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學園篇白銀騎士事件其之一

第一章 學園篇白銀騎士事件其之一
01 告訴我,奧爾托亞基那老師
『事情就是這樣,說來聽聽看吧。』
「什麼叫『就是這樣』啦,話題未免跳太快了吧?」
此刻,我正對著坐鎮於大書庫塔中央的一隻黑龍吐槽。
牠的名字叫奧爾托亞基那。
是被稱為智欲龍的上古之龍,也是這座凱洛玫亞的創始者。
儘管大書庫塔事件已經過去大約三個星期,但我仍然還待在凱洛玫亞這裡。
在奧爾托亞基那的努力下,重建工作得以迅速進行,就在大家開始恢復平靜的時候,我被牠叫了過來,結果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這個。
『咯咯咯,妳來到此地,應該不只是為了解決這次的騷動吧。妳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目的,難道不是嗎?』
(不,哎,被牠這麼一說,應該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個說法感覺怪怪的。)
由於奧爾托亞基那的話中似乎暗藏玄機,使得周圍那些忙碌的書庫管理員都感到驚訝,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與龍對話的時候,總是無法輕聲細語地說話,加上最大的問題是牠的聲音太宏亮了。算了,畢竟牠長得那麼大隻,或許對牠來說這已經是講悄悄話的程度。
「因、因為是私人的事,所以我想在別人聽不到的地方商量。」
我扭著身子,裝出可愛的樣子試著拜託牠。我不知道這招對龍是否管用……
『私人的事啊~若在上面的塔倒是可以,但那裡已經被妳毀了,所以無法使用。』
「真沒禮貌!讓塔半毀的可是你的火焰,雪諾也有份,又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不要用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說法!」
果然不出所料,不僅被牠華麗地忽視,甚至還被誣陷了。
既然悄悄話作戰以失敗告終,那就轉換一下心情,老實地與牠進行對話吧,免得又讓周圍的人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其、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我只是想找看看,有什麼可以拿來寫學園畢業報告的、題材……」
雖然是自己說出口的話,但面對坐鎮於這座宏偉大書庫塔上的傳說之龍,這個內容未免太過平凡,害我羞恥到聲音不禁愈來愈微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妳和我一樣是來探求知識的啊。這還真有意思。』
(不不不,請別說得和你的水準一樣。我這個只有小孩子自由研究的水準而已。)
我明明已經老實回答了,但不知為何,牠卻用含意深長的語氣回應,是我多心了嗎?
『那麼我們就來談談吧。妳想談什麼呢?如果是妳的話,應該想聽八階級魔法之謎,不然就是關於神的──』
「停下來,先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話題規模太大了,不是我這種凡人學生可以談論的等級啦!麻煩你把等級降低一點。」
我急忙阻止正要談論驚人話題的智欲龍大人。
『雖然妳自稱是凡人學生的水準~但這種程度妳應該跟得上吧。』
「我完全跟不上,請別拿我和天才相提並論。」
『唔~……那麼,妳可以給我一點提示嗎?模糊一點也無所謂,妳應該也能說個大概吧。』
奧爾托亞基那興致勃勃地問道,同時將那巨大的腦袋湊了過來。
我想問的事情,就只有成為路人甲這個選項而已,但要是在這種地方大聲說出來的話,至今為止試圖隱藏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
(不知道有沒有那種即使拐彎抹角,也能讓明白的人領會其中真意的巧妙說法?)
如果瑪基路卡在這裡的話,就可以請她給我一些建議了,只可惜她和王子現在正與族長討論今後的事情。
薩菲納為了拿斷刀的備用品,騎著雪諾與莉莉一起回到卡爾夏那領地;薩赫則發揮了他的交際能力,在不知不覺間跟這裡的士兵一起練習劍術。
因此,現在只剩下我跟提提兩個人。
(這裡乾脆期待對方的聰明才智,讓牠從我的抽象表達方式中察覺我想要的東西是什麼,這樣如何?)
瑪基路卡他們不在的時候,我老是發動那種欠缺深思熟慮的技能。我自認這個點子不錯,意氣風發地看向奧爾托亞基那。
「我想想,就是控制或者封印偉大力量的方法……之類的。」
為了避免被發現是在說自己的事,我用了比較抽象的說法,但總覺得聽起來好像是某種不祥的預言一樣。嗯,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周圍的人開始喧鬧起來。別在意、別在意。
「梅雅莉大小姐,那是……下一個神的啟示嗎?」
奧爾托亞基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陷入了一陣沉默,隨侍在牠身旁的書庫總長西塔則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
「不不不,這不是神的啟示之類的危險東西啦,我只是在尋找報告的主題而已。」
由於西塔做出與預想截然不同的解讀,因此我連忙否認。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
西塔雖然看起來有點無法釋懷,但她更在意沒有任何回應的奧爾托亞基那,於是抬頭仰望著牠。
『嗯?啊啊,抱歉抱歉。我只是覺得梅雅莉的話好像在哪裡聽過。我想起來了,面對我的提問,從前曾經有人給了跟妳一樣的回應。』
奧爾托亞基那的話讓我難掩驚訝之情,原來還有人跟我有同樣的煩惱啊?我將淡淡的期待藏在心裡,神色緊張地反問。
「那、那個人,是誰?」
『我沒問對方名字,不過周圍的人都叫他「白銀騎士」喔。』
聽到奧爾托亞基那的回答,我頓時啞口無言。
(咦,等一下……難道白銀騎士也曾與我有著同樣的煩惱?)
02 找到主題了
「白銀騎士……咦,麻煩再說得詳細一點。」
『在我待在異空間裡的時候,那傢伙曾經造訪這座大書庫塔,大概是來調查某些事情的吧。他在這裡閱讀了好一會兒的書,那穿著全身鎧讀書的模樣真的怪到不行。因為實在太有趣了,所以讓我很感興趣。』
「確實,穿著鎧甲閱讀……」
聽到奧爾托亞基那的描述,我的腦中不禁浮現出在書架前英姿颯爽站著閱讀的全身鎧模樣。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股異樣感而感到困擾,不禁苦笑起來。畢竟他可是阿爾迪亞王國的英雄……
『我的個性就是如果感到好奇就想查個清楚,所以我命令書庫總長去向他搭話,透過奧爾托亞基那之書與那傢伙對話,問他想要什麼。對方似乎也透過書感覺到我的存在,思索片刻後,便將深藏在心中的想法吐露出來。』
「那句話跟我說的一樣……」
『正是。從那個語氣聽來,似乎是一件相當煩惱的事情,但那傢伙直到最後都沒有說出何謂偉大的力量,就我所知的範圍內,之後再也沒有聽過他的英雄事跡。順便一問,妳有說出原因的打算嗎?」
「沒有。」
『我剛才說過吧,我的個性就是如果感到好奇就想查個清楚。妳還是死了這條心,從實招來吧。』
「什麼叫死了這條心啊。請你別試圖刺探少女的祕密。」
『哦哦,原來偉大的力量和那個少女的祕密有關連啊?嗯嗯,西塔啊,少女的祕密究竟是什麼呢?』
感覺我被奧爾托亞基那巧妙地引導著對話,不過這兩者之間真的有辦法連在一起嗎。
此時,被流彈擊中的西塔發出「呼耶?」的奇怪聲音,抬頭看著牠。
「少、少女的祕密……就是少女的祕密……不如說,奧爾托亞基那大人,避免不禮貌地觸碰少女的祕密,才是紳士應有的風範喔。」
『唔唔,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奧爾托亞基那和西塔之間的對話,就像不知道如何與青春期女兒相處的父親被女兒訓斥一樣,我的心中不禁感到一陣溫馨。
西塔的祖先是第一個和奧爾托亞基那說話的人,也是最初的實驗對象。
而且作為塔的管理者,透過奧爾托亞基那之書與牠建立了聯繫。
據西塔所言,她在解除奧爾托亞基那的封印時,意識曾與奧爾托亞基那連結在一起,因此得以窺見牠的記憶與想法。
或許是因為這樣,在奧爾托亞基那倒下的時候,她獨自一人保護了牠。
奧爾托亞基那似乎也明白這一點,牠雖然對其他人展現威嚴的模樣,但對西塔卻像剛才一樣顯得特別溫和。
我很好奇西塔究竟看到了什麼,但她只說「這是祕密」,之後不再多提,因此我決定不再追問下去。
「話說回來,白銀騎士啊……」
仔細想想,雖然我看似對白銀騎士有所瞭解,但其實知之甚少。
他是阿爾迪亞王國的英雄,在各種故事中登場,可是真實身分始終是個謎。況且他的力量像我一樣強大,甚至可以大膽推測,他說不定和我是相同的存在,也就是轉生者。
搞不好他和我有著同樣的煩惱,而他成功地封印了那股力量,以普通人的身分生活。
(這件事似乎值得調查一下。以報告主題來說,追查他的生涯或許也不錯。就我所知,雖然他的活躍作為故事被傳頌著,卻沒有故事提及他的晚年。)
以白銀騎士作為主題,就題材而言應該無可挑剔吧?而且如果我的解讀正確的話,或許能知道力量的封印方法,讓我也變成普通人,這簡直就是所謂的一石二鳥啊。
「呵呵呵,很好很好。我的道路終於清晰起來了,唔呵呵呵呵呵。」
『怎麼了,梅雅莉?妳的笑臉很噁心耶。』
「才、才不噁心呢!你可以別說這種沒禮貌的話嗎!?」
當我想像著未來,滿懷希望地露出微笑時,奧爾托亞基那卻對我的表情做出沒禮貌的評論。不過嘛,現在我的心情很好,所以我懷著寬容的心原諒了牠。
「總之……謝謝你,奧爾托亞基那。多虧了你,我終於找到自己的目標了。」
『嗯,是嗎?我覺得自己什麼也沒做,不過如果妳有需要的話就儘管開口,我會盡力協助妳的。』
就這樣,我和奧爾托亞基那的談話就此結束。
「真是太好了,大小姐。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您已經朝著完成報告的道路更進一步了呢。」
提提只是靜靜地聆聽我們的對話,似乎就明白了我的決心,為我感到高興。她知道我的祕密,就算我不說出口,也能與我共享心情,這樣的她是我無比重要的存在。
「謝謝妳,提提,我終於也能為畢業做準備了。好了,既然決定要做什麼,我們就去找瑪基路卡吧,得和她商量一下才行。」
然後,我決定去找另一個能夠分享我的煩惱、引導我的重要存在商量。雖然這麼說很冠冕堂皇,但說穿了,就是我意氣風發地從一開始就完全依賴他人。
「大小姐……」
提提大概也察覺到我的心思,對一直無法獨立的我,她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
「因為、因為……就算說要調查,人家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嘛!」
「呵呵呵,看來妳似乎很困擾的樣子呢,梅雅莉大小姐。如果要調查的話,就交給我這個大書庫塔的書庫總長西塔吧。」
就在我耍起性子時,不知何時靠過來的西塔開始自我推銷。
的確,如果要在這麼大的塔裡找東西的話,借助專家的力量應該會比較快。
「西塔陪著我這種閒人沒關係嗎?妳應該很忙吧?」
「沒有什麼事比幫助梅雅莉大小姐還要重要。塔裡的所有人都會理解的。」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所以呢,我們要從哪裡開始?」
「總、總之,我想先和瑪基路卡商量一下,所以先從找她開始吧?」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我卻還是想和瑪基路卡商量。我對她的依賴,更正,是仰賴……嗚,不管怎麼想都找不到好的藉口。反正如果她說不行的話,我就會立刻作罷。總之要是沒有得到她的同意,我的心裡就會一直忐忑不安,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我記得瑪基路卡小姐正在和殿下一起跟父親商量事情。我稍後也會加入,所以才請他們使用書庫總長室。這樣正好,我們走吧、我們走吧。」
西塔開始精神抖擻地走在最前面,帶領著我和提提,離開了奧爾托亞基那所在的中央大廳。
03 是各式各樣的盤算~
我前往瑪基路卡他們所在的書庫總長室,途中想起了事件發生後與王子他們之間的對話。話題是關於我的回復魔法。
畢竟是自學而且還是高階級的回復魔法,大家當然會想問個究竟。
「我是靠自學學會的啦。欸嘿♪」
「梅雅莉大小姐總是遠遠超出我的預期,經常讓我驚訝不已。」
對於笑著試圖蒙混過去的我,王子坦率地說出感想。
只不過,雖然大家都很驚訝,卻沒有人問我為什麼能學會這種魔法。看到大家露出「因為是梅雅莉大小姐嘛……」的表情,我實在無法接受。我到底該不該感到鬆一口氣啊……
「呃,這座塔裡有魔導書和各種豐富的資料,所以我才幸運地學會了。沒錯,這都是拜這座塔所賜,多虧有這座塔。」
雖然大家都沒問我,但我謹慎地把所有的功勞都推給大書庫塔,擅自開始解釋。
每個人都一副「嗯嗯,是這樣啊」的表情,只是默默地聽我說,我實在無法……以下反覆。
「梅雅莉大小姐,都到了這個地步,就算真的自稱聖女也沒問題吧?」
「薩赫先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我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你說了吧!我才不是什麼聖女,這樣對真正的聖女大人太失禮了吧!」
「咦咦~~~」
才想著好不容易有人開口,我卻因薩赫的荒唐發言而火冒三丈。
「話說回來,畢竟我們已經阻止了聖教國的許多計畫,那邊的中樞也差不多不得不意識到我們的存在了吧。」
王子似乎是想幫薩赫解圍,於是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但那些事不都是因為有我的介入而導致的嗎?不不不,大家都在場,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想太多、想太多。
「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干涉聖教國的友好國,把他們拉攏到我方,而是阻止他們對敵對國或中立國的侵略行為。我想對方應該也無法強硬出手。」
瑪基路卡對王子的話加以補充,這讓我有種事情似乎變得愈來愈嚴重的感覺,心中不禁開始感到不安。
「如果那樣倒還好……或許是我杞人憂天,但梅雅莉大小姐的傳聞要是往奇怪的方向發展,受到利用的話……」
王子的憂慮,讓我突然想起經常出現在創作作品的模式。
目前在沒有與聖教國敵對的國家中,一般像聖女、聖者或神之使徒這類冠以神的存在,主要都是由聖教國發起宣揚的。
這麼一來,就我所知的模式來看,假如聖教國以外的國家宣稱某人是聖女、聖者或神之使徒的話,他們應該不會承認。最壞的情況下,會將那個人視為魔女或惡魔,如此向世界宣布並加以排除,引發這種約定成俗的劇情吧。
搞不好王子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不過,這終究是我前世的知識,不能保證現實會如此發展。
只是,如果王子的擔憂成真的話,那麼這種模式無疑是我人生中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因此,我決定無視話題的流向,有如反射動作般搬出一貫的說詞。
「我不是聖女。我只是個平凡無奇、過著低調生活的一介公爵千金罷了。」
(我知道,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這麼說或許有點……讓人無法信服,但我是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獲得路人甲的地位,為此我會不顧一切地堅持否認到底。)
看到大家露出彷彿發出一聲「咦?」的意外表情,我振奮起險些退縮的心。
「……原來如此,梅雅莉大小姐是預測到『那樣的未來』,所以之前才一直否定吧。我應該早點發現的……」
「咦?雷佛斯大人?」
「梅雅莉大小姐……這次的事可以交給我處理嗎?我會盡量按照妳的期望,和凱洛玫亞的人商量看看。」
王子的回答和想像中的不同,讓我感到動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不禁看向瑪基路卡,她似乎知道我想說些什麼,向我點了點頭。
「拜、拜託你了。」
因為這樣,王子現在依然和族長他們商量,針對這次事件的內容進行協調。由於族長他們也不希望將奧爾托亞基那的真相公諸於世,希望把牠的復活與攻擊全部歸咎於湯瑪斯祭司的陰謀,因此十分樂意參與討論。
如果是平常的話,我一定會手忙腳亂地設法蒙混過去,結果反而火上加油鬧出笑話,不過這次有王子的介入,似乎可以期待一下。
就在這時,我們來到了書庫總長室,於是我停止回想,跟著西塔進入房間。
「梅雅莉大小姐,妳和奧爾托亞基那的對話似乎順利結束了呢。」
看到我進入房間,王子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說道。
其實,與奧爾托亞基那對話,是王子跟族長商量後決定的。只是,談話內容隨我發揮就是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們也能思考一下內容,不過既然得到了有用的情報,就當作結果還不錯吧。
「抱歉啊,為了紓解周圍的緊張氣氛而利用了妳。」
族長一臉歉意地如此說道。
我們之所以還留在凱洛玫亞,不只是因為想調查一些事情,也有族長這邊的考量。
這是因為這次的事件,若真是湯瑪斯司祭乃至聖教國的陰謀,那麼突然出現的龍聲稱自己是凱洛玫亞的創始者,並說古代的榮耀全靠牠的恩惠,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會欣然回答「好的,我明白了,從今以後就與牠攜手合作吧」。
這些人懷著不安的心情投入重建工作,所以必須請解決這次事件的我們滯留在這裡,讓他們知道萬一發生什麼事也不用擔心。
以此作為後盾來安撫眾人,並慢慢說服大家。這部分就期待族長他們的手腕吧。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所以王子以未來與阿爾迪亞王國交流,以及保密或含糊帶過關於我的事情作為交換條件,展開交涉。
這次的事也是為了做出和龍商量的先例,或者說是為了帶給周圍的人安心感而做的示範。
奧爾托亞基那對於我們的計畫也沒有異議,態度平和地表示任由我們安排。
以牠的情況來看,大概只有在刺激到求知慾時才會引起牠的興趣吧。
「梅雅莉大小姐,返回王國的日期已經決定好了。如果有需要調查的事情,最好盡早行動。」
「咦,已經說好了嗎?」
聽到瑪基路卡這麼說,我轉頭看向族長,只見他點了點頭。
「多虧了梅雅莉妹妹,鎮上的居民出乎意料地靜下心來聽我們說的話。加上奧爾托亞基那大人的合作態度,讓我們順利把過去和關於妳的事都巧妙地蒙混過去了。就連最令人擔心的古代至上主義的利格雷修,也在排除靠湯瑪斯撐腰的人之後,在瑞秋的領導下順利地得到控制。今後我們也會不遺餘力地協助你們,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表達我們的感謝之意呢。」
從古延續至今的知識寶庫凱洛玫亞與阿爾迪亞王國建立合作關係是件好事。因為過去不是吃閉門羹,就是只能靠著人脈才得以造訪。
我決定把和奧爾托亞基那對話得到的情報,以及我的報告主題告訴瑪基路卡。
「……事情就是這樣,我打算調查一下白銀騎士的事情,妳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很不錯喔。雖然這個點子出乎意料,老實說我很驚訝,但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比起個人的研究,妳選擇了更受大眾關心的主題呢。這是連亞雷伊歐司以外的人也會想閱讀的主題。」
「是啊,梅雅莉大小姐還是一樣不受傳統思維所束縛,為後面的人擴大選擇的空間呢。而且,妳很擅長引起人們的興趣。」
「咦?啊,這、這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事啦,只是很私人的事情……」
聽到兩人莫名其妙的稱讚,雖然我心中懷著微微的羞澀和一絲「這樣不妙吧?」的不安,但還是決定根據這個主題展開下一步的行動。
「既然如此,打鐵就要趁熱。我們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也不多了,得盡可能地多多調查才行。對吧,西塔?」
接著,我一如往常地立刻發動依賴他人的技能。
「說的也是。嗯~不過,白銀騎士啊~如果是英雄故事的話,這座塔裡多得是,但除此之外的就……」
聽到我的呼喚,西塔非但沒有吃驚,反而像是在等這一刻似地精神奕奕地回應,可是隨後又陷入沉思。
「這樣啊。沒有比其他人更瞭解這方面的人嗎?」
「既然如此,來去問問薩菲納小姐如何?」
在西塔陷入沉思的時候,我也跟著雙手抱胸煩惱起來,這時瑪基路卡給了我建議。
「的確,薩菲納好像比我更瞭解呢。感覺她似乎抱有某些憧憬之類的。」
「這麼說起來,姊姊好像也有一陣子是那種狀態。不過,不是對白銀騎士,而是對英雄的憧憬。」
聽到瑪基路卡的建議,我和西塔兩人不約而同地拍了拍手表示贊同。
「大小姐,薩菲納大人和瑞秋大人正在跟薩赫大人一起進行劍術訓練喔。」
聽到我們的對話,提提大概猜到我接下來會說的台詞,立刻告訴我兩人的所在位置。不愧是提提,果然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我在心中感激的同時,想像著三人之後的發展,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反正大概又是薩赫先生的任性要求吧?不過這樣正好,走吧走吧。」
原本前途多舛的尋找主題終於看見了曙光,我全身頓時充滿幹勁,精神抖擻地離開了房間。
「梅雅莉大小姐,不是那邊啦,這邊才對。」
然後,我不出意外地發動了迷路技能。
(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04 瑞秋的心意
當梅雅莉在大書庫塔內與奧爾托亞基那進行重要的(?)對話時,瑞秋正在訓練所陪薩赫他們進行模擬戰。
瑞秋身為書庫總長的輔佐和護衛,會從奧爾托亞基那他們的談話中抽身並待在這種地方,或許會讓人覺得有點不像她的作風,但她本身也有不得已的考量。
從前當西塔未能盡到身為書庫總長的職責時,瑞秋選擇與周圍的人保持一定距離,說穿了就是她不信任周遭的人。
瑞秋認為只有自己能夠保護西塔,因此挺身而出,嚴以律己,獨自為了她而奔波……瑞秋原本是這麼想的。
為了西塔的覺醒,她甘冒背負汙名的決心潛入祕密組織,爬到一定的地位,試圖探查凱洛玫亞的祕密。
獨自鑽牛角尖的瑞秋,在那起事件中被湯瑪斯祭司恣意利用,最終甚至差點失去西塔對自己的信賴,還犯下妨礙梅雅莉等人的錯誤,暴露了自己的失態。
像自己這種人……就在瑞秋陷入自暴自棄的時候,瑪基路卡等人為了救她而不顧傷勢奮力抵抗,尤其是近距離看到薩赫奮不顧身的模樣,瑞秋忘不了被他從合成獸身上拉開時那雙手的觸感。
強而有力且溫暖的那種觸感……
在那之後,她不否認自己有那麼一點點……沒錯,有一點點在意他。
但僅此而已。
他是『人類』,而我是『精靈』。
兩者的隔閡是無法逾越的,她也不希望因為惹出奇怪的事而給其他人添麻煩,由於失敗連連,讓瑞秋變得有些謹慎,不,是變得膽小了。
然而,把畏畏縮縮的瑞秋拉過來的人也是薩赫。對他來說,他大概是不假思索地便強行邀請她參加模擬戰吧,事實上,這也確實成了瑞秋重新融入大家的契機。
瑞秋讓身體動起來。雖然是模擬戰,但一想到能夠幫上大家的忙,跟過去試圖獨自承擔一切的自己相比,現在她的心情更加平靜舒適。
她之所以能察覺到這份心情,也是因為自己活了下來,還有拯救了凱洛玫亞的大家,尤其多虧有梅雅莉出手相助。
『哎呀,妳跟那個令人厭惡的蜥蜴混蛋的談話結束了嗎?』
發現到什麼的根莖類蔬菜──曼德拉草亞種從雪莉的肩上望向出入口的方向。雖然不知為何,聽雪莉說,提提在那起事件中將她烹煮得很美味,經歷各種事情後,備用的身體似乎終於到了。
「妳竟然說令人厭惡的蜥蜴混蛋……區區根莖類蔬菜竟敢對龍大人用那麼囂~張的語氣,小心被一口吞掉啊。」
『為什麼我非得低聲下氣不可?我可是妖精樹大人耶,是妖精樹。才不會輸給那種蜥蜴混蛋呢。』
「可是,妳現在只是一棵會說話的根莖類蔬菜而已。」
『咕唔唔唔……』
瑞秋看到在雪莉肩上那位囂張的妖精樹,以及毫不畏懼地頂撞她的梅雅莉,不由得基於「不愧是聖女大人」這個神祕的理論而對她抱持敬意。
「雪莉小姐?」
「唔~嗯……奇怪了,怎麼離我設想的愈來愈遠了。」
雪莉露出複雜的表情,梅雅莉則站在她旁邊問道。瑞秋對兩人之間的對話感到好奇,因此豎起耳朵聆聽,不過她意識到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於是又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模擬戰上。
就在這個瞬間,那個東西飛了過來,瑞秋急忙避開。不,真要說起來,扔出那個東西的人根本沒打算要命中,或者說還不習慣使用方式,總之瑞秋自己已經體驗過被那個砸到會很痛這件事,所以不禁鬆了口氣。
沒錯,飛過來的正是薩赫的盾牌。
那玩意簡直就像飛碟一樣,本以為是直直朝對手飛去,卻又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飛了回來。
「與其說是盾牌,不如說那玩意兒是投擲型武器吧。」
聽了梅雅莉的直率評價,雪莉不禁雙膝跪地。看到它被使用的方式與自己的意圖不同,身為製作者大概很受打擊吧。
「我記得好像是梅雅莉妹妹的提議……」
「啊,可是可是,該說是獨創,或者說前所未見,呃、呃……」
從梅雅莉她們的對話中,可以聽出那個盾牌出乎意料的使用方法似乎是梅雅莉提議的。瑞秋再次基於「不愧是聖女大人」這個神祕的理論而對她抱持敬意。
「……嗯,算了。反正很有趣,就這樣吧!」
剛剛的失望氣氛瞬間消失無蹤,雪莉又恢復成平常那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瑞秋不禁佩服地心想,是不是該向她學習如此快速的心情轉換速度。
薩赫似乎也很在意圍觀的梅雅莉,不時將目光轉向她的方向,使得模擬戰自然而然地中斷了。
薩赫看著盾牌,一臉複雜地走向大家,瑞秋也跟著走了過去。
「唔~因為沒有把盾牌扔出去的想法,所以實在很難好好使用呢。」
「梅雅莉大小姐教我拔刀術時,我也有過類似的感覺而陷入苦戰。」
「果然,梅雅莉大小姐的想法總是超乎常理呢。我得努力跟上才行。」
「是啊,一起加油吧。」
「薩菲納小姐的劍術也是梅雅莉大人教的啊?那位大人也很擅長武術呢。」
薩赫的感想引起薩菲娜的共鳴,聽到兩人的對話,瑞秋對梅雅莉更加尊敬。她不經意地瞥了梅雅莉一眼,不知為何,梅雅莉面露焦躁,表情顯得有些難以形容。
「我、我什麼都沒做,一切都是靠大家的力量才得以昇華。不、不要到處張揚這種事啦。」
面對依然保持謙虛(?)的梅雅莉,瑞秋又更加……以下反覆。
一陣感嘆之後,瑞秋還有另一件在意的事,決定以這件事為優先。
「薩赫先生,你的手因為不習慣的使用方式而受傷了,得治療一下才行。」
「哎呀,被發現了啊?不過這種程度不礙事的。」
「不行,必須好好治療!」
面對一如既往我行我素的薩赫,瑞秋強勢地抓住他的手,硬拉著他走向可以治療的地方。
「等、等等等,好痛,那隻是受傷的手。」
「啊,抱歉……可是還是得治療才行。」
聽到薩赫的話,瑞秋慌忙鬆開了手,她反省自己像對西塔那樣的壞習慣,或者說是愛操心,甚至是多管閒事,不由得忸怩地垂下耳朵,繼續凝視著薩赫的傷處。
「我、我知道了啦,我會接受治療的。」
「真的嗎?那、那我來治療吧。」
瑞秋憂心忡忡的表情瞬間轉為燦爛的笑容,她連忙跑去拿放在附近的急救工具。
「哦哦,這還真是稀奇呢。」
西塔站在梅雅莉旁邊,面帶微笑如此嘀咕,但現在的瑞秋根本無暇去理會這些事。
「這什麼意思?」
「那個總是冷靜沉著應對他人的姊姊,居然表情變化會這麼大,這可真是罕見。難道說,她對薩赫先生……」
「噗呼,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啊,西塔真是的。別、別別別、別做奇怪的想像啦!」
瑞秋原本不在意,但如此露骨的話語讓她無法坐視不理,於是慌忙向西塔提出抗議。
不知為何,瑞秋因為太過羞恥,無法順利地表達,說話變得語無倫次。
況且,周圍的人還用一種「瑞秋好可愛」的感覺看著她,讓瑞秋更加害羞,連耳根子都紅通通的了。
「比、比比比、比起這個,梅雅莉大小姐你們……呃,那個,和奧爾托亞基那大人的談話結束了吧。結果怎麼樣?」
瑞秋試圖強行轉移這尷尬的話題,幸好大家也沒有那麼不解風情,讓她成功地轉換話題。瑞秋鬆了一口氣後,便集中精神治療薩赫。在進行治療的時候,她聽到梅雅莉為了報告,向薩菲納詢問有關白銀騎士的事。
「……白銀騎士大人的事嗎?確實如梅雅莉大小姐所說,他的英雄故事雖廣為人知,但沒聽說過書籍或傳承描述後來的故事。說起來,白銀騎士大人雖然被稱為阿爾迪亞王國的英雄騎士,不過他似乎不是隸屬於王國的騎士,所以相關紀錄也很少。大家好像只是根據其外貌稱他為騎士。」
「原來如此。這麼說,連他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囉?」
「是啊。每個故事都像是在當地發生的危機中突然出現的英雄。」
瑞秋聽著薩菲納和梅雅莉的對話,心想如果是白銀騎士的事,自己或許能幫上一些忙,於是試著尋找自己的知識,卻發現沒有兩人交談的內容以外的情報。瑞秋暗自感到懊惱,早知道就應該多調查一下了。
「白銀騎士大人沒有同伴嗎?據我所知,應該沒有那樣的人。」
聽到薩菲納這麼說,梅雅莉困擾地發出沉吟聲,這時西塔也加入了對話。
「不是同伴也沒關係,要是有遇過他的人就好了~」
西塔的意見是長壽種特有的觀點,不過,多虧如此,瑪基路卡似乎察覺到什麼的樣子。
「原來如此,關於這件事,或許去問曾經見過他的迪奧多菈大人比較好。」
「啊,對喔,原來有見過他的人。我都忘了。」
聽到瑪基路卡的提議,梅雅莉敲了下手,問題似乎得到了解決。瑞秋對西塔的幫助感激不已,同時又感到自己幫不上忙,不禁垂下視線,心情變得沉重起來。她搖了搖頭,讓自己打起精神。
「嗯?怎麼了,瑞秋小姐,妳怎麼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咦?沒什麼。」
大概是因為舉止太過可疑,正在接受治療的薩赫指出了這一點,瑞秋不由得抬起頭來,卻發現他的臉就近在眼前。兩人的距離近到讓瑞秋嚇得大吃一驚,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出其不意的接近,加上內心沒有餘裕,使得瑞秋無法壓抑胸口劇烈的心跳,整個人僵在原地。何況薩赫毫不害羞地直盯著瑞秋,這對她的心臟很不好。
瑞秋本想說些什麼,卻一時語塞,好不容易才成功移開視線。看到周圍的人都露出微笑看著這一幕,讓她害羞到幾乎想逃離現場,但又想到必須治療薩赫才行,只得深吸一口氣,心無旁騖地進行作業。
05 回到王都了
我們離開凱洛玫亞,平安地回到了王都。
途中順道造訪了妖精樹的領域,她似乎非常中意這次的遠距離操作戰法,於是決定嘗試如何融入人類社會而不被懷疑,即使單獨行動也不會造成不便的方法。
因此,我們意外地在這裡暫時道別,希望她能找出盡量不給他人添麻煩的方法。
另外,我們也在途中的聚落與雪莉小姐道別。就這樣,我們這段看似短暫卻又漫長的旅程,至此畫下了句點。
「嗚哇~這、這就是王都……跟卡爾夏那領完全不一樣,好寬廣喔~哎呀,那個建築是……」
「西塔,不要到處亂跑啦,會跟大家走散的。」
而現在和我們同行的兩名黑暗精靈,正對周遭的事物感到好奇,不斷地東張西望。
沒想到大書庫塔的書庫總長西塔及其輔佐瑞秋竟然會與我們同行,前來王國造訪。
離開凱洛玫亞時,奧爾托亞基那考慮到今後的事情,建議她們去參觀王國這個友好國。
牠似乎也考慮過親自前來,但那樣肯定會引起騷動,所以讓西塔來應該是明智的選擇。
就這樣,西塔也跟著我們踏上歸途,但一個人前來實在不太放心,所以便讓身為護衛的瑞秋小姐一起同行。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是……
『瑞秋啊,壓抑孩子的好奇心可不是好事。難得旅行一趟,就讓她悠悠哉哉地探索吧。』
一本書繫在西塔腰間的皮帶上,有道聲音從那裡傳來。
那本書的名字是『奧爾托亞基那之書』。
那是用來連結西塔和奧爾托亞基那的魔術道具。
「你忘了她以前給大家添了多大的麻煩嗎?請不要把西塔當成小孩溺愛。應該說,是你在誘導西塔的興趣吧,可以請你住手嗎?」
『不不不,西塔好不容易對某些事物表現出興趣,要是直接略過豈不是太可惜了。況且這也有助於教養。』
「那是因為你也有興趣吧?」
『唔……』
(怎麼回事,我覺得他們好像是對孩子的教育方針有不同意見的家長,是我想太多了嗎?)
夾在一個人和一本書之間(?)的西塔似乎搞不清楚狀況,歪著頭感到不解。
『沒、沒這回事啦,我只是稍微被激發了求知慾而已,真的只有稍微一點點。』
我心想這不就是充滿興趣的表現嗎?但如果貿然吐槽的話,事情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我決定不再多說。
比起這些,我反而覺得奧爾托亞基那雖然是透過書本同行,卻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麼說來,奧爾托亞基那看到妖精樹操縱曼德拉草亞種的時候,喃喃說道: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祕技啊。那樣的話應該不算侵犯領域吧。哎呀呀,到底是誰想出這種餿主意的。」
當時他將目光轉向我,讓我忍不住移開視線逃避。
總而言之,奧爾托亞基那可以說是利用類似妖精樹的方法來到外面的世界。
(要是出了什麼差錯,該、該該該、該不會都是我害的……吧?)
不不不,再怎麼說這也想太多了。
跟那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妖精樹和麻煩製造者雪莉小姐不同,奧爾托亞基那與瑞秋小姐都很有常識,不是那種會主動做出問題行為的人。
瑞秋小姐多少還能理解,奧爾托亞基那很有常識這點就讓人不太能接受。嗯,以牠的情況來說,應該只是因為沒辦法自己行動才會如此安分,大概吧……
如果說有什麼問題,那就是帶著奧爾托亞基那到處亂跑的西塔了。
在凱洛玫亞的時候,我以為她是個很聽話的孩子,沒想到一來到外面,就完全變成充滿好奇心的小孩。
一個沒注意人就不見了,或者說,原本以為她跟在後頭,結果卻完全脫隊,這個情況在這一路上已經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原因包括歷史建築、碑文以及稀有的動植物等等。我們對這些領域不熟,不太會去注意那些微小或可疑的東西,所以很難注意到。
不過,親眼目睹只能在書上看到的東西,因此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等回過神來已經和大家走散了這種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真希望原本跟在後頭的人別突然消失不見,這樣對心臟很不好。
而且,同行的奧爾托亞基那根本是共犯,還會和她一起討論,所以更難搞。不過,與其說牠是討論對象,不如說是在旁守護並給予建議的人比較恰當。
唯一靠得住的瑞秋小姐,自從凱洛玫亞的事件之後似乎有什麼想法,不再二十四小時監視西塔,加上她現在有時會將注意力放在其他事物(耐人尋味)上,所以常常沒注意到。
(嗚……本來以為和妖精樹分開後,就不會再受到折騰了,沒想到還有意外的伏兵……不過,幸好這孩子跟妖精樹不同,相當聽話。)
總之,經過一番波折後,我們終於抵達王都。
「梅雅莉大小姐接下來要做什麼呢?要去找先前提到的那位迪奧多菈小姐嗎?」
彷彿不懂父母苦心的孩子,西塔像是逃避兩人之間的爭吵,突然把話題拋給我。
「唔、唔嗯,因為是私事,我打算找個空檔私下去一趟。」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老實的我不禁說出沒必要說的話。
「咦咦~我也要去。我對梅雅莉大小姐的行動……不對,我是說我對白銀騎士的事情也很有興趣。」
(嗯?我?)
西塔出於好奇心而提出要與我同行,但她改口之前的部分讓我在意到不行,是我多心了嗎?
「那個,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我懷著一絲不安沉默不語,這時薩菲納開口問道。
「那麼,請讓我也一起去吧。」
薩菲納十分憧憬白銀騎士,可以理解她對這件事會有興趣,但竟然連瑪基路卡也說要跟來。
這麼說來,瑪基路卡好像也是隱藏粉絲的樣子……
「那麼,我就趁這段時間去找過夜的地方吧。西塔,妳可千萬別妨礙梅雅莉大小姐的行動,不可以擅自行動喔。」
「嗯,我、我知道了啦。」
我還以為會變成所有人一起去找迪奧多菈小姐,不過瑞秋小姐似乎要單獨行動。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瑞秋小姐一起行動吧。我有幾間為私下來訪的貴賓準備的住宿地,如果能住在那裡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這……雖然對我們來說方便多了,但這樣好嗎?明明不是正式的訪問?」
「沒問題的,那裡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而準備的。」
「這樣的話,我也要跟瑞秋小姐一起走了。」
「呼欸,連、連連連、連你也一起嗎?」
在與王子交談時,瑞秋依然保持著一貫的凜然神情,但一聽到旁邊的薩赫說要同行,頓時顯得不知所措了起來。
「是啊,雖說是在王都內,但我總不能放任王子單獨行動。」
「咦,啊,說、說的也是……這是為了殿下。」
面對不解歪頭的薩赫,瑞秋像是掩飾自己的表情一般低下頭去。
「嗯,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我想保護瑞秋小姐吧。畢竟妳對這裡不熟,可能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薩赫帶著清爽的笑容補充道。低下頭的瑞秋小姐抬起了頭一直盯著他的臉。
「啊……呃,嗯……謝謝。」
說完,瑞秋小姐再次低下了頭。聲音微弱到讓人難以想像她平常是個精明能幹的人。
嗯,薩赫純粹是覺得保護瑞秋小姐這個重要人士很有騎士的風範,所以才顯得很開心吧,不過我是因為瑞秋小姐的反差讓我覺得很可愛而忍不住笑意,這樣是不是不太應該啊?
總之,我們決定兵分兩路行動。
「哦,梅雅莉妹妹,好久不見了呢。今天有什麼事嗎?該不會又要來拜託我製作稀奇古怪的武器吧?」
抵達工房後過了一會兒,迪奧多菈小姐面帶笑容出來迎接我們。
「稀奇古怪的武器……我才沒~」
我本想表示抗議,但傳說之劍(笑)、鎧甲、薩菲納的刀這些不同尋常的武器,確實都是我拜託她製作的,想到這裡竟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不說這些了,這次我是來問妳一些事情的。」
「哦哦,這麼正經是什麼事?」
我告訴迪奧多菈小姐自己在凱洛玫亞聽聞的白銀騎士事跡,並說我想調查有關白銀騎士的事。
「唔~白銀騎士的動向啊……我能夠告訴妳的,頂多只有以前聊過的那些內容。至於王都之外的事,我所知道的也只有大家耳熟能詳的英雄故事而已……」
雖然是意料之中,但看來果然無法獲得有力的情報。
「呃~我雖然是外人,但可以容我插一句話嗎?」
正當我要放棄的時候,西塔從旁插話。
我立刻向迪奧多菈小姐介紹西塔,只見她露出驚訝的表情。也是啦,凱洛玫亞的精靈前來王國造訪是前所未聞的事情,也難怪她會那麼吃驚。
「哇哦~居然能和那個大書庫塔的書庫總長做朋友,真不愧是梅雅莉妹妹。」
「不,不只有我一個人,請把大家都算進去。」
「大小姐,您離題了,還是回到正題吧……」
看到我依然敏銳地堅持,身後的提提低聲提醒我。
我心想「啊,這樣不行」,於是閉上嘴巴,並伸手示意「請說請說」,讓西塔發言。
「我就直接問了,迪奧多菈小姐可曾目睹白銀騎士大人的長相?」
「長相?嗯~不,我沒見過。和他相遇時,他是全身穿著鎧甲。」
「原來如此……」
西塔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她對白銀騎士的真面目有那麼在意嗎?
「白銀騎士的長相啊……確實故事中似乎沒有這方面的描述,不過真的需要這麼在意這件事嗎?」
「唔~嗯……我讀過許多文獻,也聽過各種傳說或小道消息,無論小事還是大事,各式各樣的故事都有接觸過。其實,在描述白銀騎士大人時,有極少數的記載會用『她』來稱呼。不知道是記載錯誤還是誤會,總之讓我有點在意。迪奧多菈小姐覺得他是男是女呢?」
「咦?我從沒想過這件事耶。周圍的人都說是男性,而且他話不多。雖說隔著鎧甲,但從聽到的聲音來看,感覺像是年輕的男性……」
原本是我要來調查的,這些疑問應該由我提出才對,我卻完全沒想到。結果,只能和周圍的人一起附和西塔的發言,讚嘆地說:「哦~原來是這樣啊。」
(我以為自己也讀過不少白銀騎士的故事,卻從沒看到這樣的記載呢。不愧是大書庫塔,那裡的資料多得讓我望塵莫及。西塔就是看過那些資料吧,真是可靠~)
「唔~嗯,是這樣啊……啊,梅雅莉大小姐,抱歉我自顧自地說個不停。剛才提到的內容,我想只要看過我給妳的書籍後就會明白,請妳務必閱讀。」
「啊,嗯……那一堆書啊……」
聽到西塔的話,我想起離開凱洛玫亞時,她交給我的那一大堆書籍。
那些書籍已讓雪諾先幫我帶回家,現在應該被妥善地保管著吧。
「該不會是和白銀騎士大人的同行者搞混了吧?」
想到之後還得讀那麼一大堆書,我懷著一半期待、一半洩氣的心情呆愣在原地,這時瑪基路卡加入了對話。
「同行者啊~……唔~嗯,就我所知,應該不存在這樣的人~」
迪奧多菈小姐閉上眼睛,雙手抱胸,仰頭發出沉吟聲。
「說起來,他並非為王國效力的騎士,所以周圍的人都非常小心謹慎,不敢問太多,以免惹得他不高興。我也是這樣被叮嚀的。」
「是啊。據我所知,白銀騎士大人並非奉王室之命行事,通常都是在路過時接受當地居民的請託,然後展開行動。」
「那個……既然如此,或許去問當地居民會比較好吧。我想應該不至於連他們都被提醒要謹言慎行。」
連薩菲納也加入迪奧多菈小姐與瑪基路卡的對話中,原本最應該積極參與對話的我終於被晾在一旁。
「是、是呢~說到可能與白銀騎士有關聯的村莊……」
「那麼,近期內即將舉辦『月見草慶典』的艾涅路司村怎麼樣呢?啊,這麼說來,上次慶典時,梅雅莉大小姐不是說白銀戰士──」
就在我打算強行插入對話時,不料瑪基路卡竟給了我意想不到的反擊,我們對上視線,我連忙高速地左右揮手。
看到我的舉動,瑪基路卡似乎瞬間察覺到了我的祕密與心思,她立刻用手摀住嘴,露出一副不妙的表情。
「哦~……月見草慶典快到了啊,時機還真巧,感覺就像命運的安排。走吧走吧,我也很在意梅雅莉大小姐口中說的那位戰士。」
「那、那那那,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樣的人應、應應應、應該不在了吧。」
五年前撒的謊,想不到在此時讓我中招,當時的我根本不可能預料到。
「說、說的也是。不在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或許不特地去尋找會比較好。」
我試圖否認,拚命地將話題從謊言上轉移,最先帶出這個話題的瑪基路卡也跟著附和。
「嗯,這倒是。不過,去一趟艾涅路司村或許也不錯。我突然對那裡產生興趣了。」
(西塔真是的,幹嘛在這種時候爆發求知慾啦……)
話雖如此,就算放著不管,她也會一個人去吧,所以待在旁邊引導她才是明智之舉,我從過去經驗中得到這個可悲的結論。
於是乎,不知是何種因緣際會,我們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
沒想到,我們竟然要再次造訪那個滿是讓人胃痛的事件的月見草慶典。
(真令人擔心。村長先生該不會又要昏倒了吧……)
06 深深懺悔吧
「恭候多時了,梅雅莉大小姐,還有殿下。」
抵達艾涅路司村時,村長出乎意料地以平靜的態度迎接我們。
「呵呵,在收到梅雅莉大小姐的通知時,我就料到殿下你們也會同行。」
貌似察覺到我驚訝的表情,村長微笑著回答。然而,當他瞥見我們身後的西塔等人時,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居、居然是精、精靈……這、這這這、這還真是出乎意料……」
「啊,這位是在凱洛玫亞大書庫塔擔任書庫總長的西塔,還有她的輔佐瑞秋小姐。」
看到村長的反應,我向他介紹兩人,她們輕輕點頭致意。
「凱、凱凱凱、凱洛玫亞不就是那座集結了無數智慧的偉大城鎮……而且,還是那裡的書庫總長……」
聽完介紹後,村長渾身發抖,嘴裡唸唸有詞,隨即口吐白沫,就這麼昏倒在地。
(唔~……他看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意外的伏兵。抱歉,村長。不過,看到別人的反應後,我再次認識到西塔她們果然是很了不起的人呢。奇怪?我的周圍盡是些大人物,感覺是不是麻痺了?我這樣沒問題嗎?)
看著村民急忙將倒地的村長抬走的情景,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同時在心裡不斷向他道歉。
總之,我像上次一樣,帶著大家去雷葛利亞家的別墅。
(怎麼回事,目前的狀況和上次慶典時的模式很相似,該不會接下來的發展也……不不不,要是這麼想的話,不就會立旗了嗎?這種時候要放空,放空……)
「對了,提提,妳是怎麼看待那兩個人的?」
抵達了別墅,我帶大家到各自的房間後,稍微休息了一下。正當我打算去找瑪基路卡商量接下來的計畫時,途中撞見她和瑞秋小姐慌張的模樣,我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正想開口時卻被打斷了。
「大小姐,那是麻煩──」
「是、是呢,畢竟慶典快到了,她們兩個肯定是迫不及待,所以才會心神不寧。」
「大小姐,您認為那兩位是那樣的人嗎?」
總之我想逃避現實,於是試著帶風向,更正,是說出自己的意見,卻被提提一語戳破,害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就算她不說,我也看得出那兩個人很慌張。那麼,考慮到上次的情況,應該是薩赫不見了吧。
慶典將近,村裡的人都很忙碌,我明明有提醒過不要擅自行動以免造成人家的困擾,但要說如果有誰不聽勸,恐怕就只有那傢伙了吧。
「怎麼了?難道是薩赫先生又~搞失蹤了嗎?」
「不不不,我可不會再犯和以前一樣的錯誤。」
當我語帶無奈地向兩人詢問時,當事人卻在不遠的地方回答我的問題。
「咦,抱歉,我還以為是有人不見了呢。」
既然薩赫人在這裡,那條線照理說應該消失了才對。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卻突然想起還有另一個可疑的人物。
「啊,難道說,西塔她……」
我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只見瑪基路卡和瑞秋小姐一臉歉意地點了點頭。
(可惡~看來無論如何都想重現過去的情景啊。)
「果然是為了看月見草而進入森林了,有人說看到了精靈喔。」
就在我「咕嗚嗚」的時候,王子從薩赫來的方向走了過來,提供了我所預料的情報。
「對不起,她雖然是個靜不下來的孩子,但應該不至於單獨行動才對……我猜,應該是有人在煽動那孩子……」
(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龍比較正確吧?)
瑞秋小姐一臉為難地用拐彎抹角的方式說話,我不禁在心中吐槽。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也得到確切的證據,那就去迎接學者大人吧。現在的我們就算面對巨蛇也能應付。」
看來不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次的狀況和以前類似,薩赫說出當時讓我們陷入苦戰的怪物名稱後,便搶先一步往別墅外面衝了出去。他看起來顯得有點興奮,是我的錯覺嗎……
順帶一提,瑞秋小姐看到薩赫這副模樣,露出非常信任他的表情,我差點想多管閒事地跟她說「事實大概跟妳心裡想的不一樣」,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
由於之前曾經去過一次,因此這次我們沒有迷路便抵達了月見草的所在位置。不出所料,有個單手拿著書的黑暗精靈就在那附近徘徊。
『原來如此……這可真有意思。』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我們說好只是來偷瞄一眼的,差不多該回去了。人家說過不可以擅自行動,況且這是梅雅莉大小姐要調查的事情,我們不應該先偷跑過來。」
『慢著慢著,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吧?妳對這個東西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也感到好奇吧?』
「那、那是……嗯,是沒錯啦。」
兩人的對話聽起來就像鬼鬼祟祟的小反派,一想到這兩位是偉大的凱洛玫亞的當家和書庫總長,總覺得有點心酸。
「到此為止了,兩位。身為領主的女兒,我絕不允許你們在雷葛利亞領胡作非為!」
「梅、梅雅莉大小姐。」
『哦,我早就猜到妳差不多要來了。正好,我有件事想跟妳商量一下。』
為了懲奸除惡,我說出經典的台詞華麗登場。西塔的反應很不錯,但真正的諸惡之源卻無動於衷,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什麼?如果是道歉的話,我倒可以聽聽。」
『沒什麼,其實不是什麼難事。妳能不能幫忙把這裡的群生地挖開?』
「……不如我把書撕成稀巴爛,讓你再也說不出這種話如何?」
我面帶笑容,回答這個若無其事地提出荒唐要求的厚顏無恥之徒。
話雖如此,但奧爾托亞基那之書是禁忌的魔導書,尋常的力量根本無法讓它損傷。
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忍不住苦笑起來,認為我只是在開玩笑,只有當事人、瑪基路卡和提提知道我真的有可能做到,所以都顯得很傷腦筋。
這時,我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作勢將雙手伸向前方,緩緩逼近西塔──應該說她手中的書本。
『慢、慢著,聽我一言。新的發現和自我探索的過程中,犧牲是無可避免的。若是對某些事物戀戀不捨,探索就不會取得進展喔。』
「聽起來好像滿有一回事的,但這可不代表為了探索就能為所欲為,請你改掉這種錯誤的觀念。」
『嘖,沒想到這麼理性。要是再笨一點的話就好應付了……』
「好,我決定了。就處以撕成兩半之刑。」
『慢著慢著慢著,是我太心急了。我會說明的,聽我解釋。』
「……我就姑且聽聽看吧。」
『根、根據你們的說法,這個月見草和白銀騎士之間似乎有某種關聯,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月見草會開在這裡?』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我疑惑歪頭看著所有人。雖然我對這裡開著這樣的花感到驚訝,可是在被指出這一點之前,我從未想過它為何會生長在這裡。
「是因為環境很適合生長嗎?」
『嗯,正是如此。那麼,適合月見草生長的環境是什麼呢?』
感覺好像在跟老師一問一答一樣,我將視線投向比我更有知識的瑪基路卡,想聽聽她有何高見。
「魔草類的植物,需要天候、氣溫、肥沃的土壤、豐富的魔力以及不受其他花草干擾等諸多條件相互配合,才能成功栽培。愈高等的植物愈嬌貴,栽培的難度也愈高。」
『嗯嗯,妳的學識挺豐富的嘛。那麼,關於這個月見草,它也是一種相當嬌貴的植物,因為它可是那棵夭壽樹,不,是妖精樹所創造的。』
原本這時候應該要對其難搞的程度發出「哦哦~」的感嘆聲,但正如奧爾托亞基那所說,知道是那棵夭壽樹,更正,妖精樹創造的之後,莫非只有我覺得神格一口氣下降了不少嗎?
「這個月見草是妖精樹大人製作的嗎?」
「嗯,是啊。需要大量的魔力,卻每五年才開一次花,會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的,也只有那個人了。」
西塔一副理所當然,回答露出驚訝表情的瑪基路卡。
總覺得從小對月見草抱持的幻想,或者說浪漫印象似乎變得愈來愈淡薄。我的第六感告訴我,為了自己好,最好別再追問下去。
『順帶一提,至於為什麼是五年一次,據本人所說,是因為那樣比較有趣──』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聽,我不想聽啊啊啊!」
月見草慶典將近,為了那些對其神祕感雀躍不已的我的領地的村民,以及懷著同樣心情前來參觀的客人,我覺得自己不能再知道得更多,於是摀住雙耳,強行打斷對話。
「月、月見草的起源,居、居然是這樣……」
對月見草抱持著不小興趣的瑪基路卡也和我一樣,因為自己心中的浪漫被破壞而無法接受現實,全身顫慄不已。
「呃,那個,因、因為眾說紛紜……我們說的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
『什麼眾說紛耘,明明是本人──』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繼續說下去吧。」
不知是否在擔心我們被負面情緒吞噬,西塔連忙打圓場,然而卻被那隻不懂得察言觀色的龍立刻否定了。
「那麼,既然奧爾托亞基那大人瞭解得如此深入,還想大費周章地挖出月見草,是打算調查什麼呢?」
我和瑪基路卡都陷入機能不全的狀態,因此王子代替我們加入對話。
『嗯,我想調查的不是月見草本身,而是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東西。』
「如果說原本生長於上古之森的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應該是有人帶出來的吧?」
『問題不在那裡。問題在於這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會盛開的花。根據我們的調查,這片土地並不具備支持月見草群生的豐沛魔力。恐怕在這下面埋藏著足以讓月見草盛開的豐富魔力來源……我正在思考這樣的可能性。』
「所以,才叫我們挖到下面……」
儘管心中有許多疑問,但王子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他轉頭看著我表示「牠是這麼說的」。
「不行不行,再過不久就是月見草慶典了,我怎麼能這麼做?」
我復活過來,對著西塔拿在手上的書雙手交叉表示反對。
『沒有犧牲就無法開闢新的道路。不畏懼變化勇往直前,這才是探索者的職責吧!』
「所~以說,為了探索可以為所欲為的觀念,現在就給我改掉啦──!」
不管怎麼說,我和牠果然是兩條平行線。
我上次已經在月見草慶典上引起騷動,給村裡的人添了不少麻煩,身為領主的女兒,這次絕不能再引發奇怪的騷動而毀掉慶典,給村裡的居民以及父母添麻煩。
「這也是為了一開始移動少量的月見草,經過反覆嘗試後才走到這一步的村民著想……」
『等一下,這些不是原本就生長在這裡的嗎?』
我低聲說出自己的決心,耳朵敏銳的奧爾托亞基那立刻向我反問。
「咦,啊,嗯。村長是這麼告訴我的啊?」
為了調查白銀騎士的後續故事,看看是否有某種聯繫,我才來到這個村莊,感覺卻朝著奇妙的地方發展。根據至今為止的經驗,不禁讓我產生這樣的疑慮。
07 總覺得話題……
「是的,正如梅雅莉大小姐所說,我聽說一開始發現月見草的地方和現在不一樣。」
提提和薩菲納似乎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於是貼心地去叫村長過來。沒多久,村長出現並開始說明事情的經過。
因為書一直在旁邊囉嗦,我只好試著詢問村長關於挖掘的事,但馬上就被他嚴正拒絕,而且我也沒有改變他的想法的意思。
『那麼,那個地點在哪?快帶我去。』
本以為奧爾托亞基那會因為挖掘的事被拒而不高興,但牠似乎對這件事毫不在意。
(探索精神上哪去了,探索……算了,能快速切換過來就謝天謝地了。)
村長一臉困惑地看著我們。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一定是在想這本自以為是的書是什麼鬼東西吧?不過,如果告訴他另一邊有隻被稱為智欲龍的偉大太古之龍的話,他肯定又會昏倒吧,所以我才不告訴他。)
「總、總之可以麻煩你帶路嗎?」
村長似乎決定不再深究,他收起不解的表情,走在前面帶著我們走向我小時候曾經進入的森林更深處。途中,我們看到一座長滿苔蘚、早已倒塌的木屋。
「這……」
「這真是……腐朽得相當嚴重呢。曾經有人住在這裡嗎?」
瑪基路卡似乎正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打住了,因此我們的話沒有重疊,對話得以繼續進行下去。
「誰知道呢~?這棟房子相當老舊,連村裡的人也不知道這裡有沒有人住過,只有在偶然發現月見草的時候才注意到。」
「這麼說來,有個古老的傳聞,說是當月見草慶典臨近時,總會有人目擊到白銀騎士呢。梅雅莉大小姐之前也曾目擊過,該不會和那個傳聞有什麼關聯……」
「呼欸,咦,啊,呃呃~那是~……」
聽到村長的回答,我呆呆地凝視著那棟腐朽的木屋,口中喃喃道「哦~是這樣啊」。就在這時,王子又再一次戳中我的痛處,讓我一時語塞,話卡在喉嚨裡,冷汗也不自覺地滑落。我轉頭看向瑪基路卡,心想她一定早就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所以才沒有主動提及木屋的話題。都怪我自己去踩雷,才讓她進退兩難,只能用手按著眉心陷入沉思。
『喂,那種破房子根本無關緊要,快點帶路。』
「是、是啊。太陽快下山了,我們趕快走吧、趕快走吧。」
我不認為奧爾托亞基那是為了保護我才改變話題,我卻趁機利用這一點,帶頭離開了現場。
「大小姐,您知道路嗎?」
「啊,哈哈哈,麻煩你帶路。」
被跟在身後的提提這麼一說,我迅速轉過身來,拜託正在觀望情況發展的村長帶路。
我們繼續往森林深處前進,看到村長指著前方說「就是那裡」。
我們這才注意到,那裡有一塊夾雜著草木、靜靜佇立的岩石(?)。彷彿依偎在其周圍一般,幾個零星的月見草花蕾散落其間。與村子附近盛開的月見草不同,這裡的月見草數量稀少,隱沒在其他草花之中。
「……墳墓?」
最初給我的印象是墓碑。我納悶地心想這是什麼,於是轉頭望向其他人,只見有些人不解地歪著頭,也有人微微點頭表示同感。
「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因此一直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可是因為那些花實在太美了,所以有人動心起念,想帶一朵回去試著在村裡栽種看看……」
「後來經過各種試錯,才有了如今的盛況吧。」
聽到我的話,村長略顯歉意地點了點頭。也是啦,如果那真的是墳墓,而有人把獻花帶走的話,也不是不能理解會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大大方方地公布這件事,也會讓人有所顧忌吧……
『不對。那並非墓碑。』
正當我準備轉身打道回府的時候,奧爾托亞基那之書突然冒出一句令人驚訝的話。
「是、是啊。那個東西在我們的塔裡很常見呢。」
西塔也跟著附和牠的話,而且她說在大書庫塔也有這樣的東西,於是我試著挖掘自己的記憶,在腦袋裡搜尋「那是什麼?」。
由於草木纏繞在上頭,呈現看不清楚細節的狀態,因此怎樣也想不出來。這時薩赫走上前去,開始清除那個類似墓碑的岩石上的葉子和藤蔓。
「這個是!雖然形狀有點不一樣,但跟用來鎖住塔的書庫的終端裝置很像呢。」
瑞秋小姐為了幫忙薩赫而走近一看,這才發現那東西的真面目。
「塔的終端裝置?」
聽到瑞秋小姐的意見,我疑惑地看著西塔……不對,是看著她手上的書。
塔的技術應該幾乎都是奧爾托亞基那創造出來的。
這東西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而且從剛才的對話來看,牠似乎對這個東西的存在毫無所悉。
「像聖教國的人拿走合成獸的裝置一樣,這表示有人把上鎖的終端裝置帶出來了嗎?」
『不,那個東西會和塔一體化,就算帶出去也沒用,即使強行帶走也只會把它弄壞,變成破銅爛鐵,但是,這玩意兒還在運作。』
奧爾托亞基那對薩菲納的推論提出異議,還補充新的事實。
「換句話說,這是怎麼回事的說?」
我跟不上話題,遣詞用字變得很奇怪。
「是某人仿造製作出來……的意思嗎?」
「意思是,王國內有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技術者嗎?」
「不,我認為月見草會出現在這裡,推測有可能是上古之森出身的人來過這邊比較合理。」
王子和瑪基路卡代替跟不上話題的我繼續推進對話,真是幫了我大忙。
「順便問一下,會不會是奧爾托亞基那在這裡製作,後來忘了?」
「牠從太古時代存活至今,或許有些老糊塗,忘記這件事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就算如此,牠也不至於來到這裡吧。因為上古之森的其他勢力不會允許……」
瑞秋小姐附和薩赫的發言如此回答。不過,她只顧著關心薩赫,對她們的統治者奧爾托亞基那的感受卻顯得毫不在意。
『…………』
至於當事人又是怎麼想的呢?我看著西塔手上的書,書沒有任何反應。
(該不會真的被說中了吧?)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
西塔察覺到我的視線,似乎也很好奇,於是對書本輕喊一聲。
『嗯?啊啊,抱歉,我剛才在思考一些事情。』
「你該不會真的是自己做好後就忘了吧?」
『真沒禮貌,我可沒那麼老糊塗。我不記得自己做過這種東西,而且就像瑞秋說的,我根本不會來這裡。』
「那到底是誰做的?」
『那、那是~……』
面對我的吐槽,奧爾托亞基那罕見地支吾其詞。
「既然不是奧爾托亞基那先生做的,那麼對其他能夠製作這個東西的人有沒有頭緒?我想有能力製作這個東西的人應該十分有限。」
『唔~要說頭緒……』
面對薩菲納的意見,龍果然還是吞吞吐吐的。
凱洛玫亞的魔工技術可說是失傳的超古代文明等級,我不認為有哪個技師能夠輕易製作出來。原以為因為只有牠一個人才能製作,導致凱洛玫亞的文明漸漸衰退,但從牠吞吞吐吐的語氣來看,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至少看起來除了牠以外,還有別人也能做到,不過似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隱情。
「先不論是誰做的,如果這和大書庫塔的東西一樣的話,西塔小姐應該可以打開吧?」
王子似乎察覺到氣氛有異,於是轉移話題。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看來我似乎被排除在權限之外了呢。」
西塔走近那塊像是墓碑的岩石,拿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輕輕靠近,卻沒有任何反應。
『……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西塔啊,可以使用妳嗎?』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
對於奧爾托亞基那的話感到焦急的人不是西塔,而是瑞秋小姐。
然而,正當她想大聲抗議時,卻被當事人西塔伸手制止了。
我一時沒能理解使用西塔的含義,但看到兩人的態度,我才回想起來。
(這麼說來,在大書庫塔事件的時候,西塔好像透過書和鑰匙被奧爾托亞基那操縱了。)
我回想起當時那個動作像機械一般的西塔,以及後來因為反作用力而昏倒的她。這大概就是為什麼瑞秋小姐想要反對的原因吧。
「沒事的,姊姊。那時候我只是因為對進入體內的未知物體做抵抗,才會造成身體上的負擔,但現在我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了……」
西塔像是試圖說服瑞秋小姐般微笑著回答,接著將目光移向書本,緊緊地將它抱在懷裡。
『那麼,我就強行進入系統吧。』
說完,奧爾托亞基那之書自動翻開,掛在西塔脖子上的鑰匙輕輕地懸浮在空中。
「管理者權限啟動。」
西塔的眼中失去了光彩,發出平淡單調的聲音。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她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抗拒反應,這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決定靜觀其變。
多個魔法陣在那個類似墓碑的岩石與西塔之間反覆浮現消失,我無法理解西塔的口中發出的是話語,還是單純的聲音。
如此持續一段時間後,那塊岩石開始出現變化,形狀微微改變,出現一個類似鑰匙孔的東西。
「程序完成,開始解除。」
隨著西塔這句話,鑰匙的形狀發生變化,她將鑰匙插入鑰匙孔中。
接著,地面微微震動,岩石後方的地面緩緩打開。
「是通往地下的階梯嗎?」
「說不定是歷史性的發現呢,梅雅莉大小姐。如果不是西塔小姐他們的話,我們根本就不會察覺到,更別說打開它了。」
「不、不不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啦……雖然我很想這麼想,不過這和白銀騎士有什麼關係嗎?也許不要打開比較好。」
目睹這一連串景象,薩菲納和瑪基路卡既驚訝又興奮地對我說,我卻對這驚人的發現開始感到猶豫不決。
「反正待會兒調查就知道了吧。搞不好裡面什麼都沒有,放輕鬆、放輕鬆。」
王子給了我鼓勵,或者說是非常合理的回應,讓我只能像福島紅牛(譯註:會津地區的吉祥物。)一樣呆呆地點頭。
就在震動平息下來的同時,原本懸浮在空中的書本就像斷了線一樣掉落在地上,西塔也搖搖晃晃地往下一倒。
「西塔!」
在一旁擔心地守護的瑞秋小姐立刻將她扶住。
「…………」
「西塔?」
「…………尼、凱……」
西塔的眼眸逐漸恢復光芒,同時低聲說出了這句話。
或許是因為剛才一直聽著意義不明的話語,或者說是聲音的緣故,這個連我也清楚聽見的單字,令人格外印象深刻。
(好像是說尼凱,不知道和這裡有什麼關係?還是發音剛好聽起來是這樣?)
「……唔……姊、姊姊。」
過沒多久,西塔回過神來。
西塔的狀態不像凱洛玫亞那個時候嚴重消耗,但還是很令人擔心,我煩惱要不要讓她在這裡休息,我們自己先下去看看。
(嗯~可是西塔一定也想看看裡面有什麼吧。)
我走近現在仍無力地躺在地上的書,像對待危險物品一般戰戰兢兢地拿起它。
(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雖然不會影響到我,但要是身邊的人發生什麼意外就糟了。)
「奧爾托亞基那,西塔沒事吧?」
『……妳……啊……什……』
「咦?喂喂喂~奇怪,是訊號不良嗎?」
奧爾托亞基那的聲音斷斷續續,聽起來十分吃力。我試著把書高舉起來,左右搖晃。
「梅雅莉大小姐,您在做什麼呢?」
「妳問我在做什麼,就是訊號有點差~不對,是聲音聽不太清楚啦。」
我正把書舉到頭上左右揮動,聽到薩菲納的問題,險些又發表不妙的言論,幸好身後的提提輕咳一聲,提醒我修正發言。
「該不會得靠近西塔小姐一些才行吧?」
似乎隱約察覺到我想表達的意思,瑪基路卡替我打了圓場。
雖然有些失禮,但我試著輕輕地將書拿近西塔。
「奧爾托亞基那?」
『啊,啊啊,什麼事?』
(哦,連上了、連上了。雖然把西塔當成無線電塔有點過意不去……)
「西塔還好嗎?是不是先回村子讓她休息一下比較好?」
『不,沒那個必要。她只是不太習慣,所以感到有點累罷了,很快就會恢復的。不過,如果你們很在意的話,可以先去調查一下。』
雖然牠這麼說,但我可沒有無情到會說出「那麼我就去囉~」這種話,我環視大家,尋思該怎麼辦才好。
「不然,我抱著她一起過去吧?」
此時,自詡力大無窮的薩赫提出這個相當可靠,或者說相當微妙的建議。
「不用了,我沒事。這種事就對姊姊做吧。」
「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啊──!」
雖然西塔仍顯得有些不適,卻對正扶著她的瑞秋小姐眨了眨眼;聽到西塔意味深長的發言,瑞秋小姐瞬間產生動搖。
(嗯,好可愛、好可愛。)
「??為什麼是瑞秋小姐?」
然而,薩赫無法理解西塔的意思,宛如遲鈍的故事男主角一般,愣愣地歪著頭。
「西塔看來沒問題的樣子。」
「是啊。村長留在這裡也很危險,為了保險起見,能請你先回去村子嗎?因為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聽到王子的話,村長點點頭,轉身離開。
「那麼,我們下去看看吧。」
目送村長離開後,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通往地下的階梯。
(嗯~總覺得事情愈來愈不得了,是我多心了嗎?嗯,一定是我多心吧,神明大人。)
08 失禮了
通往地下的階梯比想像中還要深,我們小心翼翼地往下前進了一會兒。
不知道走了多久,由於黑暗中的景色一成不變,使我的感覺開始麻痺起來。
這個氛圍持續了一段時間,眼前終於出現新的景色;那幅景象讓我們不禁停下腳步,驚訝得目瞪口呆。
「這是……森林?」
沒錯,地下竟然存在著一片小小的森林。
下來的距離似乎等同於天花板的高度,頭頂上方完全看不見盡頭。
我們對這不尋常的狀況感到困惑,兩名精靈更是驚訝不已。
「怎麼回事……這裡像極了……上古之森?」
「的確,群生的植物非常相似呢。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做……」
『原來如此。原來是在這裡人為製造了魔力循環啊,能玩這種把戲的人……是……「尼凱」嗎……』
看來眼前這片森林和上古之森十分相似的樣子,奧爾托亞基那的喃喃自語在後半段變得愈來愈小聲,讓我沒聽清楚,但我對這個單字有印象。
不過,由於眼前的現象實在過於震撼,不確定的事只能先擱在一邊。
雖然我對植物一竅不通,但聽她們這麼一說,確實感覺和地上的森林不太一樣。不過,要是沒人提醒的話,外行人應該完全不會注意到就是了……
總之,希望精靈小姐不要只顧著自己興奮,也給我這個外行人解釋一下。
「照你們對月見草的說明,生長在上古之森的植物,不是很難在這裡群生嗎?」
當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參與對話的時候,瑪基路卡已經大膽地加入對話。
『嗯,這是個好問題。得先從世界的法則開始學習,瞭解這片土地孕育的所有事物和魔力才行呢。那麼,西塔啊,妳來告訴他們吧。』
「呼欸,我嗎?咦,啊,呃~呃,就~是~」
原以為突然擺出老師架子的奧爾托亞基那會開始說明,沒想到牠卻將這個重責大任甩到西塔身上,使她不由得發出奇怪的聲音。她隨即雙手抱胸發出沉吟,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解釋才好。
「瑪基路卡小姐說的沒錯,這片森林原本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但看起來似乎有人用某種特殊的方法讓它們在這裡生長。」
「特殊的方法?」
「是小妖精。」(編註:從本集起將日文「妖精」譯為「小妖精」。)
瑞秋小姐看不下去,無視奧爾托亞基那的指示,直接告訴我們結論。
『不對不對不對,這樣的解釋怎麼能讓人信服呢。』
「原來如此,懂了。」
『看吧,解釋不夠充分的話……聽得懂啊啊啊~』
我和瑞秋小姐的對話,讓奧爾托亞基那瞬間變成搞笑咖,顯得十分好笑。
『喂喂,這樣說就搞懂了嗎?應該先從世界的法則開始說起,再談到小妖精的概念吧。』
「不,因為是小妖精做的嘛。」
即使向我講解那些複雜難懂的事情,我大概也聽不懂,中途就會舉白旗投降了。
對我來說,小妖精是超乎常識的存在,就算無法理解是怎麼做到的,只要說是小妖精做的,那就可以接受。因為我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完全不打算質疑這個結論。
『唔嗯嗯嗯,不,等一下。如果是能馴服神獸的妳,或許能夠理解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奧爾托亞基那似乎自己對我的說法做出了解釋,但我和牠的理解程度似乎存在落差,這部分或許需要修正一下。
「等等!」
「梅雅莉大小姐,比起這個,還是先注意一下周圍比較好喔。」
當我正準備修正牠的認知時,薩赫警戒地觀察四周,插入我們的對話。
「咦?什麼意思?」
「雖然藏在草木裡,一時並未察覺……但那裡有怪物的骨頭。」
薩菲納也保持警戒,跟在薩赫後面接話。
經他們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在兩人視線的前方確實埋著類似骨頭的東西。
而且我對這個形狀有印象。
「梅雅莉大小姐,難道說這是巨蛇的……」
「這和我們遇到的巨蛇有什麼關係嗎?」
瑪基路卡和王子似乎也注意到我發現的東西。
「意思是,那些傢伙是從這裡冒出來的?」
「可是從骨頭的散落情況來看,感覺像是被打倒了。如果是因為爭奪地盤而被驅逐的話,這裡應該還有其他生物才對,不過看起來也不像是巢穴。」
我雖然同意薩赫的意見,但在上古之森看過各種怪物的薩菲納的看法也很有道理,因此暫且不做結論。
我再次確認,發現就算有幾隻像巨蛇那樣巨大的生物棲息在這個地下空間裡,也確實顯得有點狹窄,而且這裡沒有類似巢穴的構造。
若是如此,假如薩菲納的意見正確的話,打倒牠們的某種生物……應該就在這裡。
「大家,過來這邊一下!」
正當我思考著令人擔心的事情時,西塔不知不覺已經自顧自地走到深處,並用略帶興奮的語氣呼喚我們。
(真是的,這孩子又被好奇心驅使了。)
我嘆了口氣後,朝西塔的方向走去。看起來像這片森林正中央的地方,有個半徑約三公尺左右的圓形泉水。
那個泉水與周遭的自然景物不同,明顯是人造物,看起來相當突兀。
我們順著西塔所指的水面望去,露出今天第二次的驚訝表情。
「全身鎧……沉在裡面。」
「梅雅莉大小姐,不只一個喔。」
正如和我一樣露出驚訝表情的瑪基路卡所說,鎧甲不只一副,而是有好幾副。
之所以看不清楚,是因為這個泉水出乎意料地深又昏暗,不知為何光線無法穿透進去。
「雖然這是我的猜測,但會不會跟森林裡出現身穿鎧甲的白銀騎士這個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有關啊?」
「也許雷佛斯大人說得沒錯,先從水裡撈起一個來看看吧。」
由於接連出現異常的景象,我內心那稿不清楚狀況的的求知慾開始膨脹,於是我不假思索地把腳伸進水中。
「小心一點,這可不是普通的水。」
「咦?」
西塔說的沒錯,我正要伸進水裡的腳並沒有下沉,而是浮在水面上,這明顯不是普通的水。隨著波紋往中間擴散,兩道水柱在中心噴湧而出。
(啊啊啊啊,明明應該要小心的,結果還是不小心搞砸了!)
到了這一步,我的疏忽心態終於遭報應,我不禁在心中發出尖叫。
噴出的兩道水柱無視物理法則,開始蜿蜒扭曲起來,前端互相碰撞後形成一道拱門,並在捲起漩渦的同時逐漸凝結。
「發、發發發、發生什麼事了?」
「我想應該是安全系統啟動了。」
「安、安全系統?為什麼?」
「呃,因為我們是非法入侵者。」
「咦?西塔不是有好好打開鎖,我們才從入口進來的嗎?」
「嗯,是強硬打開的♪」
面對我焦急的疑問,西塔可愛地吐了吐舌頭說了聲「欸嘿♪」。或許這是遲早注定的命運,所以我也不能責怪她搞砸這件事。
「梅雅莉大小姐,請小心一點!那個拱門裡頭不太對勁。」
正如瑪基路卡所說,凝固的水柱拱門裡頭是霧濛濛的狀態,彷彿隔著某種透明的薄膜。
用科幻風格來描述的話,就是空間扭曲的感覺吧。
「這也是小妖精才能做到的本領。真是的,小妖精到底在這裡幹了什麼好事。」
「不,小妖精只是系統的一部分而已,這個設施是某人利用小妖精製造出來的。將古代凱洛玫亞的技術與小妖精結合做成魔道具,這種事情應該連奧爾托亞基那大人也沒做過。」
『那是因為小妖精向來就很可疑,根本無法信任。畢竟他們是那棵夭壽樹的部下,我既不想利用,也不想和他們扯上任何關係。』
「請兩位等一下。這麼說,建造這個地方的是精靈囉?」
聽到西塔和奧爾托亞基那的對話,我回想起過去「小妖精的惡作劇」現象,得出了這個結論。因為就我所知,利用小妖精製作魔道具的只有一個種族。明明是來追尋白銀騎士,如今卻變成有關精靈的話題,讓我擔心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如果至今為止的推測是正確的話,那麼疑似白銀騎士的目擊情報、和月見草相關的事件,還有怪物的事情,似乎都跟這座設施有關。但說到這個設施與白銀騎士有沒有關係,目前還沒看到這樣的物證。
正當我左思右想的時候,情況出現了變化。雖然我早就料到有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但原本只是空間的拱門內,開始有什麼東西緩緩冒了出來。
我在凱洛玫亞曾看過原本消失的大書庫塔頂端的從異空間出現的景象,我猜這個現象應該也是同樣的理論吧。總之,眼前這座設施確實擁有足以與奧爾托亞基那匹敵的技術水準。
「大家,小心一點。有什麼東西出來了!」
我向身後的所有人喊道。幸好踏出第一步的人是我,才能帶頭打頭陣。隨後有個物體緩緩出現,那是全長超過三公尺的巨人。
不,和生物不一樣。
它的身體是由礦石般的材質構成,全身上下刻著我看不懂的文字。
而且那些文字閃閃發光,光芒照亮了表面,反射出七彩的色彩。
雖然外型看起來像是骨瘦如柴的人類,但脖子卻有兩個頭那麼長,軀幹比例也比人類還要長,顯得相當詭異。加上臉孔平坦,沒有任何五官,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此外,它身上那把大小和自身差不多的大劍,也挑起了我的警戒心。
「那道光芒,難道是祕銀礦!感覺像是在祕銀的巨像上賦予了好幾種魔法呢。好厲害喔,居然能將祕銀礦加工成那樣,真是了不起的技術。」
西塔只看了一眼就看出那是什麼東西,讓我不禁佩服她的知識與觀察力,但我也很想吐槽她能不能別興奮成那樣啊。
「它該不會就是造成這裡一片狼藉的原因吧?」
我向只顧著興奮的西塔詢問確認。
「應該是!它大概是這裡的守衛。」
聽到她強而有力的回答,我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唔唔~嗯,有夠奇怪!愈調查愈覺得不對勁,「不該是這樣」的感覺愈來愈強烈。唉~感覺好喪氣……)
09 我與巨像
在被建築物包圍的地下森林中,矗立著一座彷彿在增添這個詭異氣氛的巨像。
既然西塔說這座巨像是安全系統,那麼它大概就是用來對付入侵者的存在吧。
散落於周圍的怪物屍駭和沉入泉水中的鎧甲證明了這一點。
我心想應該沒有對話這個選項,何況我們是非法入侵,那個沒有臉的頭似乎也不可能對話。
「西塔小姐,如果它也和小妖精有關的話,妳們這些精靈能不能跟它商量?」
「雖然我很想採納殿下的提議,但對方似乎不打算溝通呢。而且如果要談話的話,也得做些相應的準備才行。」
可惜的是,看來沒辦法用講道理的方式說服。
「大小姐,這個給妳!」
我做好覺悟,擺出戰鬥姿勢,提提從後面走了過來,把劍遞給我。
「謝謝妳,提──」
正當我回頭準備從提提手中接過劍的瞬間,那座巨像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現在我的視線前方,也就是提提的背後。
看到那個巨像平坦沒有五官的臉,我的全身頓時竄過一陣寒意。
我近乎反射性地抓住提提,將她拉向自己。由於速度過猛,讓提提不由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手上的劍隨之掉落在地,不過,那種東西一點也不重要。我準備用身體代替提提承受巨像砍向她的劍。
「風刃裂破!」
幾乎在同一時間,有人從旁襲向巨像。
是薩菲納的攻擊。
看來她似乎也和我一樣跟上了巨像的速度。
然而或許因為巨像是由祕銀礦打造而成的緣故,雖然受到薩菲納附加風魔法的斬擊,卻並未造成什麼傷害,頂多只讓它瞬間猶豫了一下。
不過對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我懷著感謝薩菲納的心情,抱著提提往後方跳開。
因為巨像沒有眼睛而無法斷言,可看到這幅景象,我覺得它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而停止了動作。
為何它一開始會盯上提提呢?是因為她是第一個行動的人,還是因為她看起來最柔弱,可以確實地殺死她呢?雖然很難判斷,但比起這些事,我心中充滿了某種情感。
(這傢伙打算殺死提提!)
就像龍被觸碰到逆鱗會憤怒發狂一樣,我的逆鱗就是提提。一旦有人觸碰到我的逆鱗,我就無法保持冷靜了。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劍,放開提提,準備迎擊全身脫力的巨像。
不過下個瞬間,那傢伙的身影卻消失了。
沒有預備動作也沒有移動重心,它的動作完全無視人體構造與重力。
而且速度遠遠超越一般人。
接著,當它再次現身時,又再次朝著提提掄起了劍。
「休想靠近提提啊啊啊!」
巨像無視我的存在,執著地攻擊提提,讓我火大起來,朝它大吼並揮出了劍。
大劍與我的劍相互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大劍被彈開,巨像頓時失去平衡。
可是,那傢伙根本不在意姿勢,反而伸出沒有握劍的手。
明明姿勢亂七八糟,那拳還是強而有力地襲向提提。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衝進提提和巨像之間,交叉雙臂用身體擋下了那一拳。
「大小姐!」
提提知道我擁有無效化技能,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但她還是發出悲痛的吶喊聲。
巨像似乎對我的行動感到驚訝,它沒有採取下一步行動,瞬間僵住了。
薩赫和瑞秋小姐沒錯過這個機會,他們分別從左右兩邊砍向巨像。
然而,他們的攻擊只砍中了空氣,巨像不知何時已經拉開距離佇立在遠處。
「大小姐!」
提提一臉擔心,過來確認我的狀態。
「不要緊,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到我的話,薩菲納他們才鬆了口氣,大概是認為那種亂七八糟的姿勢應該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吧。
不過,我認為對於提提這種普通人來說,那記拳頭的力道絕對不是受重傷就能了事。畢竟那可是祕銀礦的拳頭。
雖然我憑藉著無效化技能而毫髮無傷,但似乎知道這件事的提提,仍用充滿不安的表情看著我。
巨像的目標很明顯是自己,提提似乎對我作為盾牌擋在前方保護她而感到愧疚。
我是無所謂。不管受到什麼樣的攻擊,我都不會有事,也不會輸。
可是,它無視我的存在,執著地攻擊沒有力量的重要之人,讓我深切感受到自己是多麼地無力。
我的腦海閃過奧爾托亞基那過去說過的話。
──他們脆弱到不可思議……讓人看了於心不忍……──
『……你問為什麼?』
我回想起奧爾托亞基那說過的話,牠卻突然說些沒頭沒腦的話。
與其說是在對我們說,更像是在對巨像說的。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
西塔也一樣感到驚訝,她連忙在大家面前拿出書來。
『梅雅莉的行動有那麼不可思議嗎?』
奧爾托亞基那做出與巨像對話的舉動。因為是龍,不對,正因為是奧爾托亞基那,才能夠和那個狀態下的小妖精對話。
證據就是巨像從剛才開始便一動也不動。明明之前那麼蠻橫不講理。
『……梅雅莉啊,妳就回答他吧。』
「咦?回答什麼?」
突然拋給我問題,我也完全一頭霧水,如果牠可以用凡人也能理解的方式說明一下就好了……
『就是……賭上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他人的意義。』
要求說明後,智欲龍大人便立刻拋出一個讓人頭疼的艱深問題,讓我一時摸不著頭緒,只能愣在原地。
「因、因為想保護她?」
因此我脫口而出的話極為單純,而且還是疑問句,我真是有夠遲鈍的。
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周圍暫時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奇、奇怪?我是不是回答錯了?感覺氣氛好像變成「妳在說什麼啊」一樣?)
話雖如此,我完全想不到比那個更好的答案,所以無法補充或重新解釋,只能內心忐忑不安地靜觀其變。
下個瞬間,巨像猛然把劍插進地面。
(啊啊啊啊,它在不爽嗎?這樣的回答一定會不爽吧!)
我被對方的氣勢震懾住,不禁退縮了一下。
巨像放開插在地上的劍後,緩緩地舉起雙手。
我們完全無法預料它接下來又會做出什麼舉動,因此緊張感不斷加劇,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對方的動向。
「…………」
「…………欸,提提,妳覺得它在幹嘛?」
過了一會兒,看到巨像停止不動,我實在無法理解是什麼狀況,於是向身後的提提問道。
「……在我看來,它像是舉起雙手投降。」
「是、是吧。看起來是這樣。」
正如提提所說,巨像放開劍,雙手高舉過肩膀,全身靜止不動。
我為了確認而環視大家,和我對上眼的人都向我點頭,似乎都同意我的觀點。
『對方已經沒有要加害我們的意思了喔。』
「真的嗎?不會這麼說結果又趁機襲擊提提吧?」
我對奧爾托亞基那的話感到懷疑,為了保護提提而緊緊地抱住她。
我不明白它為什麼會停止攻擊,但只要提提不用再處於危險之中,可以說求之不得。
話雖如此,我仍無法相信牠說的話,於是將提提交給附近的薩菲納和瑪基路卡,小心翼翼地靠近擺出投降姿勢的巨像。
然後,我戰戰兢兢地用劍尖戳了它幾下,只見巨像毫無反抗,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裡。
『喂,別幹蠢事了,趁那傢伙還沒改變主意之前快點前進吧。』
奧爾托亞基那對我的行為感到傻眼,於是催促西塔繼續前進。
我依然無法消除心中的不安,所以只好趕快與巨像拉開距離,回到提提的身邊,牽著她的手一起走。
突然,我感覺到一股視線,回頭一看,感覺巨像好像正注視著我和提提。
我連忙拉著提提的手,比其他人更早一步穿過傳送門。
10 謎團招來謎團……
穿過傳送門後,迎接我們的是與先前截然不同的風景。
從地下森林的異樣感,轉變為人造研究設施的景象,與剛才相比,在另一種意義上同樣令人嘆為觀止。
而且,這裡的一切都讓我感到似曾相識,彷彿在暗示這裡與凱洛玫亞之間有著什麼關聯。
「這裡是……恐怕是離剛才的地下有點距離的地方吧。居然是用那種東西而非通道連接出入口,還真是隔離得相當徹底呢。」
「西塔小姐,這是在進行什麼樣的研究呢?依我看來,感覺似乎和合成獸的研究頗為相似……」
「這個嘛……雖然在技術上很相似,但總覺得不太一樣……我、我可以稍微啟動一下嗎?」
「說、說的也是。如、如果是稍微啟動的話……應、應該不會造成什麼問題。」
看著這兩個好奇心旺盛的人似乎想比賽膽量,我不由得害怕起來,如果她們真的打算採取行動,我已經做好阻止兩人的準備。
比起這個,更令人在意的,是應該稱之為好奇心旺盛組代表的某隻龍怎麼這麼安靜啊?
「奧爾托亞基那,你沒什麼話要說嗎?」
所以,感到不安的我便直截了當地問牠。
『……哎呀呀,全都被妳看穿了嗎?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到的?』
「咦?什麼意思?」
(我明明只是想吐槽你這傢伙怎麼沒興奮一下,結果卻好像在哪裡看過這樣的展開……)
『呵,還想裝傻啊?沒意思,真拿妳沒辦法。』
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奧爾托亞基那出乎意料的回答真的讓我一頭霧水,就算牠做出這種反應,我也很困擾。
『是啊。這恐怕是「尼凱」的傑作。』
聽到奧爾托亞基那所說的話,所有人皆不禁疑惑地歪起了頭。
(不不不,你這傢伙給我稍等一下。話題也跳太快了吧,到底在說什麼啊?)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尼凱該不會是……」
奧爾托亞基那一副「知道是理所當然」的樣子,突然直搗核心,連西塔也顯得有些困惑。不過,她的驚訝似乎和我們驚訝的方向不太一樣。
『嗯,西塔因為窺見了我的記憶,想必大概知道一些吧。那傢伙正是凱洛玫亞的初代族長,也是過去讓我和部族間建立聯繫的人,是我少數認可的最優秀的魔工技師。』
面對這位智欲龍大人突然拋出的驚人言論,我的思緒一時難以跟上。總之先裝作參與討論的樣子,在腦海中回想有沒有什麼頭緒。
(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尼凱這個詞……)
「啊,在打開入口的時候……」
「原、原來如此,之前菲菲小姐曾提到過,魔工技術會顯露出製作者的習慣,可以看出是誰製作的。因為在開門的時候進行干涉,是從那裡察覺到的吧。」
『哦,妳叫瑪基路卡吧,理解的速度滿快的,不愧是聖女的夥伴。嗯,若沒有那樣的程度,是沒辦法跟上她的。』
(慢著。你說的那個「她」是誰啊?我實在毫無頭緒,感覺被晾在一旁……)
我對勉強跟上話題的瑪基路卡暗自感到佩服。明明我只是隨口說出自己想到的事情,但不知為何,感覺大家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嗯,這大概是我的錯覺,應該是錯覺……
「聽你這麼說,那位尼凱似乎有著相當重要的地位,但為何這位精靈不在凱洛玫亞,而是在艾涅路司的森林呢?」
『天曉得……那傢伙離開凱洛玫亞之後的行動我就不清楚了。說不定是偶然流落至此的吧。』
「離開?」
『嗯,就是方向性的差異。我無法贊同那傢伙所追求的境界……僅此而已。』
王子和奧爾托亞基那持續對話,內容愈到後面,西塔的表情變得愈來愈陰沉。據說她透過與奧爾托亞基那的聯繫,窺見了牠的一些回憶。既然如此,想必也看見了尼凱所追求的目標吧。
從西塔的表情隱約可以看出,這件事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儘管西塔的事也令人在意,但還是覺得別去深究比較好。而且我明明是來調查白銀騎士的事,主題卻離得愈來愈遠,這不禁讓我感到不安。
「這裡與白銀騎士之間究竟有何聯繫?西塔,妳怎麼看?」
「唔、嗯~不太確定,我來調查看看吧。」
總之,我想要找找其他話題,於是決定跟著西塔一起探索這座設施。
有幾間幾乎看不見生活感的空房間。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地方明明是很久以前建造的,卻看不到風化或經年劣化的痕跡。
「沒有嚴重的風化,應該會留下資料或線索,可以得知這裡以前的用途。」
「的確……或許是因為和小妖精有關的緣故。雖然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但要是不小心碰到什麼而引發問題就麻煩大了。」
瑪基路卡和西塔這對好奇心旺盛的搭檔在房間裡探索,同時說著讓人忍不住想吐槽「咦,那該不會是在插旗吧?」的恐怖發言。
大家似乎也這麼認為,於是各自展開探索,同時不忘緊盯兩人的一舉一動。
這時,我看見某個房間裡的景象,心頭霎時一驚,隨即有種胸口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明明材質和形狀都不一樣,那幅景象卻刺激了我「過去」的記憶。
沒錯,那裡看起來就像「病房」。
眼前的畫面和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心中湧起一股悲傷的情緒。
「大小姐,怎麼了嗎?」
提提察覺到我細微的變化,一臉憂心地出聲詢問,多虧了她,我才得以逐漸恢復平常心。
「沒什麼。比起這個,這裡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啊?」
「關於這一點,因為很多東西都被巧妙地處理掉了,無法脫離推測的範圍。」
『西塔啊,那傢伙在這方面可是特別細心。不過,就算看了資料,我想大概只有我能理解……』
「那是什麼,炫耀?」
『呵……那傢伙的想法,簡直就像是跳脫這個世界之外……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對他感興趣並接受他。』
我故意用壞心眼的口吻如此說道,然而奧爾托亞基那沒有否認,而是用一種懷念的語氣來回應。
(跳脫這個世界之外的想法?)
「話說回來,西塔在做什麼?」
奧爾托亞基那的話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眼前東摸西摸仔細地在房間裡翻找的西塔,於是向她拋出疑問。
「因為是梅雅莉大小姐在意的房間,我覺得一定有什麼東西,所以才這麼仔細地尋找。」
「不,就算對我露出意外的表情,我也很困擾啊。」
「順便問一下,梅雅莉大小姐覺得哪個地方很可疑?」
「西塔,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們的對話總是牛頭不對馬嘴,我半放棄地嘆了口氣,看著仍在進行搜索的西塔。
嗯,我沒有經驗,所以不太清楚,但總覺得這幅景象很像動畫或漫畫裡,青少年們被朋友隨意翻找自己房間的模式。
對了,說到被翻找……
「床底下之類的……」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自言自語道。
「原來如此,床啊……是這裡嗎?」
雖然聲音很小,但身為精靈、觀察力強的西塔沒有漏聽這句話,她彎下腰,開始窺探房間內類似床鋪的台座下方縫隙。
「唔~太暗了,看不清楚。」
「等、等一下,西塔,妳那個樣子以一名少女來說不太恰當吧?」
她拚命窺探的行動並無不妥,但那個姿勢實在有點不妙。
她趴在地上,露出內……更正,屁股搖來晃去的樣子,連身為女性的我都不禁有點怦然心動。
「……梅雅莉大小姐,發生了什麼事,唔哦!」
「啊,喂,薩赫先生,你幹嘛挑這種時候出現啦。真是的,這個輕小說的男主角!」
為了不讓男生們看到西塔那不成體統的模樣,我連忙擋在她和他們之間。薩赫身旁的瑞秋小姐也慌慌張張,試圖遮擋住他的視線。
嗯,希望各位不要吐槽「旁邊的王子就可以看嗎?」。少女心就是這麼一回事……大概吧。
「啊,好像有什麼東西耶。」
「西塔,我覺得妳現在應該有更要在意的事情喔。」
「唔嗯~雖然看不太清楚,但好像有什麼東西呢……」
「好好聽我說話啦!咦,有什麼東西?」
西塔沒有注意到周遭的目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興趣中,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本想設法讓她冷靜下來,但事情似乎有所進展,連我也忍不住反問。
「對了,奧爾托亞基那大人,怎麼樣,您看到什麼了嗎?」
西塔不知道有何盤算,她拿出奧爾托亞基那之書,直接把書塞進縫隙裡。
『喂喂喂──別把我塞到縫隙裡面!話說回來,這樣對待我不會太隨便嗎?』
偉大的智欲龍大人似乎也感到悲哀,憤慨地表示為什麼自己非得被迫確認縫隙裡有什麼東西。這個時候就算訓斥西塔一、兩句也不為過吧?
『哦,雖然有些劣化,但好像有某種……像是書的東西。』
(不,你還真的調查了啊──!)
該說是寵小孩嗎,結果奧爾托亞基那沒有訓斥,反而還乖乖地配合,讓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看來我應該拿不到……」
「…………」
「大小姐,那個台座很重,請不要試圖自己去搬喔。」
「啊……是……」
西塔的行動讓我感到焦躁,就在我正打算採取強硬手段時,聽到提提在身後警告,這才停下動作。哎呀,好險、好險。
「不然我們來幫忙搬那個台座吧?」
這時,薩赫難得識相地提議把王子也牽扯進來。
『不,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要是隨便移動、破壞或損壞這裡的東西,小妖精搞不好會發飆的。還是不要亂碰比較好。』
對方是小妖精,不知道什麼東西會踩到他們的地雷,採納奧爾托亞基那的提議似乎比較保險。哎呀,真的好險……要是我動手的話絕對會搞砸的。
那麼,該怎麼辦呢?感覺又回到原點了。
「果然還是要相信自己,靠自己的雙手去抓住機會,這樣才能找到活路!」
我用力握緊拳頭,帥氣地如此說道。
「唔~嗯,那麼,這項任務就拜託這裡手腳最細長的姊姊吧。」
「咦,我嗎!」
「西塔,那種說法會戳到我的痛處,拜託別這麼說……」
西塔這番話應該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卻有個矮冬瓜被這把銳利小刀刺中心臟。不對,誰是矮冬瓜啦。
聽到我以空虛感滿分的吐槽回應,瑞秋小姐雖然顯得有些困惑,但仍被西塔強行拉到床邊。
「等、咦,不,那個,慢──」
「怎麼了,姊姊?妳就像平常一樣展現能幹的一面,快點搞定吧。」
「咦!可、可是……」
那個堅強的瑞秋小姐為何會因為這點小事而感到慌張,這點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於是盯著她的行動好一會兒,在她彎下腰的瞬間,我想起了剛才西塔的模樣。
瑞秋小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偷瞄這邊,與其說是在向我求助,那個視線更像是在意著站在我旁邊的男生。
「這麼說來,瑪基路卡她們不知道怎麼樣了?薩赫先生,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去看看嗎?」
「咦,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別管那麼多!」
「說的也是,薩赫。我也擔心瑪基路卡小姐和薩菲納小姐的情況,我們去看看吧。」
聽到我突然的要求,薩赫露出疑惑的表情,不過多虧王子懂得察言觀色,兩人一起離開了這裡。
(呼~真是的,差點就讓少女心受傷了呢。)
一看到問題已經解決,瑞秋小姐立刻謹慎快速地彎腰摸索。
瑞秋小姐稍稍陷入苦戰,一度像西塔那樣展現出不堪入目的模樣,最後終於好不容易取得目標物品,手上緊握著一本老舊輕薄的書。
「這東西……已經嚴重劣化了呢,感覺因為這裡是小妖精管理的地方才得以保留下來。」
好奇心旺盛的書庫管理員和智欲龍一臉認真,看著瑞秋小姐手上的書,開始進行鑑定。
「看起來不太像是什麼魔導書呢。」
『嗯,看來只是普通的書,似乎沒有危險。』
西塔詠唱著我聽不懂的魔法,小心翼翼地翻頁,想看看裡面的內容。那大概是凱洛玫亞的書庫管理員專門用來防止損壞古書的魔法吧,那本書似乎脆弱到不堪使用的樣子。
「奇怪,這個是~……什~麼文字啊?我從沒見過呢。」

『唔唔……的確……』
聽著西塔和奧爾托亞基那的對話,我想起以前在維多莉加的仿古代遺跡裡,看到她的父親所設計出來的『布拉德萊恩文字』。
「什麼什麼,難不成又是什麼充滿原創性的創作文字……嗎……」
我半開玩笑地湊了過去,一看到書上的文字,不禁愈說愈小聲。
因為我看得懂那些文字。
── 阿加德 ──
那些字是『日語』……
11 懷念的文字
現在我的腦袋因為過度驚訝而幾乎停止運轉。
但是,這並不是足以讓我放棄思考的事情,我在心中不斷問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周圍的人似乎在討論著什麼,但那些聲音沒有傳入我的耳朵,應該說,沒進到我的腦袋裡。
「大小姐?」
由於太過慌張,導致提提也無法從我的表情中看出我的想法,只能一臉困惑地窺視著我。
看到她的臉,我的思緒才稍微運轉起來。
(冷靜點,梅雅莉。只要冷靜思考一下,就知道這並非不可能的事,神明也沒說過我是唯一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沒錯,就算有人比我更早轉生到這裡,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我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在心中列出各式各樣的理由。
如此一想,隨著時間的經過,我開始得以冷靜地做出判斷。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當然是這座設施的相關人士是否和我一樣,有可能是從日本轉生而來。
關鍵字就是開頭寫到的「阿加德」這個單詞。
簡單地想,應該是人的名字吧。
又或者是某種魔術道具的名稱?
抑或是我不知道的魔法名稱?
搞不好也有可能是地點。
唔~嗯,一想起來就沒完沒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看一下那本古書的內容不就好了。我做出這個結論後,總算能夠正視大家。
「西、西塔,妳有看出什麼嗎?」
「唔~嗯,從書的材質和劣化的程度來看,可以看出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但需要仔細調查才能得知正確的年代。」
『對我來說,這個符號或者說是文字的東西讓我非常好奇。裡面有我不知道的東西……實在很有意思。』
受到好奇心和探究心的刺激,兩人都迫不及待地想把那本古書帶回去。
「可以讓我看看嗎?」
「嗯,請便。啊,不過,我雖然姑且有用魔法暫時保護它,但還是得小心翻閱喔,因為這種東西會很脆弱。」
西塔把書遞給我,同時對力量過剩的我提出可怕的要求。
書的內容太過震撼,以至於我一時忘了,它可是年代久遠的物品,翻閱時必須格外小心謹慎。
想到這裡,膽小的我不禁退縮。不過,我還是想看,我想確認內容。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判斷只有一個選擇。
「提、提提……」
「是,交給我吧,大小姐。」
就在我打算拜託她時,提提彷彿早就等著這一刻似地,迅速上前從西塔手中接過了書,讓我覺得她實在很可靠。
提提拿著書,帶著我到一個適合兩人閱讀的地方,我們感情融洽地並排坐下,開始一起閱讀。
「感情真好呢。」
目睹整個過程的西塔一臉溫馨地說出自己的感想,這讓我不禁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提提幫我翻頁,我慢慢地確認書中的內容。
阿加德。
這是今天那個人幫我取的名字。
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只是因為不想用編號來稱呼我罷了。
即使如此,我是否感到高興呢?其實我也說不上來。
總之,既然得到名字,那就欣然接受吧。
每一頁的文字都很少,內容也相當簡潔。
雖然看似日記,但由於沒有確切的日期,因此無法斷定。
(那個人?取名字?編號?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總之,起碼可以確定這裡曾經有兩個人,但從這段文字裡,無法得知他們究竟在這裡做了什麼,然而,我的心中開始燃起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
「大小姐?」
因為前世的記憶,我的腦海掠過一絲可怕的念頭。看到我陷入沉默,提提闔上古書,用擔憂的語氣喊了我一聲。
「嗯、啊,抱歉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
「所以,梅雅莉大小姐,怎麼樣?妳該不會看得懂那些文字吧?」
西塔判斷我已經看完了,迫不及待地用充滿期待的目光向我問道。
「怎、怎麼說呢。好像有點眼熟,又好像沒有……」
雖然感到有些愧疚,但我暫時選擇含糊其詞。
『哦~不是看不懂……是眼熟啊?那麼,妳是在哪裡看過的呢?』
「唔……」
不擅長說謊的我,顯然是多說了些不該說的話,結果奧爾托亞基那立刻試探性地插嘴一句。
「這、這麼說來,奧爾托亞基那不也說過這個設施是尼凱先生建造的嗎?那些文字該不會是他(?)寫的吧?」
『原來如此,我倒是忘了這一點。確實,我雖然沒見過,但或許與那傢伙有關的事物中會出現那種文字……』
本以為試圖蒙混過去的時候又給自己挖了更大的坑,於是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滔滔不絕地掩飾,沒想到似乎行得通。
「唔~嗯,如果這裡是大書庫塔的話,就能全體動員進行調查了呢……」
『說到這個,我已經指示現在有空的人去調查了。如果有什麼消息,立刻就會收到通知。』
「啊,對喔。奧爾托亞基那大人現在在凱洛玫亞,我都給忘了。」
『不不不,我可不是那本書,別把這件事忘了啊。』
聽到西塔的話,我不由得苦笑起來,因為我也差點就忘了這本會說話的書,其實真正的身分是一隻巨大的古龍。
『所以呢,梅雅莉啊,剛才提到的,妳是在哪裡……』
嗚,看來牠不讓我蒙混過去。
「梅雅莉大小姐,請妳過來一下!」
正當奧爾托亞基那窮追不捨地追問時,薩赫打斷了牠,從裡面喊了我一聲。
「薩、薩赫先生在叫我。會、會是什麼事呢?我去看看吧、去看看。」
『嘖……嗯,算了。』
我個人是想再繼續讀那本古書,但眼下為了擺脫這本會說話的書,更正,是古龍的追問,還是過去薩赫他們那邊比較妥當。
提提正在向西塔詢問某些關於古書的問題,並做著筆記。大概是在討論如何使用這本書吧?她應該是考慮到我以後可能還想閱讀,打算留在手邊。
她對我的個性瞭若指掌,實在是個非常可靠的女僕。
我逃也似地匆忙走向裡面,來到盡頭的大房間,這時所有人都轉頭看著我。
看來那個房間似乎出現了什麼問題。
我忽然想起剛才那篇日記般的文字。
我心想如果能發現那兩個人在這裡生活的痕跡就好了,結果與大家會合後,眼前的景象卻徹底推翻了這個天真的想法。
足以輕鬆容納一個成年人的圓柱形大型培養器沿著牆壁排成圓形,明明是魔術道具,但這幅異常景象卻讓人不禁聯想到科幻電影。
此外,房間中央還設置著宛如台座之類的東西。
雖然是我的主觀看法,但那個台座乍看之下很像一張床,整體給人一種手術室的氛圍。
「……梅雅莉大小姐,妳怎麼看?」
「唔~從功能最完善這一點來看,這裡應該是這座設施的中樞……詳細情況還是去問西塔或奧爾托亞基那比較好。」
「『…………』」
「西塔?」
我本想聽聽兩人的意見,於是轉頭看向西塔,不知為何她整個人竟僵在原地,表情充滿了像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時的驚恐與恐懼。
「……這裡和奧爾托亞基那大人記憶中的一部分──人體實驗場景非常相似……」
『尼凱啊,你還在繼續幹這種勾當嗎?』
西塔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奧爾托亞基那則以苦澀的語氣接著說道。
這句話讓我第一次知道,奧爾托亞基那過去犯下的罪行中曾有個幫凶。
而剛才我讀過的古書內容,說不定為這個疑問提供了一種可能性。
阿加德。
他有可能是曾經待在這裡的實驗體。
(那麼,那個人就是指尼凱嗎?上面寫著不想再用編號稱呼,這樣解釋似乎也說得通。)
雖然我對尼凱的為人一無所悉,這純粹是我的臆測,總之凱洛玫亞的惡夢大概還在這裡暗中持續吧。
「也就是說,這裡曾經進行過像西塔她們那樣的人體實驗?」
『……不……對肉體進行改造的階段已經圓滿成功了。那傢伙所追求的、與我分道揚鑣後的那個神之領域,或許正是在這裡進行的。』
「……改造人類後的下個階段……」
我無法理解尼凱所追求的神之領域是什麼,然而,這確實敲響了我心中的警鐘,提醒我這絕非一件值得讚賞的事。
如果參考動畫或電影等創作,就是根據現有的基礎創造出其他的存在,甚至是全新的存在,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西塔,抱歉。我要再次借用妳的力量。』
「……嗯。」
正當我不寒而慄地胡思亂想時,奧爾托亞基那向西塔提出了請求。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雖說沒有抗拒反應,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西塔將鑰匙插進位於中央台座附近疑似終端裝置的圓筒中,看到西塔的眼眸逐漸失去光芒,瑞秋小姐不禁大喊出聲。
雖然我不明白,但西塔應該承受了不少負擔。從開門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多少時間,因此無法估計這對她會帶來多大的負擔。
『這裡的裝置仍完好無損!必須杜絕這種東西落入他人之手的可能性!那傢伙本應能完全摧毀設施,但他沒有這麼做,這表示他存心觀察有人造訪這裡後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吧!我和那傢伙在本質上很相似,所以能輕易猜到他的意圖。』
奧爾托亞基那罕見地表現出憤怒的樣子,聽到這番話,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可、可是,您不是說小妖精不允許破壞這座設施嗎?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只是,瑞秋小姐並沒有被奧爾托亞基那的氣勢所震懾,反而提出了其他理由。
『如果是外部的損傷,那些傢伙也會注意到,但只要設法從內部引發故障,就不會有問題。』
雖然我很懷疑是否能用這種方式瞞天過海,不過既然奧爾托亞基那都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沒問題吧。論知識量和判斷力,我相信牠的能力。
我目前還無法理解這個設施有多麼危險,但我不希望被聖教國或其他人拿來做壞事,所以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處理方式。況且這裡是雷葛利亞的領地,既然被我個人發現,我當然想盡可能排除問題。
「當然我也擔心西塔小姐,但我贊成奧爾托亞基那大人的判斷。對王國來說,這裡的技術無法掌控,而且有違倫理道德。就像合成獸的事情一樣,聖教國應該很想得到凱洛玫亞的技術能力吧,如果能夠摧毀的話,我覺得盡早處置比較好。」
「殿下說的很有道理,但我們只要把這裡的入口封閉起來,事情不就可以解決了嗎?」
王子似乎與我抱持相同的意見,不過我認為瑪基路卡的說法也有道理。
「是啊,至今為止都像這樣沒被入侵……不,已經被入侵了。」
我想起和巨像戰鬥的地方,以及至今為止聽到的傳聞。
『沒錯。那些白銀鎧甲和怪物都是從外面闖進來的。我調查後,發現這座設施的魔力供應好像會在某個期間內變得不穩定,無法正常運作。』
「……難道是月見草的開花時期?」
『嗯,月見草開花時,會向外釋放大量魔力。被移動並群生化的月見草的魔力就是從此處接收的,這裡是人工製造的魔力匯聚中樞。當急劇吸收大量魔力時,由於無法承受,會導致功能暫時癱瘓。』
「那個~我已經做好覺悟,隨時都可以開始,還~沒決定好嗎~?」
在緊張感彌漫的氣氛中,西塔用無精打采的聲音表示抗議。
「那個,如果說得不對我會道歉,西塔的力量自己不能想想辦法嗎?如果能做到的話,就不用再擔心會造成負擔了不是嗎?」
「呼欸?」
我向西塔拋出這個簡單的疑問,絕對不是因為覺得每件事都要得到奧爾托亞基那的許可很麻煩的關係。我是說真的。
「我一直認為理所當然,從沒想過這件事呢。這的確是我的力量沒錯。」
西塔雙手抱胸,發出「唔~」的沉吟聲思考著。
「你怎麼看?奧爾托亞基那?」
『唔、嗯……要說可能的話,應該是有可能的吧。畢竟我只是強行將原本在她體內的能力激發出來罷了。』
「聽到了吧。西塔,妳要不要試試看?」
「梅雅莉大小姐,就算妳叫我做,我也不知道怎麼做啊?」
「那部分奧爾托亞基那會教妳的,對吧?」
『既然這樣,由我來操作不是比較快嗎?』
「那樣的話,女兒就永遠長不大了啦。雖然身為父親可能會覺得很寂寞,但還是得好好地讓她獨立才行。」
『誰、誰誰誰、誰是父親啊?』
為了緩和氣氛,我故意調侃奧爾托亞基那,卻意外地看到牠焦急慌亂的一面,心裡頓時感到一陣暖意。
「爸爸~教教人家、教教人家嘛~♪」
西塔也開起玩笑,跟著在一旁瞎起鬨。
『別、別別別、別胡說八道了,冷靜一點,西塔。咳咳……就讓我試試妳有多少能耐吧。』
我們離開西塔身邊,在旁邊靜觀兩人接下來的互動。
奧爾托亞基那給了她一些感覺有點複雜的建議,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因此沒聽得太仔細。我在想自己是否可以做點什麼,於是環顧四周。
這麼說來,那本古書只讀到一半,趁這個機會繼續看下去或許也不錯。
我看向身邊的提提,想請她幫我把古書拿出來。另一頭仍不時傳來奧爾托亞基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講解聲,以及陷入苦戰的西塔發出的「唔~唔~」沉吟聲。
氣氛緊張到讓人覺得西塔的感情有可能像火山一樣,隨時大喊一聲爆發出來,但不中用的我只能在心裡默默說了句「加油」來鼓勵她。
就在這時,附近響起某個東西脫落的巨大聲響。
「咦,什、什麼?」
『哦哦哦,西塔妳很厲害嘛,以第一次來說表現很不錯了。嗯,雖然和原本的目的完全不同,只是啟動了而已。不過,不愧是我的女……不對,是子民。』
「這個寵女兒的笨蛋父親!現在是誇獎的時候嗎?」
「欸嘿嘿嘿,沒那麼了不起啦~」
「妳也是,現在是害羞的時候嗎!事情搞不好變得很麻煩耶。」
房間裡傳來令人不安的「轟隆隆隆隆」震動聲,我忍不住吐槽營造出溫馨氛圍的兩人,同時留意周遭狀況。
震動停止的那一刻,我們所站的中央地板開始變形,圓柱體向上隆起。
「大家快離開!地板要……」
我帶著提提暫時遠離中央,看到大家也紛紛散開,各自拉開距離。不管出現多麼危險的東西,我都得立刻保護提提的安全,做好隨時應戰的準備。
就在這樣的緊張氛圍中,眼前隆起的地板下方出現了新的裝置。
那玩意兒的構造相當複雜,看起來就像是周圍的画柱培養器放大版。
比起那些,我的視線更被它的內容物所吸引。
「……有人……沉睡在裡面……」
目前為止看到的容器全都是空的,但這個容器裡卻裝滿了液體,裡面還有一名少女漂浮著。
年紀看起來比我們還小,身材也很嬌小。
全裸這一點固然令人震驚,但更讓人驚訝的,是從腰部和尾骨之間延伸出一條與爬蟲類相仿的尾巴、頭上長出的兩根小角、像精靈一樣的長耳,以及與西塔她們相似的白色頭髮和褐色肌膚。
所有的一切都在訴說著一件事,受到的衝擊之大,即使笨拙如我也能察覺。
(騙人的吧。尼凱在這裡進行的,是人類的合成……)
這就是我試圖追尋白銀騎士的軌跡時,猝不及防降臨在我身上的離奇事件的開端。
12 龍與精靈的夾縫間……
一幅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展現在我們的眼前。
應該說,總覺得我們一路上一直在驚訝,而此刻的情景彷彿是這些驚訝的集大成。
聽了奧爾托亞基那他們的話之後,所有人都意識到眼前沉睡的少女並不「尋常」,一時之間因為不知該如何是好而陷入困惑。
在這樣的情況下,詢問年長的奧爾托亞基那該如何處理才是明智之舉,但似乎牠受到的衝擊最大,始終沉默不語。
『伊莉亞……不、不對,那孩子已經……』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
『尼凱……你這傢伙,到底要利用那孩子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西塔一臉擔憂地緊抱著驚愕與困惑交織的奧爾托亞基那之書。她垂下眼簾低著頭的模樣,一瞬間竟與眼前沉睡的少女重疊了。
或許是我的錯覺,但總覺得少女和西塔有幾分相似,我不禁再次望向培養器。
「瑞秋小姐,妳知道伊莉亞是誰嗎?」
我不忍心詢問西塔他們,於是悄悄地向可能知情的瑞秋小姐探聽。
「……初代書庫總長好像就叫這個名字……」
瑞秋小姐似乎也明白我想確認的事情,像是顧慮到那兩人般,輕聲地回答。
「……是尼凱的妹妹。」
或許是聽到我們的對話,西塔又低聲補充了更多資訊。
她的表情看似空洞,實際上卻似乎在壓抑著無比強烈的情感。
西塔從奧爾托亞基那的記憶中究竟看到了什麼?可以確定的是,這並不是能夠輕易詢問的氣氛。
伊莉亞。
西塔的祖先,初代書庫總長和最初的管理者。
同時是奧爾托亞基那第一個信任的女子,還是尼凱的妹妹。
這三人之間似乎有著許多故事,但這些故事的內容顯然不適合當事人四處宣揚。在他們願意開口之前,還是暫時別去深究為好。
明白了這些事後,就會覺得少女的確有西塔的影子。是說,實際上應該是反過來才對……
但是,伊莉亞本人不太可能一直活到現在,畢竟少女看起來比西塔還要年輕。
既然如此,那麼眼前的少女究竟是誰?
根據我的知識來推測,首先想到的就是人造人。
如果是成功改造人類的尼凱,應該對生物的構造有著透徹理解,並想到從細胞層面進行複製的方法吧?然後,以此為基礎進行合成的人造人,或許就是眼前的這名少女。
光是想像,那駭人的行徑就讓我感到毛骨悚然,不禁摩挲起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
正因為當時並未牽扯到周圍的人,這裡的存在才未被外人知曉,甚至連傳聞都不曾出現。
尼凱是否考慮到這一步才採取行動,抑或單純只是伊莉亞的肉體非常適合自己的實驗?無論如何,這絕不是對自己的妹妹會做出的事。
我開始對這位名為尼凱的精靈產生極度的厭惡感。
「我不會追問,不過,西塔小姐造成的這個狀況該怎麼收拾?」
「唔,這、這個嘛……」
在沉重的氣氛中,瑪基路卡開口將眾人拉回現實,西塔一臉尷尬地環顧四周。
「就算問我怎麼辦……就只有當作沒看到,或是放她出來這兩個選項吧。」
我理解了瑪基路卡的意思後,向眾人提出這兩個選項。大家的意見似乎也相同,紛紛點頭望向我。
『小妖精邀請我等進來,與其說是想告訴我等這裡的實際情況,不如說是希望將她託付給我們吧。』
「既然如此,那就放她出來吧……西塔,能做到嗎?」
「這個嘛……這東西與其說是保管,更像是封印。嗯~真要說的話,感覺像是關閉起來,拒絕外界的干涉。」
本以為事情會很順利,卻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問題。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使出炸裂一拳,使用打碎容器放她出來的強硬手段吧。不,不行,絕對不行。要是這麼做的話,肯定會引起極大的恐慌,總覺得會把問題鬧得更大。主要是因為我可能會把什麼搞砸。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呢?看著西塔試圖進入容器卻被彈開的模樣,讓我不禁聯想到那些在「請輸入密碼」的畫面前陷入苦戰的人。
雖然還有其他需要考慮的事情,但逃避現實的我下意識地看著少女,試著思考是否有什麼合適的詞彙。
接著,腦中霎時浮現的是──
「……阿加德……」
雖然是低聲呢喃,但我還是說出了剛才看過的詞彙。
這時,少女的眼瞼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下一秒,培養器發出「噗咻」一聲巨響,開始運作起來。
「什、什什什、什麼情況?」
「是西塔小姐讓它動起來的嗎?」
「不,我什麼都沒做,是它自己突然動起來的。啊,好像是梅雅莉大小姐低聲說了什麼。」
聽到瑪基路卡的指謫,西塔慌忙辯解,她卻偏偏將矛頭指向我,於是瑪基路卡轉而將視線投向我。
「梅雅莉大小姐……」
「與、與我無關!我什麼也沒做。大、大概吧……」
我高舉雙手表示自己什麼都沒碰,主張自己是無辜的,卻因為心裡有數而不敢強硬反駁,實在是有夠悲哀。
這段期間,裝置仍繼續進行著解放流程,容器裡的液體逐漸排出。
隨著液體逐漸排空,容器滑動開啟,裡頭的少女接觸到外界空氣後,便無力地倒了下去。
身為闖禍組的我和西塔見狀,連忙衝上前搶救她。
由於少女是全身赤裸的狀態,因此瑪基路卡她們擋在男性成員的前面。
瑞秋小姐似乎正在確認周圍是否有任何變化。真的拜託不要再發生其他狀況了。
至於我,雖然走近那名少女,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手忙腳亂地將她抱起來。
不用說,最終我只能把準備擦拭物品和替換衣物等工作交給緊跟在後頭的提提,而且這還不是我的指示,完全是提提出於自發性的行動。
少女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她微微地睜開眼睛。
眼睛的顏色和西塔她們一樣是紅色,但瞳孔的部分呈縱線狀,感覺像是爬蟲類。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才好?我回想著自己看過的動畫,雖然腦中浮現出畫面,最重要的台詞卻怎樣也想不出來。
(嗚,在如此重要的時刻,我的記憶居然派不上用場。)
所以,我只能保持一直凝視少女的狀態。
「……阿加德……」
正當我感到困惑時,少女低聲開口,聲音低到身旁的我和西塔很勉強才能聽見。
(果然是對那個詞彙有反應呢,莫非她就是阿加德……)
「妳醒了啊。」
我暫時停止思考,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她聽到西塔的聲音,原本游移不定的視線轉向了這邊。然而,她的反應依然遲鈍,看來意識應該還很模糊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沒人知道她到底沉睡了多少年……
「欸,妳還好嗎?」
「…………我……」
「我?」
雖然對西塔的呼喚有所反應,但果然還是有些遲鈍,我屏氣凝神,觀察少女接下來的動作。她該不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或是突然暴動起來吧。
「……我、是……誰?這裡……是哪裡?」
在緊張的氛圍中,沒想到能在這裡聽到我心中那句熟悉的老套台詞之一,著實令我驚訝。
(還、還真的有人會說這種話啊……不對,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這代表她喪失記憶了嗎?)
長年沉睡後似乎會忘記許多事情,聽說是有這樣的案例,不知道隨著時間經過她會不會慢慢回想起來。
我再次確認少女的情況。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外傷,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異常,只是整個人非常虛弱。
這也難怪,畢竟她直到剛剛都還在沉睡著。
「這裡是……呃,該怎麼說才好?如果說是在艾涅路司村附近,這樣聽得懂嗎?」
總之,我本想回答她這裡是哪裡,但對於她是否瞭解現在的地理環境,我不禁感到懷疑。
「……肚……」
「肚?」
「肚子……餓了……」
「…………」

被扶起上半身的少女,癱軟無力地如此說道。
(不不不,在這種狀態下突然喊肚子餓……正常會這樣嗎?大概是身體構造和我不同吧。啊,或許是跟雪諾牠們一樣,以魔力作為能量來源也說不定。這麼說來,雪諾也意外地很能吃呢。)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我的思緒偏離主題。
少女看起來沒什麼問題,於是我把後續的事交給提提處理。她拿來我的替換衣物,幫少女換上。
「先回村子裡去,妳覺得怎麼樣?」
等到狀況差不多穩定下來,王子如此提議,我也沒有異議。實際上情報量確實有點多,我正覺得該整理一下,這提議來得正是時候。
看到我點頭同意,所有人也跟著點頭。決定接下來的行動後,大家各自動了起來。
「那麼,這孩子就由我來抱吧。」
或許是意識還很模糊,也有可能是又睡著了,少女完全沒有自己起身的意思,薩赫準備將她抱起來。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她該不會是肚子餓到不想動吧?
看到薩赫和少女似乎沒什麼問題,我鬆了一口氣,隨即沿著原路返回。
然後,當我們接近通往地下森林的傳送門時,突然發生了異變。
我先看到傳送門啟動,有某個東西正要從裡頭穿過來,我以為是那個巨像以一副「結束了嗎~?」的表情探頭進來。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出現在那裡的不是閃耀著七彩光芒的巨像,而是一具白銀的全身鎧。
而且他的手上還握著那個巨像的頭。
(咦?咦?怎麼回事?)
13 白銀鎧甲
我們彌漫著一股緊張感,和白銀鎧甲對峙。
無法判斷是敵是友,但大家都被那股異樣的氛圍所震懾,不由自主地擺出迎戰姿勢。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們,開始掃視所有人。
然後,他的視線突然停在薩赫的身上。不對,考慮到至今為止的發展,他應該是在注視薩赫懷中的少女吧。
『這次是多麼地幸運啊,平常總是得費一番工夫才能解開的門鎖,還有那些妨礙我來到這裡的魔道具,以及最煩人的小妖精和傳送門的鎖,幾乎都停止運作了呢。這一切都多虧了你們,我要表示感謝。』
白銀鎧甲開口說話,但聲音並非如我們一般的語調。若要形容的話,比較像是奧爾托亞基那和雪諾那樣,透過魔法傳達的感覺。
說不定裡面根本不是人類。即使聲調聽起來很像女性,但不曉得實際情況是怎樣。
唯一知道的,是對方和之前不同,是多虧了我們才能輕鬆來到這裡。
「地下森林的那副慘狀,難道是妳的傑作?」
與先前不由分說便襲擊我們的小妖精巨像不同,面對主動開口說話的白銀鎧甲,王子似乎打算對話。
『不錯。因為消耗過大,屢屢以失敗收場,所以我才用怪物的數量來壓制。只是上次在入侵之前有兩、三隻不知道跑到哪去就是了。』
不知是否對我們毫無警戒,白銀鎧甲滔滔不絕地公開自己的情報。總覺得我對這些情報隱約有點印象。
(是妳害的啊──!那時候的巨蛇事件,原來是妳搞的鬼啊──!)
『啊,這次居然那麼順利。怎麼辦,我可是卯足了勁大量投入的說,這下子都白費力氣了。』
原以為白銀鎧甲相當友善,她卻若無其事地說出驚人之語,看來完全沒這麼一回事。
從那些怪物不在現場的情況來看,牠們可能還待在傳送門的另一側,又或者是被丟在森林裡。不管怎樣,事態顯然已經到了我無法置之不理的地步。
「奧爾托亞基那,這是怎麼回事?小妖精怎麼了?」
『嗯,看來從解放少女那時起,該說失去幹勁嗎?總之小妖精似乎放棄了一切。這裡也很快將會風化,最終被地下森林吞噬吧。』
不知道是怎樣的心境變化,總之就是小妖精失去幹勁,白銀鎧甲剛好出現,簡直是漁翁得利。
『比起那些,欸,你們幾個~』
眼前這個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說出危險的言辭,散發出一種異樣的氛圍。因此,明明只是向我們搭話,我卻忍不住擺出防備姿態,其他人也一樣不敢放鬆警惕。
『把那個孩子交給我。』
不出所料,白銀鎧甲緩緩抬起手指,指向薩赫懷中的少女。
「妳打算對她做什麼?」
王子代表我們詢問對方的意圖。
『咦?那種事還用說嗎♪』
與至今為止毫無抑揚頓挫的說話方式不同,白銀鎧甲的語氣開始蘊含了些許情感。
『折磨她的身心,不斷地折磨、折磨、再折磨,等到厭倦了,便將她碎屍萬段,連靈魂都徹底抹殺喔♪』
那語氣彷彿處於恍惚之中。不僅是內容,就連那聲音也讓我的背脊一陣發涼。
站在面前的白銀鎧甲,與我所認識的那位白銀騎士相差甚遠。我絕對不願承認這是同一個人。
「我們不清楚這名少女的事,但就算是這樣,我們也絕不可能把她交給一臉愉悅說出這種話的妳。」
就連一向溫和的主子,也難掩內心的不悅,表達了拒絕之意。我心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於是點頭表示贊同,同時留意與對方之間的距離。
『是喔……那麼~就走殺光所有人的路線吧♪作為禮物,我就解放怪物們出來陪你們玩玩吧♪』
白銀鎧甲鬆開手,巨像的頭隨即墜地,地面響起沉重的撞擊聲。
我猜她應該會像巨像一樣,先從沒有戰鬥力的提提下手,因此我靠近提提並警戒著周圍。
以此為信號,白銀鎧甲開始動了起來。
她的目標不是提提,而是雙手抱著少女的薩赫。
大概是看準了薩赫防禦薄弱,又或者是想先抓住目標,總之可以確定,她盯上了在所有人中相對容易下手的薩赫。
然而,白銀鎧甲手上的劍,與一把細劍發出劇烈的交錯碰撞聲。
不出所料,瑞秋小姐支援薩赫,採取了行動。
值得慶幸的是白銀鎧甲的移動速度沒有巨像那麼快,任誰都能反應過來。
「休想得逞!」
『哎呀哎呀♪精靈居然會主動保護人類,還真是稀奇。而且那個男人也做好了多少承受我攻擊的覺悟來保護那個孩子呢。』
「我這邊還有雪莉小姐製作的『可靠』盾牌。」
薩赫一臉得意地秀出自己的盾牌,不知為何,瑞秋小姐露出複雜的表情。
(我懂妳的心情,但他沒有惡意,希望妳暫時忍耐一下。)
『既然如此,我就連同你那引以為傲的盾牌一起劈成兩半♪』
「那可未必!」
抱著少女的薩赫看似動作遲鈍,但其實他正將白銀鎧甲誘導至薩菲納附近。
「火魔法裝填。我要上了!」
來到以拔刀姿勢靜靜等待的薩菲納前面之後,薩赫突然加快速度,使得白銀鎧甲不經意地進入薩菲納的攻擊範圍內。
「炎刀連斬!」
火焰的斬擊襲向白銀鎧甲。
然而,白銀鎧甲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也沒有試圖閃避攻擊,就這樣正面承受了攻擊。
結果,白銀鎧甲的身體被砍成上下兩半,飛向空中。
看到這一幕,我們皆目瞪口呆。
從切面冒出不知道是否該說是肌肉觸手的肉塊,不斷地蠕動著。
白銀鎧甲的內部──也就是穿戴者並非人類。
不,照那副模樣看來,應該不屬於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種智慧生物吧。
包括我在內,大家都因為太過出乎意料而暫時停止了思考,只能呆呆望著白銀鎧甲的動作。
『啊~果然裡面是那個的話,操作起來也不太順手呢。有夠煩的。』
原以為是白銀騎士,不過眼前的鎧甲應該是活體鎧甲之類的東西吧。如果是這樣,就表示對方是怪物囉。話說回來,它還真有個性。
白銀鎧甲掉落的上半身,以及佇立原地的下半身伸出觸手般的肉塊,它們互相纏繞,彼此拖曳著慢慢回到原位。
這應該是只要鎧甲內的核心部分沒有被破壞,就能持續行動的模式吧,怪不得小妖精會將它沉入那個像泉水的地方封印起來。
而且,我曾經看過類似那幅景象的東西。
這和在萊里雷克斯王國發生的自由魔晶石現象十分相似,那是一種利用超巨大魔工兵器的外殼,整個布滿肌肉般的物體的現象。
「嗯……」
就在此時,少女的眼瞼微微顫動,緩緩地張開了。
在如此吵鬧的狀況下,居然能睡到現在才醒來,實在不得不佩服,想必她真的累壞了。
『哎呀哎呀,妳終於醒了嗎?』
少女用微微睜開的眼瞼望著虛空,聽到聲音後,她下意識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頓時睜大了眼睛。
「啊……啊……」
少女明顯地對白銀鎧甲感到恐懼。
她的身體顫抖得異常厲害,甚至連牙齒都發出喀喀的聲響。
『我來接妳囉,貪睡鬼妹妹♪』
如果只聽那輕快愉悅的語調和話語,或許不會有什麼想法,但看到她目前為止的言行,只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高亢的尖叫聲在地下空間迴盪。
少女失控般地激烈掙扎,實在難以想像她之前因為一直沉睡而體力消耗殆盡。她從薩赫的手上掙脫後,像是爬行一樣試圖逃離現場。
『這個反應真棒呢,讓我興奮得渾身發麻啊♪』
「救、救命,救救我,阿加德──!」
少女拚命在地上爬行,發出了悲痛的呼喊。
『不准妳提起那個名字────!』
白銀鎧甲先前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只會表現出愉悅情緒,此時卻突然激動起來。
白銀鎧甲以之前明顯無法比擬的速度移動,在場的人只有我能及時反應。
我介入蜷縮在地的少女與白銀鎧甲之間,四周響起鎧甲的劍和我的劍碰撞的聲音,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哎呀,妳那把武器是……』
白銀鎧甲並沒有對我的動作感到驚訝,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我手上的傳說之劍(笑)。
莫非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劍是什麼材質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不就是當時察覺到白色礦特性的白銀騎士……不,是我想太多了。
我實在不願相信眼前的鎧甲就是白銀騎士,於是搖了搖頭。
總之,她原本那麼激動,卻在我介入之後馬上恢復冷靜,可見她絕非等閒之輩。雖然內在不是人類就是了……
相較之下,少女顯得極為驚恐,仍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這時,提提溫柔地用雙手環抱著少女。
儘管這麼做並無法讓少女冷靜下來,但至少可以阻止她做出衝動的行為。
好了,問題不只這個。
我對白銀鎧甲一開始說的那句話在意得不得了。
作為禮物,我就解放怪物們出來……
這表示她帶來的那些怪物,可能是在傳送門外面的地下森林待命,又或者是更外面,也就是這座設施外面,總之,就是讓牠們自由行動的意思吧。
這樣一來,會發生什麼事?
那還用說,當然是附近的艾涅路司村將會暴露在危險之中。
就我而言,我真想丟下白銀鎧甲,趕去應付那邊的情況。
我確認了一下現在的位置,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白銀鎧甲已經離開了傳送門,和我兩人孤立在此,而王子他們正處在能穿過傳送門的距離內。
「瑪基路卡,帶著雷佛斯大人到外面去!薩赫先生和薩菲納也跟著一起出去!」
「咦,為什麼──」
「我知道了!」
突如其來的指示讓薩赫忍不住提出異議,但薩菲納立刻採取行動,使他來不及把話說完。
「是外面的事情交給我們應付的意思吧。不過,梅雅莉大小姐一個人沒問題嗎?」
王子明白我的話中含義和狀況,立刻採取了行動,但還是忍不住提出這個意料之中的疑問。
「如果是梅雅莉大小姐的話,我想應該沒問題。最壞的情況就是連同白銀鎧甲一起關在這個傳送門裡。這樣可以吧,西塔小姐?」
「噗嘿,啊,嗯!」
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讓西塔有些悶悶不樂,這時瑪基路卡突然喊了西塔的名字,害她慌張地用奇怪的聲音回應。
聽起來像是針對白銀鎧甲的保險,其實說是防止我搞砸、把這裡弄得一團糟的保險也不為過。
(不愧是瑪基路卡,果然冰雪聰明。)
「那麼,我也──」
「姊姊也一起去吧。在不清楚怪物的數量有多少的情況下,同伴自然是愈多愈好。」
「可、可是……」
「我不要緊的。」
「西塔……」
『嗯,我也會看著她,妳就放心的去吧。最壞的情況下,我會想辦法保住西塔,其他我可不管。』
精靈那邊似乎在爭執些什麼,我好像聽到奧爾托亞基那滿不在乎地提到要拋棄我們之類的話,但我決定裝作沒聽見。
雖然發生了一些狀況,但大家都陸續穿過傳送門。這段期間,白銀鎧甲興味索然地目送大家離開。
鎧甲的目標始終是那名少女,其他的事情對她來說大概只是餘興節目吧,所以就算被大家逃脫,她也不特別在意。如果是這樣的話,希望她能將怪物這種贈品一併帶回去,別硬推給我們,不過,現在也只能寄望於已經出去外面的瑪基路卡他們了。
現在留在這裡的只剩下我、提提、少女和西塔。是說,還有奧爾托亞基那之書,要說算牠一份也沒錯,但指望牠作為戰力就別想了。希望牠能在我搞不懂的時候發揮一下顧問的作用。
『唔~嗯……所以我的對手該不會就只有妳一個吧?』
她知道提提和少女不算是戰力,但連西塔都被排除戰力也未免太小看人了。不過,西塔用肢體動作為我加油,似乎確實不打算參戰的樣子。
「呃、請問~……妳有什麼不滿的嗎?」
『不,完全沒有。畢竟妳似乎……不像是普通人。』
鎧甲深處那對沒有眼睛的「眼睛」部分,彷彿在打量我似地移動。感覺自己好像有什麼正被分析著,讓我不禁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妳、妳妳妳、妳在說、說說說、說什麼啊?我、我我我、我可是很普通的!」
「大小姐,您動搖得太明顯了。」
突然被捲入心理戰,我整個人慌得手足無措。幸虧提提那句熟悉的吐槽,我稍微恢復了冷靜,這大概是平時經常動搖鍛鍊出來的成果吧。
『……妳的精神和肉體有取得平衡嗎?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居然動搖成那樣……』
白銀鎧甲觀察著我的動作,說出了一針見血的話。更確切地說,總覺得她好像在用什麼方式分析著我。本能告訴我,和對方的對峙絕不能拖得太久。
自己的祕密會被揭穿……我一直有這樣的感覺。
14 與白銀鎧甲的一對一對決
率先行動的是我。
因為我想盡快結束這場戰鬥,與瑪基路卡他們會合。
如果她再像剛才那樣不閃躲薩菲納的攻擊,擺出瞧不起人的態度的話,我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她連同核心一起劈成兩半。
我知道對方的速度很快,所以我也拿出真本事,一口氣縮短距離,欺近對方的懷裡。
然後,橫劈一閃。
這樣便能像薩菲納一樣將她一刀兩斷……本以為如此,但鎧甲卻僅以毫釐之差後退一步,堪堪避開了我的攻擊。
看樣子果然沒那麼容易解決。
嗯,我早料到結果會是這樣,於是我迅速反手一揮,從斜下方往上揮砍。
不過,這一招似乎也在白銀鎧甲的預料之中,她勉強地閃過這一劍。
(不太對勁。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多虧有外掛能力,至今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對手,攻擊幾乎是百發百中。我可沒有手下留情。)
與我對峙的白銀鎧甲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難道說,她的動作比我更快……不,應該不可能,因為神明賜予我的身體應該是最強的才對。
我仔細觀察著對手,準備再次行動時,無意中在視線餘光瞥見提提她們擔心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這時,我注意到白銀鎧甲往我準備揮劍的方向微微動了一下。或許只是我的錯覺,但在我看來就是這樣。
(我的動作被看穿了嗎?)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本能地這麼認為。
看到我僵住不動,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旋即從防禦轉為攻擊。
她一躍而上,縮短了與我的距離,在空中旋轉,朝我揮砍過來。
我並非無法跟上她的動作,不如說,有小妖精附體的巨像速度反而更快。
我側身躲開這一擊,本打算順勢反擊,還好想到巨像的事,才想起對方的內在並非人類。
果不其然,白銀鎧甲絲毫不在意姿勢,直接像陀螺一樣旋轉著身體攻擊過來。
劍與劍的碰撞聲響徹四周,白銀鎧甲的動作因此停了下來。
氣勢相當驚人。在正常情況下,像我這樣的人類,恐怕會連人帶劍被劈成兩半吧。
就算退一百步,假設劍的硬度足以擋下這一招,也會被那股力量給震飛,對方應該已經料到這一點了。
然而,我卻輕鬆地承受住了這一擊。
這似乎出乎白銀鎧甲的意料之外,她表現出驚訝的樣子,連忙拉開距離。
不用說,接下來雙方都很難出招,就這麼對峙了一陣子。
『欸,我們有什麼對戰的理由嗎?妳跟那孩子沒什麼關係吧?』
正當我以為戰鬥要重新開始的時候,白銀鎧甲卻展開了我最不擅長的問答。或許她判斷與我戰鬥並非明智之舉吧。
「是啊,沒錯,她確實與我無關。可是,當我聽到妳要對她進行的處置後,我無法坐視不管。所以,我決定要順從自己的信念,守護這個孩子,就這麼簡單。」
『那算什麼,純粹的自我滿足?說不定妳只是被那孩子騙了,被她利用而已。妳對那孩子的事根本不瞭解吧?』
「即使真是如此,我也只會相信自己的心繼續前進。」
我果然無法條理分明地反駁對方的說法,只能訴諸情感來一決勝負。就算這麼做是錯的,我也不會後悔,因為我是發自真心地想保護她。
「……相信自己的心……」
「怎麼了嗎?」
「……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句話……」
我聽見在附近的提提和少女對話的聲音。她的記憶似乎並沒有喪失,只是暫時忘記而已,之後大概會像這樣因為某些契機而慢慢地想起來吧。
話說回來,白銀鎧甲似乎想避免與我正面對決的樣子。不知她是憑藉野性的直覺,還是出於某些原因,理解了我的力量?總之,充滿太多的未知數,讓我感到很不安。
『啊~真是的~快點把那孩子交給我啦,這樣的話,我就會讓那些怪物安靜下來。妳應該也很擔心朋友們吧?』
雖然這正合我意,但我的真正想法是不把少女交出去,希望她直接執行那個計畫。
『哼,妳這是在狡辯。地下森林的怪物屍體上有壞掉的魔道具,妳應該是將那玩意兒裝在怪物身上來控制牠們的吧。在來這裡之前就把那玩意兒拆下來,讓怪物自由行動,事到如今,怎麼可能讓牠們安靜下來?』
奧爾托亞基那立刻派上了用場,但這番話的內容實在太過危險。如果事情真如牠所說,那麼在遇到我們之前,怪物早就已經被她解放出來了。
也就是說,鎧甲根本就沒有與我們好好對話的意思。
『嘖,區區一本書竟敢多嘴……』
『別把我當成書!我乃是智欲龍奧爾托亞基那。』
『噗,這本會說話的寒酸書居然是那個智欲龍,笑死人了。你什麼時候墮落到這種地步啦?』
『誰說我墮落了啊!我可沒有被封印在這本書裡!現在這副模樣只是利用那邊的梅雅莉出的餿出意,以便避免各種麻煩而已。』
「不,幹嘛扯到我身上,還說是什麼餿主意。這種方法任誰都能想到吧?妳說是不是?」
原本打算讓奧爾托亞基那來負責討論,但因為話題扯到我的身上,害我忍不住加入了對話,而且我還順勢在最後尋求敵人的認可。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原來如此,看來「我這邊」也被看穿了呢。雖然看起來傻乎乎的,但其實……』
『哼,可別小看她。這傢伙可是欺騙了我、最終擊敗我的人類。』
白銀鎧甲似乎在說些沒禮貌的話,我本想開口抱怨幾句,卻感覺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解釋。
是說,我不懂為什麼奧爾托亞基那會擺出得意的樣子。
「先不說這些,所以妳到底是何方神聖?」
為了轉移話題,我拋出一個基本的問題。
(不,其實應該早就問的,但因為發生太多事,所以忘記了。)
『妳問我是什麼人?嗯~這個嘛~我是什麼來著?』
「不是,妳反過來問我,會讓我很傷腦筋耶?」
『啊,周圍的人似乎曾有一段時間叫我「白銀騎士」。』
(咦?)
她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害我差點當成耳邊風,但聽到這個熟悉的詞彙,讓我無法掩飾內心的驚訝。
「慢、慢著,妳剛剛說了什麼?我好像聽到白銀騎士這幾個字……」
有可能是聽錯了,所以我用顫抖的聲音確認。
『是啊,別人似乎都是這麼稱呼我的。』
(怎麼會……不,不對。我所知道的白銀騎士是個男性,不可能是這種女性化的人……慢著,我記得西塔似乎說過女性怎樣怎樣的……不,更重要的是內在是那個……)
我原本只是想岔開話題,結果卻聽到不得了的事實,害我的腦袋大大超過了處理能力,幾乎要短路了。
「怎麼會……白銀騎士竟然……」
『慢著,梅雅莉,這個判斷未免太過草率。說到底,白銀騎士這個名字,只要穿著白色鎧甲,任何人都很容易被這麼稱呼,所以未必和妳找的是同一個人。加上那傢伙用的是「似乎」這種模稜兩可的說法。』
奧爾托亞基那向震驚的我語速飛快地解釋,因為牠說得太急,我大約只理解了一半,卻被牠的氣勢震懾住,不自覺地微微點頭。
『再者,白銀騎士曾單槍匹馬擊退了萊里雷克斯的魔王,贏得聖教國的聖戰。如果她擁有那般實力,絕不會輸給那個巨像。可見那傢伙是冒用白銀騎士之名的騙徒。』
雖然很感謝牠告訴我這麼多事情,但牠說話的速度如果能再慢一點就更好了,這是不是有點太奢求了?
嗯,總之,沒想到奧爾托亞基那真的有好好地發揮顧問的功能,實在讓我既驚訝又感激。
多虧牠的說明,我才有餘裕稍微冷靜地吸收資訊。
『這個嘛,嚴格來說,你們眼前的這玩意兒不是我本人,可以算是冒牌貨吧。』
「「咦?」」
白銀鎧甲進一步揭示的奇妙事實,讓提提和西塔都大吃一驚。我因為還在消化奧爾托亞基那先前說的那些話,一時反應不過來。
『哎呀,果然只有那邊的銀髮少女注意到了呢。嗯~這下或許有點棘手了……』
(又、又做出奇怪的解釋了。我是現在才正要驚訝而已。)
沒能跟上節奏,我只能露出苦笑,但那反而讓對方覺得我是默認了她的說法,行動慢了一拍而招致誤解,實在令我哭笑不得。
總之,我確實想在這裡整理一下至今為止的資訊,但看樣子對方似乎並不這麼打算。
『遇到麻煩的對手了呢,看來還是在這裡處理掉比較好。』
如此低喃後,原本看似輕鬆的白銀鎧甲氣息陡然轉變,散發出緊繃壓迫的氛圍。
被這股氛圍觸發,我原本放鬆下來的緊張神經再次繃緊。
『要來了,梅雅莉。我想妳已經知道,魔力集中在那傢伙的頭部。多虧妳讓她認真起來,讓我得以看穿那傢伙的核心。』
『嘖,原來妳的目標是這個啊,果然很棘手。』
(不不不,我哪會知道這種事。咦,是這樣嗎?)
正當兩人的對話氣氛逐漸高漲時,內心感到震驚的我本想插話糾正,但在這個即將進入戰鬥的緊張時刻,實在沒有這樣的餘裕。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感謝奧爾托亞基那的建議。我盯著目標的頭部,將劍收回鞘中,身體微微前傾。
「那是薩菲納小姐的──」
「是的,薩菲納大人的劍技是大小姐傳授的。」
『哦~原來那招是妳教的啊。不過,我已經看過一次……』
提提自豪地向一臉訝異的西塔說明,聽到她的話,白銀鎧甲也說出了意義深長的話。
(雖然這招確實是我教她的,但能提升到那種境界,完全是靠薩菲納自己的努力,已經可以算是她獨創的了吧?)
儘管很想吐槽,但我的心裡根本沒有那個餘裕,依然保持著拔刀姿勢。
對方的動作確實很快,但並非我跟不上的速度,而且這招即使是後手也沒問題。何況,如果那個裡面是我想像的自由魔晶石的話,除非給予致命一擊,否則還會不斷重生吧。
所以,我必須一刀將頭部砍成兩半,連同鎧甲一起……
現在只能祈禱對方的鎧甲強度不如我的傳說之劍(笑)。不然最糟的情況下,或許得選擇對少女而言有點不好說的一拳粉碎。
不,比起這個,我能夠施展出像薩菲納那樣的拔刀術嗎?
到了這個時候,奇怪的緊張感突然襲向心靈如豆腐般脆弱的我。
『妳的架勢是待在原地後發制人的型態,所以我得這麼做。Fire ball!』
原以為會直接朝我發動斬擊,想不到白銀鎧甲竟然採用遠距離攻擊的作戰。
而且,還是配合著火球一同衝過來的雙管齊下戰法。
(怎、怎怎怎、怎麼辦,怎麼辦,梅雅莉?)
我只顧著擔心自己能不能瞄準對手頭部,原本就已經緊張到不行,現在又多了額外的課題,瞬間陷入小小的混亂。
結果,我做出了愚蠢的行為。
啪───!
『啥?』
我維持著拔刀的姿勢,沒有移動半步,直接承受了火球攻擊。
然後,火球彷彿不曾存在過一般煙消雲散。
(導致這種結果的我真是不中用。謝謝袮,神明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出比狠狠一拳更不堪入目的戰法,朝衝過來的白銀鎧甲揮出了一道迅猛的斬擊。
15 是那時候的復仇
瑪基路卡把白銀鎧甲交給梅雅莉應付,和大家一起穿過傳送門。
原以為那群怪物會潛伏在地下森林,但四處都不見牠們的蹤影,這讓瑪基路卡不禁懷疑鎧甲所說的話,同時確認周遭狀況。
「沒有怪物的氣息呢。薩菲納,妳有什麼發現嗎?」
「看地面上留下的痕跡……可以確定這裡曾經聚集過大量怪物,牠們有可能都往出口移動了。」
薩赫和薩菲納領在前面確認周圍狀況,其後是王子和瑪基路卡,瑞秋負責殿後,一行人以這樣的陣形保持警戒繼續趕路。
「再不快點的話,艾涅路司村會有危險。」
沒有遇到怪物本該鬆一口氣,但反而讓大家顯得更加焦急,聽到王子一語道破大家的心情,一行人不由得加快了前往出口的腳步。
尤其是王子、薩赫和瑪基路卡,這個村子對他們有著痛苦的回憶。當年因為擅自行動,導致遭到巨蛇襲擊的失態,給前來護衛的克勞斯卿等人添了麻煩。
但現在跟那個時候已經不一樣了,瑪基路卡有自信能夠打倒巨蛇。
懷著這樣的自信,瑪基路卡等人迅速從地下走出地面。
「什麼!」
「這個……數量超乎想像啊。」
最先走出外面的薩赫和薩菲納維持警戒狀態,將現狀告知後面的人。
瑪基路卡他們聽到這句話,以保持警戒的狀態走出地面。
眾人皆對聚集在周圍的怪物大軍感到驚愕不已。
瑪基路卡原以為巨蛇的數量頂多只會有四隻左右,但眼前的景象讓她深刻體會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地天真。
以巨蛇為首的各種大大小小的怪物,數量遠遠超過當年遇見的兩隻。
「現在光是能看到的就有巨蛇和森林山豬,除此之外好像還有其他怪物潛伏著。」
大概是在上古之森訓練的成果,薩菲納立刻確認了怪物的狀態。
數量如此龐大的怪物群移動到同一個地方,村民應該早就察覺並採取警戒態勢了吧。幸好自從那起事件之後,每當月見草慶典將近,村裡都會增加警備的兵力。雖說如此,也不能因此就放心……
話說回來,如此大量的怪物正朝村子的方向移動,而不是分散在森林裡四處徘徊,瑪基路卡注意到這個不自然之處,心中不禁感到疑惑。
應該不是因為他們來得早,恐怕這些怪物比他們所想的更早之前就被解放了,否則設施裡就算留下幾隻怪物也不奇怪。
如果怪物是為了伏擊他們……那麼現在應該早就襲擊過來了才對。
然而,那群怪物並沒有看到瑪基路卡等人,不如說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
「快看那邊。」
瑪基路卡順著薩菲納所指的方向望去,發現怪物們緊盯的地方有個發出白色光芒的物體。
瑪基路卡瞬間心想「是梅雅莉嗎?」,但又想到她人在地下,不可能是她,於是搖了搖頭。
「那是……雪諾嗎?」
「是的,雪諾大人正在嚇阻那群怪物,阻止牠們前進。」
在薩赫的提醒下,瑪基路卡也認出那個發出白色光芒的物體是一頭白色的豹。
此外,與幾隻怪物對峙的雪豹周圍還倒著好幾隻怪物的屍體,看樣子戰鬥已經開始了。
「原來如此,梅雅莉大小姐說雪諾大人晚點過來,該不會就是留了這一手吧?」
「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
王子和薩菲納也跟著表示敬佩。
不過,對梅雅莉和雪諾來說,單純只是因為懶散的雪諾嫌麻煩,說了牠會稍後跟上,光顧著睡懶覺的緣故。
梅雅莉覺得很丟臉而沒有說出口,只能含糊其詞地表示只是自己先出門而已。
從兩人的角度來看,如果旁人覺得傻眼倒也罷了,沒想到竟然反而受到敬佩。
何況,雪諾是追著梅雅莉他們的魔力來到這裡,卻看到數量驚人的怪物,牠無法掌握現狀,心想「啥?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啊啊啊?梅雅莉,妳該不會又闖了什麼禍吧~!」,於是只好先威嚇怪物,讓牠們不敢輕舉妄動,順便將那些敢上前挑釁的傢伙打趴在地。
「雖然不太明白,但多虧有梅雅莉大小姐他們的聰明才智,讓我們只需要將這裡的怪物通通打倒就可以了。」
只理解一部分狀況的薩赫,揚起嘴角拔出了劍。
看到如此可靠的薩赫,瑪基路卡想起過去面對一隻巨蛇的時候,他們只能選擇逃跑,但如今卻能挺身迎戰比當時更多的敵人。大家的成長讓瑪基路卡的心中湧起一股振奮。
畢竟,當時他們兩人都未被視為戰力,只能脫離現場,全部交由梅雅莉和克勞斯等人應付。
「那邊,別掉以輕心。」
「知道啦。」
話雖如此,這些怪物並非能輕鬆打倒的對手,必須謹慎應付。瑪基路卡如此提醒薩赫,同時繃緊神經。
瑪基路卡相信,只要他們率先發動攻擊,雪諾也會跟著開始戰鬥。儘管她無法和雪諾溝通,但透過至今為止的相處經驗,她知道雪諾會觀察周遭來理解狀況。
「畢竟數量眾多,大家盡量避免單獨行動。」
「瑞秋小姐說的沒錯,我們就以殿下為中心,分成兩組行動吧。薩菲納小姐習慣與魔法配合戰鬥,所以跟我一組,瑞秋小姐負責支援薩赫,殿下則視情祝支援其中一方。」
「沒問題,我們上吧,瑞秋小姐。」
「好、好的。」
雖說這樣的安排不無道理,但瑪基路卡有點擔心瑞秋是否能順利和薩赫搭配。瑞秋稍微露出一絲遲疑,不過面對即將展開的戰鬥,她很快又恢復成平時冷靜的狀態。嗯,雖然她的回答帶著少女般的羞澀,這就當成可愛的部分吧。
「好耶────Provoke。」
戰鬥開始,薩赫一如往常地讓目標的注意力轉向自己。
或許是聽見了他的聲音,雪諾解除威嚇,怪物們的注意力從雪諾轉移到薩赫身上。接著,雪諾看見瑪基路卡他們的布陣後,貌似理解了她的想法,於是將靠近薩赫的怪物交給他們解決,自己專心應付附近的怪物。
眼下的情況,是兩隻巨蛇和兩隻山豬正在接近瑪基路卡等人,其餘的怪物則由雪諾應付。
確認了這件事後,瑪基爾卡不由得感慨,自己雖然無法和雪諾用言語溝通,但隨著相處的時間愈來愈長,彼此已經成為擁有默契的關係。
「薩赫先生,你在做什麼?你打算一個人對付這麼多怪物嗎?」
「我沒那個打算,不過我是所有人之中防禦力最強的。只要我盡量拖住這些怪物,大家就能打倒牠們了,對吧?」
無視瑞秋的擔憂,薩赫露出了微笑。那個笑容蘊含了自己將遭受集中攻擊的決心,以及對夥伴的信賴。
看到瑞秋瞬間愣住的樣子,瑪基路卡還是有點擔心這兩人真的沒問題嗎?
一隻山豬受到薩赫的挑釁,喘著粗氣猛然朝他衝了過去。
「很好,放馬過來吧──!」
注意到山豬的薩赫舉起盾牌,準備應戰。
瑞秋心想,薩赫應該會避開攻擊,等山豬停下腳步時,她再從旁邊使出一記突刺進行支援,若運氣好的話,還能直接命中要害,然而,薩赫居然絲毫沒有閃避的意思,反而準備用盾牌正面擋下山豬的衝撞。
「危、危險!」
瑞秋連忙從側面抓住薩赫的手臂,將他拉向自己,順勢退開幾步,山豬隨即以驚人的速度通過薩赫原本站立的地方。
「你在想什麼啊?」
「沒啊,因為牠衝了過來,我只是想阻止牠。」
「憑你的身體根本擋不住山豬的衝撞啦。」
「看來是這樣。哎呀,失敗了失敗了,不試試看還真不知道呢,真是幫了大忙。謝啦,瑞秋小姐。」
「不會,不客呀!」
瑞秋早就隱約感覺到,薩赫似乎不是靠腦袋思考,而是透過身體記憶的類型。他那魯莽的行為喚醒了瑞秋無處寄託的保護欲,心中不禁產生「自己必須保護他才行」的強烈念頭。
瑞秋因為近距離看到薩赫那無憂無慮的率真笑容,臉頰不由得漸漸變得發燙。她勉強擠出聲音回答,卻緊張得尖叫一聲。
因為另一隻山豬衝向薩赫他們,於是薩赫迅速伸手攬住瑞秋的腰,抱著她移動閃避。只不過,這並不是公主抱那種浪漫的抱法,更像是把行李夾在腋下一般,毫無浪漫可言的姿勢就是了……
雖然瑞秋已經不是那種會因為這種事情而心跳加速的年紀,但面對薩赫不經意地對待異性的自然舉動,還是讓她感到不知所措。
「總覺得那邊好像打得很火熱呢……」
「沒關係啦,互相幫助不是很好嗎?」
正注視著兩人動向的瑪基路卡,露出無法釋然的表情喃喃自語,被一旁待命的王子安撫。至於薩菲納則對此毫無頭緒,只是歪著頭對兩人的對話感到納悶。
瑪基路卡切換心情,將目光投向與自己對峙的巨蛇。
過去只覺得可怕的怪物,如今隨著她的成長,以及身邊可靠同伴的陪伴,那樣的情感逐漸驅散。
「殿下就根據周圍的戰況提供支援。」
「我知道了。」
「好了,薩菲納小姐,我們去打倒那傢伙吧。」
「好的!妳要使用Nine blade嗎?」
「薩菲納小姐……我瞭解妳的心情,但那是我們也要做好玉石俱焚覺悟的招數喔。再稍微觀察一下狀況吧。」
「好、好的,說的也是。」
王子後退拉開距離,薩菲娜因為不知道對手的實力,於是抱著全力以赴硬碰硬的氣概,卻被瑪基路卡立刻出言吐槽。
畢竟,那一招對她們而言成功率非常低,使用後還會有性命之虞。雖說梅雅莉能夠幫忙回復,但瑪基路卡認為因為以此為前提來思考戰術不是一件好事。
薩菲納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但她仍會把自己逼到極限,大概是希望藉此促使自己成長吧。雖然兩人都希望多少能成為梅雅莉的戰力,不過急於求成未必是好事。
嗯?該不會是薩菲納已經能夠做到自己負責的連擊,因此萌生了嘗試的念頭……瑪基路卡突然想到這一點,對於無法完全否認薩菲納潛力之高的自己感到戰慄。
「薩、薩菲納小姐,對付這種程度的對手,不需要使用那種大招,就讓對方見識一下我們的能耐吧。」
「好的!」
雖然這番話對巨蛇來說頗為失禮,不過反正牠們也聽不懂,不會因為這樣就被激怒吧。畢竟對方也只把瑪基路卡她們當成食物而已。
「我要上了!」
為了試探對手的動作,薩菲納保持拔刀的姿勢衝了出去。
「Freeze arrow。」
瑪基路卡射出冰箭以牽制大蛇。
面對迎面而來的薩菲納,大蛇張開血盆大口蛇行前進,牠似乎沒料到會有魔法飛來,鼻尖被冰箭直接命中,氣勢瞬間削弱。
「跟上古之森的怪物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呢!」
薩菲納側眼看著那副醜態,發動了附加魔法。
「風刃裂破!」
斬擊朝著停止動作的大蛇飛去,從未見過這種攻擊的大蛇無計可施,腦袋輕易地被砍了下來。
看到巨蛇如此輕易地敗下陣來,瑪基路卡整個人不禁愣在原地。
瑪基路卡心想,巨蛇是這麼弱的怪物嗎?不,說不定單純只是薩菲納的實力太強了。
雖然瑪基路卡一直在關注梅雅莉的力量,但薩菲納的成長或許也超乎她的想像。
不過,這也是梅雅莉給了她成長的契機……
「瑪基路卡小姐,當心。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樹上過來了。」
聽到後退一步觀察全局的王子出聲提醒,瑪基路卡立刻抬頭看向周圍的樹木。
敏捷的身影迅速地在樹與樹之間跳躍。
其體型大約只有自己的一半。那些東西迅速地在瑪基爾卡周圍的樹木間移動,光是看得見的就有三隻。
因為是在樹上,薩菲納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保持拔刀姿勢,在瑪基路卡的附近警戒四周。
「Freeze arrow。」
瑪基路卡預測對方的行動試著發射冰箭,一隻怪物因此受到驚嚇,腳下一滑,從樹上掉了下來。
「……猴子?」
從剛才的動作就隱約有這種感覺,如今在靜止狀態下重新確認,才發現眼前是一隻有著尖銳的牙齒與爪子的猿猴怪物,手臂和尾巴長而粗壯。
從牠看到冰箭就混亂得從樹上跌落下來的反應來看,戰鬥能力似乎並不高,應該是利用靈活性來執行偵察與擾亂任務的戰力吧。
「請小心,那些傢伙很喜歡惡作劇。」
原本面對巨蛇時態度還很冷靜的薩菲納,看到猿猴怪物卻顯得異常警戒。
「這是什麼意思?」
瑪基路卡不覺得那是薩菲納需要警戒的戰力,因此歪著頭感到不解,這時一隻猿猴怪物以詭異靈巧的動作悄然出現在她的背後。
小看牠的機動力的瑪基路卡倒抽一口涼氣,正當她準備行動的瞬間,耳邊突然傳來什麼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咦?」
回頭一看,背後的猿猴怪物只是高舉雙手,像是在歡呼,似乎沒有攻擊的意圖,瑪基路卡只覺得身上散亂的裙子好像有點礙事……
「~~~~~~!」
那一瞬間,瑪基路卡總算明白了。
自己的裙子被牠從後面撕下來了一塊。
瑪基路卡以加速魔法般的速度,迅速拉下變得像短簾一樣的裙子遮住臀部,猿猴怪物見狀,發出嘎嘎嘎的低級笑聲。
並非從後方的攻擊打偏。看到那下流的表情,瑪基路卡才發現牠是故意瞄準裙子的。
當然,退到後方的王子,以及在另一邊警戒的薩赫等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男生們刻意從瑪基路卡身上移開視線的舉動,正是最好的證據。
「F、Freeze arrow。」
瑪基路卡羞憤難當,對自己的警戒心不足感到憤怒,幾乎是帶著遷怒的情緒,朝嘲笑自己的猴子射出冰箭。
儘管那隻猴子最終命喪黃泉,但看到牠露出一種達成目的的滿足神情,讓瑪基路卡感到有點火大又無奈。
「薩菲納小姐,我要殲滅牠們!」
「好、好的……」
看到瑪基路卡耳根子變得通紅、泫然欲泣的模樣,薩菲納雖然有些畏縮,但沒有多說什麼,默默地聽從她的指示。
話雖如此,那群狡猾的猴子並沒有從樹上下來,而是一直待在瑪基路卡她們的頭上觀察情況。
就在薩菲納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有什麼東西扔了過來。
是石頭還是果實?薩菲納準備用劍斬開那個東西來應付。
「不可以,薩菲納小姐!快躲開!」
聽到瑪基路卡近乎慘叫的吶喊,薩菲納反射性地往後跳開閃避。
接著,當她理解那個東西是什麼的時候,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那是一坨糞便。
一想到自己竟然差點揮劍砍開那種東西,薩菲納霎時感到不寒而慄。
「嗶啊啊啊啊啊啊啊!」
薩菲納發出奇怪的尖叫聲,靈巧地維持拔刀姿勢,迅速地退到瑪基路卡身邊。
看到兩人驚恐的樣子,猿猴怪物們低級的笑聲在森林中迴盪。
「瑪、瑪、瑪基、瑪基、瑪基路卡小姐。」
「應該沒被碰到吧,妳有確實躲開了嗎?」
瑪基路卡擔心地問道,薩菲納像是經歷了可怕事件一般,淚眼婆娑地連連點頭。
不過,要是被打中或稍微擦過……光是想像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無可厚非。
「我要徹底殲滅牠們!」
在戰鬥中一向相對冷靜的薩菲納,此時竟罕見地情緒激動,恨恨地瞪著對方。
「Accel boost。」
薩菲納詠唱了加速魔法後,朝著猿猴怪物們所在的大樹奔去。
那群居高臨下看好戲的猿猴怪物絲毫不以為意,繼續發出刺耳的笑聲。
但是,那些笑聲在下一刻就消失了。
因為薩菲納竟出乎意料地以極快的速度衝上那棵大樹。
薩菲納再次展現在凱洛玫亞大橋上表演過的特技,不只猿猴怪物們,就連瑪基路卡都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找到了。」
薩菲納迅速衝上大樹,逆光使她的身影顯得格外陰森,只有那雙裴翠色的眼眸閃耀著光芒,這一幕讓猿猴怪物個個心生恐懼。
有些猴子因為慌亂而踩空跌落,有些被薩菲納砍成肉塊掉落,還有幾隻身手矯健地跳到其他樹上,更有幾隻因為目測失誤沒能跳過去重重摔落,總之場面一片混亂。
「休想逃走。」
或許是過於害怕的緣故,一向心地善良的薩菲納毫不留情地追擊逃跑的猴子,展開名副其實的殲滅戰。
瑪基路卡可以理解薩菲納的心情,所以沒有阻止她,只是默默地用魔法對掉下來的怪物給予致命一擊。
「好、好可怕~……」
看著這幅景象,薩赫老實地說出自己的感想,王子和瑞秋什麼也沒說,只是回以苦笑。
16 回到村子
雖然是在極不情願的情況下展開的戰鬥,但總之我還是打敗了白銀鎧甲。
當時白銀鎧甲詛咒般的話語,至今仍縈繞於我的耳邊。
『妳已經沒辦法再藏匿於此地了。呵呵、啊哈哈,就算妳逃到外面去,我也一定會抓住妳的,下次一定要把妳碎屍萬段。妳奪走了我最重要的東西,我是絕對不會原諒妳的!』
那股恨意,就連身為局外人的我也感到不寒而慄。我不知道少女和白銀鎧甲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但至少可以肯定不是什麼和平的故事。
我不經意地看著被砍下的頭盔,發現有顆眼熟的碎水晶掉在那裡。
「這是自由魔晶石吧。莫非白銀騎士和聖教國有什麼關係嗎?」
『不是跟聖教國,而是跟那個道具有關,這樣想或許比較好。』
「怎麼說?」
『就是和製作自由魔晶石的傢伙有關……的意思。畢竟那個技術並非聖教國……不,並非人類能夠創造出來的東西。』
聽到奧爾托亞基那這番意義深長的話,我不禁想到自己從未深入思考過那個道具究竟是誰製作的。由於自古以來就存在,而且在我國被視為禁忌,所以我才沒有試圖去深究……
比起這個,奧爾托亞基那的話中有一點令我很是在意。
「奧爾托亞基那,你認識製造那個東西的人吧。」
『…………』
「莫非就是尼凱?」
此時,西塔插入我們的對話。原本試圖保持沉默的奧爾托亞基那聽到西塔的直言,深深地嘆了口氣,像是認命般地接著娓娓道來。
『不錯。名為自由魔晶石的道具,是那傢伙過去研究的一部分──召喚神這種荒唐試驗的失敗品。那傢伙沒有將之廢棄,反而悄然散布於世,後於聖教國傳播開來。這一切無非是為了觀察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罷了。』
奧爾托亞基那既然不願透露這方面的知識,或許與牠的過去有著什麼關聯,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又出現了尼凱的存在,還是令牠難以掩飾內心的驚訝。
再說,製造那個危險道具的目的竟然是「召喚神明」,實在令人驚訝到說不出話,加上那個東西居然是失敗品,簡直教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雖然至今為止我見過各種天才,但總覺得尼凱和其他人有些不同。
不知該說是危險還是什麼,我無法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總之心裡的某個角落正在敲響警鐘,告訴我最好不要扯上關係。不過,這些都只是想像,說不定見了面之後會發現他意外是個好人。
「這個設施與尼凱有關,悄悄造訪這裡的那個白銀鎧甲也不可能毫無關聯,所以就算他持有那個道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說到這裡,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少女身上。
(這孩子也和尼凱有著什麼關係嗎?還有和『白銀騎士』的關係……這麼說來,結果阿加德到底是誰啊?)
就算在這裡思考,也理不出什麼頭緒,我想到自己還有和瑪基路卡他們會合、想辦法收拾被解放出來的怪物這個任務。
「欸,妳沒事吧?能走路嗎?」
少女正在被提提幫忙整理服裝和頭髮,意外地乖巧,此刻已經看不到她面對白銀鎧甲時那種慌張的模樣。
聽到我的詢問,少女點了點頭作為回答。她的眼神中帶著些許畏懼,這也沒辦法,不過讓我有點受傷就是了。
(也是啦,畢竟親眼目睹我和白銀鎧甲的戰鬥,這也難怪……)
「嗯~我該怎麼稱呼妳呢?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姊姊我嗎?」
搞不好剛才發生的事成了刺激療法,讓她恢復了記憶,所以我懷著期待的心情試著問她。
(對一個可能沉睡百年以上的孩子自稱姊姊,感覺有點奇怪就是了。)
「我不知道……」
少女垂下那長長的耳朵和爬蟲類般的尾巴,低著頭給出與我的期待相反的答案。那個像小動物的模樣和缺乏自信的一面,不禁讓我想起以前的薩菲納,這不是很~可愛嗎?
看到這種可愛的類型,我有一股忍不住想要緊~緊將她抱在懷裡的衝動,還好我壓抑住這股衝動,冷靜地應對。嗯,不對,其實我險些就要撲了上去,只是提提說了一聲「那樣還太早」,用手勢輕輕地阻止了我而已……嗚,不愧是提提,果然懂我。
「咳咳……順便問一下,阿加德是誰啊?那本書……不對,是從妳的口中聽到的。」
在少女說出來之前,我早已從那本古書得知了這個名字,差一點就不小心說溜了嘴,幸好及時改口才沒有露餡。呼~好險好險,這裡可是有一本直覺敏銳又會說話的書。
「阿加德……腦袋一片模糊,想不太起來,好像……是重要的……不,還是不太明白。」
「怎麼會呢?雖然模糊,但既然有印象,就表示對妳來說很重要吧?」
「是嗎……可是,一想到那個人的事,胸口深處就像被緊緊揪住一樣,很難受……所以我不知道……」
雖然她回答得很小聲,說話吞吞吐吐,但仍努力回答我的問題。從這一點來看,少女似乎沒有對我們抱持強烈的警戒心。她那堅強勇敢的舉止實在好可愛……好的,我會克制一下。
提提用彷彿看穿我心思的眼神看著我,我只好硬將內心的衝動壓抑下來。
『梅雅莉啊,拿出那本書。』
「噗我、我、我我我、我又不是從書上看到的!」
『怎麼了?我只是覺得該把那本書拿給這個小姑娘看看,說不定她能看懂。』
「哦、哦哦~說、說的也是。嗯,沒錯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啊哈哈哈,我們挺有默契的嘛,奧爾托亞基那~」
『這是什麼反應?妳該不會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吧?』
「啥?什麼鬼主意,我壓根兒沒想過好嗎。」
『……嗯~算了,現在就先當作是這樣吧。』
我連忙陪笑應付,卻招來奇怪的猜疑。儘管我再三強調事實,但這本會說話的書似乎不太能接受,只催促著讓話題繼續下去。為什麼,明明我真的什麼都沒想啊……
就在我一臉無法接受地歪著頭時,提提將手中的古書遞給了少女。
「這個,妳看得懂嗎?」
「…………或許可以。」
少女認真地盯著拿給她看的古書如此答道。聽到她的回答,我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
(太棒啦,這樣一來就算我搞砸了,也能靠她蒙混過去了啊──!)
「唔哦哦哦哦,妳看得懂嗎?能看懂多少?全部,是全部嗎?」
『小姑娘,這些文字的起源是哪裡?妳是在哪裡學到的?說吧,快點說出來。』
無視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而喜孜孜的我,奧爾托亞基那和西塔立刻讓少女看古書,詢問裡面的內容。
面對這連珠炮般的問題,少女不禁尖叫一聲,緊緊抓著提提不放。
「比起這個,現在應該先離開這裡和大家會合吧?」
提提將少女抱在懷裡保護她,並提出十分中肯的意見。我個人雖然也贊同她的意見,但看到她保護少女的景象,還是忍不住感到有些嫉妒。
(不不不,這樣心胸太狹窄了啦,梅雅莉•雷葛利亞。對方可是孩子,得更包容她才行。哈哈哈、哈……她算孩子嗎?)
我開始對無關緊要的事情抱持疑問,決定放棄思考,優先處理現在該做的事情。
「好了,我們出去吧……呃……」
我看著少女,本想喊她一聲,卻因為不知道她的名字,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感覺有點不方便。少女不知為何又開始看起古書,似乎很在意什麼。她注意到我的聲音支支吾吾,於是轉過頭看著我。她的眼神比剛才更具意志,彷彿蘊含著某種力量。
「諾亞……」
「咦?」
「……我的、名字……好像是這個。」
不斷地翻閱古書的少女──不,諾亞如此對我說道。
「是嗎,諾亞啊,是個好名字。順便一提,如果妳能多珍惜古書一點的話,姊姊會很開心喔。」
那本古書裡或許有讓她回想起什麼的契機吧。嗯,雖然這樣是很好,但她那隨興翻頁的行為讓西塔幾乎嚇個半死,所以我溫柔地勸阻諾亞停下來。
「對、對不起……」
聽到我的話後,諾亞顯得有些沮喪,隨即小心翼翼地把古書抱在懷裡。那副模樣實在非常可愛,我在不知不覺中忍不住撫摸起她的頭來。
我突如其來的行為沒有讓諾亞加深警戒,只是她驚訝得愣住了。我猛然回過神來,把手從她的頭上移開。提提之所以沒有事先阻止我,大概是判斷這種程度應該無傷大雅,但看到諾亞的反應,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那、那麼,我們走吧,諾亞。」
於是,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向諾亞伸出手來,她雖然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戰戰兢兢地握住了我的手。
「欸,瑪基路卡,妳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這次的戰鬥讓妳覺醒了什麼嗎?」
這是我們會合後,我所說的第一句話。
「才、才沒有那種事!請妳別用那種奇怪的說法。」
瑪基路卡遮住臀部,紅著臉如此抗議。
(難道是出現了無恥至極的敵人嗎?哈哈哈,怎麼可能有那種怪物嘛。)
我對自己的想法啞然失笑,同時再度環視外面的森林。
四處散落大量的怪物屍體。根據王子他們的描述,看來是成功地在此擋下了怪物的攻勢。當然前提是沒有潛藏意外的伏兵,不過從現在都沒有敵人現身的跡象看來,應該是沒有安排這樣的手段。
『真是的,都是因為妳,我才會這麼辛苦~』
「又不是我的錯。嗯,總之妳好像很努力的樣子,謝謝妳囉。」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最大的功臣雪諾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諾亞看到雪諾巨大的身軀,害怕得躲到我的身後,不過她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因此把我的身體當成牆壁偷偷地觀察雪諾,這個動作真是可愛。
這時,雪諾的背上有個小東西探出頭來。
是莉莉。
牠輕快地從雪諾身上跳了下來,毫不猶豫地朝我這邊──不對,應該說是朝著諾亞衝了過來。
和雪諾不同,莉莉的體型只有貓那麼大,因此諾亞並沒有那麼害怕,反而因為牠可愛的模樣而目光閃閃發亮。
儘管如此,諾亞只有默默地看著我,彷彿在問「我可以靠近嗎?」。我露出微笑,輕輕推了推她的背。
諾亞戰戰兢兢地伸出手,莉莉湊過去嗅了嗅她的指尖。
(嗯~兩個可愛的東西聚集在一起,會讓人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呢。)
不行不行,我用雙手揉了揉嘴角忍不住開始上揚的臉頰。
莉莉用頭磨蹭伸出來的手指,這似乎讓諾亞也放下戒心,開始輕輕地撫摸牠。這麼說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呢。我鬆了一口氣,看著兩人的互動。

莉莉在辨別對方的善惡方面特別敏銳。
雪諾說過,不論對方戴著什麼樣的面具,牠都能嗅出對方的本質。看莉莉一直磨蹭著諾亞,表示諾亞是可以信任的人吧。
順帶一提,莉莉老師對奧爾托亞基那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微妙距離,這表示牠是那種「值得信任又不太值得信任」的曖昧評價。
「總之,我們繼續保持警戒,回去村子裡吧。」
聽到王子的話,大家開始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來,我們走吧,諾亞。」
我對著現在還在不停撫摸莉莉的諾亞喊了一聲,向她伸出手,她急急忙忙地跑過來握住我的手,莉莉也跟在旁邊一起走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愛!我在前世沒有妹妹,有妹妹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表面上我是個裝出溫柔微笑的大姊姊,但其實內心是個因為她們可愛到不行而興奮不已的噁心大姊姊。
「諾亞妹妹,等回到村子裡後,再跟姊姊一起看這本書吧~」
「西塔,妳表面看似溫柔,但其實慾望都從表情中暴露出來囉。好可怕好可怕。」
大概是知道她能看懂古書的關係,西塔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藉機想讓諾亞幫忙,這種可以說是她的熱情的微妙部分,隱約可以從她的表情中看出,我只好將逼近諾亞的她推了回去。
看著西塔的舉動,瑞秋有些難為情地揪住她的後頸,將她從諾亞身邊拉開。
看到西塔手腳亂揮、試圖掙脫表示抗議的樣子,大家都不禁笑了出來。就在所有人邁步前進時,諾亞停下腳步,使得牽著她的我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麼了嗎?」
那雙紅色的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一個點。
我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那是來這裡的路上看到的那棟已經殘破不堪、形同廢墟的房屋。
「諾亞?」
「……我……知道這裡……」
諾亞說的應該是那棟廢棄的房子吧。
也就是說,她應該曾經住在這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為什麼會在那樣的設施裡沉睡呢?
我原本以為她是在那座設施出生,從未離開過那裡,一直陷入沉睡,但從白銀鎧甲和諾亞的對話來看,兩人應該曾經在設施外面一起待過一段時間吧?
「阿加德……」
諾亞的低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看她緊緊按住胸口的模樣,絲毫看不出開朗的氣息。
阿加德……這似乎是將白銀鎧甲和諾亞連結在一起的關鍵字。
說不定與我所追尋的白銀騎士的祕密有關。
忽然間,我想起促成這趟旅程的白銀騎士說過的話。
偉大力量的封印。
他究竟做了什麼?
我重新下定決心,接下來要開始調查這件事,接著踏上返回村莊的道路。
17 試著整理故事
回到村子後,我立刻去見村長,向他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過,我隱瞞了一些細節,只告訴他不要接近那個地方。
在西塔的幫忙下,那扇門已經牢牢鎖上,不過那扇門本來就是只有精通凱洛玫亞技術的人才能操作的複雜裝置,這個村子的人應該無法操作吧。
至於今後的事,果然不出所料,村長還是決定要舉辦月見草慶典,並打算盡可能回收瑪基路卡他們打倒的怪物屍體,將那些素材巧妙地運用在慶典上。嗯,上次也是這樣,實在很佩服這個村子的人無比的韌性。
討論暫時告一段落,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我則前往提提和諾亞等待的房間。
我已經與王子他們討論過,由於事情是發生在雷葛利亞領地,現階段交由我來做判斷,諾亞也暫時由我負責照顧。
「那麼,為什麼西塔會在這裡?」
雖然早有預料,但沒想到她居然完全不休息就直接過來,實在有夠頑強。真希望這個可怕的探究之子能夠稍微克制一點。
「不,我不是單純為了古書的事情才來的,呃,那個……」
「沒人問妳古書的事啦。這事似乎也不是和妳沒關係,妳是因為擔心才來的吧?」
看到她的舉動異常可疑,我嘆了口氣幫忙打圓場,西塔便快速點頭笑著蒙混過去。
重新觀察兩人,感覺西塔和諾亞似乎有些相像。
雖然多少也有兩人種族相同的原因,但家系的部分也占了一些原因吧。
因此,西塔不認為諾亞的事情與己無關,才會那麼擔心她。
「話說回來,接下來要怎麼辦呢?具體來說像是古書之類的?」
收回前言……
看來知識探求者的天性是無法抑制的。
我轉頭看向諾亞,只見她和莉莉感情融洽地睡在一起。
「諾亞怎麼了啊?該不會……」
我試著詢問照顧諾亞的提提。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該不會是西塔讓她勉強自己,結果累得倒下了吧?
「大小姐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喔。」
提提似乎聽出我這個問題的意圖,於是連忙回答。至於西塔,不知為何她再次快速點頭,用行動強調自己的清白。
(咦?難道我給了很大的壓力嗎?我明明沒那個意思。)
「雖然一開始很緊張,但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或許是因為莉莉大人一直陪在她身邊的關係吧,剛才她也很有食慾呢。」
「啊~確實如此。那種吃相該說是狂野還是……」
提提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忍不住笑了出來,西塔也跟著苦笑。
從她們的反應來看,我大概可以氣到諾亞的吃相。算了,比起消沉的樣子,活潑一點總是比較好。
「所以呢,妳調查到什麼程度了?」
「噗咦?」
「裝傻也沒用喔。雖然妳說沒有勉強人家,但還是有盡可能地問了很多事情吧?」
「啊~哎呀~這個嘛~」
我瞇起眼睛看著西塔,只見她一臉尷尬,游移著視線並搔了搔頭。
『已經查明那本古書,是一位名為阿加德的少年所寫的。』
奧爾托亞基那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代為回答,不過這部分我也看過了,不是什麼新的資訊。
「哦~這樣啊。」
『……哦,妳不吃驚啊。莫非妳早就知道了?』
(嗚,這本直覺敏銳又會說話的書實在有夠討厭。)
「算、算是吧,諾亞有稍微透露……」
為了避免說得太多露出破綻,又怕裝傻會麻煩得要命,所以我含糊其詞將話題打住。呵,我也是個精明能幹的女人呢。
『哎呀呀,真是機靈啊。既然如此,妳應該知道吧,那個叫阿加德的傢伙,恐怕就是白銀騎士的真實身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突然冒出一個我不知道的資訊,我不由得大聲驚呼,這時諾亞微微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我連忙用手摀住嘴巴。
提提見狀連忙安撫諾亞,她本想繼續入睡,但隨即坐了起來,並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
雖然吵醒她很不好意思,不過既然已經吵醒了也沒辦法。我放棄似地放下摀住嘴巴的手,繼續前面的談話。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梅雅莉大小姐,怎麼了嗎?剛才有個很大的聲音。」
提提連忙將門打開,只見瑪基路卡和薩菲納一臉擔心地站在門外。
我心想自己有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嗎?感覺兩人的反應似乎也太快了些。算了,這種小事就別在意吧。
「不是啦,是這本會說話的書,說了個不得了的事情。」
我將剛才的談話告訴兩人,結果她們也做出和我一樣的反應,這次換王子他們被嚇了一跳,所有人都聚集過來。
最終變成大家聚集在房間裡,幾乎沒什麼休息便開始整理這次的事情,各自坐在椅子上說出自己知道的資訊。
「那麼,回到正題,那個叫阿加德的少年到底是什麼人?」
『嗯,從古書上寫著自己是在這裡出生的記述來看,我認為他有可能和小姑娘一樣。』
「意思是,他是被創造出來的存在嗎?」
聽到瑪基路卡的問題,奧爾托亞基那沉默片刻。說不定牠正在書的另一頭點頭吧。想到這裡,感覺有點可愛。
「根據奧爾托亞基那大人的說法,諾亞也是如此,那麼,那個叫阿加德的少年是為了什麼而誕生的呢?」
「該不會是想要孩子……之類的吧?」
聽到王子的疑問,薩赫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回答,但就我對尼凱至今的形象認知,這個答案實在不怎麼讓人信服。
『尼凱是不可能有著那種浪漫的想法吧。線索大概就在那本古書,也就是阿加德的手記裡。』
奧爾托亞基那說完這些話後,西塔將那本古書──也就是阿加德的手記放在桌上,緩緩地翻頁。察覺到該輪到自己出場,諾亞走下床,小碎步地走到桌子前。我有點擔心她是不是在勉強自己,於是靠近她的身邊,正好瞥見翻開的頁面內容。
巨大純白的鎧甲。
我似乎是為了啟動這副鎧甲而誕生的。
諾亞斷斷續續地唸出西塔指著的文字。
『這裡寫著巨大純白的鎧甲,那應該就是你們說的白銀騎士的鎧甲吧?』
「喂喂,你說他是為了穿上鎧甲而誕生的嗎?」
薩赫的話,讓我覺得與文章有所出入。
「慢著。阿加德沒有寫要穿上,而是寫著啟動吧。」
『觀察力很不錯,我也正對這一點感到納悶。小姑娘,繼續唸下去吧。』
在奧爾托亞基服的催促下,諾亞繼續閱讀。
這個世上為數稀少,由神明所創造,寄宿著靈魂的武器。
靈魂魔晶石。
那位大人是這麼稱呼它的。
「神所創造的寄宿著靈魂的武器,傳說中的靈魂魔晶石,莫非這就是白銀騎士的鎧甲嗎?」
「好厲害,真的存在啊,我還以為只會出現在童話故事中呢。」
「假如白銀騎士的鎧甲是神之鎧的話,那就可以理解為何王國過去試圖打造出超越它的武器,卻以失敗收場了。」
「被要求製造出那種驚人的武器,當時的鐵匠肯定受不了吧。要是告訴迪奧多菈這件事的話,不知道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聽到這番話,大家的腦中都浮現出迪奧多菈小姐豪爽地大笑回答「那當然辦不到啦」的表情,不禁露出苦笑。
「唔!」
「諾亞?」
這時,諾亞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用手按著太陽穴,似乎是頭痛的樣子。
「……靈魂魔晶石……」
或許是觸碰到遺忘的記憶,她看起來相當難受,於是我提議明天再繼續這個話題。大家看到諾亞的狀況也表示贊成,談到這裡先暫時中斷談話,所有人陸續走出房間。
(白銀騎士的鎧甲,是神所創造的鎧甲啊。而且還是寄宿靈魂的武器,也就是所謂的靈魂魔晶石……)
我想起先前和我交手的白銀鎧甲。
只是填充著血肉的鎧甲。如果她原本就屬於這一類存在的話,那為什麼身為本尊的她不親自去那裡呢?
(……偉大力量的封印……)
感覺好像離真相稍微接近了一些。我輕輕撫摸躺在床上的諾亞的頭,看著她入睡後才離開房間。
(這麼說來,明天就是月見草慶典了呢。結果我又惹出一場風波了……)
18 第二次的月見草慶典
為了準備月見草慶典,村子從早上開始就熱鬧非凡。
我身為領主的女兒,姑且以視察的名義出門參觀。
我和諾亞手牽著手,莉莉跟在她的旁邊,提提則跟在我們的後面。
「梅雅莉大人,這次您也為了慶典而盡心盡力,還提供了怪物的素材給我們,真是幫了大忙呢~」
我環顧四周,向周圍的人點頭示意,正在烤肉串的豐腴大嬸笑著向我打招呼。
「不,不是我提供的,應該說是被牽連進來的。如果要道謝的話,就向這孩子道謝吧。」
這次「也」這個說法讓我感到不安,我說著沒必要說的話,同時介紹諾亞。
「哎呀~是這樣嗎?小妹妹也謝謝妳喔~」
話題突然轉向諾亞,她不敢與大嬸對視,迅速躲到了我的身後,但她似乎對什麼東西很感興趣,不時偷偷瞄著大嬸。
「哎呀哎呀,真是可愛。嗯?怎麼了,妳很在意這個嗎?」
注意到諾亞的視線,大嬸將手上的烤肉串拿給我們看。諾亞的目光緊追著烤肉串,頭不由自主地跟著烤肉串移動,真是個單純好懂的孩子。

(嗯,這肉看起來很眼熟,甚至讓人有點懷念呢~)
我認出這個烤肉串的原料,忍不住苦笑起來,沉浸在以前和瑪基路卡他們一起享用的場景中。
「阿姨,可以給我三串嗎?」
大嬸用微笑回應我的話,將烤肉串遞給上前付錢的提提,收下了錢。
這時,一個看似大嬸的小孩大概是出於體貼,拿著烤肉串朝我們走來。
他看到諾亞的容貌時,先是嚇得一愣,但看到在她旁邊的我之後,似乎覺得「嗯,既然是梅雅莉大人,會帶著這樣的人也不奇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恢復正常,這讓我一有點想抱怨幾句。嗯,畢竟大家已經看過我帶了王子、神獸和精靈過來,所以或許都練就出一身的抗性吧。這個村子的人真的是很有韌性。
然而諾亞看起來卻顯得很緊張,一步也不敢動。
我以輕鬆的心情推了推她的背,示意她從孩子手中接過烤肉串。
「……不要……」
「諾亞?」
與想像中截然不同的反應,讓我不禁看向諾亞。
她的表情猶如見到那個白銀鎧甲時所表現出來的恐懼。那雙眼睛不是看著眼前的孩子,而是凝視著虛空,彷彿在眺望遠方的某個地方。
「怎麼了?諾亞?」
「不要……不要……為什麼露出那種表情……我不是怪物……別扔石頭……」
諾亞大概是將現在的狀況與某種情境重疊在一起,因而回憶起記憶的片段吧。不過,她顫抖著喃喃自語的內容,絕非什麼愉快的回憶。考慮到她的容貌,對於沒有和多種族交流經驗的人來說,確實有可能會出現這樣的反應。
我從孩子手中接過烤肉串,示意他別在意並讓他退下。大嬸似乎也察覺到諾亞的異狀,擔心地看著我們。情急之下,我想到外界的刺激或許能讓她恢復正常,於是將烤肉串塞進諾亞的手裡。
「不是的……因為阿加德總是一個人來,我只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諾亞握著竹籤,意識仍未從遠方拉回來。她的視線依舊固定在大嬸和孩子的身上。
恐怕是阿加德私下和村裡的某人有物資方面的交流吧,然而村裡卻沒有人提到這件事,可見那個人對此絕口不提,又或者對方不是村民而是旅行商人。不管怎樣,諾亞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阿加德以外的人,卻遭到了拒絕。
「我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這樣,這樣……」
諾亞凝視著虛空,宛如爬蟲類的瞳孔霎時變細,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她的身上散發出一股不知該說是氣場還是魔力的東西,感覺十分不妙。莉莉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擺出了警戒的姿勢。
諾亞果然有段時間待在那座設施的外面,但為何她會在那種地方沉睡?為何白銀鎧甲對她抱有如此深的恨意?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她,可是現在不能著急,還是靜觀其變吧。
我緊緊抱住諾亞,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同時輕拍她的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沒事的。有我在,妳什麼都不用擔心。」
「……姊姊……」
被我抱住後,諾亞終於被拉回現實世界,那股令人不安的感覺也逐漸消失。
順帶一提,今天早上諾亞叫我姊姊的時候讓我嚇了一跳。
我以為她把我當成姊姊,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總是用「這個就由姊姊~~~」之類的方式來跟她說話,看樣子她只是把姊姊當成我的稱呼罷了。
所以,與其說是姊姊,不如說比較像鄰家大姊姊的感覺。
雖然是懷著既開心又悲傷的複雜心情的早晨,但現在就先當作是這樣吧,於是我切換心清。
「什麼事,諾亞?」
努力地用溫柔語氣對諾亞說話的大姊姊,就是本小姐我。
「衣服會弄髒喔?」
聽到這句話,我才想起諾亞手上還拿著烤肉串,而且上面塗滿了類似醬汁的東西。
「沒關係。來,我們走吧。」
不過,為了保持身為姊姊的威嚴,我面帶微笑,慢慢地從冷靜下來的諾亞身邊離開。
「提提……」
「好的,回去後我會立刻幫您準備替換衣物。」
提提悄悄地從後面來到我的旁邊,我用諾亞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說道,話還沒說完,提提便回答了我。
(啊啊,我果然離大姊姊還差得遠呢……)
我們先回到別墅,讓提提迅速幫我換好衣服後,我以優雅且從容的步伐,快步走向應該正在和莉莉玩耍的諾亞那裡。
「抱歉,諾亞,因為有點事情讓妳久等了。哎呀~當領主的女兒也很不容易呢~」
我擠出僵硬的笑容,悲哀地裝腔作勢。有點羨慕在旁邊露出包容一切的溫柔微笑的提提。
然而,在等待的地方卻不見她們的身影。
雖然覺得有點過度保護,但還是令人擔心。我環顧四周,發現一隻在玄關前懶洋洋打著呵欠的廢柴豹。
「雪諾,諾亞和莉莉呢?」
『呼啊啊~他們正在那邊的院子,和大家一起觀賞什麼解體秀呢。』
為什麼是院子?我壓抑著想吐槽的心情,向雪諾道謝後走向庭院。
果然沒錯,諾亞就在那裡抱著莉莉,一臉呆愣地觀察著庭院。
我看見庭院中橫七豎八堆著幾具大型怪物的屍體,這幅異樣的景象讓我不禁想抱怨幾句,但想起自己允許可以為了慶典而利用別墅的各種設施,於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然後呢,這裡會比想像中還要堅硬,所以用刀子這~樣切下去。」
「哦哦哦~好厲害,不愧是精靈大人。」
「不,我覺得這跟精靈無關吧……不,說不定有關?」
瑞秋小姐進行講解,薩赫對著發出感嘆聲的村民吐槽,一旁的薩菲納則一臉佩服地認真觀察,覺得受教良多。
「不不不,我們也會在上古之森裡狩獵,該說是年紀的功勞嗎,總之只是經驗比較多而已。」
「哦~精靈大人也會狩獵吃肉啊。我還以為你們只吃果實之類的東西呢。」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第一次看到瑞秋小姐大口咬著肉時,真的嚇了我一跳呢。」
「等、等等等一下,這是什麼話啊!不用說得好像我很粗魯吧。」
聽到村民和薩赫的感想,瑞秋小姐漲紅了臉,用粉拳不停捶打薩赫。看到這一幕,村民彷彿看到什麼溫馨的事物一般笑了出來。
(真的非常抱歉,我之後會代表村子向妳道歉的。至於薩赫嘛……算了,不管他了。)
我在心中為村民毫不客氣的發言道歉,同時走向從頭到尾都在旁邊看熱鬧的諾亞。
「諾亞,原來妳在這裡啊。」
「啊,對、對不起……我擅自行動了。」
被我喊住的諾亞露出驚訝的表情,垂頭喪氣地看著我。我叫她待在原地,她卻擅自跑到庭院來,大概是因為這件事而向我道歉的吧。
「呵呵,我雖然擔心,但不會生氣啦。」
把莉莉當成大型絨毛玩偶抱著的諾亞低垂著頭,顯得有些沮喪。我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試圖讓她感到安心。
「到處都是讓人不禁莞爾的事情呢。」
「唔哇,瑪基路卡,原來妳在啊?」
「哎呀,我在這裡不行嗎?」
我被帶著嘆息聲朝我們走近的瑪基路卡嚇了一跳,不小心說出失禮的話。她對我的話不滿地鼓起臉頰,一旁的王子連忙安撫她。
結果,大家都聚在一起……不對,我發現少了一個人和一本書這兩個問題兒童。想到剛才和諾亞一起在村子裡走動時都沒見到他們的身影,該不會是溜到村子外面去了吧?
「這麼說來,西塔和書上哪去了?該不會又惹出什麼麻煩了吧?」
「呼啊……我一直待在房間裡喔,只有出來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而已,發生什麼事了嗎?」
聲音出乎意料地從別墅的方向傳來,我轉頭一看,只見西塔從窗戶探出頭來,睡眼惺忪地望著庭院。
「啊,抱歉。我還以為妳又擅自跑到村子外面去了。」
「呵,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我本來想說休息一會兒再去月見草那邊看看,結果先被妳看穿了呢。」
「不,考慮到妳的習性,任誰都會這麼認為的吧。」
「先別說這個了,西塔小姐看起來好像很睏的樣子。難道妳都沒睡嗎?」
「對過去的探求!只要能夠體會解開謎團的那種興奮感,熬夜個一二三四晚根本不算什麼!」
聽到瑪基路卡的指謫,西塔的眼睛像個懷抱夢想的少女般閃閃發亮,陶醉不已。
(真是的,我還以為她怎麼變得那麼興奮,原來是熬夜的亢奮啊。)
看來她在那場騷動後沒有休息,而是從諾亞那裡問出情報,之後一直埋首研究阿加德的手記直到現在。
我一方面對她的學者風範感到傻眼,另一方面又希望她不要勉強自己而感到擔心。
「不要太拚命喔。要是累倒的話,瑞秋小姐可是會暈過去的。」
『哼,凱洛玫亞可沒有熬夜個一、兩晚就累倒的柔弱之徒。此刻大書庫塔的學者正全員出動,全力調查阿加德與靈魂魔晶石的相關資訊呢!』
「慢著,你說學者全員出動,到底是動員了多少人啊?」
不知為何,那本會說話的書自鳴得意地如此說道。看到西塔將書舉了起來,我有股想直接給它巴下去的衝動,但我壓抑住這個念頭,轉而詢問起令我在意的部分。
『有幾個人呢……嗯,我沒算過。總之現在我已經派在場所有人去調查了。』
「你……不要強迫大家工作啦!」
『哎呀,我只是告訴他們這是白銀聖女的願望,大家便興高采烈地動起來了,咯咯咯。』
「幹嘛拿我當藉口啦~!」
對於這個若無其事地利用我、厚顏無恥地大笑的會說話的書,我終於忍無可忍,賞了它一記手刀。
明明這麼做不會對它造成任何傷害,可笑的我卻還是不小心把它誤認為本體。
「那麼,奧爾托亞基那大人,借助大家的力量有什麼發現嗎?」
『嗯,靈魂魔晶石的部分有各種傳承或傳說,調查起來相對容易,不過,在劍或法杖等種類繁多的物品中,目前還未發現明顯關於鎧甲的著作。順帶一提,梅雅莉你們的王國沒有這類傳說,這也是一個難題。』
奧爾托亞基那的觀點很有道理。如果白銀騎士是神話級的鎧甲,那麼王國內應該會有鎧甲的發源地或相關的故事才對,但我從未聽說過,就連博學多聞的王子和瑪基路卡似乎都不曾聽聞。從這個情況來看,經過奧爾托亞基那他們的調查,可以確認王國並無這類故事流傳。
「如果從可能性來思考,白銀鎧甲該不會是從外面帶進來的吧?」
「果然觀察力出色,殿下。手記裡也提到那副鎧甲似乎是為了研究和實驗而被帶進來,我想應該八九不離十。只不過文章太過簡潔,目前只能推測。」
『帶來鎧甲的人十之八九是尼凱。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帶來的,但應該是擅自帶進來的吧。也許是因為這樣,為了避免麻煩,他才選擇在這個偏僻的地方祕密地建造研究所。』
「尼凱大人為何要研究鎧甲?那也是他所追求的目標的一部分嗎?」
『嗯,靈魂魔晶石是神的造物。他或許認為解開其中的謎團,就能更接近神的領域,但目前仍不知道他想從鎧甲上瞭解什麼,為何試圖喚醒鎧甲。如果能解讀阿加德手記的全文,說不定至少可以明白他的目的,但詳細內容就不能指望了。』
確實,那本手記終究是出自阿加德的主觀,而非尼凱所寫,除非尼凱滔滔不絕地說給阿加德聽,否則阿加德是不會明白的。不過,從目前聽到的內容來看,我覺得尼凱不是那種會對人敞開心扉的精靈。
『所以,我才想盡快讓小姑娘全部解讀出來。』
聽到奧爾托亞基那的話,我像是在保護諾亞一般把她抱了過來。
「不行,我連一個晚上都不會讓她熬夜的。只要我還在呼吸,嗯?不對,這種時候應該說還有一口氣在吧?」
這個奇怪的表達方式讓我感到有些不對勁,結果我還是沒能帥氣地反駁,反而歪著腦袋,演繹了看起來很遜的大姊姊。
『妳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總而言之~只要有我在,我絕不會讓諾亞勉強自己的!」
『呼~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所以我才說過度保護真讓人傷腦筋。』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吧,父•親•大•人。」
『嗚咕……』
我半瞇著眼反駁道,奧爾托亞基那似乎心裡有數,一時語塞。
『那、那麼~換個話題,接下來令人在意的是那些文字。我認為那些文字有可能與神有關。』
奧爾托亞基那轉換的話題讓我心頭一驚。
那些文字是異世界──日本的文字。由於把使用這些文字的日本人帶來這裡的正是神明大人,因此無法斷言兩者毫無關係。
「神聖文字。雖然大家按照這個方向去調查,但一直查不到什麼線索呢。這次的事件真的會讓學者哭出來。」
西塔無奈地聳了聳肩,表示束手無策。
如果說日語是神聖文字,也就是神的文字的話,感覺讓人有點發毛,這樣的話我更不能承認自己看得懂了。
(好險、好險。多虧有西塔他們,我才不至於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真是幫了大忙。)
『嗯,如果真是神聖文字的話,那麼某個女孩看得懂也可以理解了。』
(嗚,這本會說話的書無論如何都想把我跟那方面扯上關係。不過,可怕的是有一部分被牠說中了。)
我故意裝作沒聽見奧爾托亞基那的低語,繼續說下去。
「話、話說回來,阿加德是從誰那裡學到那些文字的呢?」
「從阿加德的手記來解讀,可能是尼凱和寄宿靈魂的白銀鎧甲其中之一吧。」
『不,西塔啊,如果是這兩個選項,教他的人肯定是白銀鎧甲,而非尼凱。』
「你這麼有把握啊,有什麼根據嗎?是因為相處久了,所以看得出來?」
『沒什麼~這很簡單,因為那傢伙不擅長教人東西,我也要花一番工夫才能理解他在說什麼。總之,那傢伙非常不擅長說明。』
從奧爾托亞基那的語氣來看,我以為會聽到昔日夥伴的互動這類美好的回憶,結果卻是如此不留情面的批評,讓我只能發出乾笑。
「與其說尼凱使用神聖文字,不如說是神所創造的鎧甲在使用比較貼切。」
西塔拍了拍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知何時將日語和神聖文字劃上等號,這樣未免太過草率了吧?我覺得學者應該要更慎重一些才對吧。看得懂日語的我,很擔心接下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蠢事,只好內心直冒冷汗,靜觀事態的發展。
(因為要是一不小心開口糾正他們,不就會露出馬腳了嗎?所以我現在能做的事只有靜靜旁觀。)
我試著在心中找藉口。
『就算那些文字是鎧甲教給阿加德的,那麼這位小姑娘又是從誰那裡學到的呢?』
「咦,我嗎?我、我是……呃……我不知道……是誰教我的呢?」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諾亞顯得困惑不已,她拚命地回溯自己的記憶,但似乎找不到答案。
「諾亞,妳可以不用勉強自己回想起來。」
「……嗯,對不起。」
「妳不需要道歉啦。」
「嗯,對不起。」
(嗯~諾亞好像有道歉的習慣。是什麼原因才讓她變成這樣的呢~)
我用從容熟練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疑地安撫著有些沮喪的諾亞,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對了,西塔小姐,妳剛才說待會兒要去看月見草,那是為了研究嗎?還是因為這次的事件讓妳想到什麼,所以想調查一下?」
瑪基路卡看著我們,彷彿要結束這個話題一般,適時地切換話題。雖然可能有一半是出於個人的興趣,但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我在心中坦率地表示感謝。對我來說,繼續談日語相關的話題,總覺得遲早會露出破綻,實在很不想再去觸碰。尤其是在那本會說話的書面前……
「嗯~應該說是後者吧。」
「咦,什麼意思?莫非有什麼問題?」
身為雷葛利亞領主的女兒,不能對西塔的話置若罔聞,於是我立刻追問。
「不~如果只是多慮倒無所謂,但總覺得有點在意。不、不過,得調查一下才會知道~」
「幹嘛故弄玄虛,這樣不是更讓人在意了嗎?快點說啦。」
「咦~那我就說囉。月見草……有可能會枯萎。」
「咦?」
聽到西塔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個大問題,我頓時像石化一樣凝固在原地。
(奇、奇怪?我是不是又搞砸了什麼事?)
19 續,第二次的月見草慶典
我們目前正在月見草的群生地。
看上去和之前見到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似乎避免了枯萎這個最糟糕的事態。
「真是的~都是西塔害我嚇了一跳,看起來應該沒問題啊。」
「嗯~或許不行呢。」
「咦?」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面露難色調查花朵的西塔毫不留情地潑了我一盆冷水。
「難道說,跟位於下方的那座研究設施有關?」
當我再次吃了一記石化魔法(精神上的)時,王子代替我向西塔發問,她點點頭作為回答。
聽了王子的話,我終於明白西塔在擔心什麼事。
「原來如此,月見草是受到來自下方的魔力影響而群生。難道說因為那個魔力消失,所以它們開始枯萎了嗎?」
「沒錯。這次雖然還能開花,但再這樣下去,我想遲早會因為缺乏魔力而枯萎,畢竟這裡原本就是很難開花的環境。」
「這、這這這、這樣不行啦。月、月見草可是這個村子的收入來源之一耶耶耶耶耶耶……」
我勉強擠出這些話,全身直冒冷汗,懷疑自己搞不好會因此水分枯竭。
(糟糕,糟糕,糟糕,糟了個糕糕糕糕糕糕……我做了本世紀最大的蠢事!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啊啊啊!)
「……因為我覺醒了。」
「不是那樣的,諾亞。這不是妳需要在意的事。」
看到我慌張的樣子,聽到我們的對話,諾亞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低聲喃喃自語。我急忙插話否定。
諾亞明明那麼小,卻對「是自己害的」這種地方特別敏感。雖然必須設法找出解決之道,但現實是我卻苦於毫無頭緒。
「我該怎麼辦,快告訴我,奧爾托啦A夢!」
我已經顧不得形象,只能向會說話的書尋求建議。
『奧爾托啦A夢……該不會是在說我吧?冷靜點,梅雅莉,我有解決辦法。』
「不、不愧是奧爾托啦A夢。真是可靠!」
『所以說,別用那種奇怪的名字叫我啦。』
「別管那些了,我該怎麼辦才好,快告訴我,Please。」
『……唉……算了,也罷。那麼,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讓那位小姑娘回到原本的地方──』
「不行啦──────!」
和我所期待的不同,會說話的書提出了荒唐的建議。我立刻大聲打斷,不讓牠繼續說下去。
「拜託換成其他方法啦。」
『嗯,既然如此~因為和小妖精有關,恐怕得去低頭拜託那棵夭壽樹了。』
「那棵樹該不會是……」
『不錯,就是妖精樹。』
聽到奧爾托亞基那的沉重嘆氣聲,我的雙膝一軟,當場跪倒在地。
之前連哄帶騙,經過一番折騰之後,好不容易才擺脫了那棵妖精樹,想不到命運那麼殘酷,居然要我主動去找她……
(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就解決。感覺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欸,瑞秋小姐,我雖然不太明白,但月見草大概多久會枯萎?」
我看著地面,在心中模擬著接下來的發展而渾身顫抖時,薩赫悄悄地詢問一旁的瑞秋小姐。
(總覺得兩個人的位置好像已經固定了……)
「唔~嗯,我不是魔草方面的專家,不過呢~我想一百年後應該就會完全枯萎了。」
「「「咦?」」」
聽到瑞秋小姐的回答,我們整齊劃一地發出驚叫。
「是啊~一百年一眨眼就過去了,得趁現在想好對策才行。」
這句話讓我們個個目瞪口呆,西塔也皺著眉頭,點頭對此表示同意。
「…………」
「大概是精靈和我們對時間的感覺不同吧。梅雅莉大小姐,這件事要怎麼辦?」
「就算問我……瑪基路卡,該怎麼辦才好?」
「問我也沒用……這裡可是梅雅莉大小姐的領地。」
「託奧爾托亞基那的福,姑且找到了解決方法的線索……但要跟妖精樹打交道啊~」
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又險些虛脫倒下,我咬緊牙根才堅持了下來。
「總、總之,這件事就先待回家再說……」
然後,我勉強擠出來的答案顯然很沒有說服力。
『咯咯咯,妳真是個不會讓我厭倦的人呢。嗯,雖然不是迫在眉睫,但先討論對策比較好……哦!』
奧爾托亞基那的話突然中斷,我不禁好奇地看向西塔手中的書。
『花開了。』
隨著這句話,一片發光的花瓣在我的眼前飄落。
五年前也曾見過的光景。
即使如此,這仍是一幅令人不禁發出讚嘆的絕景。
(雖說是百年後,但把問題拖下去可不是好事呢。嗯~諾亞的事和今後可能還會出現的白銀鎧甲,以及白銀騎士和月見草等各種問題,啊啊啊啊啊啊!)
我思考著今後的問題,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著手,腦袋幾乎要爆炸了。
(好吧,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就先暫時和大家一起欣賞眼前這片美麗的景象吧。這絕對不是在逃避現實……嗯,大概吧。)
於是,我停止思考,環顧眼前的光景。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五年了啊……」
時間的流逝看似緩慢,卻又讓人覺得飛逝。
「是嗎,已經五年了啊……不知道我是否有朝著那個誓言努力前進……」
當我沉浸在過去的回憶時,一旁的王子望著遠方,深有同感地說道,只是後半句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個誓言,應該是他在這裡對大家說過的那句話吧。
讓這個阿爾迪亞王國的國民一直露出笑容。
雖然有點模糊,但當時的我覺得這句話很有王子的風格。
(這麼說來,那之後的事我記不太清楚了呢。好像是……)
我回想在那之後的互動,對了,無禮的我──更正,少女心的我因為誤解王子的話而倉皇逃跑。想到這裡,我不禁笑了出來。
「梅雅莉大小姐?」
「啊,不,沒什麼。我認為雷佛斯大人一定正朝著那個目標前進,因為您始終沒有忘記那份初衷。」
王子對我的行動感到困惑,歪著頭問了我一聲,明明不是在問我,我卻慌張地回應他那近似自問自答的話。
(笨、笨蛋啊啊啊,幹嘛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話啊。別說那些多餘的話啦,我這個笨蛋!)
我在心中給膚淺的自己甩了一記耳光。
沒想到會得到回應,王子先是驚訝地眨了眨眼,隨後恢復像往常一樣的柔和表情。
「是嗎……嗯,說的也是。呵呵,妳總能讓我找到正確的方向……」
與表情爽朗的王子相反,我冷汗直流,根本無暇聆聽王子的話,只能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
(即使過了五年,我還是那麼沒禮貌……啊啊,我真是的,一點長進都沒有……)
總之,我環顧四周,想看看有沒有其他話題,這時才注意到諾亞的樣子有點奇怪。
她睜大眼睛,彷彿在欣賞月見草的美麗光景,卻給人一種沒在看現實景象的感覺。
「諾亞?」
「我……曾經看過這幅景象……」
諾亞是在那座設施外面時看過月見草慶典的嗎?還是見過其他地方的月見草群生地?總之她似乎正在回想那遺忘的景象。
「那是在哪裡呢?」
「……澤、歐、拉爾……」
如此說著,諾亞頭痛欲裂地摀著頭,身體搖搖欲墜。我連忙上前扶住她,只見她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諾亞不要緊嗎?」
「是的,雖然失去了意識,但我想應該沒有大礙。」
「這樣啊。不過有些令人擔心,還是送她回別墅去吧。」
王子看著我們,擔心地說道,大家什麼也沒說,默默地轉身離開。薩赫抱起諾亞,將她帶回別墅,路上我想起她剛才說過的話。
「……澤歐拉爾……」
這個從未聽過的新名詞,讓我不由得歪頭疑惑。
「梅雅莉大小姐!那是諾亞說的嗎?」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西塔瞬間產生反應,她那窮追猛打的態度讓我忍不住退了幾步,真是可怕的探究之子。
「是、是啊……西塔,妳知道些什麼嗎?」
「唔~嗯,要說知道的話算是知道,不過也就是童話故事裡提到的地名。」
「地名?」
「是的,澤歐拉爾。據說是存在於神話世界的天空之島。大概就這樣。」
說完,西塔聳了聳肩,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大家。
(天空之島澤歐拉爾,說不定和白銀騎士有什麼關係……)
最近只要扯上諾亞,我總會和白銀騎士聯繫起來。我心想兩者怎麼可能有關,無奈地露出苦笑。
(哈哈,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可能有那種事啦。下一個目的地是出現在神話中的天空之島……應該不至於吧,神明大人啊啊啊!)
在這種情況下還不願意承認,只不過是在逃避現實罷了,感覺實在有夠悲哀。
『那麼,下一個目的地看來是澤歐拉爾呢♪』
隔天。
大家正在享用早餐時,那本不懂得察言觀色的會說話的書興奮地如此說道,害我差點把臉埋進餐桌。
「澤歐拉爾是什麼?」
「神話中出現的天空之島澤歐拉爾。不過,沒人知道其真實面貌!甚至連它是否真實存在都令人懷疑!」
不知為何,西塔以異常興奮的語調回答瑪基路卡的單純提問。
(慢著……這種興奮感是……)
「西塔……妳又沒睡覺了啊。」
「跟對歷史的探求、解開謎團時的悸動相比,熬夜個一二三四晚根本不算什麼!」
言出必行的西塔,看起來真的有一副不惜連續熬四個晚上的架勢。這讓我不禁開始擔心,於是決定向能夠制止她的人求助。
「瑞秋小姐妳看,西塔又說那種話了。是不是該勸她休息一下比較好?」
「是啊,西塔,最多只能熬個五晚喔,再多我可就不答應了。」
瑞秋小姐展現出姊姊的風範,溫柔地斥責西塔。總覺得無法釋懷的我是異類嗎?嗯~就當作是種族的差異吧。
「結果到頭來,我們對那個澤歐拉爾還是一無所知啊?」
「大書庫塔的人從昨天開始就在到處調查,但沒有找到詳細記載的書籍,也找不到任何與靈魂魔晶石相關的描述。」
大書庫塔的所有人都為了我費心奔走,實在令我惶恐萬分,此刻我只希望他們能夠好好地睡一覺。
西塔似乎對這次的事件與白銀鎧甲的關係很感興趣,也對這個部分進行調查,但結果仍是一無所獲。
『不,看來不能這麼說。』
「奧爾托亞基那大人,您知道些什麼嗎?」
『嗯,某本著作中提到吟遊詩人曾唱過關於澤歐拉爾的歌,其中似乎也提到了鎧甲。雖然只有一小段就是了。』
「哦欸~吟遊詩人啊~」
旅行的吟遊詩人在酒吧之類的地方唱歌,可說是異世界的經典橋段之一,對我這個一直夢想著至少要看過一次的少女來說,雖然心中想快點趕西塔上床睡覺,但還是決定聽聽她怎麼說。
「這表示只要見到那位吟遊詩人,就能知道關於澤歐拉爾的事情嗎?」
「可是,梅雅莉大小姐,我們不知道那是哪個時代的故事。說不定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位吟遊詩人可能早已過世了。」
「啊,對喔。」
「而且,若要尋找吟遊詩人,恐怕得花上一番工夫呢。如果有名的話倒還好……」
「啊,對喔。」
瑪基路卡和王子接連補充,讓我變成只會回應「啊,對喔」的機器人。
『嗯,這方面應該沒問題吧。因為那位吟遊詩人是魔族,據說過去是個相當有名的人喔。』
「啊,對喔……不對,奧爾托亞基那,此話當真?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人到底是誰?」
『永遠的歌姬,貝爾托琪嘉。』
奧爾托亞基那裝腔作勢地介紹,但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實在沒什麼印象。
原本應該會是「哦哦,是那個人啊!」的熱烈場面,但我知識匱乏,只能在一旁懊悔不已。
「永遠的歌姬……好像在哪裡聽過……」
所有人都一頭霧水,只有王子一個人露出複雜的表情。大概因為他是王族,所以跟有名的吟遊詩人相識吧。
「啊,莫非是萊里雷克斯的……」
『嗯,不愧是王子,你注意到了啊。』
王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和奧爾托亞基那兩個人聊得很起勁,讓我有種被晾在一旁的感覺,有點悶悶不樂。
「雷佛斯大人曾見過那位歌姬嗎?」
「不,我沒見過,只是從母后那裡聽過而已。」
「王妃大人?」
也是啦,那個人似乎和包括艾米莉亞在內的魔族有些交情,就算認識魔族的吟遊詩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去問王妃大人,搞不好就能知道那位歌姬的特徵……」
「不,別說特徵了,我想應該可以見到本人。」
正當我思考今後的計畫時,王子突然說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但我很好奇他為何一副困擾的表情。
「這是什麼意思?」
「妳沒察覺到貝爾托琪嘉和萊里雷克斯王國之間的關係嗎?」
聽到王子故作神祕的語氣,我歪著頭思考了一下,感覺好像真的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梅雅莉大小姐,貝爾托琪嘉大人是艾米莉亞公主的母親。」
感覺只差一點點就能想起來,但偏偏就像卡在喉嚨裡一樣說不出來,幸好瑪基路卡告訴我正確答案。真是幫了大忙~
「哦~是這樣啊。對了,這麼說來,我見到伊莉莎白殿下的時候也有聽過這個名字……那就拜託艾米莉亞,嗯,等一下,這表示,歌姬就是王妃大人嗎──────!」
我的聲音在寧靜的早餐空間迴盪。
(總覺得事情好像愈鬧愈大了,是我多心嗎?不,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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