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留下回憶』

  第四章 『留下回憶』

  1

  七月五日,星期五。

  真的很難得,這一天早上沒有人來我家找我。

  冷靜想想,這根本再平常不過了,沒什麼好難得的。最近有人來接我的情況變得平常,反倒讓我有點大驚小怪。

  驚訝歸驚訝,偶爾能有這種清閒的早上也不賴。

  不對,我根本已經被荼毒太深,一星期休息一次應該也不為過。

  我咀嚼著倏忽即逝的和平,一如往常地從家裡出發。

  ──從結論來說,這個和平真的如同字面上一樣『倏忽即逝』。

  一下是鄰居太太突然找我攀談,一下是路過的國中生跟我嗆聲,最後我們和解,他還叫了我「大哥」,我到鬧區的時候,看到電視節目出外景攝影,真不知道一大早怎麼會有人在這種鄉下攝影,我還得到了一個說實在也不認識的藝人簽名,然後有個陌生的大姊姊懇求我把簽名送她,她為了答謝,就送了美術館門票給我,經過各種物品交換後,我最後救了一條人命,對方塞了五萬圓給我說這是他的一點心意。

  雖然沒什麼好說的,但我就是要說。

  ──太離譜了。

  在我到學校的這段時間事情一個接一個來,緊湊到細講下去搞不好可以拍成一部短片了。

  我並不奢望在上學途中遭遇什麼大冒險,也不覺得這是正常狀態。與昨天相比,事件的發生頻率很明顯是『惡化』了。

  「……真的是,星之淚會搞成這樣的嗎……」

  不誇張,我真的是爬著到學校的,到校時簡直要喜極而泣。一個早上就能累成這樣,絕對是我有生以來頭一遭。

  重點是每次遭遇這些事件的時候,我內心就會產生想要忘記一切、樂天過日子的強烈衝動。而每次想壓抑這種衝動時,就會產生劇烈的頭痛。

  單單今天我不知道就說了幾次「沒關係」、「不用了」、「不好意思我趕時間」。

  不過冷靜思考一下,這次星之淚引發的現象規模非常廣。影響範圍簡直是過去最大的,而且有些事情真的感覺很不妙。

  這會變成全世界的人都被洗腦成想跟我攀談。

  「這下沒辦法一笑置之了……」

  不對,我本來就不打算一笑置之。

  應該說這種時候,又換成是我要被洗腦了吧。

  我抵達教室後癱在桌上,希望能恢復體力。不,嚴格來說被消耗的主要是精神,但總之我想要休息一下。

  正好這個時候,往這裡走的遠野見到我說:

  「嗯?什麼?怎麼啦冬月,難得看你這麼疲憊的樣子。」

  「……我今天是頭一次想要蹺課去保健室睡覺。」

  「哇喔,這病得不輕耶,沒想到你會這樣說。不過我沒有要問你發生了什麼事。」

  「就知道你是這種人……我也覺得自己解釋不了。」

  「是喔?但是我覺得事情很單純,要不要我告訴你為什麼會這樣啊,冬月?」

  「……好啊,那就懇請不吝指教了。」

  我沒有太期待,只有抬起頭看他。

  遠野驅咧著嘴一臉嘲諷,對於我的疲憊如此點評:

  「──自作自受。」

  「是喔……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且我覺得其實他說的雖不中亦不遠矣。

  2

  結果那天的上課內容我幾乎都聽不進去。

  這不能怪我,因為我在校內也躲不掉這一連串的事件。

  找我攀談的有時候是學長姊,有時候是學弟妹,有時候是同一屆的其他班同學。我可以肯定平常絕對不會有這麼多種人找我聊天。

  不過還是沒有連同班同學都來找我講話──

  「冬月,你是做了什麼嗎?」

  就連與那城都來問我了,代表效力真的很徹底。

  「我是能做什麼啦……」

  「不,我是不太懂,可是總覺得大家都……莫名對你刮目相看了嗎?剛剛有其他班的女生問我『冬月是怎樣的人』耶。」

  「啊,沒問題,只有現在會這樣,很快就會復原了。」

  「……這反而才叫有問題吧。」

  甚至還聊了這些。

  我真的受不了了。

  每次有人攀談,我就會受到頭痛的重擊,但我又不能這樣說。

  在最後一堂課結束的同時,我擔心又會被誰叫住──儘管我平常絕對不會擔心這個──因此火速衝出教室,前往一年二班。

  目的不用我說,就是找天之瀨。

  這次我沒有直接衝進教室裡,我是懂得學會教訓的男人。

  我乖乖在教室外等天之瀨出來。

  等課後的班會結束後,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有的踏上歸途,有的去跑社團。一年級學生詫異地看著我,我靠在走廊另一頭的牆上等待。

  沒過多久,燈火比天之瀨更快出現了。

  「唔!」

  揹著上學書包的燈火一看到我,馬上擺出戰鬥姿勢。

  ……為什麼?什麼意思?

  「呵──失禮了,是伊織君學長啊。」

  「要不然妳進入戰鬥狀態是以為遇到誰了?」

  「我還以為是敵人──你就是敵人啊!那就好!」

  才不好。

  不好吧?

  「為什麼?我什麼時候變成妳的敵人了?」

  「我已經學會了,這個世界上充滿了敵人……」

  「真可怕,妳在說什麼啊?真可怕。我再說一次,真可怕。」

  「你亂說什麼?隨時置身於戰場是少女的基本功兼常識喔?見敵必殺!」

  「哪裡?這是哪裡的常識?」

  「搜索與底特律戰術(編註:此處為燈火把殲滅「デストロイ」講成底特律「デトロイト」。「搜索與殲滅」為一種軍事戰略,曾被應用於越戰等戰爭中。)!」

  「是底特律的常識啊,原來如此。我覺得妳真的應該要道歉個一次。」

  雖然不知道要對誰道歉。

  不論如何,冷靜想想,這或許就是燈火一如往常的樣子。

  我有點放心了。

  「哼哼。」仔細一看,燈火心情可好了。「好啦好啦,我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認可你來到這裡的決心,我願意原諒伊織君學長喔!」

  「……嗯?」

  「怎麼樣怎麼樣?你終於知道小燈火的好,想見我了吧!既然你都特地過來迎接我了,我也──」

  「──啊啊,我不是來找妳的喔。」

  「燒啊啊啊!」

  「好危險!?」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燈火轟出的火屬性攻擊(普通的拳頭)。

  燈火瞪著躲過攻擊的我。

  「失禮了──這是瑜珈。」

  「妳真的有夠欠罵。」

  「伊織君學長才欠罵吧!快點道歉!對出雲的眾神還有我道歉!」

  「我好像不想。」

  「好像!?」

  燈火隨口亂講話,我也吐槽了她。

  我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互動了。我甚至還感覺有一點療癒。

  在燈火吵吵鬧鬧、而我隨便敷衍她幾句的時候──

  「──呃。」

  此時當事人終於出現,她看到我的臉就嫌棄地發出呻吟。

  這些學妹到底是搞什麼啊?一看到我就進入戰鬥狀態或作嘔……嗯,仔細想想好像是很正常的反應,那就算了。

  「沒想到會被搶先……哎呀,燈火同學?」

  「唔──妳出現了啊,偷腥的貓!」

  燈火轉過去面對天之瀨,像是格鬥遊戲的角色一樣晃動身體。

  而天之瀨瞥了一眼進入戰鬥模式的燈火之後說:

  「──啊?」

  「噫!?嗚……」

  「啊,不是啦!啊哈哈,抱歉喔燈火同學,我開玩笑的~」

  天之瀨露出馬腳後趕忙打圓場,但燈火已經徹底被壓制住了。

  啊啊……加油,不要輸啊燈火同學。

  雖然對方是肉食動物,妳是小動物,但妳一定會有勝算的,吧?

  「唔、咕……咕!」

  燈火呻吟。接下來怎麼辦呢?

  「──我、我去找比我更強的人!」

  「咦?那個……燈火同學!?」

  燈火同學放完話後就這麼溜之大吉了。

  從強過自己的人手中逃走時,要說的不是這句台詞吧……

  街頭版,不對,是走廊版的快打旋風玩家離開了現場。

  走廊的英文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也罷。

  大部分的事都沒必要太計較。

  「……她是怎麼了?」

  天之瀨指著離開的燈火問我。

  我回答道:

  「妳不必在意她,她是放完話就逃跑的那種妖精。」

  「什麼意思……」

  「很可愛吧?」

  天之瀨聽到我的問題噗嗤一笑。

  「什麼?你喜歡那個類型的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了,天之瀨──」

  我說到一半莞爾一笑,搖了搖頭。

  然後我重新叫她。

  「不對──夏,今天就照約定的一起去玩吧。」

  聽到我說的話,天之瀨也忽地一笑。

  「什麼嘛,終於想起來了啊?也太慢了吧──伊織?」

  3

  「冷靜想想,這不是我的錯吧?我是被騙的啊。」

  「但你也太慢才想起來了吧?」

  「我沒有忘記啊,『夏』的事我一直都記得,只是沒有把他和天之瀨連結在一起……這不能怪我吧,我一直以為是男的啊。」

  體型、聲音和頭髮長度,一切都不一樣。他還戴著眼鏡,而且當事人也有意隱瞞,我覺得情有可原吧……不是嗎?

  我試探性地看了天之瀨,發現她對我投以嘲笑的眼神。

  「什麼嘛,你又要叫回天之瀨了嗎?」

  我們離開學校,肩並肩走在路上聊天。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什麼懷念的感覺。

  因為她的整個態度都和當時不一樣。叫她『夏』好像也怪怪的。

  「……妳希望我叫妳夏嗎?」

  「倒也不是,啊啊,不過都講到這個了,你可以叫我名字喔?」

  「啊……我考慮。」

  「唔──你不是都直接叫『燈火』的嗎?」

  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來了。我說:

  「妳之前也說過這件事吧。」

  是我還在被洗腦的時候嗎?

  隨後我馬上就想起天之瀨不是我女朋友了。

  「我記得──」

  「──咦?」

  天之瀨突然大吃一驚地盯著我看。

  我話說到一半就打住。她的反應真是詭異。

  「……怎麼了?我剛剛講了奇怪的話嗎?」

  「咦?啊──不是。嗯嗯,對啊,你有講過,有有有!」

  「…………」

  「這不重要!我可是到處都找遍了喔,伊織──學長。突然就不告而別,而且從此見不到了!也太過分了吧!?」

  她的話題轉得很硬,但是新的指控很一針見血。

  就跟天之瀨說的一樣,我國中二年級的夏天迷上了電子遊戲場,整天都泡在裡面,我是在那個時候認識她的。可是那個夏天之後,我就沒見過天之瀨了。

  ──因為久高陽星的『問題』正好就是在那個時期白熱化的。

  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確實有愧於她。

  我和天之瀨──不對,是夏,並沒有特別交換聯絡方式,只是偶爾見個面的關係而已。當我專心處理人際問題,不再去泡電子遊戲場的時候,我們就失去聯絡彼此的手段了。

  「抱歉……在那之後我東忙西忙的。」

  「我知道。」天之瀨說。「是久高學姊這個人的事吧。」

  「喂,等等,為什麼妳會……知道?」

  我很震驚,不過天之瀨卻理直氣壯地說:

  「沒有為什麼。有知情的人告訴過我而已。」

  老實說她有答跟沒答一樣。

  並沒有很多人知道陽星受到特定小團體的暗中壓迫,像淺沼就不知道,只有我和與那城等人是例外吧。

  我不覺得與那城會對天之瀨說這種事……

  「……算了。」

  「是喔──伊織學長老是這副德性耶。」

  她會藏起本性這樣對我說,應該是看不下去了吧。

  真是有趣。我覺得自己漸漸掌握到天之瀨講真心話與客套話之間的口氣差異了。

  「好了,重點是我們已經要到了。」

  「啊哈哈,我就知道果然會來這裡。」

  我們來到了當時我和天之瀨(夏)頻繁出沒的電子遊戲場。

  既然要兩個人來,當然要來這裡,天之瀨似乎隱約也察覺到了。

  「怎麼樣?先來玩個音樂遊戲吧?」

  聽到我的提議,天之瀨做出捲袖子的動作笑說:

  「喔,好啊,但我先聲明,我後來苦練過了,搞不好已經比伊織你更厲害了喔?」

  「這麼罩喔?其實我後來再也沒玩過,已經退步了。」

  「咦?這樣我好像不太能接受!」

  「……為什麼?」

  「我當然想憑實力打倒你啊!你感覺好像是在替輸找藉口!」

  「……咦?這不是要一分高下的遊戲吧?」

  「不是會算分嗎?分數!用分數決勝負,輸的請客!」

  「哎,比就比吧。」

  好,來看看能比到什麼程度吧。

  我不知道天之瀨現在的實力,也不知道我自己的。

  ──對了。

  「我剛剛就注意到了……不用管那邊嗎?」

  天之瀨小聲說道。

  我確實也很介意那邊,但重點是……

  「等一下,妳不要在我耳邊講話。」

  「──嗄!?」

  我提出了合理的抗議。

  但是天之瀨好像不這樣想。

  「都什麼時候了你在那邊講什麼,噁心耶!真噁心,害羞什麼啊,噁心!」

  「咦咦……妳講得太過火了吧?」

  「吵死了!快點走了啦!」

  她講完,就氣沖沖地先走進去了。

  剩下我留在原地。我覺得她不需要講得那麼絕情……不過,嗯,一如往常。

  也罷,我跟在天之瀨後面走進遊戲場,不再追究。

  ──我邀天之瀨來這裡,當然不單純是為了玩遊戲。

  我只是希望能讓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才決定先帶她出來再說。

  雖然如此……

  「…………怎麼說呢?」

  身後的目光既刺眼又很明目張膽,但我還是裝作不知道吧。

  ※

  「來吧,學長他們進去了,追上去吧!」

  「……為什麼我要蹚這個渾水啊……?」

  ※

  走進遊戲場後,我們先前往音樂遊戲區域。

  我們找到沒人的機台,準備來玩以前常玩的太鼓遊戲。

  我投入兩人份的錢,拿起鼓棒站在旁邊。

  「難易度要選什麼?」

  「當然選最難啊,你瞧不起我?」

  「……不是,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算了,玩玩看吧。」

  我連打幾下鼓緣,將難易度設定為最難。

  選好曲目後,遊戲開始。

  「啊,慘了,失誤。」

  「喂,你不要從第一拍就失誤啦,我會被影響啊!?」

  「跟我說有什麼用……」

  ──天之瀨就像一開始宣稱的,跟以前的她相比,已經有長足的進步了。

  妳是把這個遊戲玩透了啊,天之瀨……

  「啊哈哈!伊織,你根本超廢的嘛!!」

  「不,我想起來了,接下來才正式開始。」

  咚咚,喀喀,鼓聲隆隆。

  我漸漸找回感覺,在開場結束之後分數便緊追不捨。

  「喔,很會嘛?」

  「還可以啦,想起來之後大概就是這樣──」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學、學長太強了吧!?嘻、嘻──!?」

  「不是,妳笑得太誇張了……」

  「誰、誰教學長在那邊咚咚咚咚咚的!有夠不搭……!好扯……討厭,不行了,肚子好痛……啊哈哈哈!沒想到鈴鼓之後是太鼓!!」

  「鈴鼓…………」

  「妳也在笑嘛。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沒有笑……噗……冬月,我等一下宰了你……」

  ※

  背後好像有一股很討厭的氣場,是我的錯覺嗎?

  「嗯……但是這樣下去我追不上啊。」

  我低聲說。

  我後半部都沒有失誤,可是天之瀨也沒失誤,所以我的分數追不上她。

  「喂,這樣很無聊耶,學長認真一點啦。」

  「不是啊,我很認真了,這不是技術可以彌補的。」

  「伊織你一定可以的,啊哈哈!」

  這傢伙講話亂七八糟的耶。

  ……不過這麼說來,我接下來可以逆轉的方法……嗯。

  「話說,怎麼樣,天之瀨?雖然有空窗期,但是不覺得我打滿好的嗎?」

  我問,天之瀨邊打太鼓邊說:

  「嗯……的確不錯。不愧是我的師父。」

  「什麼師父……」

  「本來就是啊?第一個教我的就是伊織嘛?」

  「不要諷刺我好嗎?……不過學會之後就不會忘了,跟滑雪很像,雖然一年沒滑會失去信心,但是一旦開滑就想起來了。」

  「喔喔?你會滑雪啊?」

  「算是吧,天之瀨呢?」

  「我沒滑過耶,欸,你改天帶我去吧?」

  「去滑雪?」

  「帶我去苗場滑雪(編註:引用自日本1987年的電影《私をスキーに連れてって(帶我去滑雪)》。)之類的!啊哈哈!」

  「虧妳知道這麼老的東西……妳是不是謊報年齡?」

  「沒禮貌!伊織你以前不是有講過嗎!總之全都是冬月的錯!」

  「……青春是純白的(編註:引用自JR東日本2012年於滑雪旅遊廣告中使用的宣傳詞。)真抱歉喔。」

  「啊哈哈,伊織是老人!」

  「什麼意思?這是什麼廣告對話?」

  ※

  「喜歡!?喜歡!?(譯註:日文中「喜歡」與「滑雪」發音相近。)───他剛剛說了喜歡吧我聽到了喔!!」

  「不,是講滑雪啊。妳有聽到吧?妳只是想講講這句話吧……」

  「……欸嘿☆」

  「我要回家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等等!咦?我跟伊織君學長相處的時候是不是也都被這樣對待!?我一直都這樣嗎!?」

  ※

  「不過,帶妳去滑雪嗎……有點困難耶。」

  「咦,太小氣了吧?」

  「抱歉,我用夏威夷補償妳。」

  「啊哈哈!什麼啦,夏威夷反而升了一等啊!」

  「是啊,說起來,我約了妳,妳卻拒絕了吧?真可惜,我自己去吧。」

  「雙人券一人獨享!」

  「…………」

  「…………」

  「嘖。」

  「可惜,就算你跟我講話我也不會失誤的。」

  作戰失敗。

  這一曲結束,我的比分輸給了她。

  ※

  「咦?剛剛他們突然就約夏威夷了,約海外旅行了耶?」

  「…………」

  「妳講點話啊!?啊啊,討厭啦,伊織君學長是笨蛋!!」

  ※

  「……嗯,輸了嗎?」

  我低聲說,天之瀨喜孜孜地笑說:

  「那就是我贏囉?感覺真輕鬆,你請客吧。」

  我思考了一下說:

  「不,才一首歌而已。」

  「咦?」

  「既然過關了可以再玩一首吧,我們用總分比輸贏吧。」

  「……喔?」

  我的提議就是在討價還價。

  不過天之瀨呵呵一笑。

  「好啊,真有趣──那就比吧!」

  我選擇新的歌曲,咚一聲敲下太鼓。

  4

  然後我不意外地輸了。

  「──請用。」

  「好耶,呵呵……」

  除了玩遊戲的費用,我還得請她一杯果汁。

  也是啦,我也經歷了一段,嗯,空窗期嘛……有點不甘心。

  「啊~好開心──!」

  天之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樓層邊緣的長椅上,心滿意足地伸懶腰。

  我也買了自己的咖啡,拿著紙杯坐到她旁邊。

  「欸,再來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贏了,天之瀨心情好像很好。

  「都可以,妳有想做什麼嗎?」

  「欸?這好歹也是約會吧,你要有點主見啊。」

  「咦?是這樣的嗎?我以為太強硬要妳配合比較不好。」

  「啊啊,你是說這個?嗯,確實是。這種貼心搞不好是加分。」

  她笑咪咪的,感覺很愉快。

  這個時候,我才終於感覺天之瀨真夏和『夏』是同一個人了。

  她真實不矯飾,不會隱藏自己的快樂。

  「不過我也是女孩子啊。」

  「……所以呢?」

  「對方稍微強硬一點,有時候也是可以、的吧?」

  「不可以。」

  「什麼!?」

  我們隨口說說笑笑。天之瀨肯定知道這種百無聊賴的時光有多珍貴。我心中也確實燃燒著這樣的情感,認為這種時光值得珍惜。

  ──即便如此……

  或者說,正因為如此──我會否定這段時光。我必須否定這段時光。

  「……這就是妳的願望嗎?」

  「嗯?」

  天之瀨有點納悶,我接著說:

  「《星之淚》啊。妳不是許願要得到這個狀況嗎?」

  「……為什麼?」

  「感覺沒有為什麼。我到今天為止,究竟被多少事件波及了啊。事情接二連三來個不停,真的是沒轍,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啦。」

  「你說那是星之淚造成的?」

  「沒別的原因了吧。因為我每次都會受到強烈的誘惑。」

  「…………」

  「抗拒誘惑很辛苦,我非常困擾。不過我也產生了一點念頭,想要每天都玩到昏頭呢。」

  ──老實說,這幾天對我來說,一定也是……

  「你不開心嗎?」

  天之瀨這樣問我。我笑起來。

  「開心啊。這點我承認。」

  我交到了新朋友,還與老朋友重逢。

  我也認為這些很值得珍惜,可是,正因為如此……

  「已經夠了吧?」

  「什麼夠了?」

  「這個『願望』啊。不需要特別許這種願……妳懂的吧?」

  ──說什麼想要每天快快樂樂過日子。

  這一定是每個人心中都有的期許。無論誰都是帶著這個願望在過日子。

  所以不可以。

  不可以用那種犯規的石頭抹滅這樣的價值。

  「──原來如此啊。」

  結果天之瀨低聲這麼說。

  她面帶笑容。

  「欸,我問你,伊織,你覺得我到底對星之淚許了什麼願?」

  「──咦……?」

  她問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問題,我一時間措手不及。

  「妳不是說……妳只是想要快快樂樂過日子而已嗎?」

  「嗯?喔~是喔,我講過那種話啊?喔~這樣啊……」

  「……?」

  怎麼了?感覺很不對勁。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如此,不愧是我……做得還真不錯。」

  「妳在、說什麼……」

  「嗯,對啊,你答對了。我的願望就是想要交朋友~」

  「…………」

  此時,我發現好像漏掉了什麼決定性的關鍵。

  前提錯了。天之瀨對星星許的願望沒有那麼單純──

  「那……那對了,代價呢……?」

  我問道。

  既然要讓星之淚實現願望,天之瀨勢必要付出什麼代價。

  「妳,對啊……妳付出了什麼相對的代價吧……?」

  「我嗎?許願的代價?」

  「告訴我,如果妳的願望是『朋友』,那代價是什麼──」

  「──沒什麼啊。」

  天之瀨搖頭。

  她不回答。

  她不回答我的問題。

  「沒什麼大不了的,本來就是啊,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願望,代價也沒什麼大不了!這樣就沒問題了!」

  「怎麼可能?星之淚沒那麼好對付──」

  「──不要再講這些了。」

  語氣堅定。

  天之瀨拒絕了我。

  「別管了,不要聊這麼不快樂的話題了啦。難得我們像以前一樣來玩,你要更樂在其中啊──你要多笑一點才行。」

  「……天之瀨。」

  「你以前不是對我說過,和我在一起很快樂嗎?那就要更常跟我一起笑啊,保持笑容嘛,為什麼要聊那麼無聊的事……?和我在一起不快樂嗎?」

  「我──不對,現在不是在講我的事……」

  「我是在講你的事。」

  不,不對。

  那一定不是在拒絕。

  「你剛剛不是講了?你不是告訴我了嗎?你說這幾天很快樂。那不就好了?為什麼想結束這一切?不對──為什麼不讓這一切結束?」

  「……妳在說什麼?」

  「我聽說了。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悔過去,因此當時才會沒辦法來見我……你現在一直活在過去,一直裹足不前吧?」

  天之瀨突然放鬆肩膀的力量。

  她對我露出笑容。

  可是那個笑容──看起來一點都不快樂。

  「這樣太無聊了。至少這樣我不會開心。活得輕鬆一點就好了啊。」

  「……妳……」

  「所以,好了!這個話題結束了!真是的,伊織你有夠不識相耶,你這種個性真的很噁心,我勸你改一改喔。」

  天之瀨說完便喝光了果汁,然後捏扁紙杯站起身來。

  天之瀨相當強硬地想要結束話題。

  「不說這些了,再來玩夾娃娃吧,伊織。我決定要玩什麼可以吧?」

  「喂、喂……天之瀨。」

  「對了!你記得以前的事嗎?你不是替我夾過日記本嗎?那個機台還在嗎?應該不在了吧,那種獎品很少見的。」

  「────────」

  我──

  直視著天之瀨。

  「……講這些也沒用啊。那就沒辦法了,今天先解散吧!」

  天之瀨把紙杯丟進垃圾桶後,回頭看我。

  「……天之瀨。」

  「不行喔──不行。」

  「……」

  「你老是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你知道嗎?你這樣太不正常了。對我來說很不快樂。所以你猜對了。我是為了讓自己過得開心才用星之淚的──但是你沒資格阻止我。」

  天之瀨的心意很堅定。

  光從她的態度,我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絕對不可能只是想要交朋友,不可能只是這樣的願望。

  可是那會是什麼呢?

  天之瀨到底對星之淚許了什麼願望──

  「再見啦,伊織──今天的事我也會詳實寫在日記裡的。」

  天之瀨留下這句話就離去,我沒有去追她。

  追了也沒有意義。因為現在的我不可能說服得了天之瀨。

  情況和燈火那時候不一樣。

  我第一次從真正意義上,理解要阻止別人使用星之淚有多困難。

  一個人懇切希望用其他東西作交換,也想實現的願望──

  我真的有辦法阻止這樣的願望嗎?

  我必須認真思考這件事。

  5

  我維持原本的姿勢坐在椅子上好半晌。

  然後有一個人悄然無聲地坐到了我旁邊。

  我沒有轉頭看她。

  她也沒有看我,只是啜飲著應該是她自己買的咖啡。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我問:

  「燈火呢?」

  「她說要去洗手間……你果然發現了啊。」

  「在吵鬧的電子遊戲場就算了,但我在外面的時候就看到了啊。」

  「我就知道。」

  與那城玲夏沒有苦笑,只是淡淡地說。

  那種像是沒發生什麼事的寂靜,是現在的我所需要的。

  「對了,妳原本就認識天之瀨喔?」

  「所以我不就說了──我不相信你和她在交往啊。」

  「…………」

  說起來,這就是事情的開端。

  原來如此。想要快樂過日子的人,怎麼會選我當男朋友呢?嚴重的邏輯漏洞啊。用腦啊,我。

  「我們是國中在補習班認識的。是她跟我攀談的喔。」

  「喔……天之瀨主動啊?」

  「是啊──她問我認不認識冬月伊織。」

  「問我……?」

  「嗯,我跟她說我才不認識那種人渣,於是她就知道我認識你了。」

  與那城輕輕聳肩。

  本來就會這樣啊。我笑了。

  「她問了我很多問題,還說你是她的恩人。」

  「恩人?……我是天之瀨的恩人……?她本人這樣說嗎?」

  我問完,與那城嘆了好大一口氣。

  「嗯,我有猜到你會這樣反應。」

  「…………不是啦,那個……」

  「不過可能也不怪你。我問她你做了什麼,你猜她回答什麼?」

  「……回答什麼?」

  「『他陪我一起玩』。」

  「────」

  「就這樣,只有這樣,光是這樣她就說你是恩人了喔。她說你是拯救了孤獨的她的英雄。她這樣說冬月伊織耶,我都嚇到了。」

  聽到這些我也不得不震驚。

  根本想都沒想過那傢伙對我有這樣的感覺。

  我不是在謙虛什麼的,我是真的什麼都沒做。

  我真的從來沒有對天之瀨做過任何特別的事。

  可是她卻覺得我對她有恩嗎?

  既然如此。

  那她的願望就是──

  「那我就先回家了。我本來就只是陪那孩子來的。」

  「……抱歉。」

  「就是啊,真是的……一般人會把這種事推給我的嗎?你稍微關心一下她吧。」

  從與那城的委婉表現,已經可以看出她對燈火的想法了。

  不過,她還是讓那個與那城一起進行這場無聊的鬧劇了。不,我也沒料到『我去找比我更強的人』是講真的。

  到頭來與那城還是跟來了,代表她還是很喜歡燈火的吧?

  所以──儘管我知道自己已經仰賴與那城很多次了,還是說:

  「──欸,與那城,最後有一件事。」

  6

  目送與那城離去,我繼續在椅子上等待。

  我瞬間有點鬼迷心竅,想說在這種情況下先行離開也滿有趣的,不過我忍住了。

  ……再繼續捉弄人下去有點過分。

  「別再看了,出來──我知道妳從剛剛就在了。」

  「唔咕……呵呵呵,真虧你能識破我!」

  雙原燈火一邊說著這種話──

  一邊從陰暗處現身。

  「飲料。」

  我說道。

  「咦?」

  「要喝什麼?我請客。當作我一直沒理妳的賠罪。」

  「什、什麼啦,講沒理我好像是在講寵物一樣……」

  「不要的話我就點咖啡。」

  「柳橙汁!」

  「好。」

  我站起來買自動販賣機的果汁。

  把果汁交給燈火後,我再度坐回椅子上。

  「那這樣就扯平了。」

  「太不公平了吧!?你是不是以為一枚硬幣就可以買到我的好心情了!?」

  「沒關係吧……妳躲起來偷看的部分也算在裡面了。」

  「可、可是玲夏學姊也在一起──」

  「不是這個──我剛剛跟與那城講話的時候,妳也在聽吧?」

  我一說完,燈火就縮起肩膀。

  「……唔,為什麼會被發現啊……我又沒講話。」

  燈火碎碎唸,脖子上戴著我之前送她的項圈。我笑著說:

  「不是氣息什麼的喔──妳不是從我和天之瀨在一起的時候就在偷窺了嗎?通常沒有人會在那麼奇怪的時間點去廁所啊,太不會說謊了吧。」

  「不,我真的有去洗手間。」

  「哎呀,我真是不好意思。」

  竟然真的去了。

  無論如何,既然她馬上回來偷聽,那還是一樣的意思。

  「那妳有什麼事?」

  「你問有什麼事,那個,我就只是很在意伊織君學長和天之瀨同學的情況而已……啊哈哈哈。」

  燈火撥弄瀏海,支支吾吾地低聲說。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問妳然後呢?妳是有話想說才會躲躲藏藏的吧?」

  「……怎麼說呢,我確實累積了很多想傾訴的怨恨與痛苦。」

  「我雖然不是要聊這個……要我聽妳說嗎?」

  「不用了,伊織君學長,你打算阻止天之瀨同學吧?」

  「……我是這樣打算的。」

  可是到底要怎麼做呢?我毫無頭緒。

  「就跟我那個時候一樣。」

  聽燈火說完,我點頭。

  「是啊。不管是誰都沒有例外,我不會讓別人使用星之淚,已經這麼決定了……不過我說啊。」

  「怎麼樣?」

  「妳覺得那傢伙到底對星之淚許了什麼願望?」

  我問燈火這個問題真的有意義嗎?

  嗯,有吧。因為燈火這樣回答我:

  「伊織君學長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我可以想像。」

  「那就是正確答案了。因為連我都只是偷聽了一下就知道了喔,更何況是伊織君學長,你沒道理不懂她的。」

  燈火很肯定。

  她說我沒道理不懂。

  她如此相信著,然後說:

  「──天之瀨同學一定是為了伊織君學長你使用了星之淚。」

  我也這樣覺得。

  我現在終於發現好像可能是這樣了。

  冷靜想想,說到底打從一開始,發生異常的就不是天之瀨,而是我。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只是被天之瀨的願望波及了。而且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很長,更加深化了這樣的誤會。我沒有確認過,就以為同樣的事也發生在天之瀨身上。

  但──恐怕不是。

  被捲入奇怪的事件、而且產生主動想參與的衝動,這些不是發生在天之瀨真夏身上,而是冬月伊織。因此許願的對象自然會是我。

  我想都沒想到。

  「星之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別人……她是為了我發動的嗎?」

  不對,要講的話或許要說是『因為我』而發動的。

  至少對天之瀨而言,我是有這個價值的人。

  ──不過想想其實滿單純的。

  在我的人生中,接近我的可愛學妹每一個都是別有目的。

  這點小事我真該有自知之明的。

  不要自作多情了。你以為學妹會沒有理由來接近你這種人嗎?

  「我覺得伊織君學長做的事情也差不多啦。」

  燈火半是苦笑地說。我搖頭。

  「我……我不一樣。我終極來說是為了自己而行動,星之淚帶走的代價可以證明這件事。」

  「是嗎……那就當作是這樣吧。」

  好喔,區區燈火講話竟然這麼囂張。我忍不住笑了。

  「可是──她不一樣吧。」

  天之瀨真夏不同於我或燈火。

  難怪說服她放棄沒有用。

  對她來說,即使要向星星許願,她也要幫助我這個人。

  就算當事人阻止她,她當然不會聽從。

  「傷腦筋,我看起來……是這麼需要被拯救的人嗎?」

  「……我覺得應該不是想不想拯救你的問題喔。我好像……有點明白。」

  燈火說道。

  她看著我。

  「我不知道有多感謝伊織君學長,可是唯獨你這個當事人完全不懂啊。」

  「……妳……」

  「學長幫助了我。」

  燈火忽然露出笑容。

  但不是這樣的。沒這種事。

  我只是個阻撓她願望的男人,配不上這樣的評價。

  然而儘管我不發一語,燈火還是看著我的眼睛說:

  「即使我這樣說,學長絕對不會承認!」

  「……不,那個……」

  「這是我的想法。我就是這樣想的,不是在徵詢你的意見,你不要多嘴。」

  「我什麼都還沒說吧……」

  都被她說中了,我只能閉嘴。

  「但是學長一直這樣暗自傷神。」

  妳錯了──這點妳說錯了啊,燈火。

  我並沒有受到傷害,我覺得這樣就好──這樣才好。

  我不是在徵詢妳的意見。

  所以無所謂。

  妳沒有必要看穿我心中的溫度,燈火。

  「其實你很善良,伊織君學長,你沒有辦法不帶任何感情地去摧毀別人的願望。總是在受一些不必要的苦。」

  「…………」

  「這次也一樣,你完全不找我商量,我覺得自己明明可以幫上一些忙的。」

  「……是嗎?讓妳幫忙感覺好像也只會愈幫愈忙。」

  「啊,你瞧不起我嗎!……因為你想模糊焦點。」

  都被燈火看穿,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動動肩膀,隱藏的秘密被發現後,我還是垂死掙扎,想把它想藏起來。

  「畢竟學長就是這種人,想要報答你的話,多少要來點硬的。」

  「不管妳怎麼說都跟我無關,我的自作自受得到同情,我也只會覺得很困擾。」

  「學長確實是這樣吧,不過我沒有在同情你啊。」

  「這樣說不是很對吧……」

  「咦?你講話怎麼像個麻煩的女朋友啊。」

  「妳有資格說我!?」

  「你這樣回我也『不是很對』啦!!」

  好蠢的對話。

  我們只是兩個笨蛋在對話。

  「好了,那學長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燈火這樣問我。

  好歹我曾經讓燈火捨棄過願望。

  我不會說這次不做了,也沒這個打算。

  所以『怎麼辦』問的不是方針,而是手段。

  我回答:

  「……怎麼辦呢?」

  「欸!?這個時候不是應該來句帥氣的台詞嗎!?」

  「妳見過我帥氣的場景嗎?哪怕是一秒。」

  「一秒還是有的喔,勉強!」

  「不管怎麼說都算沒有啊,蠢蛋。」

  「蠢蛋!?」

  暫時先不管反應很震驚的燈火。

  其實我有點找不到方針。要怎麼樣阻止這件事呢?

  「……真是的,伊織君學長想得太難了,同樣的話你是要讓我說多少次啊?差不多該學會教訓了吧。」

  「不是,這不是第一次嗎……?妳有講過嗎?」

  「就算沒有,大家也都是這麼想的!」

  「太蠻橫了吧。」

  算了,沒關係啦。

  燈火說:

  「你告訴她就好了啊,說學長你是雖然總是在操心但不值得特別顧慮沒什麼煩惱只要不管你基本上就會自己設法過活的廢物!」

  「我說妳是在找架吵嗎?太悲哀了,我吵不起來。」

  「本來就是這樣啊。」

  然後──

  燈火露出了爽朗又燦爛的滿面笑容。

  「因為學長已經有小燈火這個很強的夥伴在了!」

  哼哼!她驕傲地挺起胸膛。

  「咯……噗哈哈,什麼啦?」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燈火看著我,很沒禮貌地說「什麼?學長笑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好一陣子。

  「……感覺會笑的伊織君學長好像怪怪的。」

  「吵死了,而且我又沒有笑。」

  「這是什麼無意義的抵抗啊?真可愛。」

  「吵死了……不過我很受用喔,確實就像妳說的。」

  「哇呼!?」

  我硬是用力摸了驚訝的燈火的頭。

  因為不想讓她看到我現在的臉,所以硬是讓燈火的視線往下。

  「等等,這是性騷擾!在摸小燈火的頭之前需要事先預約──」

  「別這樣說,只有今天沒關係吧,原諒我啦。」

  「……學長竟然會講這種話,真是鬼見活了。」

  「妳講錯了,是活見鬼。」

  不過除了這個詞以外,燈火說的大致上都正確。

  確實都像她所說的,天之瀨如今不需要為我操什麼心了。

  因為至少我還有朋友。

  「OK,既然決定了就出發吧。」

  「去找天之瀨同學嗎?」

  「當然,我是想到什麼就馬上執行的人。」

  「也是,你還突然來過我家嘛。」

  「咦?妳是在記恨嗎?」

  「我記的可多了!多到我都可以到處兜售了!」

  「一個就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

  無論如何。

  我該做的事已經確定了。

  因此我站起身,然後往前走。

  「我先走了──還是說要我送妳回家嗎?」

  「好吸引人的提議喔,畢竟每次都是我去你家接你。」

  「我又沒拜託妳。」

  「每次都是我去你家接你!」

  「啊、嗯……對啊,謝啦。」

  「你要答謝我的話,偶爾也可以送我回家啦──不過今天先不用了。」

  「是喔……燈火。」

  「什麼?」

  可愛的學妹歪著頭。

  我看著前方對她說:

  「──謝啦。」

  「欸嘿嘿。」

  聽到我的道謝,燈火發出蕩漾的笑聲。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用看就能想像她的表情──

  「──睽違已久得到了伊織君學長的真情流露!」

  我都忍不住對自己苦笑了。

  「可是伊織君學長,你待會要怎麼找天之瀨同學?」

  「不,我要先去書店。」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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