?莉莉小姐,為何雪諾在這裡?說到底,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遭到艾茲貝魯特家解雇的女僕,都在這間咖啡廳工作。我請雪諾小姐掌管這裡。」
仔細觀察之下便能發現,辛勤工作的女僕們時而會用誠惶誠恐的眼神注視繆露。
不過宿舍長本人倒是沉浸於菜單上的鬆餅,絲毫沒有察覺。
「……原來如此。」
艾茲貝魯特家。將身為么女的宿舍長(繆露)關在黃宿,讓她與世隔絕,舉家欺壓她的優秀名門。
他們將人類區分為高等、中等及低等三種等級,將中等以下的人盡數廢棄。
這種作法也正是艾茲貝魯特家能成為艾茲貝魯特家的主因。
藉由嚴苛的取捨揀選,使艾茲貝魯特家只會出現菁英,以菁英華族之姿留名後世。
其榮光的背後,不曉得有多少人被埋葬於黑暗之中,受害者多不勝數。例如在這裡工作的侍女們,像她們一樣的人肯定多如繁星。
「從契約的角度來看,解雇她們並未違法,然而解雇她們的理由幾乎可說是雞蛋裡挑骨頭,她們沒有犯下任何重大疏失。基本上雇主會為受解雇者斡旋其他工作,但有些女孩想繼續侍女的工作。畢竟她們能夠在艾茲貝魯特家工作,意味著擁有出色的技術,不可能輕易放棄這份職務。」
「受到監視的宿舍長(繆露)不能明目張膽地雇用她們,所以才像這樣開設女僕咖啡廳,讓她們在這裡工作是嗎?」
「正是如此。這間店的收入,足以支付包含維修費在內的各項經費。」
我眺望熟練地向女僕們下達指示的雪諾。
「但是為何挑雪諾?讓她領導那些女孩們,未免令人有些不安吧?」
莉莉小姐愣愣地凝視著我。
「雪諾小姐曾經在三条家擔任女僕長呢。」
「…………啊?」
我不由得驚呼一聲。
「雪諾是三条家的女僕長?不是活動期間負責炒熱氣氛的丑角嗎?難道她不是路人角色?」
「雖然不太懂路人角色是什麼意思……不過雪諾小姐的侍女素質出類拔萃,能像她那樣明察客人要求的含意並採取行動,簡直非比尋常,也不會下達多餘的指示,內容非常精確。至今為止,她恐怕有條不紊地處理了許多超越侍女領域的工作吧。否則不可能年紀輕輕,就擁有如此高超的實力。」
雪諾是隱藏實力的主人公嗎?坦白說,我一直以為她是一邊與我搞笑一邊工作的淘氣女僕。
「她為何要辭去三条家的工作?這已經不是損失機會的程度而已了。」
「她說得回報恩情。」
莉莉小姐回應了我的自言自語。
「因為三条大人您很溫柔。」
綻露美麗微笑的莉莉小姐呢喃道。
「肯定是因為您從以前開始,就拯救了許多人。」
湧現不祥預感的我流下冷汗。
難道燈色從前立的旗,事到如今才要開始回收嗎?別開玩笑了。ESCO本篇可沒回收過任何旗。恐怕是因為我以燈色的身分轉生至這個世界,才開啟了回收旗幟的開關,除此之外別無可能……不,為什麼?
別、別想了,不要繼續深入思考。我要保護自己的心。昨天肋骨才剛折斷,這回又要因為腦漿遭受追擊而緊急送醫了。
「總而言之,原來這就是開設這間店的緣由。我也明白雪諾為何在這裡工作了。不過我依舊不懂新生歡迎會與女僕咖啡廳之間有何關聯。」
「歡迎會需要服侍新生的女僕。」
手持刀叉靜候鬆餅的宿舍長,以裝模作樣的神情說道。
「比起在地下煩悶地工作,偶爾讓她們在陽光下工作比較好。這可是我的點子!莉莉拚命拜託我,我才好心包庇她們。能幫上我的忙,她們應該也感到很開心才對!」
鬆軟的鬆餅端上桌之後,等候已久的繆露高聲歡呼。
綻露滿面燦笑的宿舍長,開始慢條斯理地切鬆餅。與她歡天喜地的笑容相反,莉莉小姐的臉龐卻因為不安而蒙上一層陰霾。
「的確是好點子沒錯,不過……」
我代替莉莉小姐說出了口。
「艾茲貝魯特家十之八九會出手妨礙。」
不如說,對方百分之百會礙事。
不過月檻會事先摧毀對方的陰謀,提高繆露對她的信任。黃宿的新生歡迎會並非重大事件,然而由於特別指定生並非月檻櫻,變成了三条燈色,於是這份差事也交到了我手上。
「那、那個……」
端來鬆餅的女僕,以顫抖的聲音低喃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盡力而為……不能白費繆露大人難得給我們的機會,也可以向關照我們的莉莉大人報恩……況、況且,我想向艾茲貝魯特家證明……我們並非沒用的廢物……」
其他女僕似乎也懷抱相同的想法。
從前滿溢自信及榮耀而耀眼閃爍的臉龐,因被貼上『廢物』的標籤而變得晦暗陰沉。即便如此,她們仍試圖放眼未來。
雪諾漾起微笑並凝視著我。
彷彿早就預料到幾秒之後,我口中將會道出什麼答案。
「不,不行。三条大人的實力高超到足以制止克莉絲大人,既然他明確表示『很危險』,妳們就該趁這機會死心──」
「不,上吧。」
莉莉小姐本以為我會贊同她,一起說服女僕們。
因此聽見我的回應之後,她驚愕地雙眼圓睜。
「這是我們與艾茲貝魯特家的戰爭。妳們不該單方面地被迫淪落至如此昏暗的舞台後方,百合花只會在陽光下綻放。既然如此,讓百合花脫離陰暗處並取回她們的日照權,正是我的義務。」
受到我這番話激勵的女僕們,紛紛湧現活力,變得神采奕奕。
「我會讓新生歡迎會大獲成功。除此之外,我還要教教艾茲貝魯特家──」
心懷詭計的我揚起嘴角,並攤開雙手。
「何謂一流。」
雪諾漾起微笑,莉莉小姐神情錯愕,繆露則是──
「冰淇淋還沒好嗎……?」
等候著搭配鬆餅的冰淇淋。
一切都依照我的計畫進行著。
剛才口吐狂言說出『我要教教他們何謂一流』,然而真正一流的是我們的月檻櫻才對。
解決這場新生歡迎會事件的本應是主人公,沒有會走路的屍袋三条燈色同學出場的機會。
畢竟要是我正面解決問題,好感度又會再度上升。
話雖如此,放任艾茲貝魯特家任意妄為令人不悅,對這些女孩棄之不顧的男人,也沒資格保護百合。
我必須設法讓新生歡迎會成功,並將功勞推給月檻。這是我的課題,同時也是首要任務。
只要順利將所有功勞全部推給月檻,誇下海口卻毫無作為的我給人的觀感便會變差。繆露及莉莉小姐對我的好感度應該會墜落谷底才對。
我喜歡討厭我(燈色)的人。
是時候該恢復三条燈色原本的立場了。儘管故事仍在序盤,但必須讓月檻以主人公的身分,與各女主角結交友好關係才行。
我不打算把所有工作推給月檻。
由我一手包辦棘手的麻煩事,代為承受所有負面評價,如此一來便能取得平衡。
沒有月檻櫻的話,這世界的女主角就無法獲得救贖。
以原作遊戲的劇情走向來說,由我討伐(吸收)艾蘇海莉婭應該不會大幅影響故事主軸。ESCO自由度很高,極端來說縱使月檻沒有擊敗任何一名魔人,也能夠抵達幸福結局。
說實話,只要確保月檻及女主角們繼續就讀鳳孃魔法學園,月檻等人最終就皆能獲得幸福。
前提是月檻櫻具備相應的實力,直到最後都沒有死亡。
不過月檻本來就是受到本遊戲之神愛戴的外掛角色,不需要我特地關照她。
簡而言之,我不能太出風頭。
還有,我是時候想看看百合了!明明是百合遊戲,為何主人公絲毫不打算攻略女孩子!?小心我躺在地板上一邊旋轉一邊嚎啕大哭!!
擬定好基本方針之後,我為了尋找月檻而返回黃宿。
黃宿基本上是百合花園。貼著『百合專用除花劑』標籤的我(燈色),隨時都要隱密行動。
「今天辛苦了,快去洗澡吧!我幫妳洗背!」
「那之後就由我為妳洗背。」
我利用光學迷彩與天花板化為一體,目送宿舍生們親暱地前往大澡堂的身影。
啊啊,太棒了。乾涸的雙眼彷彿被源自高原的湧泉洗淨。連視力都獲得增益效果,此刻的我視力為10•0,能夠清晰看透所有事物。
等兩名女孩走過之後,我從天花板沿牆壁下降,接著朝月檻的房間走去。
滑滑滑滑……
「妳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很像用銼刀削刮人體的聲音。」
「咦……?難道是最近傳聞中的幽靈?偶爾會從牆壁、地板或天花板傳來攀爬聲,還會聽見『嘿嘿』的噁心笑聲。」
「咦咦,真的假的,好可怕!!不是靈異現象,而是變態現象才對吧!?」
抱歉,我屬於會不小心發出笑聲的類型。玩百合遊戲的時候,每次畫面轉黑就會映照出嘴角上揚的噁宅,讓人忍不住想死。我果然積德不夠多,還沒資格化為牆壁。
我停止呼吸,經過她們面前。
設法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抵達月檻的房間之後,我保持隱形並敲了敲門。
喀恰一聲,房門打開。我解除魔法。
「嗨,月檻,早安。全世界的女孩們今天依舊愛著妳。」
她似乎才剛睡醒。只見穿著寬鬆連帽外套的月檻,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呵欠。
「早安……怎麼了?夜襲嗎?」
「月檻同學,現在還沒傍晚呢。不要因為妳過著晝夜相反的生活,就擅自讓我從學生轉職成性罪犯。」
無論何時都毫無防備的月檻,打了個呵欠並向我招手。
穿著不合身的連帽外套,使她各個部位都若隱若現。身為百合紳士的我抬起視線抵抗。
受到邀請的我,踏入了月檻的房間。
月檻的房內只存在最低限度的家具。
入住時附設的家具維持原樣,打掃工作也是交由宿舍管理員負責。雖然整理得有條不紊,卻絲毫沒有她的個人特色。僅有魔導催化器靠著牆壁。
才剛坐下,月檻便開始打盹。
「不如我晚點再來吧?妳放學之後總是立刻睡覺嗎?」
即便玩家把上午、下午的課程以及放學之後的計畫都排得滿滿的,遊戲內的月檻也不會有任何怨言,總是照實行動。
她從未給人『喜歡睡覺』的印象,但記得設定資料集確實提過『會實施睡眠學習法』之類的神秘設定。實際上不知為何,這女孩只要睡覺便能提升能力值。
「…………我要睡了。」
「啊、喂!要睡覺的話就去床上!」
橫躺下來的月檻,就這樣在我腿上開始熟睡。
美麗的栗色髮絲擴散開來,搔癢我的大腿及小腿。
不由得看得入迷的我,用指尖梳開她的髮絲。沒有任何分岔的豔麗髮絲,滑順地自手指之間滑落。指尖傳來了每個人都欽羨不已的優質天然纖維觸感。
身子微微挪動的她將臉埋入我的腹部,如同窩在巢穴的兔子用頭部挖掘洞穴一般。
畢竟月檻最近一直潛入迷宮,似乎相當疲憊。接下來還得請她追求眾多女主角們,就讓她好好睡覺吧。
我漾起微笑──此時,敲門聲響起。
「櫻,妳醒著嗎?應該已經起床了吧?我要進去囉。」
是菈碧絲的聲音。
我連忙移開月檻的頭──房門敞開──我瞬間發動光學迷彩。
「是時候該起床──那是什麼睡相啊!?太不符合人體工學了!!」
我抬著月檻的頭並透明化,使月檻像是在低空飄浮,用特技般的姿勢熟睡著。
「怎麼了嗎,菈碧絲同學?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太不得體了。妳應該接受過訓練,無論發生多麼令人震驚的事都該保持平靜──誰辦得到啊!?」
緊接著踏入房內的黎,因過度震驚而驚聲尖叫。
「日本人連睡覺時也會壓榨肉體嗎!?社畜精神的種類未免太豐富了!!難道勞動這種概念已經昇華為國家傳統技藝了嗎!?」
「不、不,以這情況來說,是櫻同學太過特殊了。難道她是極限運動員的先驅嗎?連入睡的時候都要逼迫自己。準確來說,是極限睡眠才對……?」
「極限睡眠!?」
我在喧囂叫喊的兩人面前,拚命地支撐著月檻。
糟糕。萬一被發現,她們肯定會以為月檻帶了男人回宿舍。事到如今才現身的話,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誤會。要是兩人以為月檻和我是情侶,一切就完了。必須設法蒙混過去,逃離這個房間!
我趁兩人別開目光的期間,迅速地把月檻的頭放在地板上。
「菈碧絲同學,櫻同學的頭部似乎回想起重力了。大概是因為角度的問題,所以剛才看起來有點異常。」
「啊,真的。什麼嘛,原來是看錯了。」
我緊貼在牆邊,菈碧絲及黎兩人進入了房間。
「櫻,快起床。一起去吃飯吧。」
菈碧絲搖晃月檻的身體。月檻慵懶地撐起身子,並伸了個懶腰。
「……咦,燈色同學呢?」
「哥哥?從我們造訪房間到現在,都沒有看見他的人影。」
「剛才燈色同學來夜襲……是夢嗎?」
「笨、笨蛋,燈色才不會做那種事。他很溫柔,肯定討厭強迫別人。」
「在菈碧絲同學妳管理的腦內花田裡,哥哥是那副樣子嗎?」
黎漾起微笑。
「我倒認為哥哥是行動派。只要是打從心底深愛的對象,他肯定會不由分說地霸王硬上弓。畢竟他已經救過我好幾次了。」
「我當然知道燈色屬於行動派,不過他對戀愛應該很遲鈍才對。除、除非我方主動追求,否則他什麼也不會做。」
雙頰染上紅暈的菈碧絲垂下眼簾,月檻則打了個呵欠。
「意思是菈碧絲妳會積極出擊,試圖攻略燈色同學嗎?」
「咦?什、什麼?妳、妳是什麼意思?我、我完全聽不懂。我、我和燈色是勁敵……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大概吧。」
菈碧絲從頸部到臉頰漸漸染上紅暈。旁邊的黎輕咳幾聲,在胸前緊握雙手。
「我想向哥哥報恩。儘管不曉得這份心情是什麼……但這是我頭一次對其他人湧現這種心情。」
那之後,月檻等人繼續談論著我。
經過三十分鐘,女孩們仍滔滔不絕地聊著三条燈色的話題。我雙手掩住嘴巴,因絕望而雙眼圓睜,膝蓋前後左右不停顫抖。
哇……我的好感度未免太高了吧……?
她們喋喋不休地談論我是如何拯救她們、我的喜好、我曾經做過的事蹟等等,諸如此類諸如此類諸如此類。如同沒有終點的接龍遊戲一般,話題始終圍繞著三条燈色。
絕望感逐漸增加。
望向天花板的我拚命抑制嗚咽聲,淚流滿面。
我、我究竟……我究竟該讓好感度下降多少才足夠……告訴我啊,百合神……我下一步該怎麼做才好……?
「啊,差不多該吃飯了。」
月檻這麼說的瞬間,看見希望的我眼神閃爍。
總算能夠獲得解放──
「接下來去店裡聊。」
和『接下來請見網站!』沒兩樣的廣告詞,將我的心靈及尊嚴毀壞殆盡。
「不如也邀請哥哥吧?不知為何,這種時候他總是不願意赴約,不過只要心愛的妹妹懇切地拜託他,他肯定會來的。」
迫不及待的黎毫不猶豫地打電話給我──視窗於我眼前開啟,響亮的鈴聲於房內迴響。
「…………咦?」
面紅耳赤的菈碧絲,彷彿忘了加油的機器一般往側面轉動頭部。死心的我,於她的視線前方現身。
「…………妳、妳們好。」
菈碧絲雙眸泛淚,黎面紅耳赤地用雙手遮掩臉龐,月檻則一副事不關己地打呵欠。
露出禮貌性微笑的我走過三人身邊,迅速走出房外。
「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不敢見哥哥了。」
「什麼嘛,他果然來夜襲了。原來不是夢。」
喧囂聲自房內傳入耳際。我用光學迷彩消弭自己的存在,忘掉一切並朝未知的明日直奔而去。
翌日放學後,空氣澄澈,天空晴朗無雲。
穿上訂製西裝的我,帶著變裝後的緋墨佇立於猶如摩天大樓的高樓大廈前方。
魔法結社概念構造。在高樓林立的區域內,四面八方都張設著玻璃窗的辦公室格外引人注目。
佇立於高樓大廈前的我鬆了鬆領帶。
「走吧。」
「開始行動。」
緋墨朝無線對講機悄聲低語──我朝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等候的大樓邁出腳步。
神聖百合帝國的據點內。
在我的指示之下,水晶宮等多餘的無用之物盡數遭到解體,僅剩一間高腳屋留在原地。
房屋之中有七個人影蠢動著。
沙發上坐著三名非人之物。另一種意義上的三名非人之物坐在對側的沙發。
我則坐在不舒適的寶座上(準備兩張三人坐沙發,我便能從皇帝寶(最佳地點)座上觀測兩個方向的百合。)。
沙發上的大家忙著自己的事,她們前方設置著會議用的縱長型餐桌。被任命為雜工的鮪魚弟弟及鰹魚妹妹,在隔壁廚房辛勤地準備宵夜。
「那麼,定期會議開始……三条燈色,由我主持會議可以嗎?與其麻煩席菲爾大人主持,不如由階級較低的我接下這種雜務。」
「無需顧慮,琉璃。教主大人已經嚴令規定,我們與妳們地位平等,這次事件也讓我們對包含妳們在內的人類徹底改觀,不需要多餘的顧慮。」
「不,您多禮了。」
緋墨瞥了我一眼,我則點了點頭。
「緋墨,就交給妳吧。我很信任妳,由妳擔任類似秘書的角色,我也能夠放心。」
「這、這樣啊……那就交給我吧……」
她撩起髮絲並開啟視窗。
巨大視窗顯示於眼前。手持筆型魔導催化器的緋墨,流暢地在視窗上做筆記。
「那麼,神聖百合帝國的定期會議開始。根據皇帝三条燈色的提議,六名幹部必須思考議題,在定期會議上探討解決方案。」
「哇~教大人終於正式成為皇帝大人了,好厲害唷~」
「各位好,我是皇帝三条燈色。我決定推動獨裁百合政權。」
我露出凌厲的眼神之後,莉衣菜給予掌聲。
「嘿嘿……莉衣菜的教主大人好帥氣……!」
「臉好煩,臉好噁,臉好髒。」
「海涅大人,小教要是開始消沉,就得隔很長一段時間才會恢復。請不要押韻辱罵他,施展連擊摧毀他的心靈。」
接受眾人讚頌的我交叉雙腿,以裝模作樣的表情舉起一隻手。
「繼續吧,緋墨(帥氣)。」
「…………」
「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很抱歉(帥氣)。」
輕咳幾聲後,讓現場恢復原本氣氛的緋墨開始書寫文字。
露比在腿上攤開筆記型電腦,五指如同軟體動物的腳一般自由自在地擺動,用鍵盤跟隨緋墨飛快的書寫速度。
看來她願意主動擔任會議記錄員。
「首要議題是決定職位。簡單來說就是決定每個人的工作。必須先確定活動方針及負責人,不然就只會浪費人力資源。同質性團體的效率很低,而且若沒有職責與目的,人是不會工作的。」
「啊,我知道……嘿嘿……例如經濟大臣、軍事大臣、外交大臣或科學大臣……之類的……」
「小莉,那是文○帝國。」
夥伴露比迅速地吐槽莉衣菜的遊戲宅遊戲理論。
「不過意外地切中重點。最起碼也得決定那些職位才行。此外,大致上希望還能有國營輔佐、農業大臣、情報大臣、教育大臣和維安大臣。」
「既然不用拓展國家規模,就暫時不需要教育大臣和維安大臣,其餘七個職位由我們分擔吧。」
「吸吸吸吸──────!吸吸!吸吸吸!」
瓦菈琪吸食二郎系拉麵的聲音響徹房內,打斷正在熱烈討論的席菲爾及緋墨。在神聖百合帝國,『瓦菈琪吸食二郎系拉麵的聲音』已經與鳥叫及蟬鳴一樣同屬背景音,因此緋墨絲毫不放在心上,在視窗寫上七種大臣的名稱。
「雖然最終決定權在教主兼皇帝兼三条燈色手中……我可以憑直覺大致分配一下嗎?」
我點頭回應之後,主持人在各個欄位寫上名字。
國營輔佐:椎名莉衣菜
軍事大臣:瓦菈琪•翠貝休
經濟暨外交大臣:緋墨琉璃
科學大臣:露比•奧麗耶特
農業大臣:海涅•史卡斐斯
情報大臣:席菲爾•迪亞波羅
「……海涅跟瓦菈琪應該反過來吧?」
「啊~教大人是不是把瓦瓦當成了貪吃鬼!?太過分了~!認定貪吃鬼就該負責農業,就像認定戰隊英雄的黃戰士一定喜歡咖哩一樣,這是歧視!!」
「好燙!!湯汁!從剛才開始,滾燙的湯汁就像熱情的粉絲一樣噴過來──」
湯汁朝我的雙眼一桿進洞。我雙手掩住雙眼並不斷打滾。
「眼睛,我的眼睛~!」
「哈哈哈!教大人變得像吉○力的角色一樣!根本是吉○力嘛!」
「別顧著玩,拜託你擺出皇帝的威嚴……」
身穿毛絨絨睡衣的瓦菈琪化為吸食二郎系拉麵的怪物,一邊狂笑一邊指著我。緋墨則一臉無奈。
微微打顫的鰹魚妹妹,將第三碗二郎系拉麵遞給瓦菈琪。
「耶~!瓦瓦最喜歡拉麵了!」
「小教你可能不曉得,瓦菈琪大人可是一位戰鬥天才。」
「妳是認真的嗎?如果妳受到二郎粉絲的霸凌,導致腦袋滿滿都是油,教主大人我會成立除油客服窗口的。」
露比、莉衣菜、緋墨對視並點了點頭,席菲爾也點頭表示贊同。
「雖然不曉得是否連戰術及戰略方面都媲美天才,但假如我們三人正面互相殘殺,恐怕會是她(瓦菈琪)壓倒性地勝利。」
「她比席菲爾更強嗎!?就憑這性格惡劣的拉麵腦!?她可是會朝美麗的流星許願三次『蔬菜增量背脂增量醬油增量』的女人耶!!」
「總覺得教大人在說瓦瓦的壞話。不過油脂讓頭腦轉不過來了,所以就原諒您吧~!」
實行天地翻轉技巧(把加在拉麵上的蔬菜與麵條互相調轉的二郎粉絲基本技巧)的幽寂宵姬,用筷子前端夾住彈起的湯汁,避免毛絨絨睡衣沾到油漬,並繼續用餐。
「只不過倘若是團體戰,海涅也有勝算;假如不限規則,或許獲勝者會是我。我們之間的力量平衡大概是這種感覺,但單論實力的話都不及瓦菈琪。」
聽到席菲爾總結的評論之後,不安的莉衣菜臉龐蒙上一層陰霾。
「不、不過琉璃……瓦菈琪大人雖然很強……但、但以戰術層面來說,海涅大人應該更為適任吧……?」
「…………」
「緋墨的臉上寫著『總不能讓瓦菈琪擔任農業大臣吧』。我們的糧倉會塞滿自製手打麵的。」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擅長操控生命。畢竟我是死之閻王,和生與死有關的工作就交給我吧,嘿。」
海涅面無表情地擺出和平手勢。
「要是沒有其他意見,那就這麼決定了。」
就這樣,六人的職責有了定案。
接下來的議題是魔神教的階級制度。
「啊,是指『黑貓』吧……以使魔為原型樹立的階級制度。我記得分為三個階級,分別是惡靈、孤烏及黑貓對吧?緋墨妳們三個人是黑貓嗎?」
三人點頭之後,緋墨切入正題。
「坦白說,我認為神聖百合帝國不需要階級制度,為我們六人制定階級也毫無意義,可以暫時廢止。」
「我贊同琉璃。沒用的制度就該盡快廢止。」
包含露比在內,所有人都表示贊同。於是艾蘇海莉婭派暫時廢止了階級制度。
會議很快進展至下一個議題,開始討論今後的方針。
「總、總而言之,莉衣菜已經按照教主大人的指示……將過度發展的建築物解體、讓單位變回魔力並解放佔領的土地……嘿嘿……多虧如此,金錢及魔力也一口氣回收了……國庫相當驚人唷……」
視窗滑到我眼前。
確、確實非常驚人。原本打算從零開始的我,可從沒希望財產增加這麼多個零。
「該如何處理這筆錢?」
緋墨提出疑問之後,我道出事先想好的回應。
「若毫無遠見地朝既定道路前進,展開大規模行動又鋪張浪費,在終點等著我們的唯有毀滅一途。歷史上的暴發戶已經證明,不曉得金錢用途的外行人一旦坐擁不習慣的富有財產,就只會墜落地獄。其他魔人說不定會同時甦醒,使我們承受多方面的攻擊。最糟的情況,萬一魔神甦醒,遊戲便到此結束。」
實際上,ESCO存在讓魔神覺醒的條件。
覺醒條件十分繁雜,唯一能篤定的是,那傢伙不會放過足以改變世界的善行。
假如我打算運用這筆錢,實現世界和平……那魔神毫無疑問會覺醒將我們全員殲滅。
「哎呀哎呀,正確答案。」
罕見地現身的艾蘇海莉婭在空中交叉雙腿,並打了個呵欠。
「由於你是稀世的笨蛋,所以我本想給你個忠告。不要試圖拯救自己無法顧及的事物,那只不過是有勇無謀的愚行。從前被吹捧為英雄的笨蛋們都踏上了這條毀滅之路。不希望被民眾隨意操控而白白送死的話,就該好好區分自己能拯救之物,與無法拯救之物。」
「不需要妳這種人指導,我也明白。笨蛋,去死吧!」
「很難說呢。」
艾蘇海莉婭苦笑一聲並消失蹤影。我再次明確地宣言道。
「那些金錢及魔力,我往後要用來經營國家。只不過是能利用的手段都要用上。充其量僅限於我能顧及的範圍之內。」
沒錯,我能顧及的範圍。我只會用來讓月檻櫻達成幸福結局,培育百合花錦簇綻放的花園。
除此之外都是越權。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如艾蘇海莉婭所言,魯莽與勇氣截然不同。
至少現階段是如此。
「太好了。我本來擔心你會說出不可能實現的妄想,例如喚醒其他魔人並發動全面攻勢擊敗他們,拯救全世界的百合之類的。」
瞧見我陷入沉默之後,緋墨緊皺眉頭並搖了搖頭。
「拜託你……千萬別說出那種話……」
「開玩笑的。沒問題,我會拿捏分寸。直到時機來臨之前,我會繼續悠哉地經營國家。需要那股力量的日子,遲早會來臨。」
我揚起嘴角。
「不過那個日子也許會比想像中更早來臨。」
「……什麼意思?」
我開始閘述自己的想法──嘆了一口氣的緋墨按住自己的眉間。
魔法結社是擁有相同目的及理念的魔法士,共同集結而成的團體。
其目的從高尚到低俗都有,各不相同。
像概念構造這種一流的魔法結社,經營模式堪比出色的企業,有條不紊地持續提升自己的經濟利益。
其目的為『將魔法士的想像力概念化,創造普遍的構造體』,將副產物製造為商品進行販賣,從中獲得利益。
『將魔法士的想像力概念化,創造普遍的構造體』。
換句話說,概念構造會將魔法士的想像力製作為導體,讓所有人都能夠使用。
例如我的光劍,是參考一般的打刀構築而成。
打刀的定義為長七十公分,刀根寬三•二公分,刀尖寬二•一公分的日本刀。連刀身的平面厚度都參考了鳳孃魔法學園大圖書館的藏書。
缺乏知識及經驗的普通人,如果想構築一把和我一樣的光劍,恐怕得耗費數週去想像光劍的構造。
之後再耗費數週使其安定,生成速度最快也是數週。
萬一那個人的才能與我相去甚遠,或許光是要在腦海裡構築和我一樣的光劍,便得耗費數十年。
然而假如能夠將『想像力』化為導體,只要注入魔力就能使其化為現實──那麼學習時間僅需數秒。
概念構造打算創造出顛覆魔法的事物。
為了實現這個理想,概念構造的高層提供了高額契約金給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作為見面禮,想要挖角她。她答應這項邀約之後,結社與她個人締結了契約。
為了介入他們之間的契約,我踏入概念構造,在鋪設玻璃窗的會客室等人。
坐在皮革沙發上的我,眺望著克莉絲怒氣沖沖地走過來的景象。
一踏入會客室,她立刻釋放魔力。
「這裡可不是垃圾回收場,你這男人(垃圾)來這裡做什麼?」
「來,坐啊。」
「區區0分男來這裡做什麼!?被你這種人叫來這裡,難道以為我會笑著和你閒話家常,開心地談天說地──」
緋墨猛然將金屬手提箱敲向桌面。
嚇了一跳的克莉絲倒抽一口氣。
我用腳踹開手提箱──大量紙鈔暴露在外──驚愕不已的克莉絲靜止不動。
「問我來做什麼?」
嗤笑出聲的我雙手繞到沙發後方,並交叉雙腳。
「我是來開心交涉(聊天)的。帶著金錢(好朋友)來到這裡,提議效率最高的解決方案。三条家的大少爺,專程前來與艾茲貝魯特家的大小姐握手協商呢。」
漾起微笑的我向她伸出右手。
「總而言之,先遞名片給客人吧。妳不懂社會人士的禮儀嗎?」
我笑著呼喚茫然佇立原地的克莉絲。
「畢竟上次忍不住撕破了名片嘛。儘管沒有人喜歡麻煩事,但還是讓我們從初次見面開始重新來過吧。所以──」
依舊保持笑容的我瞪視她,然後低喃出聲。
「坐了。」
臉色慘白的克莉絲緩緩地坐了下來。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願意坐下來交涉之後,我靜靜地運轉腦袋。
必須在交涉開始之前就預測結果。
唯有疏於事前準備的愚昧之徒,才會在交涉場合摸索雙方的妥協點。考量到雙方往後的關係性,由提議交涉的一方獲得單方面的勝利,才是交涉的本質。
若提議交涉的一方利益受損,那毫無疑問是搞錯了交涉方式。
提議交涉的一方失敗,意味著他們的準備及判斷能力不足。明明有可能交涉失敗還主動出擊,是三流人士的做法。
上述是緋墨的意見。
交涉本該在雙贏的局面下結束。
然而那充其量只是考量到未來,為了締結企業之間的友好關係而這麼做。而這次無須考量對方的立場,只需爭取壓倒性的優勢。
我面前的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相當於一絲不掛。
所有一切裸露在外。我清楚地知道攻略哪個部分能讓她手足無措,也能分析她的言行舉止以預測未來。
簡而言之,我們成功突襲了克莉絲。
她肯定沒想到0積分的底層男人竟會主動出擊。
前幾天剛折斷肋骨的弱者、只能在地面匍匐前進的膽小鬼、對她無計可施的小角色──
竟然笑著抓住自己的手,打算利用花言巧語將她拉到無底深淵。
總是立於頂點的她,不習慣有人從谷底不斷逼來。
被克莉絲視為墊腳石的男人(垃圾)卻將魔掌伸向她的腳,拚命扯她的後腿。她事前肯定沒有設想過這種情況。
世界搖擺不定。
不該存在於她世界的障礙物,道出惡魔般的低語。手提箱內的紙鈔動搖了她的心靈,使她不由得遵循男人(垃圾)的命令並坐上沙發。
克莉絲的眼神搖擺不定。
那動搖的雙眼如實顯現了她的內心狀態。
──這傢伙是何方神聖?
我依舊交叉雙腿,透過肢體語言彰顯優勢。有時比起言語,動作蘊含的意義更加強烈。
我在用來示威的紙鈔前方,不斷地嗤笑著。
「怎麼了?瞧妳這副乖巧的模樣,總算有點大小姐的樣子了。折斷別人的肋骨之後突然改頭換面了嗎?不久之前妳還交叉雙腿鄙視著我……如今立場已經徹底逆轉、上下顛倒。我在上,妳在下。多麼無趣的景色。把這種景色視為美景,在井底爭取天下的青蛙(妳),這下滿足了嗎?」
「我在上,你在下!給我注意自己的身分,無恥之徒!」
克莉絲激動地起身,我則流露苦笑。
「與美麗的大小姐聊天,真是令人開心。感情豐富又魅力十足。用紙鈔為妳晦暗的雙眸乾杯吧。該適可而止了,小心影響妳自己的未來。」
「廢物!明知自己技不如人,就打算用金錢威脅別人!?卑鄙小人!連堂堂正正與人正面交戰的氣魄都沒有嗎,垃圾!」
「別逗人發笑了,腐敗的淑女。」
我從『上方』仰望著她。
「至今為止不斷靠金錢的力量壓迫他人的,究竟是誰啊?自己先動手揍人,別以為別人不會還手。我只不過是堂堂正正地用金錢與妳正面交戰罷了……還不快坐下。」
我凌厲地仰頭瞪視她。畏懼使她的眼神產生動搖。
她低聲呻吟,坐了下來。
「我就開門見山地提問吧。」
我向她低聲道。
「為何要解雇誠懇工作的侍女們?」
「…………」
「回答我。」
「因為很礙事。」
她笑著呢喃出聲。
「只是因為有障礙物阻擋我的王者之道,所以要她們讓出道路罷了。我是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踢開路邊毫無價值的小石子有何不對?她們沒做錯任何事,卻也未曾貢獻於我,去除無用之物有何過錯?得偶爾換氣一下,否則空氣會沉澱停滯。被我認定礙事的人,就得辭去職務;被我認定會礙事的事物,就該讓出道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理由。」
「那麼,妳的妹妹呢?」
瞬間,克莉絲的雙眸湧現漆黑深邃的情感。
「我無法饒恕那種東西存在於艾茲貝魯特家。她是失敗品中的失敗品,比女僕們更低賤的廢物。比傭人更卑賤的人竟敢自稱為艾茲貝魯特的一員,厚顏無恥地歡笑度日,實在可憎。」
「真是坦率。我稍微喜歡上妳了。」
「贏得你這種人的好感,你以為我會高興嗎?」
我勾起嘴角。
「然而妳的所作所為有違我的正義。換言之,被妳刁難而走投無路的侍女們尊嚴受損,每天只能流著淚責備自己。耗費一生學會的技巧失去意義,甚至有人在混亂之中失去了戀人。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不斷努力,試圖讓心愛的姊姊喜歡上自己。即便那份期待一直遭到背叛,她依舊選擇厚顏無恥地歡笑度日、拚命活在當下。」
我筆直地凝視克莉絲。
「在妳眼裡看來,她們或許只是礙事的絆腳石;然而在她們眼裡看來,妳才是阻礙去路的礙事障壁。妳曾經想過自己踢開的小石子,會飛去哪裡嗎?」
「…………」
「我都看在眼裡,所以很明白。」
在她面前,我這顆小石子露出微笑。
「繆露比妳強大數億倍。」
「別開玩笑了……」
克莉絲猛擊會客室的桌子,讓它彈跳起來。碎片擦過我的臉頰並刺入牆壁。
「別開玩笑了!就憑那種廢物!就憑那無法施展任何魔法的失敗品!怎麼可能贏過我!?你憑什麼口出狂言!?說說看啊,0分男!」
「剛才不是說了嗎?」
我綻露笑容。
「我全都看在眼裡。」
「你那雙看不清任何東西的眼睛,是浸泡於虛渺的美夢之底嗎?底層的男人……!」
「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散發光輝的瞬間遲早會到來,儘管拭目以待吧。妳總有一天會親眼見證那個瞬間。」
我與她互相對視。
「似非凌駕真貨的時刻必將來臨。」
克莉絲緊握拳頭並陣陣打顫。她用憎惡及憤怒交織的雙眸狠瞪著我。
「抱歉,說得太多了。是時候該進入正題了。」
緋墨將一張契約書遞給克莉絲。
「……這是什麼?」
「怎麼,看不清楚嗎?只是一張普通的A4紙。」
對方以蘊含濃烈殺氣的燦亮眼神瞪視我,我則舉起雙手以示投降。
「是契約書。我要雇用妳。」
雙眼圓睜的克莉絲,全身瞬間湧現殺氣。她將手伸向魔導催化器──我則抓住她的手臂。
「喂喂,勸妳住手。現在的我贏不了妳,恐怕會死在這裡。要是在這種地方殺害我,身為優良職員的妳也無法寫寫悔過書就沒事。我們才剛見面不久,握手加深友誼吧。把樂趣留到以後再享受。」
「你這垃圾……!」
雙方的意志相互抗衡。身處夾縫之間的我低喃出聲。
「用左手簽名。否則我會收購概念構造,讓妳像侍女們一樣走投無路。」
錯愕的克莉絲仰望我,我扭曲嘴角。
「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你這醜陋的小丑。三条家不可能給你這麼多錢。這手提箱內的錢肯定也只是假象罷了。你一定是向分家的人借錢,虛張聲勢蒙騙我──」
「把錢匯進去。現階段能兌換的份就足夠了。」
我朝無線對講機低語道。緋墨開啟視窗,新帳戶的餘額顯示其上。目睹金額的克莉絲渾身打顫。
「這、這是偽造的……!」
「緋墨。」
嘆了一口氣的緋墨用無線對講機下達指示。待命的露比及莉衣菜帶來大量的手提箱並熟練地一一打開。手提箱內容物陸續展示於眼前,使克莉絲顫抖得愈發劇烈。
「一、一個人!而且只是學生,不可能坐擁如此龐大的財產!這是假鈔!是偽造的!像你這種垃圾害蟲,不可能擁有這筆資金!」
「要不要一張一張仔細檢查?只要展示出銀行的交易紀錄,就能辨別是不是假鈔。不如把分店長叫來,讓對方一邊搓揉雙手一邊說明,幫助妳理解現況吧?」
「不、不可能……一、一個人竟能收購概念構造……老、老闆不可能允許……」
「很難說呢。」
我繼續按住克莉絲的手臂並漾起微笑。
「身為男人的我來到會客室的當下,就證明那些棘手的糾紛都已經斡旋完畢了。既然是營利團體,最終依舊敵不過金錢的魔力。假如是為了目的及理念行動的單純魔法結社,無論疊起多少金錢恐怕都無動於衷;不過妳就職的這間公司,和其他企業一樣遵循著虛有其表的企業倫理及風險管理。稍微調查一下,就會找出許多可疑之處。」
「你、你想威脅我嗎!?」
「威脅?真是失禮。」
我綻露滿面燦笑並低喃出聲。
「我會付諸實行,將妳摧毀殆盡。假如妳不願意與我結交為友,接受我的委託的話。」
「不惜做出……不惜做出這種事……你的利益何在……?不惜做出這種事也要與我為敵,對你有何益處……!?」
「益處可多了。」
我勾起嘴角。
「女孩子就該和女孩子共度幸福人生。礙事者全都待在大型垃圾處理場抱膝而坐,就能讓我暢快地做上美夢。很抱歉,為了我的美夢犧牲吧。」
「你、你瘋了不成……?為何要為了別人做到這種地步……?」
「不是為了別人。」
我笑著加重握住克莉絲的力道。
「是為了百合。」
「唔……」
克莉絲無力地垂下頭。
「可惡……啊……」
渾身無力的她緩緩地跪坐在地。
數分鐘之後,總算回神的克莉絲沒有仔細閱讀文章就簽下了名字。離去之際,她以充滿憎惡的漆黑雙眸瞪視我。
「我一定……要……殺了你……」
「真不錯~!妳那永遠無法付諸實行的狂言,聽起來著實暢快~!」
對克莉絲出色的敵意給予掌聲之後,她咬牙切齒地揚長而去。
克莉絲消失蹤影的瞬間,緋墨立刻「呼~」地嘆了一口氣,無力地癱坐於沙發。
「還、還以為會被殺呢……你、你好歹也揀選一下用詞。這裡設置了魔力感知安全門,縱使發生了什麼萬一,席菲爾大人她們也無法趕來救援。」
「莉衣菜、露比,快看!好高哦!能看得好遠!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哇……真、真的耶……嘿嘿,好厲害,天空看起來好近……!」
「早知道就帶相機來。我想要新的數位相機,最近一直在看目錄。」
「不要突然開始觀光,渾身疲憊不堪的只有我嗎?喂。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不可能完成收購概念構造的交涉工作。從最初到最後,一切都只是虛張聲勢。你們明白嗎?」
「克莉絲當然也對此心知肚明。但是我讓她認為『這傢伙或許會做出近似收購的行為』,所以是我大獲全勝。」
會客室設置了隔音牆,因此在辦公室工作的職員們沒有將目光投向喧嘩吵鬧的我們。
在敵營觀光並拍完紀念照之後,我們搭乘電梯下樓。
「所以呢?那張契約書上寫了什麼?」
「緋墨妳應該猜得到吧?」
緋墨流露苦笑。
「『新生歡迎會警衛工作』的委託書?」
我吹了個口哨。莉衣菜也模仿我,從唇瓣吹出「咻~咻~」的氣音。
「你也真是壞心眼。專程前來威脅她,要求本想摧毀歡迎會的她負責警衛工作。」
「只要克莉絲負責警衛工作,艾茲貝魯特家就無法出手,對我們有益。」
「相當於自尊心集合體的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應該會氣得七竅生煙吧。」
「這是個好機會。她能近距離觀察自己趕出去的侍女們有多麼能幹,以及妹妹努力籌備的歡迎會是什麼樣子。說不定她多少會受到感動。」
依舊保持苦笑的緋墨倚靠牆壁。
「很難說呢。那筆錢真的全部都要給克莉絲嗎?」
「時薪一千一百圓。」
「啊?」
露比用視窗確認著神秘的曲線圖。我眺望她並低喃出聲。
「克莉絲的時薪是一千一百圓。與被趕出艾茲貝魯特家的女孩們目前在女僕咖啡廳工作的時薪相同。我要用同樣的金額,支付克莉絲的警衛費。偶爾也得讓大小姐感受一下賺錢有多麼辛苦。」
緋墨欣喜地綻露微笑。
「你真的很壞心眼呢。」
「順帶一提,我也參考了某位魔人的點子。」
性格惡劣的程度遠超越我的魔人大人,正飄浮於電梯角落。
「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之後只需要散布我的惡評,將功勞全部推給月檻即可。呵呵,我百合IQ180的腦袋真是太聰慧了!」
「「「…………」」」
「為何突然轉過頭去然後陷入沉默!?喂!?太奇怪了吧!?到此為止都很順利,接下來當然也會很順利!拜託相信燈色同學吧!!」
「不如我再幫你一次──」
「閉嘴,妳這垃圾!小心我帶妳貫穿地獄,到地函去旅行!!」
「教主大人正在邀請電梯角落去旅行……好可怕……」
就這樣,靠金錢的力量除去一個障礙物的翌日──
「住手啊,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三条燈色,快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為何,嚎啕大哭的宿舍長被我拖行著。
繆露路線描寫了她的成長故事,但成長的並非她身為魔法士的實力,而是她的人格。
對序盤的繆露抱持反感的玩家不在少數,但隨著劇情發展,亦有許多玩家開始對她湧現好感。
這證明大家目睹了她人格成長的過程。
嗚咽啜泣並佇立於我身旁的繆露眼泛淚光,與遊戲內英姿煥發的她判若兩人。
站在她眼前的是曾經隸屬黃宿的宿舍生。家當被繆露扔出去、最後被趕出宿舍的她,以充滿怨念的眼神瞪視著嬌小的宿舍長。
「向她道歉。」
我催促宿舍長道歉之後,她猛然抬起頭。
「少、少開玩笑了!為何我非得道歉不可!全是她的錯!我可是黃宿的宿舍長耶!!」
「無論是華族、總統還是叼著魚的野貓,做錯事的人就該道歉,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好了,快道歉吧。」
繆露仰望不肯退讓的我,咬牙切齒地發出「唔唔……」的聲音。
「為何我非得聽你的話!我可是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我還沒有落魄到要聽從你這個男人的命令!」
「沒用的、沒用的。」
從蝴蝶結顏色看來應該是最上級生的學姊,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知道這傢伙至今趕走了多少宿舍生嗎?而且她壓根不打算反省。她只會拋出自己最擅長的『我可是艾茲貝魯特家的人~』這段台詞,趾高氣昂地過著隨心所欲的人生。」
「少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全是妳不好!我只是要求妳尊敬身為宿舍長的我!我糾正妳生活態度太差,妳卻向我頂嘴,所以我才把妳趕出我的宿舍!」
學姊聳了聳肩,我則嘆了一口氣。
「宿舍長,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沒有人願意陪在妳身邊。」
「……哼,我才不需要其他人。」
繆露別開頭並低喃道。
「孤獨會賦予人力量。我從最初到最後都會貫徹孤獨。四周沒有其他人,反倒落得輕鬆。我有義務善盡艾茲貝魯特家么女的職責,否則母親及姊姊都不會關注我。」
「哈!像這樣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態度,也很令人火大。」
「妳、妳說什麼!妳、妳這傢伙──!膽敢再胡扯試試看!妳胡扯一次,我就痛毆妳一拳!」
如同水與油、陰與陽、冰與炭一般互不相容。
兩人正面互瞪,我則一把抱起繆露。
「喂、喂!你、你這傢伙──!放、放開我!你、你要做什麼!你以為我是誰──!」
(揮舞揮舞揮舞。)
宿舍長在我懷裡肆虐。我迴避她的拳頭,並向學姊低頭致歉。
「總有一天,我會說服她本人好好向妳道歉的。屆時可以請妳回到黃宿嗎?」
「為何像你這樣的人,要為了那傢伙如此拚命?」
我綻露滿面燦笑。
「美麗花朵旋放之際,都會想與其他人分享吧?」
「放我下──!無禮之徒──!我怕高啊──!」
「在我眼裡看來,綻放花朵的季節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過去了。」
與流露苦笑的學姊道別之後,我把揮舞雙臂的宿舍長放了下來。
揮舞揮舞揮舞揮舞揮舞揮舞……宿舍長一邊揮動手臂一邊慢慢前進,簡直就像發條玩具一樣。
「別開玩笑了!如果你不是特別指定生,我早就把你趕出去了!」
「是,非常抱歉~!是,畢竟我是特別指定生,把我趕出去的話會帶來莫大的損失唷~是,可以請妳別再口出狂言了嗎~?」
「口出狂言威脅我的人是你才對吧!幹嘛噘起嘴唇?真令人火大,別這樣!你在看哪裡啊!未免太擅長挑釁別人了吧!」
我凝視右斜上方,噘起唇瓣並嘆了一口氣。此時,按照預定計畫來到這裡的月檻朝我揮了揮手。
「早安,燈色同學。既然是早晨見面那就不是夜襲,而是晨襲了吧?」
「為何相遇的瞬間,就確定我是性罪犯?」
月檻微笑著攤開雙手。
「來這邊。」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推宿舍長,讓嬌小的她撲向月檻懷裡。
「哇,你突然做什麼啊!放開我,晨襲蛞蝓!」
「乖乖,妳很努力呢。好乖好乖。」
我喜悅地揚起嘴角,凝視著兩人相擁的景象。
前一天夜裡,我哭著請月檻接受這次的『糖果與鞭子』作戰計畫。
為了促使宿舍長成長,我決定化身鞭子訓斥她,再請月檻化身為糖果撫慰、寵溺她。
理所當然地,結果會導致作為鞭子的我遭到厭惡,作為糖果的月檻則贏得好感。
在神聖糖果色甘霖的灌注之下,百合將成長茁壯,總有一天綻放出美麗的花瓣。我會主動衝進垃圾投擲孔,為隊伍帶來貢獻。籃板球就交給我,無論幾次我都會將球打入地獄。
順便再請宿舍長散佈我的惡評,連帶使其他人對我的好感度下滑。宿舍長會逐漸成長,與月檻保持交流,也能使繆露路線有所進展。
簡直是一石一億鳥的策略。
所謂的頭腦……就該如此運用。
「月檻櫻!妳、妳在盤算什麼!」
逃離月檻胸部的繆露,面紅耳赤地推開她。
「咦?因為燈色同學拜託我──」
「喂喂喂喂喂喂──────────────────!四倍界○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雙手舉到腰際的位置並激動吶喊,成功吸引兩人的注意並蒙混過去。
氣喘吁吁的我向月檻招了招手。
「怎麼了,為何突然解放自己的氣?」
「想蒙混過關的時候,吶喊是最佳方法,成功率相當高。不是,妳為何突然背叛我?害我嚇了一跳。竟然立刻背叛,妳的血真的是紅色的嗎?」
「嗯。」
「只要老實回答就能獲得花圈(譯註:指在成績優秀的學生考卷上畫上花圈的獎勵做法。)的簡單關卡,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結束了。」
月檻如往常一般開始撥弄我睡亂的髮絲。我制止了她。
「住手,不要把別人的頭髮弄成捲髮來玩。」
「不要。」
「反抗期應該早就過去了才對。昨天我還哭著說服妳,那到底算什麼?把我的眼淚還來。我毫無疑問流了數公升的眼淚啊。」
「因為我對那女孩毫無興趣啊。假如是寵溺燈色同學你,我倒是能夠欣然接受……我實在湧現不出幹勁。」
她還是老樣子,是個喜歡誇耀自己情緒低落的主人公大人。
這女孩的戀愛開關究竟何時才會開啟?只要開啟開關,她就會變成二十四小時追著女主角屁股的無敵月檻櫻大人了。
當我在內心哀嘆不已時,宿舍長在我們之間探出了頭。
「喂!你們兩人在竊竊私語些什麼!想營造浪漫氣氛,在別人眼前幽會嗎!?」
「每當看到情侶在路上約會,妳就會朝她們大喊『不要在別人眼前幽會!』嗎?約會聖地在妳心中是『幽會興盛地』嗎?」
瞧見宿舍長憤慨不已,我用手肘戳了戳月檻的側腹並悄聲拜託她。月檻流露苦笑並低喃道「真是拿你沒辦法」。看來她似乎願意接受我的作戰計畫。
於是我們決定將地點轉移至黃宿的宿舍長室。
「所以呢?」
宿舍長室的辦公桌上,寂寥地擺著兩張參加申請表。三雙眼睛俯視著那兩張紙。
「新生歡迎會已經近在眼前,為何參加申請表只有兩張?」
「肯定是受到我的領袖魅力吸引吧!」
「不,我不是在誇獎妳。把剛才那句話當成誇獎的正向性格,倒是很吸引人沒錯。我是問妳為何直到現在,只收集到我和月檻的參加申請表?」
繞到我背後的月檻反覆靠近我又遠離,樂不可支地玩著詭異的遊戲。
我無視她的舉動,凝視著別開目光的宿舍長。
「宿舍長,請妳回答。」
「不、不曉得……」
瞥了我一眼之後,宿舍長「哼」地別過頭去。
「宿舍長,我的心靈就像阿爾卑斯高原一樣廣闊無邊、豐饒而澄澈。妳不想試試看,我這寬闊到足以接納妳所有罪孽的心靈嗎?」
宿舍長不安地仰望著我。
「她、她們說了莉莉的壞話。說她是廢物的保母,又說她的目的是錢。所以我躲起來,從她們的頭頂潑了一桶水。結果連一年級生都在散佈我的壞傳聞……也、也取消了參加申請。」
她大概以為我會發火吧。
我輕柔地將手擺在渾身打顫的宿舍長頭上。
「雖然這麼做不正確,但妳做了正確的事。」
「……咦?」
「先動手確實是妳不對。不過以百合觀點來說,試圖保護重要之人的行為能給予百合滿分。至少我很樂意給妳花圈。但是宿舍長,妳是必須立於頂點之人,不該弄髒自己的雙手。」
我綻露笑容。
「那是我的工作才對。」
我溫柔撫摸宿舍長的頭,她則別開目光。
瞧見那反應,我勾起笑容。
呵呵,看來她很討厭被厭惡的男人撫摸頭部。只有輕小說的主角光是撫摸對方頭部就能提升好感度。雖然令宿舍長感到不悅很抱歉,但我必須在此讓好感度一口氣下滑!
等宿舍長揮開我的手之後,就把接力棒交給月檻。
這正是榮獲最佳百合研究獎的我的實力!親身體會糖果與鞭子作戰計畫的精髓吧!接招!燈月交叉式糖果鞭子好惡反轉摸頭技!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游刃有餘的表情)」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開始感到不對勁)」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開始直冒冷汗)」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臉龐扭曲)」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痛苦喘息)」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因絕望而雙膝打顫)」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哭著開始祈求神明)」
撫摸撫摸撫摸撫摸。
「…………(精神逐漸崩毀)」
景色模糊扭曲。
氣息紊亂的我在模糊的視線中感到徬徨。
這、這場惡夢是什麼?我、我何時才會甦醒?不可能,我編織出來的奧義不可能遭到破解。月、月檻,快救救我。我在哪裡?我在做什麼?等我甦醒之後肯定已經轉生,眼前全是百合,所以快睡著吧。
「燈色同學,你要摸到什麼時候?」
聽到聲音的我赫然回神,將手從宿舍長的頭上移開。
全身大汗淋漓的我腳步踉蹌,月檻抱住了我。
「月、月檻……現在是何年何日……?」
「突然承受巨大壓力,讓你化身為時空旅人了……」
我眼前的宿舍長雙頰染上紅暈,別過頭去並低喃出聲。
「…………這、這是特別服務。」
她猛然指向我的胸口,一字一句地仔細叮囑道。
「沒有下一次了!看在莉莉的面子上,我願意接受你的忠誠心!男人撫摸我的頭,本該是天方夜譚才對!」
「月檻,快讓她在契約書上簽名!保證沒有下一次!快讓她在契約書上簽名啊!」
「好乖好乖,很可怕對吧。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燈色同學你很努力呢。」
受到月檻安撫並獲得滿滿糖果的我凝視著宿舍長。
「宿舍長,請妳別突然表現得像是個容易淪陷的女主角,未免太不檢點了。所謂的好感就如同不曉得尺寸的戒指,只有神才知道與誰的手指相符。正因如此,僅限一次的人生之中,必須把戒指送給自己重視的人才行!結果妳卻……!」
「不要用機器人動畫主角的口吻熱情闡述大道理!是莉莉一直囉嗦地說你對我們有恩!所以我才拚命忍耐,沒有揮開你的手!」
我再次戰戰兢兢地作勢撫摸宿舍長的頭,氣得火冒三丈的她用力揮開了我的手。
差點失去意識的我總算重生復活,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太好了,百合遊戲世界不該存在會因被男人撫摸頭部感到欣喜的女主角。我已經將幾分鐘之前的記憶格式化了,盡快進入正題吧。」
不曉得正題是什麼的宿舍長偏起頭,我則漾起笑靨。
「是關於新生歡迎會的事。再這樣下去,參加歡迎會的就只有我和月檻。屆時克莉絲可是會嗤之以鼻的。」
「……哼,反正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我向鬧彆扭的宿舍長投以笑容。
「所以我要請在場的月檻,為宿舍長妳施加魔法。如此一來歡迎會的參加者便會爆炸性地劇增,使整座會場滿溢熱烈氣氛,宿舍長妳也會沐浴於榮光之下。」
「我、我是不曉得那是什麼魔法,但我可不會道歉!是那些傢伙的錯,我沒有理由道歉!艾茲貝魯特家的成員不曾學習低頭的方式!」
「告訴妳一件驚奇的事。只要現在簽定契約,妳就不需要道歉也無須做任何事。除此之外還附贈廁所衛生紙、洗潔精、附有評論功能(百合限定)的手動打雜機燈色,以及全自動搭訕女人機月檻。宿舍長妳僅需坐在原地,所有事就都能圓滿收場。這才是立於頂點之人的工作。」
我笑著用雙手抵著桌面。
「魔法師月檻將創造出南瓜馬車,宿舍長妳只要搭上車就行了。妳可以沿著魔法軌跡,迴避充滿泥濘的道路,並盡情享受歡迎會。」
「由誰來拉馬車?」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我正面凝視她。
「那是我的工作才對。」
早晨,一道人影在理應空無一人的中庭移動著。
那名小女孩驅使嬌小的身軀,仔細地擺好架式,不斷地揮打小巧的拳頭。
莉莉小姐聲稱『愛睡懶覺』的少女──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在太陽尚未升起之前,便辛勤地持續修練著拳法。
因痛楚而臉龐扭曲的她脫下運動鞋,用毛巾擦拭水泡破裂而鮮血淋漓的腳,接著收起毛巾。
究竟得持續多長的時間,才能像她那般熟練?
劇痛來襲而緊皺眉頭的她大汗淋漓,繼續進行晨訓。連外行人都看得出她的動作有多麼熟練。
「…………」
守望連一天都不曾偷懶的她完成日常修練之後,我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新生歡迎會當天。
眼角泛淚的宿舍長茫然佇立於新生人聲鼎沸的黃宿大廳。雙手插入口袋的我離開了現場。
我在杳無人煙的黃宿後方與等候已久的人對峙──被黑暗包覆的舞台後側,紫色及蒼色的閃光迸散閃爍。
克莉絲在鮮血淋漓的我面前描繪螺旋──開啟魔眼『螺旋宴杖』。
鮮血自指尖滴落。聽著那個聲響,我仰望星斗。
我在冰冷徹骨的星空之下嘆了一口氣,接著單手遮掩臉龐──手指與手指的狹縫之下──魔眼『黎明敘事』開啟。
四面八方被赤色及黑色分割,染上斷斷續續的地獄。
漆黑及紅蓮的夕陽降臨,自我的四肢入侵並包覆神經。深淵底部的龐大魔力獲得解放。
儼然就像人間煉獄。
魔力灼燒全身的臭味刺激鼻腔。黎明時刻已到,三条燈色(HIIRO)的敘事詩烙印於世界。
我手中的九鬼正宗刀身──染上一片朱紅。
「十五秒。」
我用緋色(HIIRO)的雙眸望向一臉驚愕的克莉絲。
「十五秒之內就能解決。」
我用灼燒為夕紅色的雙眸凝視她──光芒一閃而過。
新生歡迎會一週前。
不知為何,我正與師父(阿絲緹露)一起挑選帳篷。
在以C○INZ及VIV○為開頭,HOME結尾的店家……也就是所謂的大型家具店。一直專注於為月檻的『魔法』進行準備的我,久違地在週五與銀髮精靈師父並肩眺望成堆的帳篷。
在戶外用品專區前傾身子的師父,搖曳著綁成辮子的長髮並「嗯~」地低吟出聲。
她的目光前方是一座單人用帳篷。
「燈色,單人用的可以嗎?」
「……不,可以麻煩妳先說明一下嗎?」
身穿灰外套及百褶裙、打扮得相當可愛的師父緊擁著我。那過於甜膩的香氣及柔軟的身軀,足以讓健全的男孩徹底淪陷。
她的吐息煽動著我的耳朵,令我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看起來應該行得通。幸好燈色你天生體型就很剛好。」
靜靜遠離我的師父綻露燦笑。
「不、那個,Please explanation,請解釋詳情。人與人是透過溝通才能互相理解的生物。」
「這是鍛鍊,鍛鍊。從現在開始的週五、六、日,我們要花三天外宿鍛鍊。應該需要帳篷、睡袋、燈色你的印章和器官捐贈同意書等等。」
「光憑剛才這段發言就能證明妳已經腦死,還不快去捐贈器官。」
「帳篷……OK!」
「才不OK、才不OK。不要無視別人,擅自用手勢確認狀況。雙重檢查是基本常識。」
「OK,OK~!」
「我可沒叫妳精神飽滿地連續確認兩次。」
我握住師父的食指。
「我從沒聽說週五到週日要進行鍛鍊。把剛才被妳擁抱而心跳加速的心情還給我。妳以為縱使是單人用的帳篷,只要兩人緊擁彼此就能容納嗎?腦袋小到連自己的腦漿都裝不下的精靈,不要隨意更動尺寸測量標準。」
「不是兩人,而是三人。」
身穿米色針織衫及皮製短褲的黎,從架子後方探出頭,接著保持美麗的姿勢小跑步來到這裡。
低著頭的她用手梳理好幾次瀏海,接著抬頭仰望我。
「我、我是聽說哥哥在這裡,按捺不住而趕來的(編註:源自與美國歌手Andrew W.K.相關的哏。)……三、三条黎……」
「是誰!?是誰用這種無聊透頂的笑話洗腦我可愛的妹妹!?」
「…………我、我去了網咖。」
三条家的大小姐竟然偷偷躲在網咖查詢笑話,害她腦細胞全滅了。
「隔壁座位的顧客為我挑選了衣服,現代的時尚符合你的喜好嗎?」
在身後交叉雙手的她大膽展現自己的身材,用長睫毛底下的雙眸望著我。
接受三条家教育而喜歡長裙的黎,罕見地裸露雙腳。天花板的白色燈光,在她的大腿留下潤澤的陰影。凝視著那雙腿的我──拿起附近的小鍋子毆打自己的頭部。
「哥、哥哥……?用鍋子自殘,只會流出鮮紅湯汁喔……」
「真棒的鍋子,一擊就凹陷,徹底擊碎了邪念。彷彿體現了我的內心狀態。真想把它命名為『吾之心』並裝飾於美術館。」
我買下深深凹陷的小鍋子,返回師父身邊。
「快看,這個鍋子已經無法變回原樣了。這就是我。」
「為何到櫃檯結帳的期間,你要持續毆打自己的頭部?你把自己的頭誤認為條碼掃描器,想自助結帳賠償損失嗎?」
我用頭抵住提出疑問的師父背部,靜靜地道出價格:「0圓……」
離開師父之後,這回輪到黎湊向我。
我緩緩地與她拉開距離。
黎「沙沙沙!」地再次湊過來,令我害怕地嘴角顫抖。
追、追蹤型妨礙百合男破壞導彈……!終於完成了嗎……!
漾起微笑的黎凝視著我,在與我四目相交的瞬間猛然別過目光。
經過幾秒之後,再次感受到熾熱視線的我渾身劇烈顫抖。
「師、師父……為、為何黎在這裡……?」
「因為她好像很閒,所以我邀請了她。連兄妹之間的情誼都能顧慮到,簡直就是模範師父、世界的驕傲。哼哼~擁有如此出色的師父,燈色你應該也驕傲地像高鼻子的皮諾丘吧~?」
「連妳也是我的敵人嗎?」
我朝挺起胸膛的師父側腹施展手刀,師父也笑著反擊我。我們就這樣在戶外用品區打鬧。
「咚」的聲音響起。師父敲打我的右側腹時,反方向的左側腹亦傳來了觸感。
我將目光投向另一邊。只見黎戰戰兢兢地用拳頭擊向我的側腹。
低著頭的她略顯不安地仰望我。
「嘿,擊中正面。修行完全不足,尤其是與女性的戀愛技巧。」
我盡可能溫柔地用手刀敲打她的頭。
她欣喜地綻露微笑,用充滿憧憬的目光望向我。
對黎而言,應該很久沒有像這樣與家人相處了。正因如此,她的路線描繪出了月檻櫻及三条黎成為家人的光景。
正因為我知曉黎的過去,所以不可能殘忍地無視她。我輕拍黎的頭,回應她笨拙的撒嬌方式。
「所以呢?師父妳何時認識黎的?」
「她和菈碧絲相處得很融洽,所以我們經常傳訊息聊天。前陣子我還傳了約一千個貼圖給她。」
「不要發動無差別貼圖炸彈恐攻。最後只會剩下已讀不回的荒原。」
嘆了一口氣之後,我凝視單人用帳篷。
「妳該不會打算讓三個人在單人用帳篷內過夜吧……?」
「靠猜拳來決定前後順序不就行了?」
「誰擔心前後順序啊!為何已經確定我要夾在正中間!隔天早晨我一定會咬舌自盡,留下冰冷的屍體!」
師父偏了偏頭,從前方緊擁住我。
黎則戰戰兢兢地貼住我的背部,將臉頰倚向我。
「沒問題的,大概就像這種感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記憶到此中斷。
恢復意識之際,我正揹著帳篷及睡袋等戶外用品,在樺樹及橡樹鬱鬱蒼蒼的山林前進。
長滿青苔而傾斜的紅色鳥居豎立於頭頂,延續到遙遠的彼方。注連繩如同連繫樹木的血管,長及地面的紙垂延伸至我腳邊,與樹葉混雜並化為覆蓋整片土地的地毯。
某處傳來了鈴聲。
鈴、鈴、鈴。
反覆疊加的鈴聲傳入耳際。聲音透過空氣傳遞而來,於耳邊環繞不去。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霧。
黏膩的乳白色霧氣壓迫全身。
既沉重又難受。
與魔力耗盡的感覺很相似,彷彿被霧氣吸取了魔力一般。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片霧……對了,御影弓箭手曾經使用過。
「呼……呼、吁、呼……」
濕黏的汗水滲出,我持續不斷地前行著。
走在我右側的師父,輕巧地登上充滿石子及泥濘的不穩險路。
左側的黎不知時已經更衣,換上一套適合登山的服裝。穿著襯衫及牛仔褲走在路上的我,簡直就像小看山岳的遇難挑戰者一年級生。
快我一步的師父笑容滿面地注視著我。
那充滿嗜虐性的笑容,彷彿像在說『這點程度,我心愛的弟子應該能自己想辦法解決』。不願誇獎弟子,而是毆打弟子使其成長,根本就是人體鍛造師。
不妙。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我便會失去意識。隨著海拔上升,被吸收的魔力量亦會隨之增加。不,魔力量本身正逐漸減少。
首要任務是阻斷霧氣。既然這片霧十之八九是主因,就要反覆嘗試錯誤。
我扣下扳機。
我生成臨時對魔障壁,包覆黎的全身。然而她的症狀沒有改善,紊亂的呼吸聲傳入耳際。
不行,呼吸會受阻。對魔障壁密度稀薄,霧氣會穿越障壁並進入肺中,無論鋪設幾層障壁都毫無意義。可惡,我可沒興趣眺望受苦的女主角。
大汗淋漓的我繞到妹妹身後。
「……黎。」
臉色臉青的她彷彿隨時都會倒下。我將手抵上她的背部。
「讓妳的魔導催化器陽炎,跟我的九鬼正宗同步……讓我的魔力流入妳體內……多少能輕鬆一點……」
「但、但是,哥哥你……」
「別說了,快點照做……這是身為哥哥的職責……」
表情茫然的黎,拿出收納於槍袋的陽炎。
在白霧之中搖曳的赤紅長槍延伸而出。
在乳色濃霧之中伸出銀色槍尖的黎,垂下眼簾並開始同步。我毫不遲疑地將魔力灌注於她體內。
黎呻吟著。大汗淋漓的我拚命抑制魔力。
抑制魔力──咦?成功了?
魔力順暢地灌入,黎的臉色逐漸好轉。
為何突然能夠抑制魔力?艾蘇海莉婭持有的魔力太過龐大,我應該難以駕馭才對──是因為這片霧嗎?
「霧氣……吸收了我無法徹底駕馭的魔力。魔力遵循我的意志流動,霧氣則為我疏通了魔力流動。它為我整流了嗎?」
「那是輔助輪。」
倚靠大樹,在白霧中隱藏了臉龐的師父低喃出聲。
「燈色,這片霧氣是你的指引,也是為你抑制魔力的導師。找出這片霧氣的真面目,是我交給你的課題。你必須花費三天找出這個課題的答案。」
「要我找出霧氣的真面目……僅僅三天之內?穿著去附近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服裝,持續為空腹的蚊子們提供伙食?」
「只有你一個人的話很可能會灰心喪志,於是我才把可愛的妹妹一起帶來。除此之外,登愣!我還為你設定了一名假想敵。」
滿腹疑惑的我,看得出來霧氣彼方的師父露出了笑靨。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
「不,騙人的吧?以那怪物為對手,要我在短短三天之內戰勝她?以麻將來比喻就是天胡,以撲克牌來比喻則是皇家同花順。除非幸運到扔一顆石頭就能擊落炸雞,否則根本不可能。除了魔眼開眼以外別無可能。」
「我可沒要求你戰勝對方,也絕不允許你強行讓魔眼開眼。魔眼需要長期修練,使其自然開眼。現在的你要是讓黎明敘事開眼,說不定會淪為廢人。」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含著大拇指,師父(媽媽)就會把勝利當作禮物送給我嗎?真令人高興,我很樂意當個任性度MAX的耍賴小孩。」
「你只需要達成一項單純的目標,也就是不輸給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這應該是燈色你擅長的領域才對。」
霧氣緩緩散去──斷崖絕壁延展於我眼前。
佇立於大樹側方的師父旁邊,是一座劃破藍天的絕壁。赤色及金色相間的天宮攀附其上。
如同蜿蜒的龍盤踞於天際一般。
細長白雲於藍天蛇行。藍天下的銀髮師父綻露微笑。
「來,開始吧。朝天才邁出第一步。」
她朝我伸出了手。
蒼穹之下的我勾起嘴角,踏出了那一步。
游刃有餘的師父(阿絲緹露)在樹上享用著蘋果。
悠然的師父下方──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正與神秘少女兵刃交鋒。
漆黑刀身及彎曲的短劍。
用『屬性:闇』構築而成的刀身於空氣搖曳著。
猛然釋放殺氣並突然發動襲擊的少女,用狐狸面具遮掩面龐。她以奇妙的動作轉移體重,伺機逮住我的刀。
魔力被霧氣吸收而無法讓刀身穩定的我,早已奄奄一息。
好、好奇怪……直到剛才為止都能穩定地抑制魔力……現在又不行了……這片霧氣究竟是怎麼回事……!?
眼前的刀身赫然消失蹤影。
「哇!」
力量流動至前方,使光劍的劍尖描繪出弧形。
狐狸少女避開我的刀,同時以精準的立拳襲向我的心窩。
承受直擊的我湧現強烈的嘔吐感。我緊接著用右手抓住她的拳頭,試圖將她拋出去。
然而她卻倏地用雙手抓住我的右手──
「不要在別人的手臂上舉辦馬戲團表演!!小心我敲詐入場費!!」
對方以奇蹟似的平衡感在我的右臂上倒立。
完全感受不到重量。
宛如空氣中的塵埃在手臂上豎立一般,狐狸少女失去了重量。
導體於她腰際閃爍光芒。
導體連接──『操控:重力』,『變化:重力』。
發動重力控制。
輕巧地在半空中伸直腳尖的她,如同芭蕾舞者一般旋轉──接著用腳尖踢向我的頭部側方。
「反擊的時間到了。」
勉強用右手防禦攻擊的我翻轉手腕,抓住她的腳踝。
我定睛凝神,集中於一點,看見了──劍閃軌跡。
我瞬間握起手掌。
雙臂交叉的我用左手拔刀,自下方向上揮劍。
劍軌描繪出美麗的流線──突然現形的熊玩偶抵擋了攻勢──驚愕不已的我瞬間退開。
現身眼前的是天狗少女,以及戴著光○美少女面具的少女。
唐突現身的二人組舉起魔導催化器。剛才那隻熊應該是其中一方生成的吧。
為何繼狐狸及天狗之後,最後出現的卻是黑○使?拜託遵守世界觀,不要突然變成週日早晨的動畫節目。
「哎呀哎呀,燈色,陸續現身的神秘襲擊者接連來襲,真辛苦呢。」
「一看就知道這些傢伙是御影弓箭手吧。」
面帶笑容的黑○使擺手否定。
站在一旁的天狗及狐狸卻點頭贊同。遭到背叛的黑○使猛然後仰,用動作表示震驚之情(這傢伙是職業搞笑藝人)。
「除非解開霧氣的謎底,否則很難與她們對峙。接下來,我心愛的弟子該如何脫離困境呢?」
我與她們拉開距離並藏身於樹的後方。我從安全地帶發動隱形箭矢,藏身起來狙擊黑○使。
「唔!?唔!?唔唔!?」
倉皇失措的黑○使跳著踢踏舞,用卡通人物一般的動作迴避隱形箭矢。
「「…………」」
天狗及狐狸呆站原地守望著她那副模樣。
別說出手相助,兩人甚至時不時動手推她,試圖讓她被箭射中並偽裝成意外。從她們扯對方後腿的模樣,便能隱約窺見三人的關係性。
看樣子天狗、狐狸及光○美少女願意幫助我修行。
恐怕是在模擬與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的對戰吧。
天狗及光○美少女發動生成,重現克莉絲的高速生成,大肆釋放殺氣的狐狸則挑起近身戰。
驚人的是克莉絲的高速生成竟然需要兩人共同發動。
她幾乎無須集中精神,便能施展神速創造術。正因如此,才必須設想她還能同時挑起近身戰。
攻擊發出的瞬間,紫光掠過眼角。
祭出打擊、斬擊及踢擊的同時,對方開啟紫色LED迷你手電筒,用紫光照射我的臉。
厭惡那道光的我反射性地別過頭去。
「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要一直用光照我!」
「是為了重現牛郎星放射光。魔術演算子在媒質中運動時,超過一定速度便會放射紫光。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進行高速生成時便會產生這種現象,為這種放射現象命名的人亦是她。」
師父從懷裡拿出地瓜乾,一邊啃咬一邊往下說。
「克莉絲全力生成時,沒有任何預備動作。脈搏、汗水、習慣、體溫、動作、視線、呼吸、唾液量、瞳孔擴張狀況……人類採取行動時會產生的所有體內、體外變化,她都靠持續不懈的努力盡數消除了。必須像弒殺鏡中的自己一般不斷反覆努力,否則無法獲得那種成就。當燈色你意識到『克莉絲呆站在原地』的瞬間,她生成的砂石車已經從正後方直衝而來了。」
師父在啞口無言的我面前搖晃地瓜乾。
「然而克莉絲生成的時候,會出現牛郎星放射光。那是生成速度太快而導致的弊害。從牛郎星放射光出現,到生成物質出現為止,有零點幾秒的餘裕。想在克莉絲之戰倖存下來,就得活用那短暫的餘裕,在照到光的瞬間即刻採取迴避動作。」
「師父妳是會把『不可能』讀為『可能』的人嗎?」
「所謂魔法──」
師父將地瓜乾前端刺入蘋果的側面──前端從蘋果上方伸了出來。
「正是把不可能化為可能的技術。」
改變地瓜乾的硬度,使其在蘋果中延伸變形的師父,將地瓜乾蘋果享用完畢之後漾起微笑。
「魔法與魔術表演本質相同,只要知道背後的機關便能夠應對。趁虛而入吧。在對手認為『不可能』的瞬間,你就『有可能』獲得勝利。」
師父這番話激勵了我,然而現實殘酷無常。被仔細悉心地打得落花流水的我,到了下午已經猶如一條破布。
「看不見前方,看不見未來,看不見任何東西。」
「真是充滿敗北感的悽慘饒舌歌。大聲嚎叫的話,喪家犬同伴說不定會回應你呢。」
「妳是不是受到了雪諾的不良影響?特別是語氣。」
不在乎衣服弄髒的黎跪在地面,用濕手帕擦拭我的臉。為我治療結束,她輕柔地抬起我的頭並擺在自己的腿上。
我抬著頭,靠腹肌撐住上半身,並用下半身橫向滑行。
即便我試圖用高超動作撐過去,柔軟大腿的觸感卻一直跟隨著我──漾起得意笑容的黎俯視著我。
這、這傢伙竟然保持正坐姿勢橫向移動!?
我死心之後,她用手帕擦拭我的臉頰,接著拍了拍我的臉頰並叮囑道。
「請別太逞強。我知道你的興趣是一臉得意地逞強,但偶爾也該讓我體驗一下安心感──請不要在別人說教時突然消失。」
我利用光學迷彩隱藏蹤影,黎則拍了拍我的腹部。
大腿撐著空氣的黎繼續照料我,充滿奉獻精神的她輕拍我,讓空氣少年燈色幾乎快站立起來。我為了換氣而讓帳篷入口敞開。
霧氣依然在湧出。然而總覺得那陣煙霧有些嗆人。
我狐疑地心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在此時,烤肉架與四百二十歲精靈同時闖入視線。
師父敲響烤肉爐,全身包覆著裊裊升起的白煙。
「時間──咳、咳──差不多了──咳咳──來吃午餐──咳、咳、咳咳!」
「妳打算用烤肉爐自殺嗎?」
幾分鐘之後,燃燒木柴、用白煙敷臉的師父被免除職務,在角落抱膝而坐。
「燈色,還沒好嗎~?太慢了吧~?好奇怪~你的手設置了速限嗎~?想刻意拖延時間,為我的腹部造成損傷嗎~?」
「料理還沒煮好,不要用妳煩人的言語替料理調味!小心我利用噪音管制法剝奪妳視為生存價值的煩人性格,全世界最吵鬧的長耳精靈!」
師父窺伺黎的反應。
「哥哥,全世界最吵鬧的長耳精靈開始用眼神造成噪音汙染了。」
「別理她。她光靠眼神就能發出一百二十分貝的聲響。黎妳也必須保持堅毅的態度,避免淪為飼料。四百二十年間一直諂媚別人活到現在的精靈,只配得起憐憫。讓她見識一下人類的矜持。」
我把炭扔進去,讓火源維持安定。
開始烤肉的瞬間,拿著紙盤及免洗筷的御影弓箭手立刻蜂擁而至。
「這裡沒有食物給流浪精靈吃!給我消失!」
「「「…………」」」
「不要用免洗筷夾我的臉。不要扯我、不要烤我。臉頰會留下焦痕,變成我的迷人之處的。」
連用餐的時候她們都不打算卸下面具。凝視著我的面具女們把肉扔進面具眼部的穴口,並發出咀嚼聲。
「滿面燦笑的光○美少女一邊直視我一邊吃肉……好可怕……」
師父笑嘻嘻地把烤肉醬(黃金口味)淋上肉塊,搭配便當盒裡的白飯一起享用。
討厭白煙的精靈們察覺提供烤肉的速度跟不上,於是發明了從遠距離將生肉投擲至烤肉網的新技術。後腦勺被擊中的當下,我判斷精靈們會誤射,便剝奪了她們的特權,由我和黎辛勤地繼續烤肉。
「妳們這些劣等種!」
「「「「…………」」」」
「不行呀,哥哥!克制!她們還想繼續吃,又遞出了盤子,但現在必須克制!在肉裡下毒還太早了!」
熱鬧的午餐過後,我爬上鳥居搖晃雙腳並陷入深思。
霧、霧、霧……為我抑制魔力的霧。但是剛才它為何沒有為我抑制魔力?心情不好嗎?不,霧又沒有意志,這不可能。既然如此,應該有條件才對。
不知何時坐在我身旁的魔人,以同樣的步調搖晃雙腳。
「嗨,煩惱的青少年,需要擁有清晰頭腦的我支援你嗎?」
身穿風衣的魔人用年幼的口吻低語道。
嘆了一口氣的我眺望遠方。
「嗯?你在看什麼──哇啊啊啊啊啊──…………!」
我趁艾蘇海莉婭注意力分散時猛推她的背部,將她從鳥居推了下去。
確認她頭下腳上落地之後,我從上方射擊隱形箭矢。俯視著化為蜂窩的魔人,使我的心靈終於恢復了安寧。
接下來,究竟該如何解決霧的問題──
「喂。」
艾蘇海莉婭倏地於旁邊現身。
「別用痛下殺手代替招呼。小心我乘勝追擊,向你徵收追加費用。」
「那就別輕率地向我搭話。」
「口氣挺狂妄的嘛,皇帝陛下。我可是救星、救世主,為了拯救你,特地露出了美麗的臉孔。」
站立於鳥居上的艾蘇海莉婭攤開雙手並嗤笑出聲。
「給你解開霧氣謎底的提示吧──」
「不需要。」
攤開著雙手的艾蘇海莉婭表情僵住。她緩緩放下雙手,繞行幾步之後窺伺我的臉色。
「提──」
「給我消失。」
死心的艾蘇海莉婭在我隔壁坐下。
「別這麼厭惡我嘛,我與你可是一心同體。同為破壞百合的同志──開玩笑的,住手!不要用腳推我!不要逐漸增加我的恐懼再把我推下去!」
無可奈何地饒恕她之後,她鬆了一口氣。
「那麼,從其他方面協助你吧。」
艾蘇海莉婭俐落地伸直一隻手指。
「我來賜予你力量。」
我望向她,只見魔人揚起了嘴角。
「魔眼。」
我雙眼圓睜。
「能開眼嗎?」
「我熟知你的肉體內部,也理解開眼的機制。不過強制開眼對身體帶來的負荷無可計量,也不曉得現在的你能否駕馭……可說是發生什麼萬一時的殺手鐧。」
魔人漾起微笑向我提出邀約,我則笑著搖了搖頭。
「不,果然還是不需要。只有與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交戰時才用得著……不過我不會與她交戰,充其量只是假想敵罷了。」
「那可難說。這只是你的預測,但動盪的現實往往會導向出乎意料的結果。」
宛如鑲嵌著翠玉的圓潤雙眸,自深淵底部凝視著我。
「以我對你的瞭解,我認為你們最終會互相廝殺。」
「不可能,我又不想自殺。好了,趕緊消失,別妨礙我修行。」
「隨你高興吧,我不會干涉你想走的路。不過倘若你有意願,隨時都能在我耳邊竊聲私語。我是你出色的伴侶,更是你獨一無二的絕對友軍。」
趕走艾蘇海莉婭之後,我再次將思緒專注於霧的謎底。
野鳥鳴叫著。
綿延不斷的鳥囀聲在混濁的夜裡迴盪響徹。照亮燈籠內部的火球,受到穿梭於樹木之間的涼風吹拂而搖擺。反射燈光的水面宛如呼應它一般微微震動。
充滿野外風情的岩造露天澡堂,被經過打磨的圓潤石頭圍繞。
樹葉化作透明的簾子,新月光芒灑入其中。新月及燈籠的光芒照耀背景的蒸氣,自然光與人工光交織成美麗的光紋。
「啪沙」的水聲作響。
水滴自染成櫻色的肩頭滑落,浸泡於熱水的髮絲擴散漂蕩,延伸至我的手肘。
臉龐下半部浸泡於熱水之中的黎,滿面通紅地吐著泡沫。
我與一絲不掛的她背對背,張大嘴巴吐出氣息。
為、為何演變成這樣?她告訴我『你先請』,於是我才先一步入浴,為、為何這女孩卻大搖大擺地全裸IN?身為男人的我,怎麼可以在百合遊戲世界裡與全裸女主角一起泡溫泉?
我將臉沉入水中,進入自刎(讀取)階段,然而無論經過多久,我都沒有上西天。看來艾蘇海莉婭似乎在我的臉部表面製造了空氣層,試圖保住我的命。
魔人全身都是由魔術演算子構築而成,她能自由自在地操控全身,無須魔導催化器亦能發動簡易魔法。
魔人戰的棘手之處,在於他們能夠發動簡易魔法……總而言之,艾蘇海莉婭導致我現在無法自尋死路。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抬起頭。
燈籠內的燈光在霧氣中搖曳擺動。
恐怕是師父或御影弓箭手點亮了燈籠吧。白濁的熱水表面映照著月夜及燈光。
水聲再度響起,眼前的波紋碰到了手臂。
纖細的肌膚映入視線一隅,微微相觸的肩膀傳來對方的體溫。
「呼……吁……呼……」
睜開雙眸的我大汗淋漓,斜眼窺伺黎的狀況。
她、她應該沒有打什麼歪主意吧?應、應該不會做出奇怪的事吧?這、這是百合遊戲對吧?要、要是發生什麼萬一,我只能以艾蘇海莉婭來不及反應的速度停止自己的心跳……我真的能辦到嗎……?只、只能孤注一擲,除了自殺別無他法……!
「……哥哥。」
黎出聲搭話,令我嚇了一跳。
「我、我是哥哥!妳、妳是妹妹!我們是兄妹!」
「為了三条家的利益,形式上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們是幾乎毫無血緣關係的遠親……民法第734條只禁止『直系血親或三等親以內的旁系血親』結婚……雖然男女之間的婚姻會遇上許多阻礙……但我和哥哥肯定能夠順利結為連理。」
「呼、呼、吁、吁、呼、呼!」
我的眼角泛起淚珠。
這、這傢伙竟然調查過法律。明明沒有必要調查這種事,她、她卻調查了。是、是為了鑽研民法嗎?她、她的目標是成為公務員嗎?
「請別誤會,這是家人互相交流的一環。只不過是因為阿絲緹露小姐表示『澡堂沒有人』,才會招致這場意外。奇怪的是過度在乎這件事的哥哥你。反而是你渾身散發出變態的氣息,讓人懷疑你是否在期待霸王硬上弓的機會。」
什麼叫霸王硬上弓的機會,竟然使用那種像賭客的用語。熟讀熟女漫畫培養而成的語言能力甚至養成了她的嗅覺,讓她隨時都能嗅到關鍵字。
「不過能夠和哥哥一起入浴,實在很令人開心。」
我流露嚴肅的神情,將九鬼正宗的刀尖抵住心臟上方。
「我一直很嚮往……家人一起泡澡……」
綻露笑容的我靜靜地將九鬼正宗收入刀鞘。
黎撒嬌似地輕輕將後腦勺擱在我的肩頭。
微微濡濕、因為戶外空氣而有些冰冷的黑髮搔著我的肩膀。吸收水分而變得沉重的髮絲,散發出難以置信的美麗光澤。宛如銀魚的指尖於掀起波紋的水面游動著。
她困惑地用指尖輕觸我的肩頭,彷彿在確認我的存在一般,緩慢地描繪輪廓。
「我的家人僅有雪諾和哥哥你。找機會三人一起入浴吧。」
「那倒是無妨,不過我會以屍體的狀態參加……妳有相應的覺悟嗎?」
勉強能夠算是家人之間的愛──如此判斷的我恢復正常呼吸,悠閒地放鬆身心。
「黎,我想瞭解三条家的魔眼『黎明敘事』。」
「啪沙!」的水聲響起,黎將身體轉向我。
「為何哥哥你會提起三条家的魔眼?」
「不要……別看這裡……!色狼……!」
「非、非常抱歉。」
若非熱水呈白濁色,她肯定便看得一清二楚。面紅耳赤的黎用雙手遮掩胸口,再次轉過身去。
「是師父告訴我的。那個人基本上什麼都曉得。我想變得更強,所以正在努力讓黎明敘事開眼。」
「原來如此。三条家的人不可能告訴哥哥你魔眼的情報,相關資料也都管理在本邸的大金庫內。就連我都必須在正式繼承家名之後,才能夠打開。」
原本燈色應該不知情才對,但擁有遊戲知識的我很清楚。
三条家的人想隱瞞魔眼的情報,也是無可厚非。不受支配、表露敵對態度又敗壞家族名聲的男人燈色萬一獲得魔眼的力量,事態恐怕將一發不可收拾。
讓魔眼開眼,也會使家人之間骨肉相殘。
因此身為三条家直系後代又具備魔眼開眼條件的燈色,對三条家而言是棘手至極的未爆彈。
「魔眼是透過血統代代相傳的能力,如果哥哥讓魔眼開眼,不認同你血統的『三条黎派』將一口氣陷入劣勢。一旦你讓黎明敘事開眼的事情眾所周知,在暗地蠢蠢欲動的『三条燈色派』自然會抬頭,他們會把哥哥你拱為正統繼承人,試圖掌握三条家內部的權力。萬一你讓魔眼開眼,事情就麻煩了。」
祖父母及父母皆已亡故、沒有配偶的三条燈色,是獨一無二的直系後代。
這也表示身為唯一直系後代的他沒有任何友軍。
主張三条燈色不具備直系血統的旁系(分家)成員,把足以證明我是直系後代的證據盡數銷毀了。倘若我把黎明敘事當作直系後代的證明,他們將會相當困擾。
三条家並非團結一致。
乍看之下所有人都支持三条黎,但有些人一直伺機而動,打算陷害她並鞏固自己的立場,其中也有一些重視血統及傳統的怪人,策畫著要證明三条燈色是直系後代,把他豎立為三条的標幟。
簡而言之要是我讓魔眼開眼,三条家將爆發爭端。
「放心吧,縱使魔眼開眼了,我也不會讓事跡敗露。」
「是,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論隱藏秘密及謀略的能力,我更勝一籌。」
背對黎的我低喃出聲。
「聽說黎明敘事開眼之際,會為腦部及雙眼帶來負荷。我想知道那負荷有多重。如果勉強開眼……人體能支撐幾秒?」
隔了一會之後,黎開口了。
「雖然只是聽說……十六秒……不,十五秒就是極限。聽說從前利用陰陽邪法強制開眼的人類,『經過十又六刻之後,已不再是人』……儘管不曉得是什麼意思,但想必無法平安無事。」
在遊戲內,魔眼的開眼時限是以回合數來表示。
必須經過幾回合冷卻時間,才能再次使用,應該不存在勉強讓魔眼開眼的機制。
正因如此,我才想知道勉強持續開眼的時限有多長,又會為身體帶來多麼沉重的負荷。
「十五秒……」
「黎明敘事的祖師是藤……三条家引以為傲的最強陰陽師。據說她能用那雙眼睛看透一切,然而那股力量廣為人知之後,卻孕育出了一隻怪物,並導致眾多犧牲者。文獻中記載著名為巫蠱繼承儀式的古老儀式,那個儀式具備強制開眼的效果,而參加儀式的人全都死亡了。」
「我會牢記妳的忠告。我不打算逞強,也不打算強制開眼,只會把這件事當作知識記在腦海裡。」
「從古至今,與黎明敘事扯上關聯的人都無法掌握幸福。曾經開眼的人都宣稱那是『能夠看見亡靈的詛咒之眼』。那雙魔眼受到了詛咒。不,被詛咒的或許是三条家的血統才對……霧雨及華扇大人也是,如果那個時代的三条屍篡奪戲碼沒有上演,一定……」
知曉三条家悲劇的黎垂下頭並自言自語道。
我也透過原作遊戲知道那場悲劇的結局,所以才格外注意黎明敘事的使用方式。
十五秒。縱使能夠開眼,也僅能維持這麼短暫的時間。反正我只是基於好奇才提問,我既不打算接受艾蘇海莉婭的邀約,也不打算與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廝殺。
當我陷入深思之際,瞇細雙眸的師父映入了眼廉。
「兩人一起泡澡……你們是那種關係嗎……?」
「是妳害的吧!看招!(咻咻)」
「好燙!弟子竟然施加暴力!如此高超的噴水技術,是經我鍛鍊之後才學會的嗎!我的超強指導能力又~開花結果了!」
我噴水擊退師父,黎則倉皇失措地站起身子。
「現在不能站起來!會看得一清二楚──去死吧,可惡啊──!」
膚色掠過視線的瞬間,我立即將兩根手指刺入自己的眼球。
「呀……啊……對、對不起……」
黎似乎沒有看見我戳瞎自己雙眼的景象,衣服摩擦聲傳入耳際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腳步聲。她似乎追在師父身後,打算辯解。
「太好了,沒有看見汙穢的百合花。」
「不、不要突然戳瞎自己的雙眼。幸、幸好我來得及在千鈞一髮之際防禦……要不是有我在,那麼用力戳眼睛真的會失明的。」
視力恢復之後,我從熱水中站了起來。
那瞬間,圍繞著我的熱氣沿著肌膚化為線狀。我望向擱置於一旁的九鬼正宗刀鞘──然後靈光一閃。
「霧的謎底……」
我勾起嘴角。
「解開了。」
第二天深夜。
從早到晚不停戰鬥的我,像個半死不活的人佇立著。
一直充當我對手的三名御影弓箭手都氣喘吁吁,躲在暗處卸下礙事的面具。
即便解開了霧的謎底,無法活用那股感覺的話便毫無意義。
從頭頂到腳尖,全身上下都灼熱不已的我顫抖著。
再一次。
只要再一次就能解開。
我提高全身的敏銳度,擺出身體已經習以為常的架式。
遮掩月亮的雲朵流去,月光照亮我與御影弓箭手之間的夾縫──行動。
將霧吸入肺中的我,把它想像成線狀並延伸至四肢。
龐大的魔力流入魔力線。我不斷補強魔力線,避免它破裂。
指尖……指尖、指尖、指尖!
「唔……啊……!」
魔力往食指及中指的前端流去。
艾蘇海莉婭的魔力灌入體內。我全神貫注構築而成的魔力線幫忙抑制了魔力,僅提供必要的魔力。
一瞬之間,全身突然變得非常輕鬆。
至今為止的痛苦彷彿假的一般。苦樂交織,世界一片光明。
雙眼。
雙眼洞開。
茫然敞開的雙眼,在黑暗之中找出了活路。
數千條路徑映照於雙眼。我從那之中選擇了閃爍著緋色光芒的路徑。
「緋色……」
師父起身低喃道。
兩道緋紅之光朦朧閃耀,宛如在拒絕闇夜。簡直就像指引迷茫之人的誘人燈火。
向前邁出腳步的同時,我的上半身自然而然地傾倒,兩條光線搖曳。
瞬間,御影弓箭手放聲吶喊。
「快避開!」
太慢了。
我揮動左手。被我撥開的霧氣於空中飛舞──生成。磨蹭空氣的摩擦聲傳來。我構築起魔力障壁,阻擋她們的逃生路徑。
我輕輕地豎起指尖。
射擊。
看見緋色路徑的我,將魔力灌入其中。
射──瞬移──師父的腳將我的手臂踢向上方──轟。
受到完美駕馭的隱形箭矢延伸至支配天空的月亮──並現出原形。
轟──轟隆隆!
構築成水之箭的同時,它伴隨驚人的爆炸聲猛然破裂。傾斜的鳥居進一步傾斜,大樹被連根拔起。擺出防禦姿勢的御影弓箭手們趴倒在地。
大雨「唰──!」地傾盆落下。
瀏海貼在臉頰的師父站在渾身濕濡的我面前,漾起微笑。
「恭喜。」
蒙受祝福的話語之後,我失去了意識。
當我清醒之際,已經是翌日白天。
覆蓋頭頂的篷頂映入眼簾。涼風吹拂的聲音傳入耳際。全身散發著熱度。
帳篷入口受到微風吹拂而搖曳著,自縫隙間灑入的陽光於腳邊閃爍。舒適的溫度及柔軟觸感包覆我的前後,不知從何而來的香氣刺激著鼻腔。
看來失去意識之後,她們將我搬到了帳篷內。
「……這是侵犯基本人權。」
緊擁著我的師父睡得十分香甜,貼著我背部的黎也熟睡著。
我推開師父、鬆開黎的雙手並走到帳篷外。
「「「…………」」」
三名御影弓箭手們圍繞營火,烤著刺在木棍上的棉花糖。
在黯淡的火光照耀之下,三人的面具妖異閃爍著。
棉花糖被烤得滋滋作響。白色團塊逐漸融解,光○美少女們紋絲不動地注視著那幅光景。
「「「…………」」」
「不要趁別人睡覺的時候獻上活祭品(棉花糖)可以嗎?」
「「「…………」」」
「不要同時看向我……好、好可怕……」
深褐色的天狗擺好摺疊椅並向我招手。
對方釋放出了難以拒絕的魄力,於是我只好加入其中,戴上對方遞給我的面具(般若),一起凝視棉花糖。
打著呵欠的師父看準時機似地從帳篷走了出來。
「呼~睡得真香甜──」
「「「「…………」」」」
「難道那不是棉花糖,而是腸子?」
數分鐘之後黎也醒來,並重覆相同的對話。
我們享用著全員合力製作的闇鍋咖哩。抽到棉花糖而差點嘔吐的師父向我提出疑問。
「你得知霧的真面目了嗎?」
流露一抹淺笑的我,將魔力線延伸至指尖。
「那是化為霧氣的魔力線,也就是供魔力流動的細管。第一天我和黎無意識之中放任魔力流動,使魔力從吸入肺中的霧流動至空氣中的霧,因此出現了魔力耗盡的症狀。」
魔力線是利用內因性魔術演算子構築而成的人體內部管道,只能供魔力流動,但可以透過訓練,使其更容易變更調節。比如提高粗度,調節一次能夠流入的量;或者讓魔力線變細延長、增加壓力,以提升魔力的流動速度。
平時的內因性魔術演算子……流動於人體內的魔力會在全身循環並自由流動。
供魔力流動的『管道』正是魔力線,就好比供血液流動的血管。
「第一天的霧氣濃度很高,因此魔力流出量也隨之增加。難以駕馭的魔力流出體外,使我可以輕鬆控制魔力。相反地第二天的霧氣相當稀薄,難以駕馭的魔力無法流出體外,使我無法控制魔力。」
師父指彈響湯匙,當作正確答案的鈴聲。
「我一直把魔力線當作『短暫改變魔力流向的轉轍器』。從前的我魔力量稀少,無須考量流入流出的魔力量。然而實際上,魔力線的真正用途不只是轉轍。例如可以配合使用魔力量,改變魔力線的數量及粗細,使流動於管道內的魔力趨於均等。理論上來說,無論魔力量有多少都能駕馭自如。」
「又是正確答案。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夠自己找出答案。」
漾起微笑的師父撫摸我的頭。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你甚至開眼了……『黎明敘事』遲早會自然開眼,只不過──」
師父用湯匙背側敲打我的額頭。
「讓魔眼開眼還言之過早。一瞬之間,沉溺於魔眼力量的你不顧後果地打算射出箭矢。那並非燈色你的意志,而是魔眼的意志。」
「妳說的對,它佔據了我的意識……我幾乎毫無記憶……」
「這件事暫且不論,你是如何察覺答案的?」
我勾起嘴角。
「多虧了溫泉。」
「咦……?」
雙頰染上紅暈的黎低下頭,師父及御影弓箭手們則一齊注視我。
「下流的心幫助你解開霧的謎底,甚至讓魔眼開眼嗎……?」
「正是如此。我卑賤的性慾闡明了潛伏於衣服底下的謎底(輪廓)。請為我貼上『魔眼色狼』的標籤並分享給朋友。」
「那、那麼……」
面紅耳赤的黎,凝視著滿面燦笑並試圖降低好感度的我。
「哥哥你是用那種眼光看待我──」
「當然是騙人的別開玩笑了誰是色狼啊這是冤枉像我這般清廉正直的人才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更不可能對妹妹懷抱那種感情我是堂堂正正地用正當方法解開謎底的妳們這群笨蛋未免太失禮了。」
「那溫泉是如何幫助你解開謎底的?」
我嘆了一口氣。
「熱氣。」
飄浮於我頭頂的艾蘇海莉婭吐出煙霧。它化為線狀並攀附至我的手臂,與霧氣交織混雜,於空氣中溶解。
「熱氣沿著肌膚化為線狀,延伸至九鬼正宗的刀鞘。刀鞘上有連接導體的導線,讓我聯想到魔力流動的管道……也就是魔力線,因此解開了謎團。」
在腿上交叉雙手的黎,用充滿尊敬及愛意的眼神望著我。三人組也隔著面具凝望我。我為了敷衍過去而大口享用咖哩。
「燈色你的眼睛果然很銳利。」
師父以滿溢慈愛的動作撫摸我的頭。
「你的著眼點證明了你的戰鬥才能。能夠從枝微末節的日常小事獲得靈感並化為自身的糧食,你的高度學習能力實在出類拔萃。再加上你竟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學會了魔力線的使用方式。」
師父用指尖輕撫我,彷彿在為我梳整髮絲。
「不過你還無法完美駕馭。必須漸漸習慣,才能應用於實戰之中。」
我點了點頭──此時,鈴聲響起。
視窗自動開啟。憤怒得面紅耳赤的宿舍長(繆露)映照其上。
「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三条燈色……竟、竟敢像這樣戲弄我……!」
她隔著視窗怒罵我。
「什、麼、叫只要坐著就好!你這個大騙子!現在立刻給我回來!立刻!現在立刻!三、二、一,好我要殺了你!給我做好覺悟!」
「抱歉,燈色同學。」
抱起宿舍長的月檻綻露微笑。
「事跡敗露了。」
時機正好。
咯咯地笑起的我,向大吵大鬧的宿舍長說:「我明天就回去。」
「虧、虧你還敢若無其事地現身……!」
翌日,我踏入了宿舍長室。看見我的瞬間,宿舍長立刻猛然起身,威脅似地揮舞著杖並邁向我。
「有什麼事嗎,宿舍長?」
「你還敢問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嗎啊啊啊啊啊啊────!」
我蹲下來,宿舍長抓住我的肩膀並前後搖晃。正巧在這個時候走進房內的莉莉小姐,連忙把宿舍長拉開我身邊。
「放開我啊啊啊啊啊啊──────────!絕不能放這傢伙一條生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GUEHEHEHEHEHEHE!」
用雜誌遮住臉龐並躺在沙發上睡覺的月檻撐起身子。
「啊,你回來啦……歡迎回來,燈色同學。」
「嗯,我回來了。」
月檻看著吵鬧不休的繆露,搓揉眼角並流露微笑。
「你們正在討論美好的伴手禮嗎?」
「激動的只有宿舍長,我留下來的伴手禮似乎令她興奮不已。」
主人公大人打了個呵欠,接著伸了伸懶腰。
「所以呢,該怎麼辦?新生歡迎會開始前就曝光了。」
「會曝光是理所當然的,這樣反倒正好。時機恰到好處。」
總算冷靜下來的宿舍長,氣喘吁吁地把指尖指向我。
「犯人!就是你!」
「嗚……嗚嗚……我、我別無選擇啊……!」
我雙手掩住臉並屈膝跪地。
「我別無選擇啊……!」
「週二的懸疑推理劇經常見到這種場面。」
「你、你……竟敢做出這種好事……!」
宿舍長將宿舍報紙拿到我面前。
上面刊登著宿舍長向被趕出宿舍的前住宿生學姊道歉的道歉文,附贈淚流滿面的宿舍長與被趕出宿舍的學姊的合照。乍看之下就像宿舍長道歉之後,兩人就此和解。
「你、你打從一開始就謀劃好了……究、究竟是什麼時候拍下了這種照片……你哪來的權限,偽裝我發行宿舍報紙……!」
「討厭啦~宿舍長。用妳可愛的雙眼仔~細看清楚。」
我笑著湊近她,用手指戳了戳報紙上的報導。
「沒有人說這篇報導是宿舍長寫的。我只不過是把主詞改成女性的『我』,把我的道歉文刊登於報紙罷了。不過宿舍長妳非常重視宿舍報紙的事,整間宿舍眾所周知。搞不好宿舍裡的學生,會誤以為這篇報導是宿舍長妳親自寫的。」
我揚起邪笑。
「這也無可奈何……對吧~?喂~宿舍長~?嗯嗯~?」
「你這傢伙!我、我要把你大卸八塊,用水泥煮得爛熟!」
宿舍長撲向我,莉莉小姐則預測軌跡並接住了她。宿舍長宛如中國雜耍團一般於半空中遨遊,莉莉小姐用熟練的動作讓宿舍長著地。
「我聽從燈色同學的請求,為他獲得了刊登那篇報導的權利。」
慵懶地躺著的月檻拿起新生歡迎會的參加申請表。
「多虧如此,魔法效果超群。新生們提交參加申請表的速度,與繆露惡評廣為流傳的速度差不多呢。」
女孩們自宿舍長室的門扉縫隙窺伺著房內。
與交叉雙腿躺著的月檻四目相交的瞬間,她們立刻發出「呀──!」的尖叫聲。
「向施加魔法的魔法師提問。說服繆露反省並與學姊和解的人,似乎變成了月檻櫻……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畢竟這是狹小宿舍內發生的事。月檻妳努力爭取宿舍報紙刊登權限的傳聞,儘管沒人曉得消息來源,還是於眨眼之間廣為流傳。要是告訴大家消息來源正是最近在宿舍引發騷動的幽靈,想必會引發喧然大波吧。」
利用光學迷彩消失蹤影,在宿舍走廊散佈傳聞的我咯咯地笑起。
「你的頭腦果然很靈光。非常擅長在各種情況下湊齊勝利條件。」
月檻喜出望外地凝視著我。
「我愈來愈……想要你了……」
「取消──!快把這篇宿舍報紙取消──!竟然巧妙地把宿舍報紙的發行日錯開以蒙騙我,未免太惡劣了!你這惡徒──!究竟有多麼奸險狡詐,才能想到如此惡劣的手段?你這卑鄙小人──!」
完美無缺的理想圖展示於眼前,我一邊沐浴於宿舍長的讚美一邊攤開雙手,並闔起雙眸。
這正是我心目中的理想百和世界(百合烏托邦)。
繆露厭惡我,月檻受到大批女孩喜愛。
只要讓克莉絲負責警衛新生歡迎會,對此感到疑惑的宿舍長肯定會開始調查她接受任務的原因,我則趁這段期間操控情報。
捏造證據,四處宣稱幕後主使是月檻櫻,把所有功勞推給主人公。厭惡我的克莉絲一定會向妹妹灌輸我的壞話,加速降低我的好感度。
徐風自敞開的窗戶吹拂而來。窗簾搖曳,日光照耀著我。
感受著那股溫暖的我在內心低喃。
贏了──
「繆露,燈色先生是為了妳才做出這些事的。」
我猛然瞪大雙眸。
神情認真的莉莉小姐凝視著繆露。
「燈色先生他肯定能想出許多讓妳開心的方法。即使如此,仍刻意選擇這種手段,都是希望妳能憑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
「莉莉小姐……那、那個……今、今天的晚餐……晚餐吃什麼……?那個……?」
「我、我沒有辦法……解決任何問題……」
「但妳很想道歉對吧?」
繆露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明明想道歉卻辦不到,是因為妳不想玷汙艾茲貝魯特家的名聲。繆露妳或許以為自己除了這間宿舍以外一無所有,或許以為自己毫無價值也不被需要。不過妳錯了。妳只需要以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的身分,作為一個人活下去就好。與艾茲貝魯特家毫無關聯,想道歉的話就道歉吧。」
「不、不需要你多管閒事……區區男人……我可不想欠你恩情……」
「聽說克莉絲大人會參加新生歡迎會。」
繆露猛然抬起頭。
她逐漸漾起笑靨,顯得喜出望外。
「真、真的嗎!?」
「是。是燈色先生邀請了克莉絲大人。克莉絲大人告訴燈色先生『務必讓我致謝』。」
「姊、姊姊……向三条燈色……」
「繆露,妳也是有同伴的。」
雙眸泛淚的莉莉小姐握住宿舍長的雙手並低喃道。
「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同伴……」
繆露與莉莉小姐將目光投向我,我則面色鐵青地向後退。
不知何時陽光逐漸遠去,勝利的餘韻煙消雲散。
殘存下來的我慢慢後退……被逼到堪比斷崖絕壁的窗邊。
我面色鐵青地搖了搖頭,拚命地低聲道。
「我、我……不是這樣……!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什麼也沒做!我根本不認識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沒見過也沒聽過她!是真的!請相信我!月檻!」
渾身顫抖的我抓住月檻的雙臂。
「月、月檻妳應該願意相信我吧……?我、我什麼也沒做……我是清白的……妳、妳願意相信我吧……對吧……!?」
月檻漾起微笑並緩慢地搖了搖頭。
悵然若失的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友軍。
我無力地雙膝跪地,用雙手遮掩臉龐。
「嗚……嗚嗚……我別無選擇……!」
我朝闇夜呢喃出聲。
「我別無選擇啊……!」
「為何受到褒獎的你,卻像週二懸疑推理劇的犯人一樣被逼入絕境?」
就這樣,新生歡迎會事件就此落幕。
乍看之下是如此。
新生歡迎會的籌備工作順利進行著。從前服侍艾茲貝魯特家的女僕們都重拾自信及笑靨。
期待克莉絲蒞臨歡迎會的宿舍長比平時更難以冷靜,每天都迫不及待地數著日子。
「克莉絲大人邀請繆露留宿。」
新生歡迎會的兩天前。令人莞爾的光景之中,莉莉小姐卻捎來了不祥的凶兆。
「她是透過艾茲貝魯特家提出邀請,因此無法拒絕。克莉絲大人似乎相當中意三条大人您,願意參加新生歡迎會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沒想到她竟然單獨邀請繆露……雖然繆露本人已經欣喜若狂地開始準備了。」
有所誤解的莉莉小姐,似乎以為克莉絲是為了我才答應參加新生歡迎會的(某種意義上其實也不算誤解)。
憑一己之力從艾茲貝魯特家的魔掌中一直保護著繆露的她清楚地理解現實。克莉絲不可能為了妹妹(繆露)專程參加新生歡迎會。正因如此,她突然邀請繆露留宿,令莉莉小姐感到十分可疑。
就在此時,莉莉小姐收到了來電。離開座位之後又返回原處的她,臉龐蒙上一層陰霾。她在胸前緊握拳頭,微微打顫著。
「……是克莉絲大人的電話。」
不想將我捲入其中的她感到躊躇。在我催促之下,她抬起了頭。
「她表示想與三条大人您談談。」
我點頭允諾並接過電話。
「到外面來。我派人去接你了。我想和你──」
視窗內的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意味深長地露出一抹微笑。
「加深友誼。」
「真不錯呢~克莉絲妹妹。說不定我們能心有靈犀、心心相印呢。」
我模仿自己最想痛下殺手的三条燈色,向對方綻露笑靨。
「我正巧想找可愛的女孩子玩玩。」
視窗另一頭的克莉絲面龐扭曲──我悠然地搭上了抵達宿舍前方的豪華轎車。
東京中央區──銀座。
時髦餐廳櫛比鱗次的道路上,停著一輛豪華轎車。
高䠷的駕駛恭敬地打開車門,在豪華轎車內啜飲氣泡果汁的我來到外面。
這裡是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經營的會員制高級餐廳。玻璃製的大門自動敞開,將外套交給服務生保管之後,我踏入了昏暗的店內。
四周一片漆黑。
雙眼習慣之後,各種擺設映入眼簾。
史坦威的三角鋼琴、骨董美術品燭台、描繪著幾何圖形的藝術品、鋪著純白桌巾的木製圓桌……中央則豎立著燈光。
某道人影待在其中一張桌子前。
徘徊闇夜的奇異妖精。
身穿深紅禮服的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散發著超乎人類境界的魅力,於黑暗之中窺伺著我。
在昏暗燈光照耀之下,她扭曲變形的雙眸注視著我。
我向前邁出一步。
步伐落地的瞬間──導線自腳邊延伸而去──餐廳地板散發蒼色光芒,金魚們游過我的雙腿之下。
那是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的投影影像。
微微閃爍的蒼藍水面覆蓋地面。每當我踏出一步,波紋便隨之擴散而去,與來自其他地方的波紋相撞抵消。
和金、琉金、布里斯托朱文金、珍珠鱗金魚、鐵尾長金魚、獅頭金魚……各式各樣的金魚彷彿在邀請迷路的孩童一般,朝一道光匯聚而去。
我跟隨金魚們的指引。
身穿純黑禮服的女性不知從何處現身,以高雅的姿勢拉開椅子。
我坐了下來──接著交叉雙腿。
「無禮之徒(庶民)。」
「失禮了。在假淑女面前交叉雙腿,興趣(禮節)相當惡劣對吧。」
擁有妖異美貌的她俯視端上桌的前菜,並流露苦笑。
「品質真差。這裡是銀座的高級地段,曾經在英國王侯貴族面前展現廚藝的廚師,竟然只能端出品質如此惡劣的菜色。即便隨後上桌的是一流主菜,也會因為前菜而付諸東流。」
敞開魔眼的克莉絲用那雙眼眸瞪視著我。
「在正式場合提供的料理,順序、品質及端上桌的方式都必須統一。只要有任何一盤菜色不合格(是垃圾)──」
克莉絲猛然將叉子刺入前菜──料理無聲無息地連同盤子徹底碎裂。她漾起微笑。
「就該剔除。」
克莉絲用眼神命令服務生把盤子收走。服務生本打算遵循她的指示,但我制止對方,從她的盤子中拿走前菜並遞往自己口中。
「不過有其他人需要那些東西。我已經吃過晚餐,有前菜就足夠了。」
「……合不來。」
克莉絲嘴角扭曲。
「我與你實在合不來。」
「妳是為了說這句話才把我叫來的嗎?用交友軟體就夠了吧?」
我苦笑一聲。
「抱歉,我的器量不足以和性格惡劣的腐敗女人共進晚餐。相較之下毒舌女僕的家常菜更合我的胃口。」
「了不起的男人。」
搖晃葡萄酒的她漾起笑靨。
「如此向我頂嘴,竟能活到現在。」
「幸好妳不會讀心術。假如妳會讀別人的心,早就淪為大量殺人魔了。畢竟我是代表全人類向妳頂嘴。」
殺──隱形箭矢──氣。
克莉絲站起身來。我將架在食指及中指之間的隱形箭矢,抵住她的額頭。
「明明是妳把我叫來卻先動怒,太不知禮數了吧?妳大概也不知道,想喝水的話服務生會代為送來的。」
綻露微笑的克莉絲,把並列於我眼前的幾支叉子擺好。
依舊掛著微笑的我看著她坐回座位上。
「快切入正題吧。我和妳一邊感情融洽地談笑風生,一邊享用全餐的光景未免太驚悚了。」
輕柔地。
純白手套掉落於我面前的盤子。
如戲劇演員一般以華麗的姿勢扔出手套的克莉絲,揚起一抹微笑。
「決鬥吧。」
「我沒帶牌組來。」
「我看你不順眼,你也看我不順眼。互相廝殺的條件已經湊齊。」
交叉雙腳的我攤開雙手。
「妳聽過決鬥罪嗎?這麼想與別人廝殺的話,就時光旅行到腰際能配戴日本刀的時代,與黑船對決吧。」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男女之間私下交流,日本政府的法律怎麼可能適用。」
湯匙送到我眼前。我眺望著羅列於眼前的眾多湯匙。
「這些該怎麼用?」
「接受挑戰就教你。」
我開啟視窗打電話。
「喂,雪諾嗎?嗯,全餐的餐具之中,用來喝湯的是哪支?嗯、嗯,咦~我不曉得耶。好了,快教我啦。回去時我會買冰給妳吃……不,哈○達斯不可能,我們沒有那麼多錢……是是,知道了、知道了。好~」
勾起壞笑的我,拿起最小的一支湯匙。
「那是甜點用的。」
「那個混帳女僕!」
我把湯匙敲向桌面。出盡洋相的我用雙手遮掩通紅的臉。
「我、我就覺得未免太小支了!我真的有想過這支湯匙未免太小了!」
「接受挑戰吧,三条家的廢物。」
克莉絲挑釁地嗤笑道。
「這樣好嗎?受到我邀約的么女似乎雀躍不已呢……結果究竟是苦是樂,全看你的回應而定。」
我赫然停止動作。
「……這話是什麼意思?」
「直覺突然變遲鈍了嗎?你這愚蠢之徒。你應該明白吧?用你那腐爛至極的腦漿,點燃自己的神經元突觸吧。我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可沒有年幼到會把那嬌小的廢物當作玩偶來玩。」
我靜靜地凝視她。
「表情很不錯。總算變得高雅一點了。」
「妳之所以邀請繆露留宿──」
我呢喃出聲。
「是為了強迫我接受決鬥……僅僅為此……而邀請了那女孩……?」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嗤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那、那是什麼蠢臉!我、我說你!我、我!除此之外!我有任何理由邀請那個廢物嗎!?這、這男人真是個笨蛋!頭、頭腦未免太樂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肚、肚子好痛!」
盡情大笑之後,眼角泛淚的克莉絲流露扭曲的笑容。
「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和那個廢物友好相處?她和你這個男人(垃圾)一樣,是這世界不需要的存在。垃圾就該扔進垃圾桶,生養你的父母沒有教過你嗎?」
克莉絲瞪視我。
「我是在進行慈善工作。明白嗎?一無是處的侍女,廢物妹妹,以及垃圾男人……我特地耗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將你們一併處分。而你竟然要求我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擔任新生歡迎會的警衛?保護除了扯後腿以外毫無用處的廢物妹妹……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你這垃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莉絲以猛烈的氣勢敲擊桌面,使桌子一分為二。
紋絲不動的我,俯視化為兩半並倒在她腳邊的圓桌。
氣息紊亂的且瞳孔呈現螺旋狀的克莉絲,用單手掩住臉部。
「我要在那個廢物妹妹面前……殺了你……永遠永遠永遠……無論我做出多麼殘忍的事……那個廢物……依舊聲稱自己是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的妹妹並親近我……別開玩笑了……我……我才不是那個廢物的姊姊……煩死人了……為何明知我討厭她……還要四處跟著我……那個可惡的廢物……!」
與原作相同,性格如螺旋一般扭曲的克莉絲用雙眸望向我。
「接受挑戰吧,三条燈色!我要!我要殺了你!就在那廢物的面前!否則我會先摧毀那個廢物!」
我欣賞著她的醜態並啜飲湯品。
喝完之後……我站了起來。
「你要逃跑嗎?」
「我要回去了。約會時讓對方厭倦的話,一切便到此為止。」
我回過頭去,漾起微笑。
「妳不夠格當我的對手。」
「別開玩──」
咻!
劃破她臉頰的隱形箭矢筆直地飛去──震耳欲聾的破裂聲響起。包含克莉絲跟前的桌子在內,一整排桌子震飛開來並舞向空中──最後伴隨破碎聲墜落地面。
一臉茫然。
雙眼圓睜的克莉絲臉頰,緩緩流下一條血痕。依舊掛著微笑的我向她提問。
「看見了嗎?」
「…………」
「看不見對吧?像妳這種連獨一無二的妹妹懷抱著什麼思念都看不清的人,終其一生都看不見我的箭矢。無法面對獨一無二的妹妹的妳,無法戰勝任何人。」
每天每天每天。
欣喜雀躍地談論著姊姊(克莉絲)、以姊姊為傲的繆露浮現於腦海。她說著這是姊姊頭一次邀請她留宿,迫不及待地與莉莉小姐討論著這件事。
她的笑容是如此純潔,展現出了姊妹之間的羈絆。
然而竟有人在我面前踐踏那美麗的花朵。
踐踏她視為珍寶的心意、她長久以來的祈禱、持續不斷的心願。那個人帶著汙穢的笑容將其徹底破壞殆盡。
你能饒恕嗎?我質問我自己──接著放聲嘶吼。
「怎麼能夠饒恕妳這種廢物女人!」
我激散魔力。
「竟敢擅自闖入別人的花壇大肆踐踏!妳以為我能夠饒恕這種事嗎!?啊啊!?這麼想被痛毆一頓的話,就如妳所願!」
我一邊大笑一邊持續嘶吼。
「妳口中的男人(垃圾)!妳口中的廢物!妳口中的無價值底層人物!」
我的吼聲響徹現場。
「必定會凌駕天才(主菜)!事到如今可別想落荒而逃,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
輕飄飄地。
飛舞於空中的純白手套掉落於克莉絲手中。
自她臉頰滑下的鮮血,滴落純白手套。純潔的白手套逐漸染上醜陋的鮮紅色。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高高在上地──嗤笑出聲。
「正合我意,墊腳石。」
每個人內心都有原生風景。
例如廣闊無際的天空。
覆蓋綠草的大地。一望無際的汪洋。戰火留下的古城。拂過腳踝的波浪。擺滿書籍的書庫。燃燒水平線的太陽。重要之人沉睡的墓碑。骰子滾落的斜面。穿梭於光與闇縫隙間的虛空。僅有一扇窗的房間。
而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的原生風景,則是貫穿闇夜的光點──也就是『星』。
點綴那幅風景的不只有星星。
右側有母親,左側有姊姊,身後則是另一位姊姊。家庭教師守候於那位姊姊身旁。另一側則是自年幼時起,就與繆露極為親暱的侍從。
「看啊,繆露。那是夏季大三角。一等星天鵝座、一等星鷲座、及一等星琴座連繫成了這個星座。將那三條線連繫起來之後,看起來就像三角形吧?」
摟住繆露肩膀的母親──蘇菲亞湊向繆露,笑著指向天空。
定睛凝神找出三顆星星的繆露仰望母親的臉龐。
「一等星……?」
「從地球上觀察時最明亮的星星。就像星星的一等獎。」
「媽媽,星星才沒有一等獎呢。」
因病痛而坐在輪椅上的長女希里亞,一邊咳嗽一邊流露笑容。
「什麼嘛,希里亞。既然最為明亮,當然就是一等獎囉。如同我的女兒們一樣!看呀,那是希里亞、那是克莉絲,那是繆露!不愧是我的女兒們,大家都是美麗又明亮的一等獎。太棒了!」
母親交叉雙臂,點了點頭。侍從莉莉則苦笑一聲。
「可是媽媽,大家都說繆露更像那顆星星。」
繆露指向在天鵝座旁閃爍微弱光芒的星星。
「狐狸座……明亮夜空下絕對觀察不到的四等星……那微弱的光芒總是被其他星星的光輝所遮蓋……」
母親身體僵直。她後方的次女克莉絲嘴角抽搐。
「膽子真大,竟敢挑釁我最重要的妹妹。雖然不曉得對方是誰,幸虧明天就是不可燃垃圾的回收日。讓我教教他們區區星塵不要口出狂言。」
「克莉絲大人,我陪您一起去。」
綻露滿面燦笑的家庭教師劉,讓拳頭嘎吱作響。
「讓那些無恥之徒知道,我拳頭的射程距離長及大氣圈。」
「別這樣,劉、克莉絲。就算是開玩笑,也不可以說出這種話。」
受到希里亞訓斥的劉和克莉絲咂舌一聲,卻也平息了怒火。
「繆露,大家是指誰?學校同學欺負妳嗎?」
「不,是學校老師。她說繆露缺少魔力,所以不可以太引人矚目。參加自然營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假如其他人是夏季大三角,繆露就是狐狸座。還說要是繆露太過努力並引人矚目,就會遭到欺凌,所以應該待在角落安分守己。」
「……那個廢物老師!」
額冒青筋的克莉絲打算衝出去──希里亞卻抓住了她的手。
「姊姊,為何阻止我!」
「即使現在返回東京襲擊那個老師的房子,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克莉絲,暴力確實是簡單而方便的解決手段。正因如此,人類更不可以靠暴力解決事情。把暴力當作手段還另當別論,但絕不可以把它當作目的。」
「姊姊妳總是如此天真,所以才會遭人趁虛而入!高喊理想論或許很爽快,但世間的愚民內心毫無大義、疑問及正義!他們全是被悅耳的輿論所影響的傀儡!唯有力量能夠從那些傀儡手中保護妹妹!只有詐欺師才會空談虛偽的理想!」
「希里亞、克莉絲,妳們只是小孩子,別不懂裝懂地評論世間輿論。」
蘇菲亞撫摸繆露的頭,滿懷自信地用拳頭敲打自己的胸口。
「交給身為大人的我吧!由我來!我一直跟艾茲貝魯特家的老太婆們交手到現在,這種小問題輕而易舉就能解決!所以小孩子什麼都不需要思考,只要流著鼻水開心玩耍就好!」
蘇菲亞向希里亞綻露微笑。
「我說的對吧,希里亞?妳沒必要付出任何努力。可以相信媽媽嗎?」
「……是,那當然。」
希里亞調整腿上的毛毯位置,以美麗的笑靨回應道。
「我相信妳,媽媽……正義必勝。」
「那當然,我一定會獲勝。無論花費多少年,我都會奪回付諸東流的一切,讓妳們重拾笑容。絕不能……絕不能再讓她們從我們身邊奪走任何事物。」
守望這幅光景的莉莉,輕柔地湊向繆露並指向微弱的星光。
「繆露大人,狐狸座是我才對。在一等星的光輝之下,持續支援著一等獎,與我如出一轍。老師肯定是誤會了。」
「哎~莉莉。繆露不會討厭狐狸座唷。」
「「「「「咦?」」」」」
全員瞠目結舌,繆露搖晃雙腳並漾起微笑。
「因為它很美麗啊!而且~打從一開始就確定能贏得一等獎,一點也不有趣!無論賽跑、畫圖還是魔法!努力、努力、努力到最後一刻才贏得一等獎,那才有趣!」
繆露在啞口無言的媽媽面前一一指著星星。
「所以那顆星星和那顆星星是繆露的勁敵!繆露的目標是那顆星星!」
她嬌小的指尖朝向最為輝煌閃耀的星星。莉莉倒抽一口氣。
「牛郎星……在阿拉伯語中象徵『翱翔的大鷲』……」
忠實的侍從唇瓣打顫,在繆露身旁仰望星星。
「是啊……繆露大人您一定能夠翱翔天際……化為於夜空綻放的孤高之星……總有一天您一定能憑一己之力……化為星光流淌於天際……成為映入所有人眼中的光輝,達成寄宿於心中的黃金願望……抵達……抵達沒有人能追上的高處……高高地……高高地、高高地舞上高空,無止境地翱翔……」
「能觸及嗎?」
繆露朝光輝閃爍的星點伸出手。
「繆露的手能觸及那顆星星嗎?」
「……可以的。」
輕笑一聲之後,蘇菲亞強而有力地緊擁繆露並低喃道。
「一定……一定可以觸及……您的手……您的手必定會……觸及那顆星星……無論多麼艱辛、痛苦又難受,只要持續不懈地伸出手,一定可以……許多人會向星星許願,然而唯獨直到最後都伸出手的人,才能夠實現願望……所以……所以……」
雙眸濡濕的母親溫柔地撫摸繆露的臉頰。
「抓住……抓住星星吧,繆露……無論誰說什麼,無論誰阻擋於眼前,無論誰嘲笑妳……都要伸出手……不斷伸出手……星星永遠都在那裡……就在……就在妳手中……」
「是,媽媽!」
繆露向母親與星星發誓。
「繆露絕~對會抓住那顆星星!」
沒錯,這正是……
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心懷的原生風景。
繆露注視著持續努力的姊姊。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身為艾茲貝魯特家次女的她與身體虛弱的長女希里亞不同,是著重於魔法及武術的武鬥派。
「繆露大人。」
繆露眺望著克莉絲向艾茲貝魯特家專屬家庭教師──劉學習拳法的光景。沒有流下一滴汗水的家庭教師出聲叫住她。
劉奉希里亞為一生的主人,平時總如影隨形地伴隨於希里亞身邊。但不知為何,希里亞卻不允許劉陪同看診。因此當希里亞離開宅邸看診時,劉總會負責指導克莉絲。
「您對魔拳感興趣嗎?」
從前劉曾經榮獲『祖』之魔法士的名號。因為對魔法協會言聽計從且揮霍無度,所以別名為『金屏風之虎』。現在的她與過去判若兩人,變成一位危險氣質蕩然無存的高雅和藹美女。
「魔拳……?」
「是的,正是魔拳。我與繆露大人您相同,不具備魔力。因此我以仙術及形意拳為基礎,發明了將體外魔力貫注於拳頭的拳技,其名為魔拳。包含施展魔拳的步法在內,我創造了名為『無形極』的流派。」
「劉、劉妳這麼強,竟然不具備魔力!?妳明明可以讓人體爆炸耶!!」
「不,那和魔拳無關。人類只要被毆打便會爆炸。」
「根本不需要魔拳!只是個肌肉笨蛋!」
「不,說到底是因為我體質特殊,還掌握了外家拳的精髓──」
「什麼嘛~繆露!妳也打算一起學習無形極嗎~!」
頸部掛著毛巾的克莉絲從後方緊擁繆露,發癢的繆露笑著推開姊姊。
「克、克莉絲姊姊,好癢哦!別這樣啦~!」
「看招~我搔我搔~!無形極無形極~!」
「那個,克莉絲大人,無形極裡面沒有搔癢技術。請住手。這是我努力構思的流派,請不要在開山祖師的面前貶低它。小心我向希里亞大人哭訴。」
一如往常躺在克莉絲懷裡的繆露依序輕捏姊姊的指尖,接著仰望劉。
「繆露不會使用魔法,要是學會魔拳的話,就能變得像姊姊一樣強大嗎?」
「嗯,那當然。其實我一直靜候著您這句話。雖然緣由不同,但我與繆露大人您很相似。同樣不具備魔力,因而承受著來自世人的惡意。能夠理解繆露大人的我,可以讓您昇華為媲美祖之魔法士的存在。」
「「哦哦~!得意忘形了~!」」
繆露及克莉絲鼓掌喝采,雙頰染上紅暈的劉則輕咳幾聲。
「這、這個嘛,其實希里亞大人制止了我。不過倘若繆露大人主動提議,她也只能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
「姊姊?她為何制止妳?」
用繆露的手鼓掌的克莉絲皺起眉頭。
「姊姊總是、總是想太多。繆露可是我的妹妹,當然充滿了才能。她的確因為先天性的疾病而缺乏魔力,但相對地只要勤於念書、武術及藝術即可。畢竟是我可愛的妹妹。」
「是,我也懷有同感。艾茲貝魯特家代代都有知名天才輩出,儘管不曉得是哪個領域,但我希望能為繆露大人提供發揮才能的契機。」
劉表示贊同之後,鼓起幹勁的克莉絲緊握雙拳。
「好!既然決定了,繆露妳可要好好加油!用姊姊也認同的非暴力手法,靠妳的才能痛揍老是愚弄妳的笨蛋們吧!」
「是!」
「嘴上說非暴力手法,結果還是想訴諸暴力……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我會用我的才能,將繆露大人雕琢成美玉。」
以結論來說,繆露並未昇華為『美玉』。
在名為人生的棋盤上前進,才會知曉自己操控的棋子能夠辦到什麼事。
她是『石頭』。
起初態度樂觀的劉逐漸失去餘裕,表情愈發僵硬。無論經過多久,繆露都無法學會無形極的基礎『操控體外魔力』。這使得劉開始流露失望的神色。
劉相當溫柔。然而那是強者憐憫弱者而產生的溫柔。
她努力抑制時不時顯露於臉上的失望之情,無視足以讓繆露昇華為『美玉』的無形極基礎,將無形極改編為無須借助魔力的偽魔拳並傳授繆露。
那只不過是一種運動罷了。
如同有氧拳擊一般,變成用來減肥或解決運動不足問題的健康運動。繆露隱約察覺了這件事,但始終只是忠實地達成劉教導她的技術。
率先察覺繆露沒有魔拳才能的克莉絲,為了重要的妹妹而開始尋找足以取代魔拳的『某樣東西』。
課業、運動、語言、縫紉、鋼琴、插花、寫作、繪畫,甚至是電競……繆露未能在任何領域留下成果。每次克莉絲都會焦急地流下汗水,說服自己『她還只是個孩子』。
不知何時起,克莉絲用來說服自己的話語產生了變化。
「繆露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
那句話成為楔子──
「只要在我身邊活下去就好。」
淪為施加於弱小妹妹的詛咒。
徐風吹拂。
自窗戶吹來的涼風吹拂之下,隔著毛毯將臉埋入希里亞腿上的繆露,靜候著時間流逝。
「妳又蹺掉訓練了嗎?劉泫然欲泣地四處找妳呢。」
希里亞用骨瘦如柴的手臂輕撫繆露的髮絲。沉溺於那份慈愛的繆露甘於自己身為妹妹的立場,不作回應並逃入黑暗之中。
俯視著她的希里亞咯咯地笑起。
聽見笑聲,感到惱火的繆露抬起頭,用怨恨的眼神仰望姊姊。
「……有什麼好笑的?」
「很好笑呀。因為這個家中最強大的妳,竟然如此失落。」
「最強大……妳又在嘲笑我嗎?我是個罹患魔力缺乏症的廢物,不具任何才能的瑕疵品。綜觀艾茲貝魯特家的歷史,我也是歷代首屈一指的劣等生。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或許是最強大沒錯。」
「呵呵,口齒倒是變得格外伶俐呢,看來妳很認真讀書。努力果然有成果呢。」
「請不要敷衍我。我究竟哪裡強大──」
「那一天、那個時候、那個瞬間,仰望星星的只有妳。」
慘白的肌膚、消瘦的臉頰以及龜裂的嘴唇……死氣沉沉的希里亞流露燦然的眼神,雙眸閃爍並凝視繆露的心靈深處。
「我還記得一家人去觀星時的事。當妳提到學校老師稱妳為『狐狸座』的時候,克莉絲眼中是『敵人』、我眼中是『妹妹』、劉眼中是『黑暗』、莉莉眼中是『心』,媽媽的眼中則是『過去』。那時,唯獨妳眼中映照著『星星』。」
繆露陷入沉默。希里亞按住自己隨風飄舞的髮絲。
「當大家將目光從那顆星星移開之際,唯獨妳始終沒有放開星星。妳將它緊握手中,用眼神貫穿了於天空輝煌閃爍的星光。若那不叫強大,什麼才是強大?因此,我深信妳心中沉睡著真正的強大。」
「但、但是我不具備像克莉絲姊姊或劉那樣的力量,也不像希里亞姊姊妳和莉莉那樣聰慧。不像媽媽那樣精通藝術,也不像支持艾茲貝魯特家的天才們一樣才華洋溢。我究竟擁有什麼?我目標的星星在何處?」
希里亞用潔白的食指,觸碰繆露的胸口中心。
「妳的一等星就在這裡。」
指尖的溫度逐漸擴散開來,繆露凝視著姊姊的微笑。
「繆露,閃耀吧。不要失去藏在妳心中的光輝。拯救媽媽、克莉絲、劉和莉莉。只有妳能辦到這件事。用那道光輝守護這個家族。天空廣闊無際。唯獨妳在那天看見的一等星,能夠拯救沉溺於陽光的星斗。失去光芒的星星們,總有一天會聚集於妳眩目的光輝之下。」
流下淚水的希里亞,極為珍惜地輕撫繆露的臉頰。
「只有妳能辦到,繆露……只有妳……唯獨那天仰望星星的妳……可以拯救大家……我深信著……深信妳可以辦到……因為那一天、那個時候、那個瞬間,我看見了映照於妳眼中的星星……那道光輝……那道光輝正是……我一直嚮往的正義……哎,繆露……」
自臉頰滑落而下的淚水,浸染姊姊與妹妹牽起的手。
此時繆露總算察覺到,希里亞的視線並未朝向自己──姊姊的雙眸已經幾乎失明了。
「正義……必勝……」
那一天,繆露窺見了姊姊的強大及弱小──而那也成為了姊姊的遺像。
訃聞捎來之際,不支倒地的母親彷彿化為了液體。
蘇菲亞抱著沒機會打開的葡萄酒瓶,關在一片漆黑的房內不吃不喝,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像安撫嬰兒一樣搖晃著酒瓶。
「希里亞……希里亞希里亞希里亞……我的嬰兒……又被奪走了……又被那些人奪走了……沒能好好守護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明明是母親……明明是母親,卻無法保護那孩子……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早知道就該不擇手段……使用任何想得到的手段……只要利用那些人……我殺了希里亞……我殺了希里亞我殺了希里亞我殺了希里亞……是我殺了希里亞……」
與從前判若兩人的蘇菲亞坐在雜亂無章的房間角落,四周包圍著希里亞•愛斯•艾茲貝魯特的遺物,她不斷自言自語。
「劉!」
將行李收納於小包包裡的家庭教師,沒有整理紊亂的黑西裝及頭髮,外表骯髒地回過頭來。
她的雙眸漆黑無神。
毫無感情的漆黑瞳孔彷彿在眺望路邊的小石子一般,不抱任何感想地將目光投向繆露。
憎惡、懺悔及悲嘆燃燒殆盡。內心空無一物的猛虎蹲踞於骨灰之上。
「妳、妳真的要離開這個家嗎……?妳、妳要去哪裡?為、為什麼要離開家裡?拜、拜託妳繼續留在我們身邊──」
「放棄吧。」
「咦?」
劉用猛獸低吟一般的嗓音,向繆露提出忠告。
「您不具任何才能。毫無意義。無法達成任何成果,也沒有人會認同您。與我相同,活著也毫無意義。不要成就任何事、不要發掘任何事、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潛伏於陰暗處就行了。無處可去的野獸除了流浪荒野以外別無他法。沒有尖牙也沒有利爪的無能之輩,只能認命地當個『狐狸座』,在生與死的狹縫之間黯淡發光。」
啞口無言的繆露倒退幾步。
「為、為什麼說出如此殘酷的話……妳、妳真的是劉嗎……?」
「我只不過是陳述事實罷了。正因為我與您同為似非,所以很清楚。我是個毫無作為、無能又毫無價值的人。我總算回想起這件事了。沉浸於無聊透頂的溫水之中,讓我失去了唯一剩下的『美玉』。」
劉用戴著純黑手套的雙手遮掩自己的臉──充血的雙眸從指尖縫隙凝視著繆露。
「您和我都一樣……毫無價值的垃圾就該殺掉……希里亞……妳不惜犧牲性命也要尋覓的正義究竟在哪裡……在哪裡啊……在這團肉塊的哪裡……為了這種毫無價值的東西,妳竟然……!」
咬牙切齒的劉握緊拳頭。
流淌赤黑鮮血的雙眸,充滿著對繆露的殺氣──自地面延伸而出的混凝土製長槍抵住了她的喉嚨。
「劉!」
大汗淋漓且氣息紊亂的克莉絲,朝劉釋放全身魔力並嘶吼道。
「不准把妳骯髒的拳頭!朝向我的妹妹!我會殺了妳!在妳動手的瞬間我便會貫穿妳的喉嚨,當場殺了妳!給我消失,這骯髒的野獸!外人快滾出我們的家!在我對妳處以死刑之前,讓妳骯髒的姿態離開我的視線!」
「外人……」
僅僅一瞬間,只有僅僅一瞬間,劉流露出以往的『悲傷』情感。腳步踉蹌的她將雙手伸向繆露,並緩慢前進。
「萬、萬分……萬分抱歉……我、我失去了冷靜……我、我做了什麼……竟、竟然對希里亞大人一心想守護的重要妹妹……我、我、我不、不是的……我錯了……但、但是,我只不過是希望繆露大人不要繼續受到傷害……」
「停下來──!劉,下一步就是妳的生死分水嶺!繼續接近我的妹妹我就殺了妳!我會瞄準妳的腦袋發動生成!分割妳的頭部及身體,掛在門前充當鳥的餌食!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殺了妳!」
她是認真的。克莉絲姊姊是認真打算殺死劉。
目睹因為憤怒及殺氣而渾身顫抖的姊姊之後,繆露如此確信。
「劉!劉,我都明白!我、我沒事的!妳不需要道歉!快退後!退後!逃離姊姊!姊、姊姊一定會殺了妳!所、所以劉,快逃吧!快點!」
喉嚨深處發出低吟聲的劉轉過身去,緩慢地離開。
等她消失蹤影之後,克莉絲立刻直奔而來並緊擁住繆露。她反覆呼吸,試圖讓亢奮激昂的身體冷靜下來。
「繆露……繆露繆露繆露……沒事的……沒事的……姊姊會保護妳……絕對不讓任何人奪走妳……希里亞姊姊太溫柔了……沒事的,我是艾茲貝魯特家的人……厲害優秀又是個天才……所有……所有、所有、所有不講理的事,都用我的力量焚燒殆盡……」
「姊、姊姊……好、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縱使繆露大聲哭喊,克莉絲依舊沒有放鬆力道。不斷吐著熱氣的她,不知何時勾起了笑容。
蘇菲亞變了。
她彷彿要彌補自己的空虛一般換上華美的衣裳,聲稱要指導繆露及克莉絲,與外來的家庭教師共同監視著她們。
「為何連這種事都辦不到!?」
除了最低限度的飲食、睡眠及入浴的時間以外,整日都被關在房間內的繆露每天受到母親的責罵。
「這只是基礎中的基礎!妳這無能之徒!連這種事都辦不到,等我離開之後妳該怎麼辦!?哎!!給我努力一點!廢物就該像個廢物一樣拚命努力,明白嗎!?」
「我、我明白……但是……」
「但是什麼!?啊!?妳知道艾茲貝魯特家的視察人員什麼時候會來嗎!?像妳這種沒有任何才能的無能之徒之所以能活在世上,全都是多虧了艾茲貝魯特家!!身為艾茲貝魯特家的人,妳不會感到羞恥嗎!?」
「我、我感到很羞恥……」
「那就好好努力!像個無能的廢物一樣,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沒時間了!時間不夠了!萬一艾茲貝魯特家認定『不需要』妳,連克莉絲都會受到波及!那富有才能的孩子跟妳不同,不要讓她思考多餘的事!!」
「蘇菲亞大人,恕我直言。繆露大人不惜犧牲睡眠時間,也一直努力念書──」
清脆的拍打聲響起。莉莉的臉頰逐漸腫脹,赤紅鮮血自她的嘴角流淌而下。
「下賤的侍從,不要干涉艾茲貝魯特家的教育!」
莉莉茫然注視著賞自己耳光的蘇菲亞。她赫然回神並低頭致歉。
「非常……抱歉……」
「下次再插嘴就殺了妳,給我做好覺悟。別以為像妳這種出生卑賤的小女孩,可以永遠待在繆露身邊。」
耳聞這句話的瞬間,表情僵硬的莉莉猛然趴倒在地,將額頭抵住地板。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唯獨這件事!唯獨這件事請您寬恕!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骯髒的賤民。」
咂舌一聲之後,蘇菲亞離開了房間。繆露衝向莉莉──莉莉將她緊擁懷中。
「對不起……對不起,繆露。我什麼也辦不到……對不起……無法幫助妳……對不起……原諒我……我想待在如同妹妹的妳身邊……待在開朗、溫柔且如星星一般閃耀的妳身邊……所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溫暖的淚水自肩膀流淌而下,繆露只能茫然地聽著莉莉道歉的話語。
克莉絲沒有像蘇菲亞那樣性格大變。
她一直都是繆露的友軍,是個溫柔又值得引以為傲的出色姊姊──直到蘇菲亞將矛頭指向她為止。
契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只要克莉絲是個『溫柔的姊姊』,便無法避免這個事態。
某一天,克莉絲向蘇菲亞建議她『對繆露太嚴厲了』。自那瞬間開始,蘇菲亞的執著心轉而聚焦於克莉絲一個人身上。
「妳以為這點程度就能保護繆露嗎?就能保護那個廢物?真敢大放厥詞。憑這點程度的成績、憑這點程度的魔法、憑這點程度的實力……瞧瞧艾茲貝魯特家的歷代資歷吧。妳只不過是個垃圾。」
起初,克莉絲不把母親的訓斥內容放在心上。
「繆露,別放在心上。媽媽把矛頭指向我反倒正好。現在的她需要時間,這是所謂的空想性錯視。就連樹葉摩擦的聲音,她都誤以為是幽靈的低喃聲呢。」
與不具才能的繆露不同,具備才能的克莉絲意志相當堅強。
因此她始終保持『不在意母親言論』的態度,導致蘇菲亞更加怒火中燒且愈發嚴厲。不服輸的克莉絲從不說喪氣話,接受並達成所有不合理的要求。
人類的心存在共振點。
存在唯獨某個旋律、某句話語及某種感情才會振動的琴弦。
年幼的繆露不曉得這件事,同樣經驗尚淺的克莉絲也不曉得。
人看不見自己破破爛爛的心,以為內心仍維持著原形。然而一旦外界因素觸及共振點──內心便會一口氣瓦解,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把『姊姊是無敵的天才,所以沒問題』當作前提的繆露產生了極大的誤解。自幼時起就受到高貴姊姊守護的少女,把她當成了虛構的主人公。少女絕不可能察覺的破綻及裂痕逐漸擴大。
每天。
每天、每天、每天都聽著『妳必須為了廢物妹妹拚命努力』、『妳必須為了保護廢物妹妹成為最優秀的人』、『妳必須為了廢物妹妹奉獻自己』,成日飽受斥責。只要想在閒暇時間充實自己,便會遭到諷刺。
克莉絲的人生變成了繆露的所有物。
不知何時,她開始湧現一個想法──難道不是我支配著繆露,而是繆露支配著我?
克莉絲本想代替亡故的姊姊,為妹妹尋覓安寧。
世上不存在善人,亦不存在惡人。
只有表現得像是善人的人,以及表現得像是惡人的人。
克莉絲屬於表現得像個善人的人。
然而那是為了保護獨一無二的妹妹而戴上的面具。她飽受摧殘的心靈,不知何時開始從自己的行動中尋求『價值』。
如同猿猴不願意持續按下不會出現飼料的按鈕一樣,沒有人類能持續執行毫無價值的行動。
湊巧的是,克莉絲變得像她從前輕蔑為『野獸』的劉一樣──開始向理應保護的妹妹尋求價值。
耗費這麼多時間、付出這麼多犧牲、令她必須奉獻自我的妹妹,不可能像母親說的那樣是個毫無價值的廢物。母親是錯的。繆露具備才能,那份才能遲早會開花結果。
諷刺的是,為克莉絲帶來致命傷的正是『相信妹妹的心』。
無論等待多久,繆露都沒有顯現才能。
相對地自己的負擔卻與日俱增。她不斷積攢功績,累積內心的重擔使全身嘎吱作響。
喊著『姊姊、姊姊』並纏著自己不放的妹妹笑容愈發醜陋。
喊著『姊姊、姊姊』天真無邪地找自己商量煩惱的妹妹愈發醜陋。
喊著『姊姊、姊姊』悠悠哉哉地和自己開心談天的妹妹聲音愈發醜陋。
所以,在某個晴朗的日子。
在克莉絲必須勤於念書的時間,她目睹了綻露滿面燦笑的繆露,正在與莉莉開心玩耍──那瞬間,克莉絲的心初次產生了振動。
那瞬間,克莉絲的心靈動搖了。
悅耳的旋律浸染全身,震撼耳膜的母親責罵聲滋潤四肢。至今刻意無視的憤怒之情幾次泉湧,使她焦躁不已。
在不到一秒的剎那之間,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深受感動。
使自己渾身打顫的陶醉感,令她忘記該表現得像個善人。為了維持自我而一直引以為傲的艾茲貝魯特家自尊顯現了出來。
為了妹妹犧牲所有時間而失去自我的少女,為久違湧現的情感欣喜不已。
啊啊,沒錯。母親果然錯了。
欣喜若狂的克莉絲,如花朵般綻露滿面燦笑,並點了點頭。
廢物不是我,而是那個毫無價值的妹妹才對。
這一天,繆露為克莉絲買了禮物。
為了幫總是愛著自己、保護自己、站在自己這邊的姊姊慶祝生日,繆露忍耐母親長達數小時的說教與訓斥,以及接連而來的惡毒教育,犧牲所有一切才換來了那段寶貴的時間。
那個時候,繆露與克莉絲悲劇性地錯身而過,因此產生了誤解。
在母親執拗的斥責之下,克莉絲早就不記得自己的生日。遭到軟禁的繆露不瞭解外面的世界,需要莉莉陪同出門。策畫要給克莉絲一個驚喜的她,沒有找克莉絲商量這件事。
儘管克莉絲崩潰只是遲早的事,但她本來可以再當一陣子理想中的溫柔姊姊。
然而事與願違。
迎來極限的克莉絲,甚至不記得當她被關在地下室時,妹妹帶來的光芒曾無數次拯救了她。
不,為了維持自己的心,她刻意遺忘了那些事。
所以當繆露隔著雙線道看見克莉絲、滿面燦笑地向她揮手之際,結局早已有了定論。
「姊姊!」
克莉絲笑著揮手回應。
然後,她用美麗的文句回應深愛的妹妹。
「妳這垃圾。」
蜈蚣在黑暗的地下室蠢蠢欲動。
沒有任何一扇窗戶的地下室一片漆黑。克莉絲被關在充滿土壤及屍臭的房間內,於黑暗之中尖叫嘶吼。
「媽媽!非常抱歉,媽媽!請放我出去!只、只有這裡!只有這裡不行!拜託妳!媽媽!媽媽──!」
縱使知道無論再怎麼叫喊,母親都不會原諒自己,她卻不由得繼續嘶吼。
克莉絲唯一懼怕的事物是『黑暗』。身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令克莉絲產生自己雙眼已經失明的錯覺而寒毛直豎。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過度恐懼使她牙齒陣陣打顫,自頭頂到腳尖都在顫抖,嘴角不停流洩出乞求饒恕的話語。
然而母親依舊不肯原諒她。
不知不覺間,聲音沙啞的克莉絲過度疲勞,連指尖也動彈不得。
「…………」
她睡在冰冷的石板上,流淌而下的淚水滲入鼻腔及口腔。
即便如此,內心依然恐懼不已的克莉絲只能一邊嗚咽啜泣,一邊求饒。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試圖逃離無止境痛苦的她,痛苦呻吟並伸出了手──此時,微弱的燈光亮起。
對習慣黑暗的雙眼來說,那道光芒實在太過眩目,令眼睛刺痛到泛起淚水。
然而那光芒是如此美麗。
既溫暖又美麗,令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姊姊。」
珍視的妹妹開啟腳邊的送餐用小窗戶,如此呼喚道。
「沒事的,我來了。這次也沒有被媽媽發現。就算被發現,我也會告訴她是我擅自來到這裡的,所以沒事的。」
「繆、繆露……」
克莉絲發出摻雜鮮血及痰的嗓音。擺著飲用水及輕食的銀托盤自小窗戶送了進來。
「這是莉莉做的!我已經先試毒過了,非常美味唷!」
克莉絲下意識安心地笑出了聲。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知道克莉絲畏懼黑暗的只有母親及妹妹。無論發生什麼事,繆露都會瞞著母親,在黑暗之中帶來光明。
「沒事的,姊姊。請放心吧。我已經來了。」
眺望著朦朧搖曳的光芒並用完餐的克莉絲,被睡意所侵襲。
妹妹從小窗戶伸出了手。
她無名指的指甲剝落,掌心沾著乾涸的血液。
恐怕是潛入地下室的時候,她打算逞強撬開門扉卻失敗了吧。
弱小的繆露當時肯定哭了出來。由於不能被蘇菲亞發現,因此她今晚無法去醫院,只能接受莉莉的應急治療並哭著入睡。
一想到妹妹不斷受苦的模樣──克莉絲便淚流不止。
「對不起……對不起,繆露……對不起……姊姊太弱小了,對不起……明明發誓要守護妳……繆露妳遭受那麼多痛苦……我不該說自己害怕黑暗的地方……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繆露沒有回應,而是摸索克莉絲的手並握住。
「我最喜歡妳了。」
在溫柔光芒的照耀下,克莉絲嗚咽啜泣。
「我最喜歡妳了,姊姊。永遠都喜歡妳。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最喜歡姊姊妳了。媽媽、希里亞姊姊、克莉絲姊姊、劉和莉莉也一樣,我最喜歡大家了。所以,請永遠、永~遠!」
覆蓋視線的眩目光輝──
「請永遠當我的姊姊!」
宛如那天,大家一起仰望的星星一般。
「你會輸的。」
深夜時分。
從閣樓圓窗仰望星星的我回過頭去。
在星光之下圍繞著紫煙的魔人……艾蘇海莉婭恢復原本的姿態,坐在椅子上揚起微笑。
「……為何恢復成原本的姿態?」
「因為你的殺氣減弱了。大概是你苦戀著心儀的女性,結果徹底遺忘了同居於同一個身體的戀人了吧。」
「…………」
「看吧。」
艾蘇海莉婭苦笑一聲,接著聳了聳肩。
映照於圓窗上的魔人在我身後搖晃椅子,並吐出白煙。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以我對你的瞭解,我認為你們最終會互相廝殺。』」
「多麼精彩的推理啊。要不要戴上獵鹿帽,隨身攜帶放大鏡啊?」
「你要開眼嗎?」
我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沒有方法能夠戰勝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所有方面都勝過三条燈色。
以原作觀點來說,只要運用得當,燈色也能在終盤戰派上用場。
然而前提是『經過鍛鍊的話』。
以原本的能力值來說,三条燈色這種廢物沒有任何要素勝過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
尤其魔力的能力值差距,甚至超過兩倍。
無論能力、技巧、經驗、力量及地位。
克莉絲所有一切都勝過三条燈色,燈色贏過她的可能性不及萬分之一。
百戰百敗。一百次都只能束手無策地慘遭殺害。
我們本來不是同一個層級的人……但是如今的我具備魔人的能力。
只能從這裡趁虛而入。
魔眼──黎明敘事。
只要三条家的魔眼開眼,便能掌握勝算。
「憑現在的你沒有能力駕馭黎明敘事的力量。首先,你無法發動固有魔法。你能操控的力量,相當於玩具附贈的糖果。」
「假如因為空腹而奄奄一息,反而更需要糖果吧?」
「喂喂,別偏離重點。你口中的『死亡旗』正近在咫尺。它已經浸透至鼻腔下方,只要有人輕輕推一下,你便會立刻墜入地獄。死亡迫在眉睫,無法呼吸的你只能沉入漆黑的絕望深淵,而你拚命抓住的救命稻草又如此不可靠。」
「即便如此,我也非得戰鬥不可。」
我凝視在黑暗之中纏繞白煙的魔人。
「一旦違背自己的心……我便會就此結束。既然說出口了,我必定會負起責任付諸實行。倘若辦不到,我就會淪落為三条燈色(垃圾)。」
「……你內心有許多令人難以理解的理念。如同無法分類處理的垃圾山一般。」
「呼~」地一聲。
艾蘇海莉婭吐出的白煙於闇夜中淡去。
「你真的是三条燈色嗎?」
「…………」
「也罷,那種事現在無關緊要。」
嗤笑出聲的艾蘇海莉婭攤開雙手。
「來舞上一曲吧,吾友。放蕩沉醉地狂舞也是樂趣之一。委身於熾熱的星光(聚光燈)之下,為華麗的一幕賭上自己的一生,盡情享受民眾蔑視的罵聲吧。」
魔人雙手遮掩臉龐──半月形的嘴角張裂。
「是生是死,為未來賭上矜持吧。讓你的愚昧無知蔓延全世界,這才是──」
艾蘇海莉婭欣喜地呢喃道。
「人類。」
「十五秒。」
我朝生死與共的魔人伸出手。
「用十五秒收拾一切。」
「真棒。」
艾蘇海莉婭恭敬地握起我的手。
「多麼精緻的殺人預告。」
「這段人生如同少了栓子的浴缸。」
星星高掛於夜空。
星光灑落之下,正在舉辦新生歡迎會的黃宿後方延伸出一道人影。
橙色夕陽及紫色闇夜於天空交織,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站起身子低喃道。
「我總是全身放鬆,安心且無止境地向下沉淪。眼前沒有扶手。我很快便明白,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我在無底的浴缸中無止境地下沉,睜開雙眼仰望搖曳的水面後,我只能茫然沉醉於後悔之中。後悔我為何放任自己沉入無底的浴缸之中。」
克莉絲朝星星伸出手──然後將它捏碎。
「力量。唯獨力量能夠實現心願。弱者會向星星許願,因為他們知曉自己有多麼弱小,知曉自己的手無法觸及遠方,知曉自己只能向其他人祈禱。」
與克莉絲正面對峙的我凝視著她。
「我……我不會再向星星許願……不會向闇夜中的燈光尋求希望……我要憑一己之力披荊斬棘,昂首闊步於無盡的荒野。不再向無法觸及的願望伸出手……否則……否則我無法保護任何事物、任何人、任何夢想、任何一切……」
她的手墜落。
克莉絲以澄澈的雙眸凝望我。
「我要殺了你,證明自己的存在。」
「以別人的死來裝飾自己的存在證明書,想必很時髦吧。」
緩緩地──
克莉絲彷彿描繪半圓形一般邁出腳步。逆向與她保持距離的我伸手觸碰扳機。
「新生歡迎會想必會如你所願地成功。那墮落弱小的妹妹無法成就任何事,只能躺在你懷裡含著大拇指。」
「多虧某個笨蛋放棄教育小孩,所以我得從含大拇指的方式開始指導她。不如想想看為何到了這個歲數,還必須含著奶嘴?」
「根本沒必要含奶嘴,接受相同教育的我早就能獨立自主地行走了。」
「獨立自主?唾罵親生妹妹為『垃圾』的人,能自稱為獨立自主的人嗎?真不錯,實在讓人作嘔。」
「垃圾就是垃圾。你難道不會動手處理散發惡臭的廚餘嗎?」
「丟棄不是唯一的處理方式。難道只有強者能攀往高處,弱者只能沉積於垃圾場嗎?」
我用自己生成的光劍敲了敲肩膀並勾起嘴角。
「那麼假如敗給了我,妳就是垃圾對吧?」
「放心吧。我清楚地明白自己與他人的實力。」
將雙手食指朝向天與地的克莉絲綻露滿面燦笑。
「俯仰無愧──無須杞人憂天。」
「也有人說天地為萬物之逆旅。或許……會天翻地覆也說不定。」
「盡管憂慮焦躁吧。」
克莉絲輕嘆一口氣並漾起微笑。
「痛苦至死吧,庸人。」
「要來了!」
顯現形體的艾蘇海莉婭出聲叫喊的前一刻,紫光閃過我的視野。身體半自動地採取了迴避動作。
砂石車緊接著自後方直衝而來。
沒有駕駛的十一噸卡車解除速限,以遠超過法定速限的一百四十公里時速逼來。
導體連接──『操控:重力』,『變化:重力』。
重力控制發動。
前輪飄浮起來。我一邊回頭一邊用膝蓋滑行,卡車擦過我的臉頰,以猛烈的速度朝前方衝去。
皮膚破裂、肉體燒焦,赤黑色的鮮血滴落地面。
「在痛苦之中生存的是妳才對吧,庸人。」
用膝蓋於地面滑行的我緊接著避開後輪,將光劍刺入地面並以它為中心迴旋半圈,在驚愕的克莉絲面前伸出指尖。
「艾蘇海莉婭,拜託妳演算了。」
「我會幫你修正誤差,之後就靠自己狙擊吧。」
射擊。
以猛烈速度奔馳的卡車捲起塵煙,我在煙幕之中連射隱形箭矢。
「為何能夠避開……!」
咂舌一聲的克莉絲預測軌道並揮舞手杖。雖然受到少許擦傷,但她成功擊落了箭矢。
「用妳愚笨的腦子好好思考吧。要是無法找出正確答案,妳很快就會淪落為垃圾喔。」
用咂舌聲回應我的媚眼之後,克莉絲大大攤開斗篷並轉動身子──就此消失了蹤影。
「那件斗篷是魔道具嗎?這位大小姐意外地喜歡耍小聰明呢。」
艾蘇海莉婭流露苦笑──紫光──自左右兩側生成的砂石車緊迫逼來。朝右方、左方及擋風玻璃施展三次踢擊後,我逃向上空。兩台車伴隨震耳欲聾的破裂聲凹陷變形,我將飛射而來的玻璃碎片盡數斬落。
「九點鐘方向。快避開。」
紫光閃爍。
我後仰上半身以躲避飛射而來的子彈並予以回擊,咂舌聲隨即傳入耳際。落地之後,我扣下扳機,填充隱形箭矢。
「哎呀哎呀,看來妳不擅長近身戰呢。跳舞的時候也會踩到對方的腳嗎?」
「她的生成速度如此快速,壓根沒有必要挑起近身戰。不過倘若她真心鄙視對手,根本沒必要如此畏首畏尾。」
我勾起嘴角。
「看見勝算了。」
「你應該明白,只有走投無路時才能祭出殺手鐧。把一切賭在十五秒之內,只有馳騁於生死界線的賭客才會做出那種事。」
我點頭贊同艾蘇海莉婭的忠告之後,紫光再度於眼前閃爍。
迴避。光芒。迴避。光芒。迴避。光芒。迴避。
我向後退開一步,傾盆落下的光箭隨即貫穿地面。傾注而下的箭雨不知不覺間形成流星群,於夜空馳騁。
星星於歪斜的夜空扭曲。
背後拖曳著一等星的克莉絲於天空現身,在流星雨之中將目標鎖定為匍匐在地的蟲子。
「快變成標本吧,垃圾害蟲──!」
「我討厭霉味,恕我拒絕。」
反覆後手翻,最後來一記後空翻並漂亮著地的我綻露笑容。
我在焦躁地咬牙切齒的克莉絲面前撿起一顆小石子,誇張地高揮手臂並扔向右方。
石頭著地的瞬間,克莉絲猛然將目光投向那裡。
「……原來如此。」
我揚起嘴角後,克莉絲消失了蹤影。
再度發動攻勢的她反覆生成,我則仰賴高速生成時的牛郎星放射光持續迴避。
我一邊迴避,一邊假裝射擊隱形箭矢──讓二十公尺前方出現射擊聲。
「什麼!?」
克莉絲大驚失色導致斗篷位置偏移。她猛然回望自己的身後──我則全力踏出腳步。
破碎的地面殘留著腳印,砂礫朝四面八飛散。
蒼白的魔力光自腳底迸散,於地面留下焦痕。化為一道光的我朝眼前的敵人疾速奔馳。我乘著速度拔劍,炫光自腰際迸裂。以猛烈速度拔出刀鞘的刀光橫向砍去。
克莉絲以難以置信的反應速度,用杖擋下了我的斬擊。
刀與杖在半空中交鋒,餘波吹起兩人的瀏海。向後傾倒的克莉絲咬緊牙關。
「嗨,姊姊~!我代替可愛的妹妹來痛扁妳了!!」
「別在我眼前張開你汙穢的嘴──!」
高速馳騁。
雙方的斬擊以驚人的速度朝右、左、上、下揮去,於闇夜之中留下光帶並產生銳利聲響。於空中流淌的流星群陸續降落地表。
在流星閃耀的夜空之下,紫與蒼色之光不斷閃爍。
化為一對光線的我與克莉絲跳著攻擊及反擊的舞步,於地面描繪光之流線。彼此斬裂對方的肌膚,兩道殺氣激烈對峙。
「妳的視力很差,相對地聽覺卻很優異對吧!?剛才妳看不見我丟出去的小石子,卻立刻對小石子落地的聲響做出反應!!於是我想只要判斷妳發動攻擊的方向,算準距離讓妳身後發出射擊聲,妳就會上夠!」
兵刃相接。
克莉絲將目光從眼前迸散的蒼光移開,面龐扭曲。
「頭!給我低頭!只要低頭我就與妳和解!呀哈哈!不想死的話就磕頭,女人!磕、頭!磕、頭!磕、頭!發誓妳從今天開始每天都會與妹妹同床共枕,相擁入睡!」
「多、多麼庸俗……」
艾蘇海莉婭退避三舍,我氣喘吁吁地咄咄逼近克莉絲。
「妳打算怎麼辦啊,喂……!快回答,喂……!妳是否準備好成為最喜歡妹妹的角色,從此聲名遠播啊,喂……!」
「……原來如此。」
克莉絲露出苦笑。
「我懂了。」
「很好!妳總算理解姊妹百合的尊貴之處──」
紫光閃爍。
我咂舌一聲並採取迴避動作──不生成──沒有任何東西孕育而生。身體失去平衡的我,看見克莉絲微笑著將兩根手指朝向天與地。
「容我獻上最初也是最後的感謝──感謝你提供我解決疑問的線索。」
她生成的長槍貫穿我的右胸。令腦門麻痺的劇痛襲來。我瞬間滾向前方,但她隨即生成了刀刃。大量的小劍刺穿左胸,血滴於地面,描繪出鮮紅斑點。
「正可謂以牙還牙。與你的射擊聲道理相同。」
克莉絲宛如鼓掌一般讓紫光反覆閃爍。
「這是擬光。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注意到,是牛郎星反射光對吧?伴隨我高速生成產生的光。竟然能注意到這道紫光,著實值得誇獎。坦白說我以為憑你這點程度的魔法士,不可能調查出這道紫光。」
艾蘇海莉婭苦笑,聲並聳了聳肩。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會生成擬光……難怪被譽為天才。」
克莉絲彈響指尖。
紫光連續閃爍。我迴避的方向立刻出現劍尖,刺穿我的膝蓋內側。不由得跪地的我強忍哀號聲。
「只要摻雜假造的紫光,吵雜的飛蟲便會立刻墜落地面。來,回答我。」
克莉絲將食指朝向地面。
「不想死的話就磕頭,男人(垃圾)。」
「…………」
「對,這樣就好。給我閉上嘴。垃圾不會求饒,只會散發蔓延世界的惡臭。」
隨時都能給我致命一擊的克莉絲,開始凌虐匍匐在地的我。
鋼之斬擊反覆襲來,煎熬痛苦永無止境。全身肌膚都被削落的我早已血肉模糊。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允許我死去,只是不斷地折磨我。失血過多導致頭腦一片空白。
視線模糊,呼吸聲於腦海迴響,疼痛信號刺激著我。
「俯首在地求饒吧,三条燈色。發誓你永遠不會再與繆露扯上關聯。只要乖乖照做,我就在你死前賦予慈悲。一邊哭喊一邊求饒,試著保住你毫無價值的性命吧。在血泊之中磕頭,沉溺於我賜予的慈悲之雨之下吧。」
「…………」
「飽受折磨讓你說不出話了嗎?」
「……完全不懂。」
我在緊皺眉頭的克莉絲面前蹣跚起身,接著扭曲嘴角。
「為何我非得向妳磕頭不可?」
「因為不求饒的話,我就會殺了你。」
「妳殺不死我。」
我笑著撩起被鮮血淋濕的瀏海。
「妳殺不死『我』……一旦違背自己的心,我便會就此結束……呵呵……倘若身處這個狀況的是『燈色』,他肯定很樂意磕頭親吻妳的鞋子……所以我絕不會這麼做……我辦不到……為了繆露……為了那女孩想掌握的……一等星……我絕不能在此屈服。」
「你在胡說什麼?終於發瘋了嗎?」
茫然瞇細雙眸的我仰望夜空,將手伸向最為閃耀的星星。
「妳已經放棄抓住星星了,對吧……是因為太眩目嗎……因為太過眩目,令妳感到恐懼……恐懼恐懼恐懼……於是才逃到……星光無法觸及的深淵……」
克莉絲生成的銀槍貫穿右側腹。我踉蹌了一下,踩穩腳步,嘴角一邊流出血泡一邊漾起笑靨。
「逃到深淵的妳,找到內心渴望的幸福了嗎?」
「……閉嘴。」
「妳是為了什麼、為了誰而變強的?」
「……閉嘴。」
「妳想掌握的事物──」
我向雙眼圓睜且渾身打顫的克莉絲投以一抹微笑。
「其實是一等星(繆露)不是嗎?」
「給我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貫穿、貫穿、貫穿。
自四面八方延伸而來的銀槍每次刺穿我,都使我渾身痙攣。到處都是空洞的身體流淌出赤黑色鮮血。
勉強維持理性的克莉絲避開了致命傷。她用雙手緊抓自己的臉龐,瞪大雙眼吐著熾熱的氣自心。
「閉嘴……垃圾不要談論垃圾……!」
「……抬頭仰望天空吧。」
「毫無價值的垃圾,不要得意忘──」
克莉絲身體抖動了一下。我拔出刺入身體的銀槍──以輝煌璀璨的雙眸瞪視她。
「仰望天空吧……不知從何時起,妳一直俯視著下方……鄙視匍匐在地的螻蟻,沉溺於虛偽的安寧之中……妳看不見嗎……在那裡閃爍的星星……獨自閃爍光輝的星星……!它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那裡耀眼地閃爍著……!只要妳不願抬頭,就看不見它……它一直在等妳發現它……只要妳別轉身離去,就能一直與它在一起……!是時候該察覺了吧……那女孩那女孩……!」
血泊之中的我向上伸出食指。
微微打顫且染成鮮紅色的手指──指向了璀璨的一等星。
「她一直在那裡等著妳啊……!」
被我這番話震懾住的克莉絲緩緩後退。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我根本聽不懂……我、我……具備才能……我具備才能……力量……沒有力量便會遭到剝奪……變得一無所有……沒、沒辦法保護繆露……」
恐懼地將目光自夜空別開的克莉絲,一邊後退一邊低喃。
「不對……!為何我非得照顧那個廢物……!對,我沒有錯……全都是那個垃圾妹妹的錯……!」
克莉絲無數次地搖頭並低聲自言自語。她赫然停下動作,隨後綻露滿面燦笑。
「夠了,太麻煩了。你去死吧。那孩子不需要垃圾朋友。惡臭愈來愈刺鼻了。從世上消失吧。」
丟掉拔出身體的銀槍之後,我笑著凝視克莉絲。
「……艾蘇海莉婭。」
「不可能,打消念頭吧。憑你現在的身體難以承受副作用,撐不到十五秒就會死。你打算為了其他人奉獻性命嗎?」
「…………」
「是啊,也對。」
苦笑一聲的艾蘇海莉婭溫柔地拍打我的肩膀。
「你就是這樣的男人(笨蛋)。」
她愉悅地湊近奄奄一息的我並嗤笑著。
心跳聲緩緩停止。所有感官消失無蹤,自己與他人的界線變得模糊不清──
「來,賭上性命,在生與死的狹縫狂舞吧。」
化為無形的我垂下眼簾。
「十五秒。」
我抬頭仰望燦爛閃爍的星星。
「十五秒之內就能解決。」
雙眸染上夕陽色的我凝視她──光芒一閃。
開眼。
我開啟的雙眼捕捉了敵人(克莉絲)的身影。
開眼限度數(倒數)──十五──我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蹤影。
扣下扳機的瞬間,顯現出來的光刃立即鎖定克莉絲的喉嚨。精煉打磨的劍刃撕裂了她的肩頭。
「…………唔!?」
魔眼──黎明敘事。
寄宿於那雙魔眼的魔法,即為『目視無限連續的最佳手段』。
讓自己與他人揀選取捨的無限可能性臣服於腳下,目視並選擇對魔眼持有者而言最佳的結果。
被這雙眼睛注視的對象,必會選擇對魔眼持有者有利的最佳手段。
只要目視我劃破克莉絲喉嚨的可能性,無論她採取什麼迴避動作,我都能劃破她的喉嚨。
只要目視箭矢命中的可能性,無論她身處哪個位置,箭矢都會命中。
只要目視白色烏鴉存在的可能性,無論機率有多低,白色烏鴉必定會出現於世上。
我的雙眼能夠目視無限連續的最佳手段。
從那之中選出緋色的最佳手段之後,我僅需順從它。
然而我持有的黎明敘事仍未完成,無法充分發揮它的效力。
開眼限度數──十四。
刀刃伴隨劃風聲滑去,我瞄準克莉絲的腳──龐大數量的斬擊可能性(模式)顯示於眼前──我斬裂了她的側腹。
鮮血四濺的克莉絲憤怒地面紅耳赤。
「你這垃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紫光連續閃爍。我一邊迴避自地底孕育而生的土槍,一邊向後退開。
克莉絲的雙眸扭曲迴轉。
魔眼──螺旋宴杖。
寄宿於那雙眼睛的魔法是『目視化為現象的魔力』。
這雙因果律魔眼可以目視生成、操控、變化完畢的魔力,並將其實現。這意味著它能讓魔法立即發動。
根據魔眼使用者不同,能夠目視、實現的『想像』各不相同。
倘若是實力普通的魔法士,頂多只能目視一支長槍生成。然而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能夠目視數千支長槍生成。
這正是她身為天才的原因,也是她作為鍊金術師的證明。她的魔法印證了自己是蒙受天賦之才的寵兒。
開眼限度數──十三、十二。
「別退後,燈色!別浪費十五秒!開眼時間不能超過限度!十五秒之後,絕不會像凡事都能稱心如意的虛構作品一樣繼續開眼!狂舞吧!突破生死界線!」
艾蘇海莉婭嘶吼道。
緋色雙眸發出劇痛。我痛苦地呻吟──並向前邁出腳步。
開眼限度數──十一。
魔力線延伸至腳邊──補強魔力線、導線連接、魔力流入──發動強化投影!
「喝、啊、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腳陷入地面,蒼色粒子迸散,頭部朝前的我闖入眩光之中。
高速生成的劍、長槍、鉤爪、棍、斧、矛、箭、子彈──渾身殺氣化為凶器,襲向我的去路。
它們劃破我的肌膚,貫穿我的軀體。
「……唔!?」
視線閃爍。
眼睛……眼睛疼痛不已。
忍不住想閉起雙眼。頭腦發出哀號。視線染成一片赤紅。
闔起雙眼──『我從最初到最後都會貫徹孤獨』──繆露寂寞低喃的臉龐浮現腦海。我在劇痛之中撐開雙眸。
──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和那個廢物友好相處?
睜開吧。
既然那女孩渴望觸及星星。
我深吸一口氣。
睜開──雙眼。
開眼限度數,十、九──黎明敘事──我遵從緋色的可能性揮劍,彈開飛射而來的所有武器。
我使出渾身解數奔馳而去。削減身體──開眼限度數,八──目視唯一一條我想抵達的未來之路。
「你──」
持續高速生成的克莉絲低聲呢喃。
「究竟是何方神聖……?」
金屬聲奏響。
高亢的響音震撼耳膜。生成、生成、生成,我不斷恢復碎裂四散的光刃。
克莉絲的生成速度實在太過迅速。
難以前進。
駐足原地的我,在血泊之中不斷揮刀。
狹窄的視線映照出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嗤笑的臉龐。
「沒用的!你這笨蛋!你這種小角色不可能觸及我!你和妹妹都一樣!都是廢物垃圾!打從一開始就有定論了!早就有定論了!唯有天選之人能蒙受才能!差不多該明白了吧,這些垃圾──!」
開眼限度數,七、六、五。
我射出隱形箭矢──劇痛使我別開目光──克莉絲彈開眼前的箭矢,使它消失於闇夜之中。
「防備偷襲是高階魔法士的基礎。這是個好機會,當作前往冥界的伴手禮,牢牢記住再死去吧。」
開眼限度數,四。
氣息紊亂的我在劇痛之中持續目視可能性。
視野染成血紅一片。頭部彷彿要碎裂分離。肺部無法吸入氧氣,幾乎要窒息。手腳失去感覺,所有骨頭扭曲變形。每個部位感受到劇痛。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快死了。
不過……
我──綻露笑靨。
「我還沒有淪落到在這種地方敗北──!艾蘇海莉婭!!」
我捨棄防禦,靠魔眼避開致命傷。
武器自四面八方貫穿我。我筆直地伸出食指及中指。
魔人輕輕地用手支撐我的手臂。
人類與魔人相疊重合,滿身是血地互相歡笑。
「你明白吧?」
魔人愉悅地嗤笑。
「機會僅有一次。準備好賭上一切了嗎?」
「事到如今還需要問嗎?」
開眼限度數,三。
「早在很久以前……」
開眼限度數,二。
「我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開眼限度數──一。
轟────!
緋色於闇夜之中浮現。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四荒八極、森羅萬象!
從近乎無限的路徑之中揀選閃爍緋色光芒的路徑,用魔力線補強指尖,並釋放強力一擊。
所有一切匯聚為一條奔流。
筆直地朝克莉絲飛去──
「喝、啊、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卻被彈往上方。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綻露誇耀勝利的笑容。
「十五秒就是你的極限!是我勝──」
她轉而露出驚愕的神情。
闔起魔眼的我已經來到她的跟前。
我自上方向下揮砍,採取防禦動作的克莉絲將視線投向高空。面露恐懼的她立刻將目光從星星移開──斬。
「…………」
刀刃朝著高空。
受到星空照耀的刀刃,毫不留情地祭出斬擊。
「…………」
克莉絲用手抵住自己的胸口。
右手染成鮮紅色。眨眼之間,她的腳也沉入赤色血泊之中。
「十五秒迎來極限的是魔眼。」
我甩掉刀刃的鮮血並如此低喃。
「不是我。」
身體打顫的克莉絲趴倒在地。
匍匐在地的她留下赤色血痕,我則尾隨於她身後。
「我、我不可能……敗給這個垃圾……不可能敗給他……我、我……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敗給……這種垃圾……這種廢物……!」
「這正是妳敗北的原因。」
我展示刀刃並緩緩地追逐她。
「我使出渾身解數,擬定了戰勝妳的對策。包含牛郎星放射光在內,我把擊敗妳的方法深深烙印於體內。我知道妳利用生成施展攻擊、再切換為防禦時的空檔,是妳唯一的破綻。而鄙視我的妳做了什麼準備?仰賴魔眼的妳,以為只要撐過十五秒便能獲勝嗎?魔眼只不過是其中一種武器。妳過度仰賴與生俱來的才能,才會淪落至此。」
我將刀刃指向她面前。
「以妳為對手,我本來根本毫無勝算。妳輕視我這個底層男人,沒有發揮真本事,所以才會敗北。」
我俯視克莉絲。
「最終,妳還是只能輕視他人。」
「可惡……我不要……我、我不想在這種地方……被這種垃圾……我、我不想死……不要……媽、媽媽……!」
「很遺憾,我沒有慈悲到會聽戰敗者辯解。來世再會吧。」
我高高地舉起刀──接著倏然停止。
「…………」
一名女孩攤開雙手,阻擋於我與克莉絲面前。
繆露•愛斯•艾茲貝魯特淚流滿面且渾身顫抖,筆直地仰望著我。
茫然地。
受到凡庸之才(繆露)包庇的非凡之才(克莉絲)雙眼圓睜。
「我、我知道姊姊錯了……也、也知道三条燈色……你、你才是正確的……但是……但是……」
聲淚俱下的繆露低喃道。
「她、她是我的家人……原諒她吧……我、我會代為謝罪……要砍的話就砍我吧……請、請原諒姊姊……拜託你,燈色……拜託你……」
「…………」
「我、我……我雖然是個……廢物……即、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依然是這個人的妹妹……」
淚流不止的繆露面龐扭曲並綻露笑容。
「我最喜歡她了……」
獨一無二。
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仰望獨一無二的耀眼星光,將微微打顫的指尖伸向妹妹。
「什麼嘛……原來……原來一直都在那裡……」
嘴角扭曲的克莉絲流露笨拙的笑容,低喃出聲。
「那一天,大家仰望的星光……原來……原來一直……都在那裡……如此……如此地璀璨耀眼……啊……果、果然……」
淚水點點滴落地面。
「我的妹妹果然很厲害……」
總算找到光芒的她咬緊牙根。
「唔……」
克莉絲低著頭,用右手猛敲地面。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斷、不斷地敲打地面。
斗大淚珠點點滴落。克莉絲•愛斯•艾茲貝魯特持續敲打地面。被她貶低為庸才的妹妹照耀著她,令她流洩嗚咽聲響。
我將刀收入刀鞘。
「……太好了。」
接著轉身背向那對姊妹。
「幸虧妳有個好妹妹。」
踩著蹣跚步伐前進的我,在空無一人的暗處迎來了極限。
我向前倒下──某人抱住了我──月檻櫻綻露微笑。
「你要裝壞人到什麼時候?」
「……我才沒有。」
「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殺害克莉絲吧。」
被她抱在懷裡的我苦笑一聲。
「你想幫助繆露及克莉絲和好?不惜賭上性命?」
「……因為我喜歡姊妹百合。」
彷彿要為我分擔沾染全身的鮮血一般。
在灑落的月光之下,月檻緩緩地緊擁住我。
「你很努力呢。」
「……我才沒有。」
睡意襲來。
在她柔軟又溫暖的身體包覆之下,我靜靜地垂下眼簾。
「……月檻。」
「什麼?」
「……別抱我,去抱女孩子吧。」
「笨蛋。」
緊擁著我的她漾起微笑。
「真是個……大笨蛋……」
時間到了深夜。
新生及侍女們的歡笑聲自某處傳入耳際。
那是新生歡迎會大獲成功的證據。
揚起微笑的我傾聽著那陣歡笑聲……就此沉入夢鄉。
後記
各位好,我是端桜了。
非常感謝各位這次購買本作。
難以置信的是,本作竟然來到了第三集。坦白說,我本以為這種內容第一、第二集便會被腰斬,想不到竟能出版第三集。
這都是多虧各位讀者的支持,實在萬分感謝。
由於私生活忙碌不堪,導致我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寫作,第三集是至今為止最難執筆的一集。幸好總算能夠為各位讀者獻上第三集。
第三集描述了艾茲貝魯特家這個星座缺了一顆星星之後,原本相連的線亦隨之瓦解並沉沒於闇夜之中的故事。
繆露及克莉絲的關係性,是形成這個星座的線之一。在本集之中,兩人的關係因為三条燈色這個外星生物般的怪物而有了結果。
總有一天我會闡述其他星星與星星的連線,最終再描繪整個星座的故事。
在WEB版,那篇故事的完結方式令我留下了一絲遺憾。重新描繪那個故事,是我最近的目標。
考量到所需的集數,這個目標的難度相當高。不過我會在還能執筆的期間盡量努力。
接下來是謝辭。
負責插畫的hai老師,感謝您本次也繪製了美麗的插圖。每位角色的插圖品質都相當高,實在令人欽佩。
責任編輯M,明明是我主動提議『可以在○日之前完成!』卻沒有如期交稿,真是非常抱歉。感謝您一直從旁協助我。
各位讀者,每次聽到大家讚美『很有趣』,都使我由衷獲得救贖。希望本集也能讓大家樂在其中。
協助本作出版的所有相關人員,我衷心地獻上感謝。
那麼各位,但願能夠在某處再次相會。
端桜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