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隱藏頭目,前往月球

  第二章 隱藏頭目,前往月球

  我家──座落於多克尼斯領地市鎮中央的領主宅邸──同時也是領地內最大、最氣派的建築物。

  因為這裡不只是住家,同時也兼具行政機構的功能,所以有必要具備某種程度的規模。

  另外好像還有「領主宅邸必須是領地內最大的建築物,否則身為貴族的面子就掛不住」、「領民不可以建造超過特定規模的建築物」等等沒有明文化的規則。

  雖然我完全不在乎這類習慣,不過旁人會在意,所以還是得遵守。坦白說,我還比較希望大家盡量興建各種高大建築物。

  要是某天早上起床後發現隔壁冒出一座東京鐵塔,任何人想必都會很高興吧……啊,東京鐵塔不是好選擇。我覺得可以看到自己跟琉開始玩大怪獸家家酒,不小心弄壞鐵塔的未來。

  因為前述這些理由,我家隔壁應該不可能突然冒出巨大建築物才對。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從不久之前開始施工的鄰宅,感覺會變得比我家更大。從基礎工程階段開始就讓我覺得可疑,在看到大樑跟支柱後轉為確信。

  現在,我正在辦公室裡處理文件──其實也只是對委任官戴蒙確認過的文件再次核對後蓋章而已。

  雖然領民們今年因為領主第一年優惠活動而不用繳稅,不過好像還是會進行收穫量調查。我一邊看著來自領內各地的秋季收穫量文件,一邊開口詢問戴蒙。

  「戴蒙,關於我家旁邊的工程,你知道是誰要搬來嗎?對方應該很有錢吧?」

  「您說旁邊……指的是鄰居嗎?」

  「就是那個鄰居。」

  「咦……我之前向您說明過了吧?」

  看到我伸手指向施工中的鄰宅,戴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彷彿想說「妳怎麼可能不知道」。

  既然戴蒙表示他說過,應該就真的說過吧。雖然我確實聽到了,不過多半沒有專心聽,或者是已經忘記了吧。

  我跟戴蒙之間存在著這種「問題多半出在我這邊」的信賴關係。

  將要搬過來的人……我真的不記得自己聽過。如果直接對大腦施以刺激,或許就想得起來吧──在我懷著這種想法,思考著「是不是該把手指戳進腦部試試看」的時候,戴蒙說出了答案。

  「我記得確實獲得了尤蜜拉大小姐您允許……那是招待國王陛下的迎賓館。由於距離大小姐與派翠克大人的結婚典禮剩下不到半年時間,但還沒有可以用來招待國王伉儷的房舍,所以必須趕工興建。」

  「啊,我想起來聽過這件事了……原來得蓋成那麼大嗎!?」

  「考慮到招待對象是陛下,光是隨從可能就為數眾多的關係……我也聘請了會使用魔法的工匠,應該勉強能在期限前竣工。」

  「既然是那麼大的建築,自然需要比較多的時間吧……」

  我可沒忘記喔,只是完全沒想到所謂的迎賓館會大成那樣而已。

  這樣說起來,之前好像就編列了多到異常的相關預算。因為那邊已經由派翠克檢核過,所以我就只懷著「建造房屋的費用比預期的來得更貴呢」的想法蓋章放行了。難怪會那麼貴。

  「未免太浪費了吧,婚禮結束後就用不……啊,我想到了,應該是要把這間宅邸的功能逐漸轉移過去吧?」

  「是的。預定將尤蜜拉小姐跟派翠克大人的住處,以及招待賓客的空間改為新館,舊館只作為辦公用途。」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從現在這種住在市公所裡面的狀態變成常見的,從住處前往辦公場所上班的狀態……我認為大概是這樣。雖然寢室或許會變小,不過我覺得無所謂,搞不好反而會變大。

  話說回來,貴族的婚禮還真花錢呢。

◆ ◆ ◆

  隔天晚餐後,我和派翠克正在喝紅茶時,女僕莉塔拿了一封信給坐在我對面的他。

  「抱歉打擾兩位談話,似乎是急件。」

  「啊,謝謝妳。」

  派翠克以風刃拆開信封,開始閱讀信件。

  雖然照明用魔法道具的亮度好像不太夠,不過已經足以讓我確認信封了──那個封蠟是派翠克老家阿修巴頓邊境伯家的家徽。

  既然信差表示是緊急郵件,情況應該還算緊急吧。如果真的是十萬火急的狀況,邊境伯家應該會直接派使者過來才是。

  派翠克邊看信邊嚴肅地自言自語。

  「下落不明……?」

  「誰啊?」

  下落不明可是相當令人不安的狀況。雖然過於干涉他人家庭事務可能不太好,但我還是忍不住開口發問了。

  派翠克似乎看完了信,他邊把信摺好邊回答我的問題。

  「我哥似乎失蹤了。」

  「咦!? 這應該是相當重大的事件吧?」

  「唔……因為我哥是那種人的關係……」

  明明哥哥失蹤了,可是派翠克看起來卻一點都不緊張。

  派翠克是兩兄弟中的弟弟,也就是說,他唯一的哥哥是邊境伯家的繼承人。除此之外,我對他哥幾乎一無所知。根據派翠克對我說過的兄弟間回憶,他哥似乎是個關心弟弟的好哥哥,但是,我拜訪阿修巴頓領地時沒能跟他哥見面。

  既然派翠克說「那種人」,所以應該不會是綁架之類的吧。

  「派翠克,記得你說過你哥很強吧?」

  「雖然不算特別強,不過我無法想像他陷入險境的樣子。我哥相當善於處理類似狀況,而且,我也想得到他主動離開家的理由。」

  「邊境伯家的繼承人不能這樣輕易離家出走吧。他離開的理由是什麼?」

  派翠克一度欲言又止,接著才以像是慎重挑選遣詞用字的態度緩緩開口。

  「妳記得之前跟琉一起去阿修巴頓時,我哥說不想跟妳見面的理由嗎?」

  「記得好像是女性恐懼症?」

  我之所以沒能見到派翠克他哥,其實是因為對方一直在躲我的關係。

  由於我甚至不知道他哥的長相,所以對這個未來的大伯幾乎沒有印象。就連名字也不是很確定。

  「嗯?我忘記你哥叫什麼名字了。」

  「吉爾伯特。」

  「啊,吉爾伯特先生嗎。因為不知道長相,所以一直記不住。」

  吉爾伯特吉爾伯特吉爾伯特……很好,我記住了。只要在這個國家遇見名叫吉爾伯特的人,即使對方是女性也一樣要當成是派翠克他哥。另外也要盡量減少奇特行為。畢竟第一印象可是相當重要的。

  離題了。我催派翠克繼續說下去。

  「吉爾伯特先生有女性恐懼症,然後呢?」

  「我哥其實沒有女性恐懼症,應該說不擅長跟強勢……?不對,個性粗暴……?啊,比較貼切的說法應該是言行難以預料吧,總之,他不擅長跟這類型的女性來往。多半是受到我母親的影響。」

  派翠克的母親,平時是個非常端莊和善的貴婦。然而,一旦提到她最討厭的鄰國雷姆列斯,言行就會突然變得十分激進。

  「我應該沒有那一位那麼誇張吧?明明還沒見過面就認定是這樣而拒絕我,未免有點奇怪吧?」

  「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我覺得尤蜜拉妳比我母親還誇張。」

  「……這個話題之後再聊。光聽你的描述,我還是無法掌握吉爾伯特先生大概是個怎樣的人喔。」

  「怎樣的人啊……到現在為止,妳見過的人之中,形象跟我哥最像的人……」

  既然需要思考,表示他哥給人的感覺應該跟派翠克還有他的父母親都不一樣吧。

  派翠克到底會說出誰的名字呢?因為我們兩個都認識的人並不多,要舉出特定人物或許不容易吧。

  既然是派翠克的哥哥,長相應該也相當好看才是。跟派翠克很像,同時又有著不同特色的型男,這樣簡直棒透了吧?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人,我都會很高興。

  「……大概是希洛茲公爵吧。」

  「咦?」

  「希洛茲公爵,艾蕾諾拉小姐的父親。」

  他說出了一個最糟糕的對象。竟然是那個以個性惡劣著稱的希洛茲公爵?現在隱姓埋名,在多克尼斯領地的新村莊擔任村長的艾蕾諾拉之父?

  不論外表或內在都惡劣到極點的父親、不論外表或內在都十分可疑的長男羅納度、不論外表或內在都是天使的長女艾蕾諾拉。在如此奇妙的家系之中為什麼會出現像艾蕾諾拉小妹一樣的天使?

  「或許應該稱之為智謀派的人吧。他是那種會一併考慮到敵方的個性,透過合理思考採取對方最不樂見行動的人。正因為是這樣,所以他不擅長和家母、尤蜜拉妳這類可能只因為些微契機就讓行動方針徹底轉變的人打交道。」

  「簡單說就是個性很差吧?」

  「我哥的個性……確實不算好吧。不過他對自己人還是相當不錯。」

  竟然連關心自己人這點都跟公爵一模一樣。真是太糟了。

  「我覺得自己大概沒辦法跟大伯好好相處呢。」

  「我哥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最近,他好像為了要不要參加我們的婚禮而跟我爸起過爭執。」

  「公公叫大伯參加,但是大伯表示拒絕?」

  「聽說是這樣。」

  這就是派翠克他哥離家出走的原因嗎?因為不想參加婚禮就離家出走,他到底有多討厭我啊?我們甚至還沒見過面耶。

  可是,現在還是不得不接受「對方甚至還沒見過我就已經厭惡到這個地步」的事實。畢竟這是吉爾伯特先生在聽過諸多跟我有關的傳聞後做出的判斷。實際上,我也覺得彼此多半很難處得來。

  「這樣的話,他應該就不會出席婚禮了吧……我父母也不會參加……」

  「抱歉,我會找時間回阿修巴頓領地一趟。就算是我哥,只要耐心勸說,他應該還是會接受吧。」

  既然態度已經強硬到不惜離家出走,要說服他多半相當困難吧。

  位於王都宅邸中的我爸媽,雖然願意聽取我結婚的消息,不過當場就拒絕參加了。

  唔~沒人願意給予祝福的婚禮,好像就沒有必要舉辦……等一下喔?說起來,就算是可以獲得祝福的婚禮,真的就有舉辦的必要嗎?

  雖然只有一次,不過我在前世時還是有過參加婚禮的經驗。

  那是我家親戚中某位姊姊的婚禮,過程真的很辛苦。首先,搭公車到會場就費了一番功夫。然後婚宴也等了很久才開始,期間閒得發慌。

  除了新娘父親泣不成聲,根本聽不懂內容是什麼的演說之外,我對新郎上司的漫長演說也完全沒聽進半個字。那時還是高中生的我,首度察覺到校長其實非常精通說話的藝術。

  然後是新人們大學時代朋友的餘興節目。一群年紀不小的男女卻邊唱偶像歌曲邊跳舞。甚至有人已經醉到站不穩的地步。

  最後還被硬塞了當成伴手禮的回禮小物──印有新郎跟新娘照片的盤子。真的完全不想要。

  沒錯,如果說婚姻是人生的墳墓,婚禮就是人生的葬禮。

  為什麼我直到現在都一直沒想起來這件事呢?我們正打算重現那個地獄般的景象啊。

  「還是不要辦婚禮了吧。」

  「沒必要說得這麼嚴重吧,我絕對會帶我哥過來的。」

  「你誤會了,我想說的是,即使大伯願意來,或許還是不該辦婚禮。」

  對了,婚禮也很花錢。我聽說過,就算拿到紅包也依然有可能留下相當大的赤字。

  如果對象是派翠克,婚禮應該也會是相當美好的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這種心態其實就跟「只要彼此相愛,就算生活窮困也還是十分幸福」的認知差不多。相較於貧窮,富裕的生活肯定比較好,婚禮也是如此,不辦肯定比辦更好。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所謂的結婚又不一定非得辦婚禮不可吧。雖然我想結婚,可是不想辦婚禮。因為到時就得當著很多人的面說話,再加上陛下也在場,得更加慎重,而且,穿結婚禮服的話就不能吃咖哩烏龍麵了。」

  「不是,身為貴族,而且還是伯爵家家主,結婚時竟然不舉行典禮,這樣實在是……」

  「派翠克,對你來說,世間的觀感跟我,哪一邊比較重要!? 重視我的話就不要舉行婚禮!以世間觀感為重的話,我願意認錯道歉,拜託不要拋棄我……小心我像這樣邊哭邊抱著你的腳喔!」

  「唔哇,兩種狀況我都不想看到……看來得先說服妳才行了吧。」

  派翠克以明顯感到厭倦的態度嘆了一口氣。想說服我?想讓我接受是不可能的啦。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思後,派翠克似乎想到了什麼。

  「對了,尤蜜拉妳之前不是十分期待結婚蛋糕嗎?」

  「大大的蛋糕嗎?」

  「對啊,大大的蛋糕。」

  大大的蛋糕讓人很開心呢。不管怎麼吃都不會變少,夢幻般的……危險,我差點就上當了。

  關於結婚蛋糕,我已經找出了對犯人不利的真相。我伸手筆直指著派翠克,接著如此宣稱……

  「世上根本不存在什麼結婚蛋糕!」

  「……確實存在吧?」

  他說話時一臉困惑。

  沒辦法了,我現在就來告訴他世界的真理是怎麼回事吧。

  「所謂的結婚蛋糕呢,其實根本不存在。因為,最後還是會切開來分給大家吧?還是說,在貴族的婚禮中,蛋糕就只是擺飾,其實不會真的拿來吃?」

  「……一般情況下就只是擺飾,參加者不會吃。不過也有在婚禮結束後分給領民享用的例子。」

  「看吧,果然是這樣!既然我吃不到,那就跟不存在是一樣的。」

  「這是歪理。好吧,我會記得叫人幫尤蜜拉妳保留一份。」

  「如果是這樣,那也只是切成普通大小的蛋糕而已吧!大蛋糕還是不存在啊!」

  「那就整個蛋糕都留給尤蜜拉妳一個人享用吧。」

  「這樣的話,懷著『應該跟其他地方的習俗一樣吧』之類想法,滿心期待可以吃到蛋糕的領民們不是太可憐了嗎!」

  本來應該分配給人民的東西卻由貴族獨佔,我可做不出這麼殘酷的行為。派翠克先生暴露出特權階級引人反感的一面囉。

  他以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麻煩的語氣開口。

  「……兩個。我會叫人準備分發用跟尤蜜拉用的兩個結婚蛋糕。」

  唔唔,這樣一來,結婚蛋糕就真的存在了。原來如此,結婚蛋糕是實際存在的啊。

  高度超過我身高的蛋糕。滿滿的鮮奶油。手中的叉子因為猶豫要從第幾層開始吃而徘徊不定……

  「不不不,那麼大的蛋糕,我一個人吃不完啦。」

  「……啊?」

  我感覺得出來派翠克開始有點惱怒了。對不起,分量實在太多,我一個人真的吃不完。多半是那種剛開始時吃得非常快,吃到第五口前後時就會感到絕望的情況。

  在我因為多少感到愧疚而垂頭喪氣時,他看準時機開口。

  「我還是打算辦婚禮喔。畢竟請帖已經送出去了,各項準備工作也都在順利進行。」

  「……我要回娘家。」

  因為我覺得彼此現在都過於激動,所以拿出祕密武器「我要回娘家」。

  畢竟,要是留下什麼跟婚禮有關的怨恨,之後絕對會引發爭執的關係。

  前面提到的那個親戚姊姊,兩年後就因為夫妻吵架而離婚了。吵架的起因是婚禮,因為預算問題導致那位姊姊沒能在婚禮上多換幾套禮服的關係。

  當然,理由想必不只這一個,應該還包括例如個性方面的細微差異、價值觀不同等等的吧。但是,這件事成為離婚的致命關鍵也是事實。

  雖然我無法理解那位姊姊為什麼會覺得那個地獄般的活動似乎還不夠長,不過至少還是該坦率接受來自她的教訓吧。

  先讓彼此冷靜下來──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回娘家也是一個辦法。

  就在我為了打包行李而準備起身時,派翠克冷靜地說了一句話。

  「尤蜜拉,妳的娘家不就是這裡嗎?」

  「啊。」

  對喔,我的娘家就是這裡。

  再考慮到之前的蛋糕話題,我現在簡直就像是個只會做出莫名其妙發言的人。想必沒人會認真聽這種人說話吧。

  非得想想辦法不可,一定要想出不需要承認自己有錯的對策。必須殫精竭慮,強行掰出一個不存在的娘家才行。可以讓一心想跟自己成婚的世家公子打退堂鼓的難題──對了!

  「月亮!」

  「月亮?」

  「其實我是從月亮上來的喔。所以我要回去位於月亮上的娘家。」

  「……月亮上沒有人。」

  我看向窗外,正好看到耀眼的滿月。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這個世界的月亮跟我前世的世界一模一樣,我伸手指著那個月亮後開口。

  「你看,看得到兔子吧?」

  「兔子……我怎麼看都看不出來啊。」

  「還是說,你是那種覺得自己看到螃蟹的人?」

  「我也沒看到螃蟹。」

  派翠克專心凝望滿月後搖搖頭。

  這人未免太不解風情了。雖然我也覺得看起來既不像兔子也不像螃蟹。

  「不管啦,總之我就是要回去月亮。」

  「尤蜜拉,拜託妳冷靜聽我說,人是去不了月亮的。」

  「你的意思是我辦不到?」

  「我的意思是,不管擁有多麼出色的飛翔能力都不可能飛得到月亮。」

  不不不,月亮其實是可以抵達的喔,而且也真的有人去過。雖然有人提出阿波羅計畫陰謀論,不過我選擇相信阿姆斯壯船長。因為ARM很STRONG的人不可能說謊嘛。

  派翠克說的「不可能」,指的是哪個層面呢?就科學意義上來說,人類不可能在太空中持續活動三天,或者是例如「人類無法抵達由天神吊在空中的月亮」之類宗教性質的概念呢?我希望釐清他究竟想表達什麼。

  「在我以前待的那個世界裡呢,其實有人去過月亮喔,而且還不只一個。」

  「……有這種事?」

  「這個世界的行星其實是球體,月亮繞著這顆星球轉。總之,就物理性質而言,只要飛得夠高就可以飛到月亮上喔。」

  「我聽說過世界是球體的說法。在海上注意到從遠方靠近的船隻時,首先看到的確實是船身上方的部分。」

  這個世界沒有那種只承認天動說的宗教。

  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船員們好像都說世界是圓的……至少這種程度的認知已經普及了。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這好像還是自己轉生到異世界以來第一次展現科學知識。雖然覺得應該還可以進一步有效活用,但是機會意外地少。

  「事情就是這樣,我要回月球去了。」

  「等一下,去月亮的路上不會有危險嗎?」

  「…………沒有。」

  「既然妳猶豫了,就代表肯定有吧!連妳都覺得有危險的話,看來事情非同小可。喂,等一──」

  我沒有理會派翠克的制止,逕自朝著屋外飛奔。

  唔~對於本來應該慎重檢討相關計畫的月球旅行,竟然只憑著一股衝勁就開始了。因為我覺得要是沒碰上這類機會的話,很可能就會變成嘴上說遲早會做,結果卻一直沒動手的狀況。既然都已經變成現在這樣了,乾脆就順勢去一趟月球吧。

  問題是太空中沒有氧氣……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吧。我記得在哪裡聽過「太空中沒有氧氣,其實只是都市傳說」的說法。

  身為科學天才兼現實主義者的我,懷著「太空中有氧氣」的期待衝出了宅邸。

  「琉,你還醒著嗎!? 雖然好孩子這個時間應該在睡覺,不過對不起喔。」

  雖然是好孩子睡覺的時間,不過不良巨龍琉還醒著。

  不愧是我的小孩。這種不聽大人的話,半夜還不睡覺的模樣,確實繼承了我的DNA。

  琉把翼膜張得非常大,歡迎我的到來。牠竟然已經察覺事態緊急而做好隨時可以起飛的準備,實在無法相信我能養出這麼優秀的孩子。

  「我現在要去月亮,所以拜託載我一程。飛到你到得了的極限高度就好。」

  我一跳上琉的背,牠就跟著發出像是感到困惑的吼聲。琉號火箭即將發射。

  琉似乎也對前往月球之事抱持懷疑態度。真的去得了嗎?沒問題嗎?──我可以感受到琉現在有著這類心情。

  琉每拍動翼膜一次,速度就變得更快一點,我們以驚人的速度遠離地表。

  這樣或許可以達到第二宇宙速度?所謂的第二宇宙速度,指的是讓物體擺脫地球重力所需的速度。

  第一宇宙速度就只是能讓人工衛星繞著地球轉的速度,請不要搞混。如果達到第三的話就會衝出太陽系,這樣就真的很恐怖,所以我不想加速到這個地步。

  附帶一提,我完全不知道第二宇宙速度大概是時速幾公里!

  話說回來,因為琉是第一推進器,所以只要能把我帶到一定以上的高度就可以了。到時我就會分離第一推進器,換成第二推進……沒有第二耶。有辦法只靠一個推進器就進入太空嗎?

  空氣開始變得稀薄了。應該快到琉的極限了吧。

  就在我想著「差不多該開始準備分離」的時候,聽到了來自後方的聲音。因為那是不該在這時聽到的聲音,害我大吃一驚。

  「妳到底打算去哪裡!」

  「咦!? 派翠克!?」

  派翠克在空中迅速逼近琉。

  就算是我也做不出他那種水準的飛行。雖然我有辦法在空中改變飛行軌道,以及在墜落中減速等行為,不過那都是靠噴出純粹的魔力達成的,轉換效率非常差。

  在空中飛行就跟連續施展黑洞術一樣累人。

  姑且不論非常難用的暗屬性魔法,能夠在空中飛行的魔法師只有一種──高階的風魔法師。如果還想在空中自由飛翔的話,那更是只限於極少數菁英……

  超高階的風魔法師。派翠克先生完全符合條件。雖然他早該可以自由飛行才是,不過他害怕高處。

  他一邊繼續逼近一邊大喊。

  「琉!快點停下來!」

  「琉!不要停!」

  雖然彼此沒有血緣關係,不過我畢竟是扶養琉長大的母親,另外一邊就只是母親的男友派翠克。琉會聽哪邊的話,應該非常顯而易見……

  琉依照派翠克的指示減速了。為什麼?

  「嗚……琉,對不起!」

  幸好現在的高度已經遠遠超過了雲層,接近極限高度了。

  要是空氣變得稀薄,派翠克的風魔法應該也會沒辦法正常發揮吧。我向琉道歉,踢了牠的背一下。

  當然,我出腳時還是保留了幾分力氣。我怎麼可能用全力踢可愛到不行的琉呢。

  「第一推進器琉,就此分離!」

  我在速度又變快了一點的情況下朝著更高處飛去。

  我以全力對下方噴出魔力。唯有在這種空氣稀薄的地方,這個方法的加速效率才能勝過巨龍振翼跟風屬性魔法。

  琉的上升力,以及我起跳時的動能,讓我累積了相當程度的加速。我一邊把動能轉換成位能,一邊持續往上飛。

  雖然我已經盡全力噴射了,但是速度還是逐漸變慢。再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失速……?

  我往下看,看到了正在下墜的琉跟派翠克。墜落到一定高度之後,他們應該就又能繼續飛行吧。

  朝上飛的我,以及朝下方墜落的他們,兩者間的相對速度非常驚人。派翠克他們轉眼間就變得越來越小了。

  對不起喔,我要去月球了。

  多半是突破99級的影響吧,即使噴出了這麼大量的魔力,我還是覺得體內的魔力好像沒什麼減少。

  然而,因為輸出的量不夠,所以速度還是越來越慢。

  來得及達到第二宇宙速度嗎?拜託一定要趕上啊、拜託、拜託…………

  就這樣,我成功脫離了行星重力的束縛。

  「  」

  雖然我想說「真美」,但是發不出聲音,只有嘴巴在開合而已。

  看樣子,太空中果然沒有空氣。這也是當然的吧。

  當人體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進入太空時,因為身體內部是一氣壓而周圍是零氣壓,所以會出現類似「袋裝洋芋片在山頂發生膨脹」的強化版現象,人會因為身體膨脹而死……雖然我記得自己聽過類似的說法,不過總覺得好像有辦法靠意志力來克服的樣子。

  現在的我,多半正處於在所謂的衛星軌道上持續繞行的狀態吧。也就是說,雖然沒能達到第二宇宙速度,不過還是突破了第一宇宙速度。

  算了,不過,第一宇宙速度其實是指高度為零時的初速,也就是途中不需繼續加速也依然可以抵達衛星軌道的速度,所以,嚴格來說,我的情況並不符合這個定義就是了。

  我看著自己腳下的行星。這顆行星也同樣呈現藍色,比我在照片裡看過的地球更美。

  雖然我早就知道,不過大陸的形狀還真的跟地球不一樣。沒想到我竟然會來到不同世界的太空,人生會發生什麼事,真的難以逆料呢。

  真的很漂亮。不管看多久都不覺得膩。

  「  」

  有點膩了──我剛才說了這句話。因為我忘記太空沒有空氣,所以只是讓嘴巴再度無意義的開合。

  好啦,差不多該回去了吧。要一路飛到月球果然還是太難了。我也沒把握自己在來回過程中都能保持閉氣狀態。

  接下來要練習閉氣,改天再來雪恥。

  「  」

  現在要怎樣才能回去啊?──我剛才說了這句話。我實在沒有學習能力。

  要是沒能返回地表,接下來我就得面臨「在衛星軌道上一直繞到死為止」的悲慘未來。然而,我可是擁有超越99級的生命力,只不過是沒有空氣而已,真的就能殺得死我嗎?

  我今後就只能像這樣一直在太空中漂流。就算想死也死不了──

  「  」

  尤蜜拉放棄了思考──我剛才說了這句話。雖然知道不會有聲音,不過還是想實際這麼說出口。

  算了,用常理推論,其實只要朝上方噴出魔力就好。

  要是噴出空氣的話,搞不好會因為空氣凍結而變得回不去吧。

  那麼,現在就開始實施尤蜜拉墜落作戰吧。

  我朝上方噴出微量魔力,讓自己往地表移動。只需要施加一點力量,重力就抓住了我,將我飛快地拉向行星。

  啊,剛才只顧著往下望,忘記看最重要的月亮了。我轉頭一看,比位於地表時更大的月球映入眼簾……嗯?那是……什麼東西?

  我才剛確認月球表面有東西,下墜速度就已經開始變快了,衝入大氣層時不專心可是很危險的哪。

  我改成朝下方噴出魔力。在我的印象中,所謂的火箭,重返大氣層時發生意外的比率似乎比發射時更高。相對於出發,回程或許會有更多麻煩。我想自己需要充分注意。

  那麼,我的身體也在墜落過程中慢慢熱了起來。

  物體進入大氣層時會變紅的那種現象,原因似乎不是跟空氣摩擦而發熱的樣子。雖然我以前也一直誤以為是摩擦熱,不過,太空船、隕石跟MS之所以會宛如燃燒般發紅,其實是名為斷熱壓縮的現象。

  空氣分子因為受到超高速移動的物體擠壓而彼此撞擊,產生了熱能……好像是這樣。

  算了,雖然我裝出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不過內心其實非常緊張。

  要是減速失敗的話就會直接撞擊地表。萬一導致地球人口減少一半的原因不是太空殖民地墜落而是尤蜜拉墜落的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在持續下墜中盡全力減速。

  因為我太過專注於減速,所以一直等到看見建築物的屋頂後才想到「著地地點」這個問題。

  啊,現在已經來不及調整了。話說回來,下面是哪裡啊?應該不是多克尼斯領地吧?

  根據我從空中鳥瞰的感覺,下方是有點規模的都市。雖然比不上巴爾夏恩王國的王都,不過已經比多克尼斯領都城鎮大得多了。

  這顆行星上有人煙的區域跟無人地帶,前者明明是壓倒性少數……到底該說我運氣好還是不好呢?

  我就這樣直接撞進了陌生都市內陌生住家的陌生屋頂,而且還撞破了陌生的天花板,好不容易才在陌生的房間之中停了下來。

  我整個人癱坐在因為衝擊而變得一塌糊塗的家具上,有段時間都處於恍神狀態。

  隨後就傳來了快步跑上樓梯的聲音。應該是住戶因為聽到巨響而過來一探究竟了吧。

  衝入室內的人有著一頭灰髮,是個神情看來非常疲憊的青年。

  他點亮了室內的照明用魔法道具,確認了我的模樣。

  「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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