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平民運動
第三章 平民運動
「歧視正在這間學院裡蔓延!」
創立紀念祭結束不久後的某天早上,我和克蕾雅大人一起前往餐廳時,聽到了這種聲音。一看,有五六個學生聚在一起,舉著標語牌。
「廢除貴族主義──!」
「廢除──!」
齊聲地喊著這種標語。
「真討厭,區區幾個平民竟然得意忘形。」
克蕾雅大人說著「從早上就看到了令人不悅的東西」,皺起眉。
「那是什麼?」
「是平民病。」
「好像是叫做平民運動,在疾呼貴族與平民平等。」
蕾妮為我解釋了克蕾雅大人毫不隱諱的話。這樣啊,那個要開始了啊?我回想起遊戲內容。
「區區平民竟然想得到與貴族同等的待遇,太荒謬了。就因為國王陛下賜予了恩寵,這樣也太得意忘形了。」
「這樣啊……」
「真沒興致的回答……還是說,妳贊同他們?」
克蕾雅大人的聲音低沉了一階。
「不,我沒什麼興趣,我只要能和克蕾雅大人在一起就好了。」
國民平等是很偉大的思想,但老實說,我覺得無所謂。我當然也認為平等是最好的,但我不太想干涉政治。很常聽到人家這麼說吧?和人家聊天時,不要觸及政治或宗教的話題。即使這種態度被說是消極主義也無可奈何,但這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不過──
「妳!妳是零•緹拉吧!」
看似領頭羊的人一邊喊著我的名字,一邊跑過來,接著那群人也來了。
呃!
「作為普通市民代表的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他說的這種地方,應該是指我和貴族中最右翼的弗朗索瓦家千金在一起的事吧。
「你問為什麼,因為我是克蕾雅大人的女僕啊。」
「什麼!?」
一群人因為我的話而騷動不已。克蕾雅大人不想和這件事扯上關係,完全忽視他們。如果可以,我也想這麼做。
「同學!我們可是會成為普通市民希望的存在。在這其中特別出色,以優秀成績為傲的妳,怎麼能被貴族主義渲染!」
「不,我並不覺得自己被貴族主義渲染──」
「女僕這種職業就是貴族主義的奴隸啊!真是可悲!」
啊,這些人沒有在聽人說話。
「那個,我可以走了嗎?我對政治沒興趣。」
「妳不了解!就算不關心政治,妳也無法完全不牽扯上政治啊!」
「是喔……」
那個人對我擺出「我好像說出了有點不錯的話」的表情。無法完全不牽扯上政治是理所當然的啊。
「我說你們。」
我差不多感到束手無策時,克蕾雅大人看似真的很厭煩地開口。
「你們要宣揚主張是無所謂,但是不要強制他人認同你們。」
「妳在說什麼!你們貴族才是,將自己的貴族主義強壓在普通市民身上!」
「你說什麼?」
情況不妙。克蕾雅大人很容易生氣,而且還是純粹的貴族。如果被指責身為貴族的事,她應該不會沉默。
「你們幾個,到此為止。」
這時,冷淡的聲音響起。
「蘭伯特大人……」
介入其中的是蘭伯特大人。蕾妮一臉吃驚。說不定有人忘記了,所以我再說一次,蘭伯特大人是蕾妮的哥哥,在學院騎士團裡是居於輔佐團長洛雷克大人的位置。
「我對你們的主張有一定的共鳴,但這裡是學院。在貴族與平民同等學習的學校裡拚命引起紛爭,可不是值得誇獎的行為。」
「您有資格這麼說嗎,蘭伯特大人?奧索商會明明才是應該成為打破貴族主義的先鋒。」
奧索商會在平民之中也有非常大的力量,若是下等的貴族,這個家族甚至能與他們為伍。對運動家們而言,身為奧索商會長男的蘭伯特大人為貴族說話應該很不是滋味吧。
「我明白平等是尊貴的思想,但是,對王國來說還太早了。」
「可是──」
「克蕾雅大人,很抱歉拉住了您,請過。」
「蘭伯特,你要好好教育他們,因為連這個平民都做得到。」
克蕾雅大人厭惡地說道。這是指那個嗎?零零雅嗎?
「我明白。」
「很好。」
克蕾雅大人說了一句「我們走吧」後,邁出腳步。蕾妮和我都跟在她身後。
「真是的……妳也是,不需要理會那些人,忽視他們就好了。」
「是……」
「不過,克蕾雅大人,他們也有不得不這麼做的苦衷,平民的生活真的很艱苦──」
「閉嘴,蕾妮。」
克蕾雅大人嚴厲地說。
「……非常抱歉。」
「妳明白就好。」
克蕾雅大人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地走著。光看到這一幕,克蕾雅大人感覺非常討厭,但是這個時代的貴族,每個人的想法──動輒連平民也是──都差不多。
「……」
蕾妮的神情複雜。唉,這也難怪,蕾妮雖然是富商的女兒,但也只是個平民。因為從小就在純粹的一流貴族,克蕾雅大人身邊工作,所以見識到了生活水準的差異,不覺得蠻不講理才奇怪。
「蕾妮。」
「什麼事,零?」
「妳不要想一些愚蠢的想法喔?」
「?嗯。」
聽在蕾妮耳裡,一定像是我認為打破貴族主義或實現平等是愚蠢的想法,但是,我別有用意。這件事也總有一天會告訴大家。
不過,得想辦法緩解這種氣氛才行。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我肚子餓了。」
聽到我白目的發言,克蕾雅大人露出像是傻眼,又像是驚訝到愣住的表情。
「……妳這個人,唉……就快到餐廳了,忍耐一下。」
然後她難得以苦笑的表情對我這麼說。
「好的~蕾妮,今天要吃什麼?」
「這個嘛,吃親子蓋飯吧。」
「不錯呢,我還是吃牛肉蓋飯吧。」
「妳們給我吃點更有品味的東西。」
回復成平常的我們了。我果然還是不喜歡與政治有關的事,但是──
『就算不關心政治,妳也無法完全不牽扯上政治啊!』
和他們說的意思不同,我也無法完全不牽扯上政治。想到以後的事就頭痛。
「克蕾雅大人,我開始有點頭痛,可以請您餵我吃早餐嗎?」
「妳若無其事地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咦?用嘴巴餵嗎?這有點……」
「我沒有說!」
我用克蕾雅大人來發洩壓力。如果能一直像這樣玩弄克蕾雅大人就好了。
「真是任性耶。那麼,我來餵您吃吧。」
「不用!話說,這和頭痛沒關係吧!」
「咦?」
「就說了,不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疼愛克蕾雅大人,我的行動原理還是一樣。
◆◇◆◇◆
「那麼,蘭伯特,繼續討論議題吧。」
「是。請看手邊的資料。」
加入學院騎士團後不知道第幾次的會議上,這件事變成了議題。
「最近在學院裡,貴族與平民之間的衝突正在擴散。」
蘭伯特大人這麼開頭。
「其中,有一部分的獎學金學生發起了提倡貴族與平民完全平等的運動,似乎觸犯了學院貴族學生的神經。學院騎士團也有收到好幾件抱怨。」
「我也有看到,真是可悲。」
克蕾雅大人帶著嘆息吐出這句話。是那一群人啊。
「沒辦法取締他們嗎?」
「若是在學院外面自是不提,在學院內有保障思想自由,無法連政治運動都禁止。」
「真是礙眼。」
真討厭。克蕾雅大人露出十分不悅的表情。
「所以呢?有多少人認同這個運動?」
羅德大人有點感興趣地問道。
「目前在表面上認同的人很少,包含潛在的人,應該也不到二十個人。」
「這樣的話,隨他們去不就好了?」
優大人悠哉地這麼說。
「我也這麼想過,但是有一部分激進的運動家在學院的各處發生了小衝突。」
「……小衝突?」
賽因大人皺起眉。
「是的,會因為要不要讓路、佔領餐廳的座位這種小事和貴族爭論。」
「這樣有點傷腦筋呢。」
米夏帶著嘆息這麼說。
大家都一副不懂運動家們的意圖的樣子。在場除了我,幾乎都是貴族,或者即使是平民也非常富裕的人。他們不太明白平民運動家的心情吧,價值觀差太多了。
「我認為這件事很單純。就是想和貴族同等吧?」
「和貴族同等?那是不可能的事。」
克蕾雅大人對我的發言哼笑一聲。
「貴族和平民不只是出身、教養,家族的起源和歷史從根本上就不同。」
克蕾雅大人像是在說「事到如今,別讓我說這種事」。
我在這裡說明一下這個國家的起源吧。這個保亞王國的貴族,是以王國成立前就存在的地區豪族為基礎。地區豪族隨著農業發達,因為其餘生產物的差距而自然茁壯起來,並逐漸統整武力,將勢力拓展到各地。在這其中,之後變成王族的保亞家崛起,漸漸攏絡各地的豪族。在這個過程中,保亞家底下有力的豪族們變成了日後王國的貴族。
「而且,平民對這個國家有什麼貢獻嗎?」
王國貴族以國家保證的徵稅權作為交換條件,背負著多種義務,領地穩定的統治、振興地區產業、培育並派遣士兵等等都是。要克蕾雅大人他們貴族來說的話,似乎是認為對國家做出多種奉獻的自己等人才有參與政治的權利,普通平民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
「……那可不是那樣,克蕾雅,納稅也是對國家的偉大貢獻。如果人民不繳稅,這個國家就沒辦法撐下去。」
難得說出一大段話的是賽因大人。不愧他學過帝王學,這方面的見識比貴族還廣。
話雖如此──
「那麼,賽因大人是贊同他們的主張嘍?」
「……我沒有那麼說。以現實問題來說,貴族與平民之間的義務、知識水平或其他事物的差距太大了,我覺得讓平民參與政治的想法很不切實際。」
「對吧?」
標榜能力主義的現役王族,認知也只到這種程度。如果達到一定年齡,不問性別或財產,都能參與政治──要達到現代日本完全普通的選舉制度,只有種宛如童話的現實感。
「那麼,事情很簡單吧?就如優所說,放任他們不管就好。」
話題就到這裡結束了吧?羅德大人說。
然而──
「但是,有一個問題。」
「啊?」
「據說教會在支援他們的運動。」
「教會嗎?」
羅德大人等三位王子的臉色一變。
「教會從以前就在宣揚在神面前,人人平等,這和他們運動家的主張契合。」
教會是指王國人民廣泛信仰的精靈教。第一次與零零雅相遇時我有稍微提過,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信仰精靈的宗教,崇信地、水、火、風精靈,以及作為其生育父母的精靈神,認為所有事情都是其恩惠或者試煉。根據精靈教所言,近年來開始發展的魔法是由精靈之力產生的。
精靈教的起源是農民之間樸素的自然信仰。敬畏時而會發生大災害的大自然,不知不覺中成長成了一大宗教。教會也會教導平民學問、治癒疾病或傷勢。因此,教會對人民擁有王族也無法忽視的影響力。
「……教會那邊有說什麼嗎?」
賽因大人問道。
「目前還沒有任何表示。據說教會不會插手干涉政治,不破壞至今為止的狀態。」
「目前能採取的行動很少呢。」
米夏說的話,就是在場所有人的感想。
「作為學院騎士團,我們沒辦法就這樣不管貴族學生的投訴,如果看到有人發生爭執,就姑且介入調停。要注意,不要單方面地指責平民那一方。」
洛雷克團長如此總結。
「那麼,下一個議題是──」
之後也討論了兩三個議題,今天的會議就此解散。
「不過,克蕾雅大人,夏季假期還是要去北部的森林地帶嗎?」
「妳的腦袋切換得太快了吧?」
在紀念祭中,性別對換咖啡廳Cavalier成功在人氣投票中獲得第一名,得到了前往避暑地的旅行券。雖然只要有克蕾雅大人在,要去哪裡都好,但是旅行果然很令人興奮。
「因為一直在聊很嚴肅的事讓我好累,請治癒我。」
「妳啊……就算是這樣,妳想要求我這個主人做什麼?反倒應該是妳撫慰我才對吧?」
「可以嗎!」
「看到妳的眼神,就完全知道妳在想什麼不知羞恥的事!」
克蕾雅大人完全嚇到了。
「討厭,克蕾雅大人真是的,您想像了什麼啊?真下流。」
「那妳剛才是想做什麼?」
「您要讓我說出來嗎?嘿嘿嘿!」
「就跟我想像得一樣啊!」
我用克蕾雅大人來放鬆因為政治或宗教等困難的話題而僵硬的腦袋。嗯,真有效。
「妳真的是……奇怪?蕾妮呢?」
「蕾妮說她有話要和蘭伯特大人說。您看,就在那裡。」
克蕾雅大人問我後,我指向會議室前面。蕾妮正在以認真的神情和蘭伯特大人說話。
「如果所有平民都像蕾妮一樣謙虛有禮又努力,日子就很和平了。」
「克蕾雅大人,我呢我呢?」
「如果平民都像妳一樣,我會考慮逃亡到國外去。」
「是愛的逃避之旅嗎?不錯呢。」
「我不會帶妳去!」
當我們像這樣和往常一樣說著夫妻相聲(單方面)時,蕾妮回來了。
「妳回來啦,蕾妮。妳們說了什麼?」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
「只是?」
「我搞不好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蕾妮暫時在這時噤聲,但克蕾雅大人催促她後,她繼續說道:
「我看到平民運動家和優大人見面。」
◆◇◆◇◆
第三王子的優大人,和羅德大人及賽因大人是不同母親。羅德大人和賽因大人的母親是鄰國阿帕拉奇雅的公主,但是在生下賽因大人後馬上就過世了。這也是使賽因大人的麻煩程度增加的原因,但現在先不詳細說明。
現任王妃,也就是優大人的母親──莉雪大人原本是精靈教會的樞機主教。和地球上的天主教不同,在精靈教會中,女性也可以就任崇高的地位,反倒因為女性身上寄宿著強大的通靈、神祕力量,甚至擁有比男性還強大的力量。目前的現任教皇是女性,但這不是現在的重點,所以暫且不提。
現在重要的是,優大人體內流著教會勢力的血。原本國王會娶莉雪,就是為了增強勢力,並吸收教會的力量。然而,這同時也讓教會勢力接近了王家,以結果來說,教會也變得比之前多,並增強了力量。優大人的存在應該說是教會勢力的權威結晶。
「唯獨優大人,我不認為他會做出這麼隨便的行動。」
聽完蕾妮說的話,克蕾雅大人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優大人乍看之下像個不諳世事的王子殿下,但他其實是非常狡猾的人。光看這一點,他應該很明白自己微妙的立場才對,也知道不能隨便和平民運動家接觸。
但是──
「不,我有和他們見面。」
「!?優大人!」
突然插嘴介入話題的不是其他人,就是優大人。
「因為他們說想藉助教會的力量,但我拒絕了。」
優大人依舊保持著滿臉微笑,這麼說道。
「以優大人來說,真是輕率的舉動。對平民而言,就算只讓優大人聽他們說說也值得啊。」
「是這樣嗎?但我最後拒絕了他們,應該不至於到那種地步。話說回來,教會的門會對任何人敞開,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不見他們的選項。」
聽到克蕾雅大人的反駁,優大人溫和地回答。
「優大人是王族,不是教會的人吧?」
我對他說出想法。
「是啊,在表面上是這樣。但是我的母親大人是前樞機主教,是教會勢力的領導人物,也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優大人完全不覺得有問題,克蕾雅大人則一臉不能理解的表情。
「但是,表面是表面,您能夠以這個當作理由,避免和他們見面吧?」
「說得也是。不過,我原本就對平民運動之類的沒有那麼強烈的忌諱感。」
令人意想不到的驚人發言。
「您瘋了嗎?」
「我問妳,平等的思想有那麼糟糕嗎?」
優大人以問題回答克蕾雅大人的問題。
「在討論善惡的問題之前,我認為這很不切實際。如果貴族不在了,誰要來經營國家?」
「那當然是平民了。」
「如果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貴族就暫且不論,但是我實在不認為連讀寫都沒辦法的平民可以從政。」
「反過來說,就是如果也對平民施行教育就沒問題的意思,對吧?」
「這……」
克蕾雅大人被堵得無話可說。優大人的想法有點接近地球上的民主主義。
「我呢,覺得貴族制最後是會消失的命運。」
「!?您在說什麼!」
「妳先拋開成見,冷靜地想想看吧?貴族和平民原本的數量就有壓倒性的差異,如果平民們真的武裝起義,貴族能夠阻止他們嗎?」
「我們有軍隊。」
對克蕾雅大人來說,大概絕對無法認同貴族制度崩壞的狀況。她面對始終都很冷靜的優大人,感覺有點情緒化。
「軍隊的確很強,但是,現在有魔法。就算是平民,今後也會出現許多人,擁有能獨自與軍人匹敵的力量吧?這樣一來,最後有用的果然還是數量。」
「但是……!」
「說到底,貴族是靠領民納稅才得以生存的存在。當領民拒絕受到支配時,還有能將讓支配正當化的邏輯嗎?」
「……」
克蕾大人沉默不語。她至今為止如呼吸一樣自然地相信著貴族制度,其正當性受到了動搖,正肉眼可見地感到不安。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一直聽那麼艱深難懂的事,我肚子餓了。」
克蕾雅大人摔了一跤。
「妳又……給我看看場合啊,看一下場合。」
「哈哈哈!的確很不像我的作風,說了很難懂的話呢。克蕾雅,抱歉喔?」
「……不會。」
「好了,我們去餐廳吧。時間有點晚了,說不定很擁擠。」
優大人的語氣和說著政治型態時完全一樣,一邊說著「午餐要吃什麼呢?」,一邊走出了會議室。真的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我問妳。」
當我們晚優大人幾步想走出會議室時,克蕾雅大人不經意地喚了我一聲。
「什麼事,克蕾雅大人?」
「優大人剛才說的事,妳覺得呢?」
「很困難。」
「難道沒辦法理解嗎?」
「是可以理解……」
她竟然會尋求我的意見,這是吹起了什麼風啊?
「妳也覺得貴族制總有一天會無法續存下去嗎?」
「我不曉得。」
「……是嗎?」
「我雖然不曉得,但即使克蕾雅大人不再是貴族,我也會侍奉克蕾雅大人喔。」
我這麼說後,克蕾雅大人一臉吃驚。
「為什麼?如果貴族制不再存在,運動家們所說的世界成真了,妳就沒有侍奉我的理由了吧?」
「不,我說過好幾次了吧?我之所以會侍奉克蕾雅大人,是因為愛。」
克蕾雅大人皺起眉。
「妳又在開玩笑嗎?」
「這不是在開玩笑,我非常認真。」
「好好好,是問妳這種事的我太笨了。」
這麼說著,克蕾雅大人踏出一步,走在前往餐廳的路上。我也跟在她身後。
「克蕾雅大人,我是認真的喔?」
「好啦,好啦。所以,今天要吃什麼?」
「牛肉蓋飯套餐。」
「……又吃那個?妳真喜歡吃那個呢?」
「克蕾雅大人記住了我喜歡吃的食物!」
「那有什麼好感動的?妳在我眼前吃了這麼多次,就算是笨蛋也會記得啊。」
哼!克蕾雅大人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克蕾雅大人也吃吃看牛肉蓋飯吧?」
「不用了,本來就不滿意的餐點會變得更難吃。」
「那我分給您一口吧。」
「就說不用了。」
「咦?一定要我餵您?」
「我才沒有說!」
看來開始恢復原狀了。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不管世界怎麼改變,我一定會保護克蕾雅大人喔。」
「就說了!就算妳這種人不保護我──」
說到這裡,克蕾雅大人被我認真的表情堵住了嘴。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保護您。」
「……什麼啊,真是的。」
或許是因為我難得地嚴肅起來,克蕾雅大人很困惑。
「而目前,要先從那個開始。」
我指向餐廳入口。人潮非常擁擠。
「……」
「好了,克蕾雅大人,走吧!」
我拉著面容消瘦的克蕾雅大人走。
◆◇◆◇◆
「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一副憤憤不平的人,是我家的克蕾雅大人。
「這是工作啦,工作。」
「這我知道,但是,這種誰都做得到的工作,為什麼要特地由我──」
「雖然您是克蕾雅大人,不過在學院騎士團是新人的底端喔,做雜事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們為了學院騎士團來跑腿,來到王都的市場採買東西。現在我們走過的地方主要是販賣生鮮食品,有許多看起來很可口的水果或新鮮蔬菜陳列在店家前面。活潑有生氣的聲音響起,附近人潮擁擠。
「人這麼多的話,好像會走散呢。要牽著手嗎?」
「不用了。」
「不用問了對吧?那我要牽了。」
「我•才•不•要!」
我被克蕾雅大人嘶聲威嚇了。
「咦──」
「感情真好呢……」
「真的呢。」
來採買的成員有克蕾雅大人、我,還有米夏和蕾妮。雖說同樣是新人,但是總不可能讓王子殿下們來採買東西,由我們四個人來是必然的。其實克蕾雅大人也有機會留在學院裡看家,但是要買的東西很多,所以我就請她跟來了。當然,東西不是由克蕾雅大人提,而是由毫無意外也跟來的蕾妮提著。
「所以,我們要買什麼?」
「呃──羊皮紙十張、紙莎草二十張、墨水兩壺、顏料一組、皮繩一綑、釘子一組,還有幾種茶葉和茶點。」
「大部分是文書用具呢。」
「因為學院騎士團最多的工作是文書工作啊──」
就如我之前也說過的,我們雖然稱為學院騎士團,但是要做的工作大多都是很無趣的事,最多的是與各種學校活動有關的文書工作。例如關於預算的結算表、教師使用的學校用具數量等等,有許多事必須記錄下來。
「能享受的購物娛樂只有茶點呢。」
「是啊。」
「就買布盧梅的新點心吧。」
「不行,克蕾雅大人。」
米夏冷淡地駁回了克蕾雅大人的提議。
「為什麼?」
「布盧梅的點心太貴了。若要購買,請用克蕾雅大人自已的錢。」
「我們今天帶了多少錢出來,蕾妮?」
「由於今天並不打算購買私人物品,所以帶了十萬金幣左右。」
「那樣不能買什麼呢……」
我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詳細提過,不過王國的貨幣是金幣。以感覺來說,認為一日圓等於一金幣就好了。十萬金幣以平民來想是非常大一筆錢,但是作為上流貴族的持有金額很少,雖然可以買布盧梅的點心,但是這個金額沒辦法買很多。
「我們今天就好好完成工作吧?下次再買茶點。」
「這也沒辦法。」
哎呀呀。克蕾雅大人聳聳肩,突然看向路邊並皺起眉。
「真討厭……」
克蕾雅大人如此唾棄道,我隨著她的視線看去,穿著破舊的兩個孩子在那裡乞討。其中一個人的腳似乎受傷了,包著繃帶。
「自從與納阿帝國發生紛爭之後,乞丐也變多了呢。」
「因為物價正在慢慢上漲……」
不肯定也不否定,只陳述事實的米夏,以及對乞丐投以同情目光的蕾妮。這就是前貴族與平民的差距吧。
順帶一提,納阿帝國是位於保亞王國東邊的鄰國,至今為止曾不斷挑起紛爭,是王國頭痛的根源。
「物價的確在上漲,但是工資也有提升才對吧?」
「工資追不上物價上漲的速度。因為工資一旦提升就很難降低,所以雇主就算有提升工資,也有止於小幅調漲的傾向。」
蕾妮仔細地解釋。她說的內容也會稱為工資下降僵固性。
「那麼,責任在於雇主吧。」
「畢竟雇主也是平民,生活也不輕鬆。」
「……」
或許是有些想法,克蕾雅大人露出稍微沉思的模樣。
「克蕾雅大人。」
一道耳熟的聲音叫住了這樣的克蕾雅大人。
「哎呀,女僕長,真巧呢。」
聲音的主人是弗朗索瓦家的女僕長,我和她曾經在女僕面試中見過一次面。
「老爺正在買東西,不過他看到了您,就吩咐我把您帶過去。」
「父親大人嗎?」
我和克蕾雅大人的父親也在女僕面試時見過面,是財務大臣多魯。
「我現在正在工作。」
「我也這麼認為,但老爺說無論如何都要把您帶過去。」
「那就沒辦法了……妳們方便稍微過來一下嗎?」
這是這個國家中數一數二的貴族提出的邀請,我們沒有能拒絕的理由。女僕長帶著我們一行人,離開了大街。路旁停著一輛明顯做工不同的豪華馬車。
「嗨,克蕾雅,各位同學們,妳們好啊。抱歉,在車上和妳們說話。」
和克蕾雅大人非常相似的金髮美男子穿著禮服大衣,打開馬車門。
「貴安,父親大人,有什麼事情嗎?我正要去買學院騎士團的物品。」
「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看到女兒,有什麼理由不能叫住她嗎?」
多魯大人呆愣地說。
「父親大人……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忙的。」
「我不認為有任何事物應該比我更重要啊。」
多魯大人一副十分理所當然地歪著頭。多魯大人這個人不好也不壞,完全就是個貴族吧。
「要去買東西的話,上車吧,我特別允許妳們幾個平民一起搭車。」
「我們的目的地不是貴族街喔。」
「偶爾去一次沒關係。去看看平民的生活也是貴族的職責,雖然我不太想去。」
就這樣,多魯大人和我們一起同行。三駕馬車坐了五個人也不覺得擠,十分寬敞。不知道是不是類似懸架的裝置起了作用,搭乘起來舒服得令人吃驚。
「最近學院裡面怎麼樣,克蕾雅?」
開口的是多魯大人。能久違地和過著住宿生活而分開居住的女兒說話,他看起來很高興,滿臉笑容,心情似乎不錯。
「沒什麼,很普通啊,頂多就是平民運動什麼的有點煩人。」
克蕾雅大人若無其事地回答。大約這個年紀的女兒很難應付呢。
「平民運動啊……是愚蠢的人誤解了陛下的能力重視政策而幹的好事呢,所以我才反對那個政策啊……」
哎呀呀。多魯大人撫過太陽穴。據說多魯大人是反對能力主義的貴族勢力的領導人物。而平民運動可以稱得上是能力主義的產物,他對此沒有好臉色。
「妳認為呢,零•緹拉?」
這樣的多魯大人突然把話題丟給我。克蕾雅大人睜大了眼。
「父親大人,這是吹起了什麼風?您不但記得平民的名字,竟然還和她說話。」
對於在這之中比任何人都還了解多魯大人的克蕾雅大人而言,多魯大人的行動很出乎意料。
「沒什麼,就是一時興起。我聽說她在今年的編入生中,成績也非常出色,我想知道這樣的人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這不是特別值得深入思考的問題。多魯大人強調。
「這……克蕾雅大人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但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對我來說,只要能和克蕾雅大人一起度日,其他事都無所謂。」
「呼嗯,作為隨從,這是很正確的想法。不過,妳也是平民的事是事實,妳不憧憬貴族般的生活嗎?」
例如,穿戴得像我女兒一樣。多魯大人接連對我問道。
「比起讓自己過得奢華,我更喜歡看到克蕾雅大人幸福的樣子,並沒有特別憧憬貴族般的生活,能勉強度過每一天就夠了。」
「妳是真心的嗎?」
「是真心的。」
多魯大人的眼睛直盯著我。在這個世界沒有對上眼睛就是不敬的規定,所以我沒有特別的想法,呆呆地回望他的眼神。
「呼嗯,以現在的平民來說,很了解自己的處境呢。希望像妳這樣的人能變得更多。」
「不敢當。」
我對滿意地微笑著的多魯大人稍微敬禮回應。是零的行禮,開玩笑的啦。
我先說一聲,我絕對不認為平民運動是很無趣的運動。我明白這個思想很神聖,也希望貧富差距可以縮短。只不過,比起參加平民運動,我比較喜歡作為克蕾雅大人的女僕工作罷了。總而言之,這是優先順序的問題。
「心情有點不錯,買點點心給妳吧。女僕長,去布盧梅。」
「遵命。」
馬車調換方向。題外話,馬夫是女僕長。她竟然也能擔任馬夫,真是萬能。
「等等,父親大人,請不要擅自決定。就如我剛才所說,我們是來工作的喔。」
「稍微繞去別的地方也沒關係吧?要是有人有意見,妳就報上我的名字。」
「不是這個問題啊。」
「那麼,是什麼問題呢?」
多魯大人好自由。
「妳們有吃過布盧梅的點心嗎?平民應該沒吃過巧克力這種東西吧?」
「沒有。」
被問及後回答的是米夏。我曾經在前世吃過,說到底,我也是這個世界上的巧克力發明人,但這樣說話很不圓滑,所以我沉默不語。
「對吧?那是很新穎的甜點。布盧梅有真的非常棒的開發團隊──」
接下來,我們和高興地說著的多魯大人去布盧梅,真的讓他請了點心。去買學院騎士團的所需品時也借用了多魯大人的馬車,所以雖然去了別的地方,卻能比預計的還要早回到學院。
我們帶著茶點和巧克力等戰利品回來,受到了學院騎士團的所有成員們讚賞,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糟糕了,團長!」
「什麼事,那麼吵鬧?」
在學院騎士團不知道第幾次的會議中,突然有人跑來通知。帶來消息的男騎士臉色蒼白。
「好像有一位貴族學生打傷了一名平民學生!」
「你說什麼!」
不安一下子在會議室內擴散開來。
「告訴我詳細的情況。」
「是。據說本日中午過後,貴族迪德•馬雷大人和一位平民男子在學院的中庭爭吵。」
「迪德嗎!?」
優大人的臉色都變了。應該有人忘記了,所以我解釋一下,迪德大人是優大人的隨從。我和優大人比撲克牌時,作弊的男荷官就是迪德大人。既然是王族的隨從,那個人本身也是一名貴族。
「所以他才會從剛才就不見人影嗎……」
「……優,現在先聽一下報告吧。」
賽因大人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繼續吧。」
「是。一開始只是口頭爭論,但是周遭的人也漸漸被牽扯進來,引起了騷動。」
看來是變成了貴族對付平民的情況。
「然後……似乎有一位平民說了侮辱優大人的話,對此怒不可遏的迪德大人就用魔法攻擊了對方。」
「那怎麼可能……只有迪德不可能。」
優大人似乎很相信迪德大人,就算聽他說明完情況,還是一副無法相信的模樣。
「資訊很交錯混亂,所以說不定另有真相。只不過,平民男子受到重傷,被送進教會的治療院後,迪德大人主動去向軍隊自首是事實。」
優大人露出更加無法置信的表情,目瞪口呆,平常像王子殿下(他是貨真價實的王子殿下就是了)的氣息完全消失了。
「優,你去軍隊問問迪德詳細的情形。可以吧,團長?」
羅德大人最先有所動作。
「是,希望能如此。如果他正在接受軍隊的偵訊,應該沒辦法馬上就能會面,但偵訊結束後,拘留時能與他會面的人只有他的家人或者優大人。」
團長也點點頭。
「情況特殊,我讓蘭伯特擔任您的護衛。」
「我知道了,我去去就回。」
優大人和蘭伯特大人快步走出會議室。
「也想知道平民那邊的資訊呢。」
「我去吧?我也一樣是平民,說不定比較好問出話來。」
在這時提議的是米夏。雖然她裝得就像平常一樣冷靜,但她心裡也許非常擔心,畢竟這起糾紛是在優大人身邊發生的。她流露出了想為優大人做點什麼的心情。
「只有米夏的話無法得到會面的許可。克蕾雅,妳也去吧。」
「遵命。」
「那我也去。」
克蕾雅大人在的地方就有我。
「拜託妳們了。我們會觀察學院裡的狀況,必要時著手應對。要在情況變得更複雜前解決掉。」
學院騎士團的領導者是洛雷克團長,但是在這種時候下達確實的判斷,掌握著領導權的果然是羅德大人。團長也知道這一點,沒有開口介入。
「那麼,大家行動吧!」
治療院是精靈教會經營的醫療設施。是生病、受傷的人會來接受治療的地方,但是計算費用的方式有點特別。財產越多的人就越昂貴,越貧困的人就越便宜。因為這項事業,教會獲得了平民絕大的支持。教會之所以能得到支持,並非只有宗教上的原因。
治療院設立在各個地方,王立學院裡也有附設的治療院。這次受傷的男學生就是被送到這間治療院。會練習魔法、由學院騎士團消滅魔物的學院裡,治療院有非常先進的醫療體制。多數學生都是貴族或許也是其中一個理由。
「他還在治療中,請稍等一下。」
我們向治療院請求會面,但似乎還在進行治療,沒辦法馬上見到他。我們在會客室待命。
「大概是平民說了不堪入耳的話吧,這是自作自受。」
在等待時,克蕾雅大人這麼說。只要從至今為止的言行就知道,克蕾雅大人是純粹的貴族,對平民的歧視意識很強。
「不過,用魔法攻擊很明顯是過度防衛吧?」
米夏十分客觀地說道。雖然是前貴族,但現在的她是平民,正因為經歷過這兩種立場,她看待事情的角度少有偏頗。
「說到底,平民謾罵貴族的情況本來就很奇怪,如果立場相反就另當別論……平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認不清本分了?」
「您的意思是說,反過來就沒關係嗎?」
由於克蕾雅大人說的話太過分,我稍微試著反駁。
「這……貴族說出謾罵骯髒的話語也不太好……」
「啊,但是請您儘管罵我,不如說請您罵我。」
「給我自重。」
或許是認為事態十分嚴重,克蕾雅大人不陪我玩。好難過。
「克蕾雅大人,治療結束了,請進來。」
就這樣等了一陣子後,我們被帶到了受傷男學生的身旁。看到他的模樣,我們倒抽了一口氣──因為他受了重傷,全身上下幾乎都包著繃帶。
「……」
直到剛才還說他是自作自受的克蕾雅大人也不免說不出話來。應該是覺得這實在沒辦法只拋下一句自作自受就結案。
「我是零•緹拉,你叫什麼名字?」
「……馬特,馬特•蒙。」
「馬特對吧?我們是代表學院騎士團來詢問你情況的。你的傷口應該很痛,但是可以協助我們一下嗎?」
「我拒絕。」
馬特冷淡地這麼說。
「學院騎士團是貴族的同夥吧?我無可奉告。」
不愧是在進行平民運動的人,馬特對貴族似乎沒有好印象。
「學院騎士團不是貴族的同夥,是站在所有的學院生這邊喔。」
米夏語調冷靜地說。
然而──
「不用說這種表面話,給我滾。」
說完後,馬特躺了下來。無法交談就是指這種情況。
「我說,馬特,我不想這麼說,但我覺得你最好把事情說出來。你本來就和我一樣是平民,和貴族爭吵會很不利。」
「!果然!這個國家裡沒有正義!所以我們要將正義帶入這個國家──好痛!」
我說的話似乎觸怒了馬特,因此慌張地安撫跳起來又情緒激動的他。
「冷靜點,馬特,我們是為了避免這種不講理的情況發生才來這裡的,所以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吧?」
「……」
「求求你。」
我盡量擺出真誠的姿態面對馬特。而馬特沉默了一陣子,最後開口:
「一開始……只是口頭上的爭吵。」
據他所說,事情似乎是這樣的。馬特似乎就是之前那位見過優大人的平民運動家,他代表團體,想透過優大人取得教會勢力的協助,但是以失敗告終。他的同伴安慰他說這也無可奈何,但是自己沒辦法幫助到夥伴,讓馬特十分沮喪。這時,迪德大人來警告他不准再接近優大人。
「貴族們以為自己是誰啊?只會大肆宣揚自己握有財富和權力,完全不考慮我們平民。我們就連請願都不被允許嗎?」
因為這種想法,他斥責了迪德大人。迪德大人一開始似乎很穩重地回應他,但是聽到馬特刻意貶低他的主人優大人而火大起來,對馬特說了「你們受到貴族的保護,為什麼能說出這種不知感恩的話?」。
「在我們爭吵的期間,人群在周圍聚集起來……」
據說這場爭吵變成了貴族們和平民們的爭論,無法說是議論的議論開始升溫。
「因為太生氣……我就忍不住這麼說了。」
──王侯貴族什麼的,只是從平民身上吸取稅金的寄生蟲。
「你說什麼!」
作為貴族代表的克蕾雅大人聽到這句話後很是憤怒。
「克蕾雅大人,現在請您別說任何話。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這樣沒有意義。」
「但是!」
「我等等會完全接受您的抱怨,現在先詢問馬特情況吧。」
「……咕!」
克蕾雅大人勉強收起了怒氣。很了不起,之後再摸摸她吧。雖然她不可能讓我這麼做。
「然後呢?對此,迪德大人怎麼說?」
「他在那之前就是一臉不悅的表情,但是聽到這句話,表情變得像魔鬼一樣,拿出魔杖,回過神時,我已經變成了火球。」
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況,馬特抱住自己的雙肩發顫。
「之後醒來時,就在這張床上了。我是在那時候才發現自己被他攻擊了。」
馬特帶著不甘地這麼說。
「如果學院騎士團真的是所有學院生的同伴,那拜託你們,對那傢伙下達嚴正的處罰吧!」
「裁定處分的是學院,而且我們也會去聽聽迪德大人的說法,不過放心吧,我們會努力不讓事情變成由你忍氣吞聲的結果。」
「……拜託你們了。」
馬特這麼說完後,再度躺入被窩。
「讓他休息吧,我們也問到話了。」
「說得也是。」
「……」
我們離開馬特的病房。
克蕾雅大人始終神情複雜。
◆◇◆◇◆
「真傷腦筋呢……」
這麼說完後,羅德大人低吟。
「今天也有一大群市民蜂擁到學院的大門前,再這樣下去,學院會無法運作。」
蘭伯特大人苦澀地這麼說。
中庭事件不知道是從哪裡洩漏到學院外面的,甚至擴散到了普通市民之間。聽到這件事的市民表露出憤怒,不斷像這樣對學院示威抗議。雖然目前不會強硬地衝破大門,但再這樣放任不管,不知道會怎麼樣。
「……迪德的說法也有點令人為難啊。」
賽因大人嘆息似地說。
優大人和蘭伯特大人去詢問情況時,迪德大人似乎姑且有解釋一下。據他所說,他拿出魔杖只是擺出了態勢,並不打算使用魔法,也不想讓他受到那麼嚴重的傷。不過,事實就是有人受傷了,而且還是全身燒傷的重傷。這下子就算他說自己沒有那個打算,應該也沒有任何人會接受。
「市民的反應怎麼樣?」
「似乎傳成了傲慢的貴族對可憐的平民施予不講理的暴力。」
「事實上,幾乎就是那樣啊……但是得安撫他們才行呢。」
羅德大人摸著下顎。
迪德大人是優大人的護衛,魔法能力當然很了不得。他同時也是王族的隨從,有受過嚴格的訓練,避免他做出輕率的舉動,他的自制力也受過鍛鍊,魔法的控制能力更是高於常規。這樣的人,就算主人受到了侮辱,還是會採取那種行動嗎?
「只有迪德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優大人斷言。
「不過,發生的事情都是真的。我們也調查過迪德大人的魔杖了,完全沒有故障的痕跡,也不可能是意外。」
這麼說的是和優大人同行的蘭伯特大人。我之前也有稍微提過,他是魔道具專家,他說的話很有說服力。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優大人低吟。看著有著王子容貌的優大人意志消沉的模樣,真的很痛心。
「就算嘆氣,一切也無法開始,重要的是接下來要怎麼做。」
「說得也是。」
羅德大人像要改變氣氛似地說道,克蕾雅大人也贊成。
「老實說,我們無法解決學院外的事,依據國家……和情況,會變成軍方的工作吧。」
學院騎士團只是處理學院內專案的組織,市民示威活動在管轄範圍外。
說到底,只有十幾個孩子,不可能有辦法讓示威沉靜下來。
「我們就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吧。學院裡的狀況怎麼樣了?」
「幾乎和市民一樣,平民對貴族的霸道感到憤怒。有平民會在課堂上開始批判貴族,使課程無法進行下去。」
蘭伯特大人回答羅德大人的提問。我認為中庭事件是很不講理的事件,但我們也不得不覺得問題的矛頭指錯了方向。
「你認為該怎麼做才會落幕?」
羅德大人又問蘭伯特大人。
「老實說,我也不曉得。如果迪德大人受到什麼處分,或許會往沉靜下來的方向前進……」
「大概會是什麼樣的處罰?」
「這很困難。先不是下等貴族就算了,迪德大人是也和神殿勢力有關聯的中等貴族,如果處以太重的懲罰,貴族勢力一定會反抗。」
這次馬特受到了重傷,若是普通人,就算死了似乎也不奇怪。而很重視事態的神殿完全活用了高位水屬性魔法師和貴重魔道具投入治療,馬特才留下了一條命。以神殿來說,不管對錯都不可能讓他死去。
「貴族學院生的反應怎麼樣?」
「目前表面上是沒有動作,但是已經開始出現一部分的人激動地主張不能讓平民更加得意忘形了。」
「……終究惡化了啊。」
羅德大人苦澀地低喃。
「克蕾雅大人,是什麼惡化了呢?」
我不了解羅德大人的危機感,對克蕾雅大人問道。
「妳的腦袋是裝飾用的嗎?沒問題嗎?對立再這樣繼續加劇的話,就會找不到妥協點。」
「妥協點?」
「就是指貴族和平民都能接受的結果。雖然雙方都還有不滿,但總之先接受的那種結果。」
「真是模稜兩可呢。」
「只分出對錯是沒辦法參與政治的喔?」
好像是這樣。
「總之,我、賽因和優先去說服貴族們吧。如果未來的國王稍微勸戒一下他們,太激烈的言行也會稍微收斂一點吧。」
羅德大人抱著雙臂這麼說。對貴族來說,王族說的話等同於神的啟示。
「平民那邊就交給米夏和零,你們去負責說服平民。好好平息他們的不滿。」
「我會試試看。」
「咦──」
我很不擅長政治或是談判這種困難的事耶。
「別哀怨了。這是羅德大人親自下達的命令,所以妳給我誠心誠意地去完成。」
「那克蕾雅大人,請您說聲加油,帶著愛意。」
「在這種危急時刻,少說蠢話了。」
「我非常認真。您不說的話,我不工作。」
「有什麼關係,妳就跟她說吧。」
羅德大人幫死纏爛打的我說話。雖然他帶著苦笑。
「呃!您在說什麼,羅德大人!」
「好了,快~點~說~快~點~說~!」
「妳這……給我囂張……!」
「快~點~說!」
我煩人地催促著。嗯,我是得意忘形了。
「……加油,零。」
克蕾雅大人一臉不甘願的樣子這麼說。
「愛意不夠,重來。」
「夠了,給我去工作!」
真是的,真拿她沒辦法。
在那之後的幾天內,我們在各自做得到的範圍內,為了弭平學院內的對立而奔走。貴族是由羅德大人帶頭的王子們到處去說服,展現出了逐漸冷靜下來的動向。果然,王族說的話是立即見效。
另一方面,平民方的動作還是一樣很活躍。獎學金學生在學院裡的人數很少,現在有了社會輿論這個後盾,彷彿在呼應每天在大門前進行的示威活動,他們也頻繁地進行抗議活動。
結果就是貴族方忍著不滿,平民方得寸進尺的不良循環。
公布迪德大人處分的日子終於來臨了。在事件現場的中庭裡,不分貴族或平民,有許多人都在等待結果公布,形成了人潮。然後──公布了處分。
「……這……不行啊。」
克蕾雅大人沉重地低喃。
──公告,迪德•馬雷停課反省一周──
這……不管怎麼說都太輕了吧?我抱持著的感想似乎就是平民學生們的想法,怒吼聲響徹了四周。
「克蕾雅大人,這邊請。這裡對貴族來說很危險。」
蕾妮拉了拉克蕾雅大人的袖子。
「但是,得平息這股騷動才行!」
「現在沒辦法,大家都充滿了殺氣,無法溝通。」
「……咕!」
「克蕾雅大人,蕾妮說得對,現在先去避難吧。」
我們拚命地說服更不肯離開的克蕾雅大人,離開了現場。
「……今後會變得怎麼樣呢……」
克蕾雅大人的低語,或許就是所有學院生的內心話。
◆◇◆◇◆
學院正在漸漸失去其機能。大門前的示威活動一天比一天還激烈,市民發出的怒吼聲如雷鳴聲一般傳來。如今軍隊也有派士兵來守著大門,但是人數差太多了,一直維持著危險的平衡。
「在騷動平息前,學院會暫時停課。」
學院騎士團的成員們又聚集在會議室裡。羅德大人面對著大家,傳達學院高層的決定。高層似乎判斷出再這樣下去,無法保全貴族學生的安全。
「既然如此,真希望他們把那個處分取消。」
克蕾雅大人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就算是純粹的貴族,又對平民抱有強烈偏見的她,似乎也無法接受那個處分。
「……有點不能理解呢。」
「哪裡不能理解呢,賽因哥哥?」
「……就如克蕾雅所說,不管怎麼說,這都太偏袒了。」
的確,貴族和平民的關係本來就有摩擦時,公布那種內容,顯然會演變成火上加油的結果,不管怎麼想都不好。
「關於這點,似乎是一部分的貴族有意見。」
蘭伯特大人苦澀地說。
「……怎麼說?」
「對平民運動感到不快的貴族們,全都要求要減免迪德大人的處罰。」
聽到這句話,羅德大人皺起眉頭。
「我還以為他們很乖,原來是這樣啊。」
「這是我們處理得不夠漂亮。」
「……說得也是。」
貴族們看起來像是被王子們的話鎮住了,但壓抑的不滿似乎演變至最糟的方向了。
「再加上,教會果然也行動了。」
據蘭伯特大人所說,教會也支持減免迪德大人的處罰。
「這是怎麼回事?教會不是支持平民運動的嗎?」
「這是關乎政治吧,政治。」
羅德大人厭惡地回答米夏的疑問。
「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者是王家,而教會真正的期望是取代王家。」
「教會在表面上支持平民運動,在私底下也幫助貴族。他們打算讓雙方產生衝突,削弱王族和貴族的力量吧。」
羅德大人說的話像是將這種事說白了很愚蠢,因此優大人接續道。
「……是權力鬥爭……呢。」
賽因大人面有難色地低喃。
在這個世界上,教會是不折不扣的權力組織。表面上是主張貼近人民生活的慈善團體,但其真面目是無庸置疑的政治勢力。為了更強大的權力而行動,為此也會做出骯髒的行為。當然,不是說所有教會的相關人士都是這樣,但是教會肯定也有這一面。
「在這次的騷動中,最有利的無疑是教會。優,莉雪大人和這次的事沒有關係吧?」
「我也希望沒有……但是很難說,我不太了解母親大人。」
優大人回答得含糊不清。我之前也說過,現任王妃莉雪大人是國王的繼任妻子,也是前樞機主教。優大人的王位繼承權是第三位,不過莉雪大人心裡很希望優大人成為國王。既然以正當的手段很難繼承王位,會摸索其他方法也不足為奇。優大人不想認為自己的母親有在這種事態的背後暗自行動,但是應該也沒辦法否認吧。
「你有和她談過嗎?」
「沒有,我有申請會面,但是被拒絕了。」
「……那是你的親生母親吧?」
「即使如此,她也是王妃,沒有那麼容易見到面的,賽因哥哥。」
有點險峻的空氣就要開始流竄時──
「說不定讓羅德大人等三名王子的關係出現裂痕,也是教會的目的。」
「「「!」」」
克蕾雅大人的話讓三位王子一臉恍然大悟。
「說得也是,就算我們打壞感情也無濟於事。」
「也對。」
「……嗯。」
王子們取回了冷靜。
「不管怎麼樣,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學院騎士團幾乎做不到任何事,頂多只能幫軍隊的忙。」
「或許只能乖乖待著呢。」
對於羅德大人的話,包含克蕾雅大人在內的所有人都點點頭。
「克蕾雅大人,我有個請求。」
會議結束後,在橘色的歸途中,我對克蕾雅大人說道。
「什麼請求?」
「今晚回到房間後,請您到明天晚上為止都不要出來。」
「為什麼那麼突然?我不要。」
克蕾雅大人一臉疑惑。我想也是。
「再說,學院要怎麼辦?就算課程能請假,我還有學院騎士團的活動喔。」
「請您請假。」
「怎麼可以在這麼緊急的時候請假。要在這種時候發揮作用才是學院騎士團喔?」
她對我露出「妳在說什麼?」的表情。
「零,有什麼理由嗎?」
蕾妮這麼問我,但是我無法說出理由。就算說了,情況也只會變複雜。
「不管怎麼樣都不行嗎?」
「我不要。」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
我將指尖抵在克蕾雅大人的額頭上。
「妳……做……」
克蕾雅大人還沒說完就倒下了。
「克蕾雅大人!零,妳做什麼?」
蕾妮跑向克蕾雅大人,像要保護她似地擋在我面前。和蘭伯特大人一樣淡褐色的眼瞳不安又戒備地動搖著。
「放心,她只是睡著了。」
我對她施予了一種水屬性魔法,加強了安眠效果。本來是用於陷入深沉睡眠,恢復體力的魔法,但是也能加強效果。
「為什麼要這麼做!」
「今晚,市民會引發暴動。」
「!」
「妳和克蕾雅大人一起躲在宿舍裡,盡量不要做出愚蠢的舉動。」
「什麼意思?」
「蕾妮。」
我忽視蕾妮的提問,對蕾妮問道:
「妳喜歡克蕾雅大人嗎?」
「為什麼突然……」
「別說了,回答我。」
「我當然喜歡她了,畢竟我比妳從更早以前就在侍奉她了。」
「說得也是。」
那麼──
「那麼,相信我。因為我相信妳。」
我轉過身,想回到學院的校舍。
「等一下!」
然而,蕾妮以強硬的語氣叫住我。
「妳……『和我一樣』嗎?」
這個問題很迂迴,只有聽得懂的人才會明白。
「不是。」
「……這樣啊。」
微妙的沉默流淌。我會否定,代表我知道蕾妮想說什麼。
「麻煩妳多多照顧克蕾雅大人了。」
「……我知道了。」
這次,我終於動身前往學院。我有很多應該做的事。
「……抱歉,零……克蕾雅大人……」
我假裝沒聽到蕾妮無力的低喃。
而當晚,學院大門被攻破了。
「什麼事!」
「正門被攻破了!多數市民都衝進了學院!」
「貴族子弟很危險!重點保護學生宿舍!」
「也要讓職員們去避難!」
「給我撐到援軍過來為止!」
軍隊士兵們的怒吼聲傳來。時間是剛過晚上十一點,我在潛伏在某間房間裡等著。
不久後,腳步聲接近,在房間前面停下。門鎖輕聲打開,人影想直接走進房間裡頭。
「您打算趁混亂時動手嗎,蘭伯特大人?」
燈亮起,聽到突然我對他說話的聲音,停下腳步的是蘭伯特大人。
「零•緹拉……」
這裡是學院裡被稱為分析科的研究室。我對門鎖動了一點手腳,潛入了室內。
「操控魔物的鈴鐺……是蘭伯特大人的發明吧?」
蘭伯特大人是魔道具的專家。我已經說過,他正在研究控制魔物的方法,其結晶就是那個鈴鐺。
「妳為什麼在這裡?」
「為了阻止你。」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對於老實坦誠的我,蘭伯特大人似乎打算裝傻到底。
「我是聽到有騷動,想保護珍貴的魔道具──」
「中庭事件當時,您對迪德大人的魔杖動了手腳吧?」
蘭伯特大人的眼神變得有點危險。
就如羅德大人所說,迪德大人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他的個性也是這樣,但最重要的是,他不可能控制魔法失敗,一切都是被人設下了圈套。
「你作為魔道具專家,有立場調整魔道具。然後,你刻意調整失敗,讓迪德大人的魔杖不慎走火。」
「妳在誣陷我,魔杖沒有異常。」
「說出這句證詞的也是蘭伯特大人您自己。發生中庭事件之後,當時就算洛雷克團長沒有指名你,你也打算自告奮勇,與優大人同行吧?」
「……」
蘭伯特大人沉默不語。
「說到底,最近這陣子的學院很不對勁。是你在背後煽動貴族和平民的對立吧?」
「妳有什麼證據能說出這種話?」
「我沒有證據,但是我都知道。」
這是我在遊戲裡得到的知識,所以沒有能擺在蘭伯特大人面前的證據。即使如此,我也知道,蘭伯特大人打算啟動鈴鐺,呼喚強大的魔物來學院。依照遊戲的故事發展,女主角和攻略對象會拯救陷入一片混亂的學院,但是這麼危險的事,當然最好不要發生,所以我先下手為強。
「……妳都知道,是嗎?」
「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屑什麼平民運動。」
蘭伯特大人的老家──奧索商會是王國第一的富商。雖然不是貴族,但是生活也比普通的平民還好,更別提奧索商會的生意是挖掘、流通魔法石。委託他們的明明是國家,若是推翻構成這個國家的王族或貴族,會是本末倒置。
「那麼,妳說我是為了什麼才這麼做?」
「因為事關蕾妮的性命。」
某股勢力將蕾妮挾為人質,以此威脅蘭伯特大人,那些人說如果不順從他們的指示,就要殺了蕾妮。為此,他才不得不在這次的騷動中暗自行動。
「蕾妮的確是我很重要的妹妹,但是,你覺得我會為了她做出這種事,甚至不惜危及商會嗎?」
「她如果只是單純的妹妹的話。」
這次蘭伯特大人的眼神完全變了。他應該沒想過我連這種事都知道。
「妳知道多少事……」
「我說過了,全部。」
蘭伯特大人愛著蕾妮。只不過,不是視為妹妹,而是視為一名女性。戲曲中所唱的禁忌愛戀,並不只有同性戀。蘭伯特大人為了守護心愛的蕾妮,就算會讓老家陷入危險,也只能採取行動。
「蘭伯特大人,您放棄吧。」
「……那可不行。」
「蘭伯特大人!」
「那樣更令我害怕。如果我失敗了,他們也許會毫不留情地殺了蕾妮。」
他的表情中,看得出他對那位人物深厚的恐懼。
「我會想辦法解決蕾妮的事。」
「怎麼解決?」
「協商。」
「怎麼可能和那位大人協商。」
如此不屑說道的蘭伯特大人表情中帶著自嘲。他自己肯定懇求過很多次了吧。
「請相信我。」
「不行。」
「那麼,我會用盡全力阻止你。」
我舉起魔杖。
「我不會讓妳這麼做。」
耳熟的聲音傳來。
「……蕾妮。」
「抱歉,零。」
蕾妮帶著幾位男人前來。其中一個人抱著克蕾雅大人,將小刀放在她的脖子上。也許是還沒有醒來,聽得到克蕾雅大人在小聲地呻吟。
「讓哥哥去吧。」
「蕾妮,妳重新考慮一下吧。」
「不行,我連掙扎都沒辦法。」
「……」
我曾經想相信蕾妮,想認為她喜歡克蕾雅大人的心情不是騙人的。但是,仰慕果然還是無法贏過愛慕吧。
「零,讓開。」
「我是可以讓開,但是沒用的。」
「什麼?」
「以防萬一,我把鈴鐺毀了。」
「!」
蘭伯特大人跑過我身旁,衝到房間後頭。他打開保管庫,從裡頭拿出鈴鐺。
「……真不敢相信。」
蘭伯特大人愕然的聲音傳來。鈴鐺從中間碎裂,一分為二了。我也有考慮過蕾妮站在蘭伯特大人那一邊的可能,這是為此而設的保險。
「已經夠了吧。請你們放棄吧,蘭伯特大人、蕾妮。」
「……哥哥。」
「……」
蕾妮跑向蘭伯特大人。蘭伯特大人則無力地低著頭。
「喂喂喂,這樣我會很困擾啊──」
其中一個男人用不合時宜的開朗聲音如此說道。他的臉上戴著黑色面具,看不到長相。這是誰?在這裡發生的事都不是在遊戲裡的情節,所以,我不認識這個男人。
在遊戲中,鈴鐺會在克蕾雅大人的指示下,由蕾妮使用。事件解決後,克蕾雅大人雖然遭到問罪,但多魯大人壓下了這件事。當然,她原本就是冤枉的就是了。
「……沒有魔鈴就束手無策了。」
「借我一下。」
男人從低著頭的蘭伯特大人手中接下鈴鐺。
「……恢復。」
「!?」
一分為二的鈴鐺在男人的手心,像時間倒轉回去似地逐漸貼合。那是什麼……那也是魔法?
「這樣就行了吧?」
「……是。」
蘭伯特大人也很懷疑自己的眼睛,但他戰戰兢兢地接過鈴鐺,想啟動鈴鐺。
「不會讓你得逞!」
「零,不准動!我不想傷害克蕾雅大人!」
蕾妮發出尖銳的聲音。一看,有一道紅色細流流過克蕾雅大人的脖子。
「!」
我拚命地忍著,以免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這都是我的責任,都是因為我自認為知道遊戲內容,自己可以隨意操控一切的錯。
現在只有我在這裡,得想點辦法才行。
當我的思緒因為急躁而快要空轉時,那道聲音響起。
「區區一個平民,竟然想要獨自解決,也太自大了。」
聲音響起的同時,男人們被火焰包圍,慘叫聲響徹四周。
「連慘叫聲都如此下流,很適合賊人呢。」
出手的當然是──
「克蕾雅大人!」
「我不太清楚狀況,但追根究柢,奧索家的兩個人就是幕後黑手對吧?」
克蕾雅大人忍住一個呵欠後,悠然地笑了。看來她在不久前就醒了,是在裝睡,觀察情況。
「蕾妮,我很遺憾。」
「……」
被克蕾雅大人投以明確的敵意,蕾妮低下頭。大概是沒有臉見她。
「奧索兄妹,要做的事還是不變喔。」
開朗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的同時,火焰突然熄滅了。男人們幾乎都癱倒在地,只有一個人若無其事地站著。
「完成工作後,就讓你們逃到國外吧。這樣一來,你們改掉戶籍後,就可喜可賀地不再是兄妹,而是一對戀人了。」
彷彿誘惑亞當與夏娃的蛇。我心想。
「不能聽他的話。投降吧。」
克蕾雅大人以嚴肅的語氣說。
然而──
「很抱歉,克蕾雅大人,我們已經無法回頭了。」
以堅定的語氣這麼說完,蘭伯特大人啟動鈴鐺。
那隻魔物宛如嗜好低劣的前衛藝術家的作品,獅子的頭、山羊的身體、毒蛇的尾巴與蝙蝠的翅膀不協調地連接在一起,比之前遇過的水史萊姆還龐大。
「竟然是奇美拉!」
瞬間看出魔物真實身分的克蕾雅大人,發出帶著慘叫的聲音。
也俗稱為合成獸的那支魔物,是原本在希臘神話中出現的怪物。牠有著強韌的肉體,會從嘴巴噴出火焰,其火焰常常讓山燒起來。
奇美拉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很危險的魔物。我說過這個世界上的魔物,是動物將魔法石納入體內而誕生的,但這個奇美拉有點不同,牠是人工製造出來的軍用從魔。
「克蕾雅大人,我們先暫時撤退,交給軍方吧。」
我雖然轉生成了遊戲女主角,但是完全不想依照遊戲走向,當個女主角。竟然只靠兩人和這麼危險的怪物戰鬥,太蠢了。當下軍方也正在趕往這裡來,所以以數量壓制牠就好了,沒必要冒險。
然而──
「不,我要在這裡阻擋牠。」
「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頑固地不肯離開這裡。
「如果等待軍隊過來,受害情況會在那段時間內擴大。這樣一來,蕾妮她們應該會不得不受到沉重的刑罰。」
「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的話讓蕾妮說不出話來。沒錯,克蕾雅大人就算遭到了背叛,仍在擔心蕾妮。雖然克蕾雅大人強勢自大又任性,但她並非單純是那種人。
「唉……真是吃虧的個性呢,克蕾雅大人?」
「妳是指什麼?」
「到了這種時候,竟然還在擔心背叛了自己的人。」
「才、才不是!」
克蕾雅大人慌張地否認。
「蕾妮是我的財產,正因為這樣,我有責任監督她──」
「啊──好好好,傲嬌辛苦了。現在是緊急狀況,所以不用說這種話了。」
「……真令人火大。不過,好啊,妳去叫軍隊的人來吧。」
我被她噓了兩聲趕走。
「您在說什麼呢?我也來幫您。」
「多管閒事……雖然想這麼說,但這次謝謝妳了。」
「畢竟我也是克蕾雅大人的財產啊?」
「我還沒有認同妳喔?」
「少來了,少來了。」
「玩笑話就到此為止了,大小姐們。」
黑面具男打斷克蕾雅大人和我想爭取時間的夫妻鬥嘴。
「蘭伯特,你也別拖拖拉拉的了,快點讓奇美拉行動。」
「……我知道了。」
要唆使魔物攻擊同胞,他應該還是很猶豫。即使如此,蘭伯特搖響鈴鐺。
「去吧,根除貴族吧。」
得到主人的命令,奇美拉揚起難以用文字比喻的吼叫聲──是水史萊姆之前使用的暈眩攻擊,憎恨哭號。
「……!克蕾雅大人,您能動嗎?」
「妳在對誰說話?我不會再犯下相同的錯誤。」
要是突然受到憎恨哭號攻擊,會非常難抵抗,但是只要進入臨戰態勢,好好集中精神就能抵抗。當然,如果沒有高度的魔法適性,就算這麼做還是非常困難就是了。
「您知道奇美拉的屬性分布嗎?」
「當然了。」
奇美拉擁有火、地、水三種屬性。獅子頭是火,山羊身體是地,毒蛇尾巴則是水。
「我會輔助克蕾雅大人,所以請您儘管使出攻擊。」
「拜託妳了。」
一說完,克蕾雅大人就創造出火屬性的長槍。
「變成餘燼吧!」
克蕾雅大人一揮魔杖,長槍筆直地朝奇美拉飛去。然而,奇美拉以和巨大身軀不相稱的靈敏動作揮動尾巴,打掉了克蕾雅大人的火焰長槍。
「正攻法果然不行呢,牠似乎也很聰明。」
「那麼,這一招怎麼樣?」
我生成石箭,射向奇美拉的後方。目標是拿著魔鈴的蘭伯特大人。
「兄長大人!」
「不會讓妳得逞喔?」
差一步就射中蘭伯特大人的石箭,被黑面具男引起的風之屏障擋了下來。看來他是使用風屬性魔法。
「瞄準術者是很正確的想法,但妳竟然毫不猶豫地瞄準了直到剛才都還是夥伴的人?那位小姐真是毫不留情呢。」
黑面具男令人厭惡地道。
我只是以保護克蕾雅大人,結束這場戰鬥為優先罷了。我確實喜歡蕾妮,也很同情蘭伯特大人,但是,如果將克蕾雅大人的安全和這些事情衡量,我明顯會選擇前者。為此,再多骯髒的手段我都會用。因為遊戲知識而傲慢,讓克蕾雅大人暴露在危險中的情況,發生一次就夠了。
但是,只要有那個黑面具在,很難瞄準蘭伯特。果然得擊敗奇美拉才行。
這時,奇美拉張開了嘴巴。
「克蕾雅大人!」
我預料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馬上抱過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就要發出抗議,但下一秒,炙熱的惡火包圍了周圍。
「好險……」
「剛才的是?」
「是奇美拉的火焰吐息,比想像的還有威力呢。」
我馬上使出全力展開水之屏障抵擋,但是分析室裡變得十分慘烈。所有用於分析的魔道具都燒焦了,連磚造的牆壁也有一部分燒熔了。待在充滿煙霧的室內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險,再這樣下去,甚至有建築物倒塌的可能性。我沒辦法不斷抵擋這種攻擊。
「去外面吧。」
避免被蘭伯特大人他們聽見,我小聲地對克蕾雅大人提議。
「!可是,受害區域會擴大……」
「我把牠引誘到後庭。群眾應該在最寬廣的第一運動場才對,學院生和職員們應該在宿舍。」
「……我知道了。」
克蕾雅大人點點頭,將火焰彈砸向遭到燒熔而變脆弱的牆壁,打出了大約一個人可以穿過牆壁的洞。
「快逃吧!」
這次我特意讓蘭伯特大人他們聽見,對克蕾雅大人大喊。同時,兩人一起衝到外面。
「讓牠去追。那是財務大臣的女兒,別讓她跑了。」
「……」
蘭伯特大人搖響鈴鐺,命令奇美拉追擊。我們跑到建築物外,與建築物崩塌幾乎是同時發生。冷汗流過背脊。
「沒想到連敵人都被壓在建築的下面──」
「似乎沒有。」
撼動大地的巨大聲響響起,奇美拉從瓦礫中跳出來。
「唔!火啊!」
面對逼近而來的奇美拉,克蕾雅大人讓牠沐浴在火箭中。雖然比火焰長槍還小,但數量很多,能靈活轉彎。火箭像要包圍住奇美拉似地擊中了牠。
然而──
「明明直接擊中了啊!」
奇美拉毫不在意地衝了過來。牠並非沒有受到傷害,但是沒有嚴重到能讓牠停止活動嗎?奇美拉的巨大身軀逼近眼前,揮起不祥的銳利利爪。
「凍結。」
我將奇美拉的全身封鎖在特大號的冰塊中。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冰塊掉落,奇美拉終於停止了動作。
「……真超乎常理的魔法。」
「如果克蕾雅大人遇到危急狀況,我也能做到這點小事啦。」
傻眼至極的克蕾雅大人和開著玩笑的我。然而,警戒還沒解除。
奇美拉發出獅子的吼叫聲,再度噴出火焰吐息,使冰塊毫無痕跡地融光了。
「妳沒辦法連牠身體的內部都凍結嗎?」
「那實在不是個上上之策。我沒辦法瞬間做到,就算花費了時間,水屬性的尾巴也還在。」
「……該怎麼辦呢?」
在我們思考時,奇美拉襲擊而來。我們的運動能力壓倒性地低於牠,慢慢地被逼到處於劣勢。
「克蕾雅大人,現在來進行人生中第一次的合作行動吧。」
「該怎麼做?」
克蕾雅大人連吐槽的餘力都沒有,坦率地催我繼續說。
「就是賽因大人之前做過的屬性賦予。我會賦予水屬性,請您瞄準頭部。」
「但是,這樣又會被尾巴打掉吧?」
「您能使出曾在學院騎士團的入團測驗中用過的殺手鐧嗎?」
「……原來如此。可是,那一招需要蓄力一下喔。」
「我會爭取時間。在那段期間……」
聽到我的話,克蕾雅大人露出無畏的笑容。
「要我相信妳嗎?」
「可以的話。」
「……哼,好啊。」
行動已經決定好了。
之後只要全力輔助克蕾雅大人。
「火啊!」
克蕾雅大人創造出無數顆小火彈,射向奇美拉。火彈一一擊中山羊身軀,但是奇美拉還是忽視這些攻擊,朝我們衝來。
我還以為有一段距離,但奇美拉吐出火焰吐息,張開大口。
「凍結。」
魔法勉強趕上,奇美拉全身都被冰凍,停止了動作。
「就是現在,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輕輕將雙手伸向兩旁。出現四個弗朗索瓦家的紋章,漂浮在克蕾雅大人周遭,冰塊也同時碎裂。
「光啊!」
四道光芒迸出,連奇美拉的火焰吐息都斬斷了。克蕾雅大人的魔法射線射進奇美拉為了吐出氣息而大大張開的口腔裡,刺穿了全身。發出慘叫聲後,奇美拉的巨大身體倒下,這次真的不再動彈了。
「成功了呢。」
「辛苦您了,您真厲害,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和我繃緊的線都瞬間放鬆了。
這時,我大意了。
「雖然很了不起,但果然是千金小姐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接近我們的黑面具,朝克蕾雅大人揮下小刀。
「克蕾雅大人!」
◆◇◆◇◆
我一瞬間還以為沒救了,但是理應殺害克蕾雅大人的刀刃被強而有力的手臂擋了下來。
「賽因大人!」
「……勉強趕上了呢。」
黑面具的小刀刺上了賽因大人的手臂,一滴滴鮮血滴落。
「哎呀呀,這不是吊車尾王子殿下嗎?」
「……是叛賊嗎?」
賽因大人不在乎黑面具說的話,揮出帶有魔力的拳頭。黑面具想躲開,不過稍微掠過面具。面具缺了一角,我稍微看到男人的真實樣貌。男人慌張地按住臉。
「哎呀呀,我還以為我完全看透了,但是您滿厲害的呢。」
「……軍隊也快到了,你死心吧。」
軍隊裡也有很優秀的魔法使,但是賽因大人的身體強化魔法十分了得。是因為他的腳程快,所以先到了吧。話雖如此,也不能讓具有王子身分的人走在前面就是了。
「這樣啊,這樣啊。那麼,我就盡量試著逃跑吧。」
黑面具以依舊不合時宜的開朗聲音說道。
「你覺得你逃得掉嗎?」
「這個嘛,總會有辦法的吧?而且,我的目的好像能夠達成。」
「……?」
「我一開始的目的是盡可能地殺害貴族……但是,有了意外的收穫呢。」
當我對黑面具說的話感到疑惑時──
「……唔!」
「賽因大人!」
賽因大人突然跪倒在地。克蕾雅大人連忙跑過去。
「……是毒……嗎……」
「正確答案。這是還沒找到解毒法的特製毒藥,你就好好體會一下吧。」
愉快地扔下這句話後,男人消失在黑夜之中。之後軍隊的士兵趕來,捉拿了面具男以外的男人們、蘭伯特大人和蕾妮。
「賽因大人!賽因大人!」
克蕾雅大人摟住倒地的賽因大人,呼喚著他的名字。然而,沒有反應。他的呼吸急促,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偶爾洩漏出痛苦的聲音,皮膚上開始浮現不祥的黑色斑點。
這是──
「醫生!快點叫醫生!」
「克蕾雅大人,請您離開。」
「可是,賽因大人他!」
「不要緊。毒能解除……應該。」
心愛的人被逼至死亡邊緣,克蕾雅大人完全亂了陣腳,我勉強將她拉離賽因大人。這種毒大概是那種毒藥,我編織了解毒的水屬性魔法。這個組合應該沒錯才對。
「!斑點!」
出現在賽因大人肌膚上的斑點漸漸淡去,雖然他還沒清醒,不過賽因大人的呼吸也穩定了下來。
「果然是納阿帝國的毒呢。」
「妳說什麼!那麼,那個人是納阿帝國的人嗎?」
我點了一下頭。之前我曾稍微提過,納阿地國是位於王國東邊的強國。在這個遊戲中發生的幾個事件背後,都與敵國納阿帝國有關聯。而他們在遊戲後半段的某個事件中使用的毒藥,就是這個毒──坎特瑞拉。在地球上真的會使用的坎特瑞拉,根據其中一種說法,這種毒物似乎是亞硝酸,但是這個世界上還不曉得坎特瑞拉的製作方法。只不過,女主角會找到魔法的解毒法,所以知道這個方法的我才能解除毒性。
「妳為什麼會有這種知識……」
「關於這點,我無可奉告。」
「再說,妳為什麼會獨自待在那種地方?簡直就像從一開始就知道蕾妮他們會背叛一樣。」
「那是因為蘭伯特大人很可疑,蕾妮的事也讓我非常驚訝。」
我稍微將事實和謊言混雜在一起。克蕾雅大人是很單純,但是她會動腦,所以要敷衍過去也是很費力。
「妳……難道──」
「……唔……嗯。」
克蕾雅大人要說什麼時,賽因大人醒了。
「賽因大人!」
「……克蕾雅……嗎?妳沒事吧?太好了。」
「您在說什麼!您遭遇到了危險……要是您發生了什麼意外,您要我怎麼辦!」
克蕾雅大人抱在賽因大人的胸前哭泣。賽因大人露出很困擾的表情,但最後抱住她,摸了摸她的頭。
「……看來我讓妳擔心了。」
「就是啊……要是賽因大人死了,我……我……」
「……抱歉。」
「那個──不好意思,在兩位忙碌時打擾。」
對於把女主角丟在一旁不管,氣氛很熱烈的兩人,我說出極為不識相的話。
「總之,我們先離開吧?這裡好冷。」
「妳、這、傢、伙……!」
我被克蕾雅大人以猶如惡鬼般的神情瞪著,但雖說是春天,夜裡的空氣真的很冷,我絕對不是因為羨慕賽因大人,沒有那回事,我說沒有就沒有。
「看來你們都解決掉了呢。」
羅德大人等學院騎士團剩下的成員們也來了。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吧。」
「──就是這樣。」
我們聚在學院騎士團的會議室裡,聽羅德大人說明一連串騷動的事後處置。
事件迅速解決了。蜂擁衝進學院的市民搞清楚事件的真相後,因為平民運動家中出現了犯罪者,他們失去了藉口就解散了。自從中庭事件後急遽升溫的平民運動,暫時消退了。平民對貴族的不滿依然根深蒂固,但重點是畢竟才剛發生這種事件。
大家看起來都很自重。到處都遭到破壞的部分學院中留下了爪痕,但除此之外,學院取回了宛如假象的寧靜。如今能看到負責修理的建築公會工匠搬運木材或磚頭進來的情景,不過在不久後也會穩定下來吧。
「……」
克蕾雅大人一臉無精打采。她一邊聽著羅德大人說話,偶爾會焦躁地偷瞄左邊。那是蕾妮平常所在的地方。
蕾妮和蘭伯特大人被依據叛國罪逮捕。儘管她們也是受到了威脅,然而曾引致外患、殺害王族與貴族未遂是事實。如果他們是貴族就算了,但他們是平民。即使會酌量情形,但好一點是死罪,壞一點就是誅殺一族,奧索商會也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勢力。魔法石的挖採、流通權由國家接收,現在正在等待國家的處分。
「果然……要消滅奧索家嗎?」
克蕾雅大人對羅德大人問道。
「這個可能性很高。雖然他們也有苦衷,不過惹出來的事態太嚴重了。」
「……說得也是。」
會議室陷入沉默。不只是疼愛蕾妮的克蕾雅大人,蘭伯特大人也深受學院騎士團的成員們信任。若是聽到這樣的人會被處以極刑,即使那項處分具有正當性,也有人還是無法接受。
「對了,克蕾雅和零,妳們似乎會有獎賞喔。」
彷彿要驅散陰沉的氣氛,羅德大人以開朗的聲音如此說道。
「獎賞……嗎?」
「是啊,妳們及早看出事件的主謀,打倒了奇美拉,而且零還救了身為王子的賽因一命,這樣不發放獎賞才奇怪吧?」
「妳們最近應該會被召入王宮,因為陛下會親自見妳們,頒發獎賞。」
聽到克蕾雅大人的疑問,羅德大人和優大人答道。
「我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唔!」
「這樣啊,這是我們的榮幸,我們會心懷感激地收下。」
克蕾雅大人似乎會多嘴說出什麼,我摀住她的嘴巴並這麼說。
「喂,妳做什麼!」
「克蕾雅大人,我有個好主意。」
我對克蕾雅大人低聲耳語,告訴她我想到的主意。
「原來如此……值得一試呢。」
「對吧?」
克蕾雅大人似乎也贊同我。
幾天後,王宮傳喚了我們。
◆◇◆◇◆
我是第一次來王宮。穿過比起豪華,莊嚴一詞更加適合的大門,踏著軟綿綿的絨毛地毯,被人帶領到宮殿內。我們被帶到的是會客室。每天都有幾十個人要謁見國王的人,現在這間房間裡只有我和克蕾雅大人,但其他會客室裡應該也有很多等待謁見的人。我茫然地想著這些時,稀奇地看著室內的家具。
「妳坐下吧,真不冷靜。」
也許是習慣了,克蕾雅大人沒有表現出半點緊張,啜飲著招待的茶。
「我並不是不冷靜,是覺得王宮房間的佈置果然不一樣。」
「那當然了。王宮是國家的門面,就算是一張桌子,用最高級的物品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張桌子也是,大概是紅木做的喔。」
「這樣啊。」
對審美眼光沒有自信的我來說,只知道好像是很高級的東西。就像是對牛彈琴、不識貨、馬耳東風……有點不一樣吧。
「妳這樣子打扮,也不是不能看啊。」
克蕾雅大人把茶杯放回小碟子上,只將視線瞥向我一秒。
「謝謝您借我衣服。」
要謁見國王,實在沒辦法像平常那樣打扮,所以我和克蕾雅大人借了一套西裝來穿。我還以為學生也可以穿制服,但那似乎是只有地球上允許的規則。看到我打算穿學院的制服來參加,克蕾雅大人很是慌張,飛快地為我訂製的服裝就是這套西裝。
由於極力避免露出肌膚,袖子是長袖,下半身也不是裙子,而是長褲。顏色是正式禮服的顏色黑色,這些當然都是著裝要求。
至於克蕾雅大人,則穿著十分優美的洋裝。即使說是洋裝,也不是類似晚禮服的服裝,這一套也是極力避免露出肌膚的淑女裙裝,是大量使用了垂墜的連身裙,裙子部分長至腳踝。和彷彿被迫穿上服裝的我不同,克蕾雅大人的打扮非常完美。若要說是理所當然是沒錯,但穿上這種服裝,就很明顯看得出克蕾雅大人是上流階級的千金。
「我並不是為了妳準備的,只是不想連和妳一起謁見的我的常識也受到質疑罷了。」
「少來了,您又說這種話。這是愛吧,愛!」
「……妳真的還是不要講話就好了。」
克蕾雅大人一臉傻眼。
「克蕾雅•弗朗索瓦、零•緹拉,國王賜予謁見。」
等了一會兒後,貌似侍從的人來叫我們。終於要謁見國王了。我們踩著紅色絨毛地毯,走過王宮的走廊。腳下太柔軟了,有點難走。克蕾雅大人明明穿著裙襬那麼長的洋裝,配上高跟鞋,卻優雅美麗地走著,這方面就是經驗的差距吧。
走著走著,我們來到看似謁見廳的房間前。
「克蕾雅•弗朗索瓦和零•緹拉謁見。」
隨從高聲宣讀我們的名字後,雕刻著優美又複雜圖樣的門打開了。
「……」
我行了一禮,和克蕾雅大人一起走進謁見廳。看似是近衛兵的士兵整齊地列隊在兩旁,盡頭的王座上坐著國王羅賽優陛下,以及王妃莉雪。
我們走到王座前,跪下做出臣下之禮。這部分在來謁見廳前,克蕾雅大人有密集地指導我。是零之禮,算了吧。
「抬起頭來。」
陛下沉重的聲音響起,我們獲得允許,能看向陛下和王妃的臉。
羅賽優陛下是黑髮黑眼,有點像羅德大人,但他再怎麼說也沒有像羅德大人那般爽朗的氣息,帶有與一國之王相稱的威嚴。服裝會令人聯想到撲克牌中的國王,不過實際的服裝非常美,他頭上的王冠閃了一下,反射光芒。
王妃莉雪則是金髮藍眼,有點像優大人。長長的頭髮綁起,頭上的銀色皇冠耀眼奪目。她用扇子遮住了嘴巴,所以看不出表情。
「我聽說妳們解決了王立學院內發生的一連串事件,辛苦妳們了。」
聽到慰勞的話語,我們再次低下頭。
「另外,我也聽說妳們救了我兒子賽因的命,很了不起。」
我們依舊低著頭,再度受到犒勞。
「我會賜予妳們特一級的獎賞,說說妳們的要求吧。」
聽到這裡後,我們再度抬起頭。
「我們是克蕾雅•弗朗索瓦和零•緹拉,今日有幸能謁見兩位,實為惶恐。」
克蕾雅大人開口。接下來的談話就交給克蕾雅大人了。就算會得到獎賞,平民似乎仍不能直接和國王陛下交談。
「嗯。」
陛下落落大方地點頭,催促她續道。
「作為得到的獎賞,我等對陛下有一項請求。」
「說說看。」
「是。」
接下來是關鍵。拜託妳了,克蕾雅大人。
「恕我們懇求陛下,饒過奧索家一命。」
克蕾雅大人說出請求後,吵雜聲在謁見廳內擴散。嗯,我想也是。
「安靜。」
不過,陛下宏亮的聲音響起,謁見廳內再度一片寂靜。沉默持續了一陣子。
「我聽說,奧索家是這次騷動的主犯,妳在為那個奧索家請求減刑嗎?」
「是。敬請陛下賜予赦免。」
對於陛下無法聽出想法的語氣,克蕾雅大人再度說出請求。
「薩拉斯,你覺得呢?」
聽到國王的詢問,站在王座旁邊的宰相向前一步。宰相的名字是薩拉斯•利利烏姆大人,是銀髮紅眼的美男子。
「應該很困難。賞罰分明是法治原則,沒有對奧索家減刑的理由。」
薩拉斯大人以冰冷的聲音說道。果然很難啊。
「奧索家至今都為了國家盡心盡力,尤其是在關於魔法石的事業上,我認為其貢獻並不小,這次還請您考慮賜予減刑赦免。」
克蕾雅大人拚命地緊咬不放。能不能救蕾妮和蘭伯特大人的性命,就看現在這一刻了。
「奧索家的確是為國家盡心盡力至今。沒辦法依據他們的功績減刑嗎,薩拉斯?」
「即便想功過相抵,他們犯下的罪太重了。他們引致外患,又殺害王族與貴族未遂,應該無法避免誅殺全族。」
薩拉斯大人果然很冰冷地這麼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了。說說別的請求吧。」
果然不行啊。克蕾雅大人臉色蒼白地握緊拳頭。
這時──
「……陛下,能否請您成全她們的請求呢?」
耳熟的聲音在謁見廳裡響起。
「是賽因啊。」
聲音的主人是賽因大人。他從謁見廳旁邊的門內走出來,站在克蕾雅大人身旁。
「……這次騷動的起源是平民對貴族們有所不滿。學院引發暴動的原因之一,中庭事件的處分也有人批評太過偏袒貴族了。」
賽因大人朗聲說道。我第一次聽到賽因大人這樣說話。
「……我們知道了奧索家的人是犯人,平民運動暫時平息了。但是,如果不表現出王室不輕視平民的態度,同樣的事情還是會再度發生。」
「你是說,饒過奧索家會有一點幫助嗎?」
「……是的。」
「恕我直言,陛下、賽因大人。」
打斷兩人談話的是薩拉斯大人。
「說到底,現在就在懷疑煽動平民運動的人也是奧索家的人。王室雖然沒有輕視平民,但是饒過奧索家的話,子女們曾遇到危險的多數貴族們不會沉默不管。」
他說的是沒錯。那個黑面具的目的,本來是殺害貴族子弟。如果魔物就那樣被放到學院內,實際上也會有人遭到殺害。
「……這是比例平衡的問題。現在,天平傾向貴族這一邊。而如果考慮到魔法的重要性,今後很明顯必須重視平民。為了不讓陛下的能力重視政策淪為空談,還請您再三考慮。」
彷彿想說的話都說完了,賽因大人閉上嘴巴。
「我明白你們雙方的意見了。」
陛下說完後,沉思了一下。時間流逝片刻。實際上,時間應該沒有過了那麼久,但我覺得十分漫長。
「奧索家的處分改為流放國外。」
陛下的命令是流放,不用誅殺全族。我和克蕾雅大人看著彼此,克蕾雅大人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陛下,恕我直言──」
「薩拉斯,不許反駁。」
「……遵命。」
薩拉斯大人想提出不同意見,但是聽到陛下拒絕他人干涉的強硬語氣,心不甘情不願地作罷了。
「之後會再指示處分的細節。克蕾雅•弗朗索瓦、零•緹拉,妳們退下吧。」
「是。」
「賽因留下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是。」
克蕾雅大人和我離開了謁見廳。就算離開了王宮,我們依舊沉默了一陣子。不過,走出宮殿大門時,我們忍到了極限。
「我們成功了!」
「好耶──!」
克蕾雅大人和我沒有事先說好,卻同時做出了勝利姿勢。克蕾雅大人驚訝地露出回過神來的表情,連忙收回姿勢。
「哼、哼!可以請妳不要模仿我嗎?」
「這叫做心靈相通啦。來來來,這是很令人高興的事,坦率地高興一下吧!」
「我沒有必要和妳一同高興吧?」
「那我們相愛吧。」
「妳在說什麼!?」
雖然看似恢復成了平常的我們,不過克蕾雅大人比平常還多話。我們比平常還熱烈地高聲交談,踏上回學院的路途。
◆◇◆◇◆
奧索家被流放的那一天,我跟著克蕾雅大人來到位於阿帕拉奇雅國境的某個關口附近。蕾妮他們離開王國時會通過的這個關口,離王都非常遠,克蕾雅大人和我是搭著弗朗索瓦家的馬車來到這裡的。當然,我們是為了目送蕾妮。
奧索家的財產幾乎都被沒收,只帶著最低限度的物品,託付了親戚,移居至阿帕拉奇雅。阿帕拉奇雅是保亞王國從以前就具有邦交的友好國家,也是擁有肥沃國土的農業國家。國情很安穩,即使稱不上富裕,但也擁有不錯的國力,應該可以說是剛好適合從零開始的國家。
話雖如此,蕾妮要離開,果然很令人寂寞。跨國移動並沒有那麼容易,今天肯定是最後一次見到她了吧。
與憂鬱的心情不同,頭上是一片萬里無雲的藍天。克蕾雅大人的心情似乎也很沉悶,無所事事地用收起來的遮陽傘戳著地面。
「天氣真好呢。」
「是啊。」
聽到我無關緊要的話,克蕾雅大人做出不感興趣的回應。她的雙眼一直盯著關口。
我們從包圍關口的鐵柵欄外面看著奧索家一行人。關口連繫著阿帕拉奇雅和保亞王國,是設置在最大的街道上,猶如要塞的建築物。建築物上有巨大又堅固的門,有狀況時會關閉這裡,防止敵人入侵。
關口有進行盤查的地方,奧索家的人們目前剛好正在接受盤查。奧索家是在王國進行魔法石挖採、流通的生意,被禁止將其技術帶到國外。由於是有關於軍事技術的魔法,盤查也很嚴格。當然,因為沒辦法連人的腦袋都檢查過,所以只能調查物品和文件這類東西。話雖如此,若要說奧索家的人是否能將魔法石的知識當作武器,在阿帕拉奇雅從商,那也非常困難,因為不想刺激王國的阿帕拉奇雅政府不允許。到頭來,奧索家必須尋找魔法石以外的生計。
「奧索家能在阿帕拉奇雅存活下去嗎?」
「天曉得。我聽說家主巴特萊是很有才能的人,即使很難得到在王國那麼高的地位,應該也有辦法賺取到生活糧食吧?」
克蕾雅大人仔細地回答我,但是語氣裡果然沒有情緒起伏,感覺很心不在焉。
「蕾妮和蘭伯特大人更難生存吧。」
「……說得也是。」
兩人不被允許的戀情,結果險些就遭遇到全家人都差點被滅族的不幸。當然,他們並非沒有得到惡報。移居至阿拉帕奇亞後,奧索家據說會放逐蕾妮和蘭伯特。兩人不能依賴家中,必須在新的國家生存。在大部分的人都繼承家業生存的這個世界上,這代表的代價十分沉重。
「即使如此,也只能生存下去啊。畢竟只要還活著,就會找到出路。」
克蕾雅大人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似地說道,像是在說希望結果會是這樣。
「盤查好像結束了。」
「……」
奧索家的人們走向大門。他們的總人數,比知道奧索家的人所想像的還少得令人吃驚。由於他們解僱了幾乎所有的傭人,在這裡的幾乎只剩有血緣的關係者,人數還不到二十人。
其中,有蕾妮和蘭伯特大人。
「蕾妮!」
我跑向鐵柵欄,高聲喊道。蕾妮也發現我們,走向這邊。
「零……還有克蕾雅大人也來了。」
「克蕾雅大人說想來道別。」
「我才沒有說過那種話。是妳一直纏著我,說無論如何都要帶妳來的吧。」
「哈哈哈……雖然有一陣子沒見到了,但妳們好像還是一樣沒變,我就放心了。」
蕾妮微微笑著。那是無力的笑容,這也難怪。
沉默了一小段時間。
「蕾妮,妳恨我嗎?」
「!?完全沒有那回事!」
看著膽怯地問道的克蕾雅大人,蕾妮慌張地說。
「奧索家本來就算被滅族也不足為奇,我的家人如今能像現在這樣保有性命,都是託克蕾雅大人妳們請求饒恕的福。」
「即使如此,把妳們逼上絕路的還是我。」
克蕾雅大人帶著一點自嘲說道。克蕾雅大人是後悔了嗎?但我覺得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啊。
「不,我們也很感謝您阻止了我們胡來的行為。」
「我和妹妹也終於清醒了。」
看到再度重複的蕾妮,蘭伯特大人也走過來補充道。
「雖說戀愛是盲目的,但我們的眼中都只看著彼此。因為過於哀嘆不被允許的戀情,視野變狹窄了。」
結果就變成了這副德行。蘭伯特大人一臉參雜著苦澀地說。
「我很希望有人認同我愛上親生妹妹的禁忌之情,就被那個男人抓到了可趁之機。真是令人痛恨的過錯。」
聽到蘭伯特大人沉痛的話,蕾妮也點點頭。
「零,妳要小心喔,妳也千萬別讓他人利用了妳對克蕾雅大人的感情。」
「嗯。」
「蘭伯特、蕾妮,要動身了,快走吧。」
奧索家的人在呼喚蕾妮他們。看來終於要出發了。
「蕾妮,帶著這個走吧。」
我從鐵柵欄之間,將一疊羊皮紙交給蕾妮。
「這是……!」
「新的食譜。妳也在那邊使用美乃滋吧。」
「可以嗎?」
「嗯,應該能賺到一點錢。」
我只能做到這點小事。「謝謝妳。」蕾妮說。
「就此告別了,克蕾雅大人、零,承蒙兩位照顧了。」
「再見了,蕾妮。」
「……」
我對深深低下頭的兩人道別。克蕾雅大人什麼都沒有說,對此,蕾妮落寞地微笑後轉身離開。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克蕾雅大人,這樣好嗎?不和她道別。」
「……」
克蕾雅大人一臉複雜的神情,彷彿有各種情感交錯在一起,絲毫不像是思想單純的反派千金。
「蕾妮!」
突然間,克蕾雅大人大聲叫住了逐漸離去的蕾妮。蕾妮驚訝地回過頭,在她的眼神中,我好像看到了閃閃發光的東西。
「我不會和妳道別!我們將來要再見面!直到那天到來為止,妳一定要健康地活著!」
她的這番話不知道是否有傳遞給已經要穿過大門的蕾妮。蕾妮看起來像是笑了,但說不定那是我的期望。蕾妮他們的身影最後完全消失不見了。
「他們離開了呢。」
「……」
克蕾雅大人沒有哭。雖然她的表情悲傷得快哭出來了,卻沒有掉下眼淚。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我可以抱妳嗎?」
「當然不可以。我們回去吧。」
她這麼說完,轉身大步地走在前頭。
「連這種時候都這麼倔強。」
想哭的時候卻不能哭,真是令人頭痛的人。不過,人類比小說裡描寫的還要複雜許多,而我最喜歡這種笨拙的人類了。
「克──蕾──雅──大──人!」
「呀!妳做什麼!給──我──放──手!」
「我不會放開,但相對地,我會說出口。」
「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多罵我一點,克蕾雅大人,回到平常有精神的克蕾雅大人吧。但是,如果就連這麼做都很困難──
「您可以哭喔?」
「!妳、妳是笨蛋嗎?只是有一位女僕離開了,我為什麼要為了這種事──」
「克蕾雅大人,我現在站在您的背後,所以看不到您的表情。」
「就說了,我!」
我緊緊地抱著她,說:
「不想和蕾妮分別呢。」
感覺有水滴掉落在我環繞到前面的手上。
「世事真的不如人願呢,連自由地談個戀愛都沒辦法。」
水滴的數量逐漸增加,打濕了我的手。我們站在原地好一陣子。
「……妳明明是個平民,真的很囂張呢。」
或許冷靜下來了,克蕾雅大人說出惹人厭的話。
「是的,我很囂張,所以請您處罰我。」
「我才不要。反正妳一定會在腦袋裡轉變成讚美吧?」
「克蕾雅大人對我的理解加深了,這下子只能結婚了呢!」
「我不要!」
這次總算變得一如往常了。我高興地接受著克蕾雅大人的辱罵,走到她身旁。
「很想再見到蕾妮呢。」
我回頭往關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說道。
「一定還能再見到她的。」
克蕾雅大人的聲音中已經沒有半點陰鬱了。宛如這片藍天,明朗的聲音沉靜地響起。
──我的推是壞人大小姐1 ──完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