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珍貴的東西

　　第三章　珍貴的東西

　　嘴裡已經完全是血的味道了。

　　我『哈』、『哈』地粗喘著氣，伸手抹去從下巴滴落的汗珠。第三節的一半，還有第四節的大部分時間，我都一直不停在奔跑。只要一停下腳步，耳朵就能聽見咚咚的心跳聲，視野也有些朦朧。啊，糟糕，我甚至有點想吐。

　　「……你的臉色很糟喔。還好嗎？」

　　「多謝你擔心我啊。」

　　試圖甩掉我的防守的水杉開口說道，我開口回應，同時拼了命地跟著他。水杉見我嚇人的表情，浮現有些畏懼的樣子，但仍然咬緊了牙關。

　　「……木場同學！」

　　此時，桐生的對手木場甩開桐生的防守，投出了三分球。儘管我在心裡祈禱著『不要進』，然而事與願違，這顆球劃出美麗的軌跡，順利落進了籃網。這下就是八十五比八十二，差距只剩三分了。

　　「對不起，東九条同學！」

　　「別在意！快重整態勢！」

　　迅速撿起球之後，桐生站到底線後把球傳給了我。我接過球之後馬上往前運去。面對水杉的防守，我使出一記假動作，往右踏出一步之後，再抽回身子往左邊去。

　　──突然，我的右腳抽筋了。

　　儘管我努力想站穩，但身體還是直接撲向了地上。水杉見我跌倒儘管有些訝異，但還是很快撿起落地的球站到三分線前，在沒人防守的情況下投出。

　　「──嘖！」

　　「……可別怪我。這是比賽。」

　　水杉朝我瞄了一眼之後，漠然跑回了自家陣地。下一刻，秀明與他擦身而過，跑到了我身邊。

　　「浩之哥！！你沒事嗎！？」

　　「抱歉。腳抽筋了。我沒事。」

　　聽我這麼說，秀明點了個頭之後，抓起我的腳開始幫我伸展。到剛剛為止還死死繃著的腳這才漸漸恢復了正常。

　　「……已經沒事了。」

　　「……這時候問你『還可以嗎？』就太沒神經了是吧？」

　　「是啊。就算說不行也無濟於事。」

　　我瞄了一眼記分板，上面顯示著八十五比八十五，雙方同分。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分鐘。

　　「……瞄準三分球進攻吧。」

　　「……要是進入延長賽的話肯定贏不了嘛。我們就拚命拿下一球，然後守下來吧。」

　　「是啊。那我們就上吧。」

　　我朝裁判點了個頭之後，跑向底線，接著把接過的球傳給桐生。

　　「什……！」

　　沒想到本應該回到了自家陣地的水杉和木場，竟然在我把球傳進場的瞬間，快速朝桐生衝了上去。就常識來說，進行全場防守時應該會留在對方陣地才對。但對方卻沒這麼做，而是回到自家陣地之後再猛然衝刺。面對這個情況，桐生浮現了有些慌張的表情。糟了。

　　「──唔！」

　　踏出一步的瞬間，腳部傳來抽筋的疼痛。

　　「得手了！」

　　「啊！」

　　水杉從桐生手中抄走球，並在運了一步之後，直接出手投籃。

　　「呃！！」

　　即使拖著僵硬的腳，但我仍然奮力伸長手，試圖把球碰下。最後指尖勉強碰到投出的球，令軌跡稍微偏移。

　　「──！糟糕！」

　　「小林！」

　　隨後搶到籃板球的是中西。小林接下他從空中傳來的球，用單手灌籃得分，隨後把視線朝向了我。

　　「──唔！快回防！」

　　然而我連看都沒有看他，直接跑了起來。既然差距是兩分的話，要做的事情就是一樣的。只要在最後的最後，投進三分球就行了。

　　「東九条同學！！」

　　後方傳來了桐生的聲音。我稍微回過頭，看見桐生把球傳了過來。她想必是為了讓我更能往前跑一點，所以讓球在我的前方落地，我於是伸手抓向了眼前的球……

　　「──啊。」

　　忽然，身體搖晃了一下。左腳完全使不上力。

　　「──……」

　　籃球在眼前咚、咚地彈了兩下。儘管我想伸手抓住球，但距離還差了左腳的一步。在這種感覺之下──

　　──已經不行了。

　　……沒關係了吧。

　　……都已經這麼拚命了。

　　……有著兩年的空白期，也只能這樣了吧？

　　……只拿亞軍也很厲害了。就算只是一年級，但對面可是『那間』正南學園，和東櫻女子的聯合隊伍啊。他們是籃球界的名門，幾乎每年都會在縣內比賽奪冠。

　　……兩年後，他們這一世代的球員都會大肆活躍於全國賽事，面對這種隊伍，我們已經打得很好了吧。

　　──已經，很夠了吧。

　　如此的想法在腦中繚繞著，我於是就這樣倒向了地上……

　　「──浩之學長！！」

　　忽然，瑞穗的聲音傳進耳裡。

　　「──怎麼可能，會夠啊──────────────！」

　　憑藉著意志力，我制住了無力的左腳，穩穩踏住地板。然後再度朝左腳施力，抓起眼前的球。

　　「上啊──────！！」

　　……抱歉啊，瑞穗。竟然說那種喪氣話。

　　說的也是啊。要是在這種地方放棄的話，我就沒資格對妳說什麼了吧？

　　「你休想！！」

　　此時，從後方跑來的小林繞到了我的前方。我瞄了一眼時鐘，時間剩下五秒。我在三分線前停下之後，直接擺出了投籃姿勢。

　　「太天真了！！」

　　……也是啊。畢竟我們的身高差有二十公分以上，在你的眼中看來，我的投籃想必很容易就可以攔下吧？

　　「──什……！」

　　所以，我選擇往後跳。也就是往對手反方向跳開之後出手的──後仰跳投。

　　「唔……！」

　　小林從上揮下的手撲了個空。我投出的球則越過小林頭上，沿著拋物線往前飛去。

　　宣告比賽結束的哨音不知從何處響起。

　　……噹。

　　球撞到了籃框的前側。由於幾乎是從正上方落下，所以球就這樣垂直彈起。

　　──不知不覺中，體育館內的聲音全都消失了。陷入寂靜的場內，只聽得見籃球彈跳的聲音。

　　最後，沿著籃框周圍滾動的籃球決定了它的去處，順從重力落下。

　　沒錯……往籃網內的方向去。

　　「……」

　　連球的聲音都消失在了體育館內。沒錯，真的什麼都聽不見，陷入了無聲的世界。

　　但下一瞬間。

　　隨後響起的，是如雷的歡呼聲。

　　「……你還好嗎？」

　　因為後仰跳投的關係，我腳步不穩，狼狽地跌坐在了地上。在周圍的歡呼聲之下，小林朝我伸出了手。我抓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謝啦。」

　　「不……我們才要說謝謝。」

　　「謝什麼？」

　　「你們教了我們很多。比如就算實力不如人，還是可以靠戰術一搏……還有，不能小看對手之類的。」

　　「這不是基本的嗎？」

　　「是基本沒錯。但……畢竟我們是正南學園嘛。所以，有點誤會了。」

　　他露出了爽快的表情。

　　「──這下子，我們就能變得更強了。」

　　這麼說完之後，小林朝我點頭致意，走回了自家的板凳區。你是武士啊。不，是漫畫主角啊。

　　「阿浩！」

　　「浩之！」

　　「浩之哥！」

　　「東九条同學！！」

　　此時，隊友聚集到了我身邊。我看向電子顯示幕，上面顯示了八十八比八十七的數字。

　　──也就是我們的絕殺逆轉勝。

　　「我們辦到了！拿到冠軍了！」

　　「不愧是浩之哥！」

　　「幹得好啊！這才是我的摯友！」

　　周圍的隊友爭相稱讚我。我對他們回以笑容，隨後將目光轉向了觀眾席。

　　──有了，找到了！

　　我看見瑞穗正以不熟悉的動作拄著拐杖，努力在人群中推擠，朝體育館的出口走去。

　　「借過一下！」

　　我脫離隊友圍成的圈，衝出了體育館。

　　「喂……喂，浩之！你要去哪裡！接下來要頒獎耶！」

　　「抱歉！我不參加了！」

　　「不、不參加？喂、喂！浩之！等一下啊！」

　　我不顧背後傳來的隊友喊聲，推開體育館的門。瑞穗所在的是二樓的觀眾席，我於是跑上了樓梯。

　　「瑞穗！」

　　「浩之學長！」

　　見到我之後，瑞穗露出笑容，慌忙地想要走下樓梯……啊，笨蛋！

　　「笨蛋，下樓梯慢點啊！」

　　「咦？哇啊！」

　　瑞穗發出了不合時宜的可愛驚叫。結果不用說，她在樓梯上滑了一跤，緩緩往前跌下。

　　「可惡！」

　　我在樓梯平台上穩穩接住了瑞穗……才怪。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都已經累得腿軟了，怎麼可能還接得住一個人。

　　我和瑞穗就這樣倒在地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由於瑞穗的身材嬌小的關係，所以整個人被我抱在了懷裡。

　　「浩、浩之學長，對、對不起！我、我！我馬上起來！」

　　瑞穗慌忙想要爬起來，卻因為焦急的關係，沒辦法好好移動左膝，只能在我身上不斷掙扎。我於是伸手，輕輕抱住了瑞穗。

　　「別亂動啊。」

　　「浩、浩之學長！？」

　　「怎麼了？」

　　「還、還問我怎麼了！那個……手！你、你的手在我背後……這、這不是擁抱嗎！」

　　「因為妳在亂動啊。這是要制住妳啦。」

　　聽我說，瑞穗才終於放棄掙扎，在我懷中靜了下來。

　　「那、那個……」

　　「嗯？」

　　「會、會不會很重？」

　　「……」

　　「為、為什麼不說話！難、難道我因為住院胖了嗎！？」

　　「開玩笑的。妳超輕的。」

　　「討厭！」

　　「……」

　　「……」

　　「浩之學長……那、那個……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了。話說，這應該是第一次我們這麼久沒見面吧？」

　　「……或許是吧。畢竟我們好像三天兩頭就會一起玩啊。」

　　「……是啊。」

　　瑞穗說著露出苦笑，我也跟著報以苦笑。隨後，我扶起表情稍微安心下來的瑞穗，與她對上了眼。

　　「……我說，瑞穗。」

　　「……是。」

　　「我也有著兩年的空白期。但還是勉強參加比賽，拿到了市民大賽的冠軍。雖然最後累得要命，而且也不是靠我一個人的力量獲勝的就是了。不過，就算有著這兩年的空白期，我還是勉強辦到了。」

　　「……」

　　「兩年的空白期算什麼。總能克服的。」

　　「……」

　　「而且……我感覺到一件事。」

　　「感覺到……什麼？」

　　我想，這應該是……

　　「果然……打籃球真的超開心的。」

　　我跟妳的最大共識吧。

　　「……」

　　「……妳喜歡籃球對吧？」

　　「……是。」

　　「不過是漫長人生之中的短短兩年而已。妳要因為這點時間，就斷送掉籃球生涯嗎？就這樣放棄可以嗎？妳不會後悔嗎？」

　　「……」

　　「……哎，畢竟是妳決定的事。我不會再多說什麼。」

　　最先傳到耳中的，是瑞穗的嗚咽聲。隨後，我看見她在我眼前哭了起來。

　　「……浩之學長……」

　　瑞穗就這樣哭了一下子，接著才畏畏縮縮地開口道：

　　「……浩之學長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為了……我這種人……」

　　她用濕潤的雙眼看著我。

　　……為什麼做到這個地步？那還用說嗎？

　　「……因為，我果然還是很重視妳。你是我可愛的小妹啊。所以，我不希望妳後悔。雖然要不要放棄籃球這件事，還是得由妳自己決定……但，我不希望只是兩年的復健，就奪走妳繼續打『開心』的籃球的選項。」

　　「……」

　　「……」

　　「…………唉。」

　　……唉？

　　「……欸，浩之學長。」

　　瑞穗說著朝我笑了笑……呃，咦？妳是不是有點生氣？

　　「……怎、怎麼了？」

　　「『可愛的小妹』是怎樣？」

　　……嗯。咦？什、什麼？妳為什麼這麼生氣？話說，妳能不能別這樣瞪著我？

　　「……唉……難得氣氛這麼好，我還希望你會說『瑞穗，我最喜歡妳了』呢。」

　　她還是一樣維持著沒好氣的眼神……但隨後又輕輕笑了出來。

　　「剛剛的比賽……你很帥喔。」

　　「……謝啦。」

　　「……要是輸給這麼帥的浩之學長，實在很不甘心呢～」

　　瑞穗說著抬起了頭。映入我眼簾的，是她滿臉的笑容。

　　「……我會接受復健的。」

　　「……是嗎。」

　　「我要繼續打籃球！我果然……還是最喜歡籃球了！！」

　　「……嗯。」

　　「所以……浩之學長！往後也要請你多多關照了！」

　　瑞穗說著緩緩站起來──並不知為何，迅速抬起了雙手。

　　「啊，笨蛋！」

　　拄著拐杖的人做出這種姿勢，怎麼可能不失去平衡。於是我慌忙伸出手，打算接住瑞穗，就在這時──

　　「──所以……這是至今為止的謝禮，還有，預付未來的謝禮。」

　　瑞穗的聲音傳入耳裡。

　　──同時，臉頰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喂，妳……！」

　　遲了幾拍之後，我才發覺臉頰碰到的是她的嘴唇。我的臉想必紅得不得了。而瑞穗也同樣滿臉通紅地直直看著我。

　　「我最喜歡你了！浩之學長！！」

　　瑞穗這麼說，露出我從沒見過的，燦爛無比的笑容。

　　◆◇◆

　　頒獎典禮結束後，拿到冠軍獎盃與小小的獎牌的我們一起踏上了歸途。瑞穗、藤原和秀明走在最前方，藤田和有森跟在他們後面，接著是涼子和智美，最後則是我跟桐生。途中，瑞穗突然回頭看向了我們。

　　「嗯……雖然我已經個別跟大家說過了，但……今天很謝謝你們大家。」

　　瑞穗這麼說，微笑著低頭鞠躬。

　　「……我聽理沙跟雫說了，是浩之學長找了你們大家來……為了讓我繼續打籃球……或是不打籃球，在這之間做出不後悔的決定，所以大家努力練習，然後參加了這次的比賽。我還聽說，桐生學姊和藤田學長明明沒有經驗，卻還是為了我這麼做……那個，我真的很感謝你們。」

　　她說著，露出美麗的笑容。

　　「──我打算繼續打籃球了。雖然復健一定很辛苦……但大家都為我做到這個地步了，所以我也不能輸。因為，我就是很不服輸嘛。我會努力加油的！大家，真的很謝謝你們！！」

　　瑞穗說完再度低下了頭。面對瑞穗這般態度，藤田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回頭看向我。

　　「呃……是這樣的嗎，浩之？」

　　「……你指什麼？」

　　「就是……你想參加這次比賽拿到冠軍，是為了那個小學妹嗎？」

　　「…………啊？」

　　不，還為了那個小學妹……咦？等等。

　　「……我說你……該不會不知道我們參加比賽的理由吧？」

　　「不知道。嗯，我是知道你想要拿到冠軍啦……」

　　……真的假的。

　　「她前陣子打球傷到韌帶了。所以為了要不要復出在煩惱。」

　　「哦，所以只要有空白期的你努力參加比賽奪冠的話，或許就可以讓她繼續打籃球了，是這樣嗎？」

　　「正確來說是希望她不管要不要繼續打，都能夠做出不後悔的決定就是了。」

　　「哦……」

　　藤田說著，看向半空稍微陷入了思考。然後，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是這樣啊……你果然是個好傢伙啊，浩之！」

　　「……怎麼說？」

　　「因為，你是為了那個小學妹特地把大家找來練球，然後參賽的對吧？而且你最後明明已經累得要死，卻還是投進了那顆球耶。你真是個不得了的傢伙呢～」

　　「……你也是啊。」

　　不如說，我反而覺得藤田才更是個好傢伙。因為這表示他連理由都不知道，卻還是出手幫了忙吧？到底人有多好啊，這傢伙。

　　「……哦……所以藤田學長是在不知道理由的情況下一起練球的嗎。」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畢竟浩之很困擾的樣子啊。夥伴有困難的話，一般都會出手相助的吧？」

　　面對瑞穗的問題，藤田這麼答道。聽他這麼說，瑞穗於是勾起笑容看向了有森。

　　「……哼～？我好像有點理解雫的心情了喔～藤田學長人很不錯嘛。」

　　「別那樣笑啦，真讓人火大。」

　　有森說著別開了頭。面對有森這番反應，瑞穗感到有趣地盯著她，結果有森接著回過頭，瞄了瑞穗一眼。

　　「……不可以跟我搶喔。」

　　「才不會搶啦～雖然我是覺得藤田學長人不錯，但還要當戀人還是不太行嘛～」

　　瑞穗這麼說著，開心地把視線朝向我。

　　「而且說到底，我喜歡的是浩之學長啦。畢竟我們還『啾』過了嘛～對吧，浩之學長～」

　　「「「……啊？」」」

　　我嚇得縮了一下！我不會說是哪裡，但就是縮了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東九条同學？」

　　「『啾』過了是什麼意思，浩之？」

　　「有什麼藉口的話我會聽喔，阿浩。」

　　「這、這是誤會！」

　　三個人各自朝我投來了尖銳無比的視線。承受不住她們視線的我為了逃避，轉向了瑞穗。

　　「瑞穗！！」

　　「咦～？我又沒有說謊不是嗎～哎，不過是臉頰就是了啦。」

　　「……臉頰……」

　　「……啾……」

　　「……」

　　「是謝禮啦，謝禮。因為浩之學長都為我做到這個地步了……我給點謝禮應該也不過分吧，學姊們？」

　　瑞穗微笑著看向了涼子、智美，以及桐生。面對三人不甘心的表情，她似乎感到有些有趣。

　　「雖然浩之學長說我是他的『小妹』就是了……不過，浩之學長也有點妹控氣質，我想應該喜歡年紀比較小的吧～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以後會更加猛烈進攻的！」

　　「「「……」」」

　　……瑞穗。妳沒聽過有句話叫『恩將仇報』嗎……

　　「……這樣太狡猾了吧，浩之！」

　　「……是吧？很狡猾對吧？桐生同學也這麼覺得吧？」

　　「狡、狡不狡猾我是不知道……只不過，怎麼說？我覺得有點不太能接受。」

　　三人說著一起瞪向了我。

　　「……饒了我吧。」

　　見瑞穗在前方浮現了開心──而且安穩的笑容，我雖然有些不能釋懷……但既然她能夠露出那種笑容的話，那也好吧。我這麼心想，苦笑著大大嘆了口氣。

　　「啊！這麼說來，剛剛浩之學長還把我抱在懷裡！」

　　「「「……啊？」」」

　　……說真的，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