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頂決戰
第四章 山頂決戰
加嵐克山各處傳出尖叫聲與慘叫聲。
有人被魔物襲擊，有人則是與同業的殺手戰鬥。
「效果絕佳……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凱姆從山頂上俯瞰下方，嘴角上揚露出諷刺的笑容。
凱姆一夥人也不是毫無策略就登上山。
他們驅使魔物攻擊殺手，順利的話便能促使殺手互相殘殺，打算藉此減少敵人數量。
凱姆事先已對這座岩山的魔物們注入毒物。
他用的是所謂的『興奮劑』，是擁有讓魔物狂暴化效果的毒物。
中毒的魔物便如他們的計策，不斷襲擊出現的殺手減少其數量。
不僅如此，被魔物血液噴濺到的殺手也會因中毒而陷入興奮狀態，開始襲擊其他殺手。
魔物當然也會攻擊凱姆等人，但被魔物驅避香氣以及米莉希雅的結界阻擋在外。
「一百分，很不錯嘛。」
「妳要出發了嗎？」
「對，數量也減少得差不多了。」
蘿絲貝特拿著短刀，打算離開山頂。
就算可藉由魔物與殺手互相殘殺減少敵人數量，還是無法將所有人趕盡殺絕。
所以謹慎起見，將由蘿絲貝特前往處理剩下的殺手。
「可能是毒藥影響讓我也變得興奮了起來，忍不住想去砍人頭，所以我先走一步。」
「蘿絲貝特小姐……請務必小心……」
米莉希雅祈禱般地說完後，蘿絲貝特沒有回頭，僅是舉起持刀的手示意，接著便從山頂沿著斜坡向下奔馳而去。
「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公主大人。竟然能想到這種策略，實在讓人欽佩。」
蓮卡讚揚著米莉希雅。
令人意外的是，想出這種驚人策略的是米莉希雅。
——既然能讓人發情，那應該也能製造出使魔物興奮、狂暴化的毒物吧？藉此讓魔物襲擊殺手將會如何？
一想到平常十分文靜的米莉希雅能夠想出這種惡魔般的作戰，凱姆便感到極為不安。
「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卑劣的事……但我認為現在已經不是能夠選擇手段的狀況。」
米莉希雅從山頂看向山腳，難得地露出憤怒的表情。
「再這樣繼續放任殺手不管，將會危害國家治安。為了盡早解決問題，不論何種方法都應該嘗試。」
米莉希雅擁有不限善惡、心胸寬闊的思考方式，只憑著溫厚個性無法勝任執政者，有時也必須要有弄髒自己的手的覺悟。
「妳果然很適合當國王……我可以跟妳保證。」
不只是一個溫柔的公主大人，也不只是一個天真的修女。
米莉希雅體內確實流著加奈特皇族的血脈，是應該要立於眾人之上的人物。
「好……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嘎嗚，凱姆少爺也要出發了嗎？」
「是啊……似乎有貴客上門了，要好好招待一下。」
對於緹的疑問，凱姆用手指著下方回答。
那裡有個從數十公尺遠處逐漸爬上山的男人。
眼前出現了第一名登上山頂的人，男人的破爛衣物雖然染上回濺的血液，但沒有明顯的負傷。
身材高大且膚色黝黑，頭上纏著頭巾的高大男人肩膀上扛著大鏟子，筆直地朝著山頂走來。
「從外觀特徵來看……那個男人就是『挖墳狄德』嗎？」
那是身為頂尖殺手的蘿絲貝特，告訴他們必須特別注意的人物之一。
狄德抬起頭，與站在山頂的凱姆眼神交會。
「…………」
「哦……挺厲害的嘛。」
光是眼神交會就能理解。
他很強……不像其他被魔物打倒的烏合之眾，果然擁有到達這裡的實力。
「凱姆少爺，加油！」
「凱姆先生，請小心……！」
「當然。我去打倒他，其他敵人就交給妳們了。」
將米莉希雅的護衛任務託付給緹、蓮卡還有莉可斯之後……凱姆朝著逼近的『挖墳狄德』縱身一跳。
○ ○ ○
『挖墳狄德』。
那個男人誕生於墳墓之中。
他的母親在即將臨盆之際遭到殺害。
殺害她的是隨機殺人魔，僅是為了提高自己的劍技，而在路上斬殺無辜的人們作為刀劍養分。
母親被一刀斃命，肚子裡的狄德照理說也活不了。
但這件事沒有發生……是因為母親的愛情，還是不甘心或執念呢？
被殺害的母親成為不死族，在被埋葬的墳墓中產下狄德。
變成殭屍的母親將自己的孩子託付給神殿後，直接被祭司淨化而消失。
之後狄德便在神殿長大，父親因為害怕從不死族身上出生的狄德而逃走。
雖然出生方式異於常人……但狄德是人類，並非不死族。
即便母親成為不死族，狄德卻正常活著。
那是奇蹟般的事情……但他仍舊是不淨之子。
狄德的肉體明顯跟他人不同，他是不死之身，跟不死族在不同的意義上擁有不會死亡的肉體。
在泥濘的地面跌倒而撞到頭時，跟人打架而被刺傷時，甚至被捲入魔法爆炸而變成一團火球時，以及誤食毒菇時……
向殺害母親的仇敵……隨機殺人魔復仇而被砍傷胸口時，狄德都沒有死。傷口僅是稍微出血，隨後他便將隨機殺人魔打死。
狄德藉由超越常人的強韌肉體逃過死神的魔掌。
鎮上的人認為這樣的他十分詭異，將其視為非人類的怪物加以排斥，打算讓誕生自墳墓的不淨之子回到墳墓。
他被住在同個鎮上的人們責備、刺傷、火燒，再從懸崖之上被推入海中……之後狄德再也沒有出現在檯面之上。
享年十五歲。由悲劇而生的孩子又消失於悲劇了。
然而……經過數年。
地下社會中名為『挖墳狄德』的殺手變得聲名大噪，奪走了許多人的性命。
奇妙的是，這位殺手的最初目標是他的父親。
妻子死亡、拋下身為不淨之子的兒子逃到別的城鎮的那個男人成立了商會，變成成功人士。
許多人憎恨僅數年便竄升為富商的他，便向殺手發出委託。
仲介人之所以選擇狄德是基於惡意的多管閒事，還是機運女神的惡作劇呢。
雙手沾上父親的血，挖掘殺害之人的墳墓……狄德今天依舊殺著人。
彷彿他不曾得知除此以外的生活方式。
就算對方是一國皇女，他依舊毫不在意地前去殺害目標。
○ ○ ○
加嵐克山山頂附近，凱姆與狄德正面交鋒。
「哼嗯！」
「這傢伙……！」
狄德揮著大鏟子襲向凱姆。
大鏟子每次敲下，地面就會爆開，岩山上的岩石也隨之碎裂。
每一擊都帶有強大的威力……卻毫無技巧可言，簡直是任性的孩子使盡全力大鬧般的戰鬥方式。
（但是……他很強。實在是強得驚人……！）
凱姆閃躲著狄德的攻擊，同時在心中暗自佩服。
僅是一股蠻力卻擁有驚人的破壞力。不需要任何技巧，放任腕力的攻擊難以預料，能夠自由自在地進逼凱姆。
（而且……他擁有的還不只是力量……！）
「【麒麟】！」
凱姆後跳拉開距離，放出壓縮魔力。
然而……命中狄德肉體的魔力卻被彈開而四散。
「喝！」
接著再若無其事般地對他反擊。
對方並不是用特別的結界或防禦術進行防守，單純是因為身體堅硬到能將魔力彈開。
「這股強韌度……明明沒有用魔力強化，他是怪物嗎……！」
狄德的肉體並不像凱姆一樣纏繞了魔力。
但又硬又結實……極為堅韌又強大到令人難以置信。
「光靠單純的人類體能，居然能擋下鬥鬼神流的壓縮魔力……這個世界還真大！竟然有這種人存在！」
「唔……！」
凱姆如此自言自語，同時向狄德打出了一擊、二擊、三擊。
他連續使勁毆打對方的臉龐、腹部、雙腿間……但狄德果然屹立不搖。
他間不容髮地拿著鏟子不斷向著凱姆揮打。
「哼嗯！」
「嘖……」
凱姆不禁咂嘴，低下身避開橫掃過來的一擊。
背後的岩石則應聲爆裂。要是被擊中了，自己的頭恐怕會被打飛吧。
「好快……真是嚇人。」
「那是我要說的話……那麼多次被我的毒攻擊，為什麼你還能動啊？」
對於狄德沉重的發言，凱姆十分不快地回應。
凱姆的魔力帶有毒性，每次揮拳攻擊，毒物也會進入狄德體內才是……他卻一臉沒事的樣子。
（不只有防禦拳打的強韌度，對毒的抵抗力也很強嗎……！）
「【青龍】！」
「唔……！」
凱姆將壓縮魔力化為刀刃砍向他……但果然很堅硬。
對方只是表皮裂開。雖然流出微量的血，但也僅是如此。
「這麼堅硬的傢伙還真是頭一遭……！你該不會是身上沾染龍血的神話英雄吧！」
凱姆小時候讀的書中有這樣的英雄。
那是個將巨龍打倒後，沾附到龍血而獲得鋼鐵般肉體的戰士。經歷了數場戰鬥的戰士在最後獲得財富，甚至抱得美人歸。
「那種事，我怎麼知道。至少……我不記得有殺過龍。」
「我想也是。即使殺掉巨龍也不會變成不死之身，那只是童話故事。」
龍血可以作為製造靈藥的材料，所以才會被人們以訛傳訛。
「你的身上流著魔物之血嗎？還是在特別的魔法實驗下誕生？根本不可能吧，你那副身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對自己的出身沒有興趣。對，是啊。當然是這樣……」
狄德摸著自己身上的刀傷，沾起鮮血舔舐。
「我有戰鬥的理由，然後敵人也在眼前……還能有什麼不滿。難道會有妨礙戰鬥的理由嗎？不，怎麼可能會有。當然沒有……」
「……的確是。看來是我太多話了。」
對方的強韌度實在少見，不禁引起凱姆的興趣。
打從一開始他就不需要抱持興趣。瞭解自己即將殺害的對手，究竟能有什麼意義呢。
站在眼前的只是敵人，打算奪走自己女人性命的敵人。
既然如此……該做的事就只有一個。
「我要殺了你。」
「對，當然要殺。」
彼此意見一致。
接下來不會再有多餘的閒聊。
他會將對方毆打、腳踢、拳擊致死……就只是這樣。
「【蚩尤】。」
鬥鬼神流·祕奧技法——【蚩尤】。
凱姆發動自己能使用的最大奧義，重新面對狄德。
他的身上纏繞著如風暴般的魔力，朝著不死之身的殺手往地面一蹬。
○ ○ ○
凱姆與狄德對戰時。
山腰處發生了無數場戰鬥……接著，即將迎來結尾。
「嗚嗚……咕嗚嗚嗚嗚嗚……」
「真是抱歉，請原諒我。」
扣下扳機後，響起一記槍聲。
擊出的子彈穿過男人頭部，奪走他的性命。
「唉……大家都死了呢。」
邊嘆氣喃喃說著的是殺手組織『企業』的女老大·『女主人』。
握著手槍的『女主人』周圍倒著許多人類與魔物。
那是擋在他們面前的敵人以及部下最後的模樣。
因為凱姆的毒而變得興奮、發動攻擊的魔物與同業者……經過與他們的戰鬥後，『女主人』失去了所有率領的部下。
「唉……最大的敵人果然是同為殺手的人們呢。」
『女主人』剛剛射殺的是被稱為『茫茫鳥』的殺手。
那是個會吸乾殺害對象的血液而備受畏懼的邪惡怪人。
他也因為這種殺害方式而吸收到注入魔物的興奮劑，失去理智之後襲向『女主人』。
「照這個情況來看……其他人應該也都沒能倖免吧。」
『女主人』喀嚓喀嚓地扣著用完子彈的手槍扳機，然後看開似地垂下肩膀。
除了她的小組外，隸屬『企業』的特務們亦組成獨立行動小組進入岩山。
但照這個狀況來看……他們應該也因為魔物或同業者而被殺害了吧。
一旦演變成這樣，暗殺目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結果僅是損失資源，最後無疾而終。
「這是我成為老大以來最大的失誤呢。好了……我會被資助者們如何要求負起責任呢？」
「不想負起責任的話，不如直接逃走如何呢？我很推薦地獄喔？」
「哎呀……妳在這裡啊？」
有個人回答了『女主人』的自言自語。
對於背後傳來的聲音，『女主人』沒有回頭便直接回答了。
「沒想到會被妳逼進死路，真是令人驚訝。」
『女主人』放下手槍，舉起雙手。
不知不覺中，站在她背後的是應為同業者的女子……蘿絲貝特。
蘿絲貝特舉著刀站在『女主人』的正後方，進入對方無法閃避也無法反擊的範圍。
「是我輸了。可以至少給我一個痛快嗎？」
「還真是乾脆呢，再抵抗一下如何？」
「我不會做沒有用的事，蘿絲貝特妹妹……反正我死了還有下一個。」
『女主人』淡然地回答。
『企業』是一間公司。雖然『女主人』是老大……但也只是隨時可換人的首領。就算『女主人』死了，下一個老大也會重建公司吧。
「倒不如說，有我在的話會妨礙公司重建吧。要是卸任的老屁股一直不走，新上任的人也會覺得礙眼吧？」
「哦，是嗎？那我殺了妳也無妨吧。」
「唔……」
不抵抗也不求饒的話，繼續對話也沒有意義。
蘿絲貝特毫不猶豫地將刀插入『女主人』的背部。
「妳不……砍我的頭嗎……？」
「畢竟我也有受妳照顧，所以這樣就好。」
蘿絲貝特與『女主人』年齡相近，身為同業者的交情也不錯。
彼此曾經一起小酌，也曾經共同合作。
即便如此，兩人變成敵對關係之後仍舊毫不留情地展開廝殺，想來是因為彼此都是專業人士吧。
「是嗎……謝謝。」
「沒關係，不用在意。」
蘿絲貝特將刀拔出來後，『女主人』便倒臥在地。
心臟被貫穿的『女主人』再也不會醒來了。
「…………」
蘿絲貝特低頭看著『女主人』的屍體，稍微露出悲傷的表情。
殺了人會感到心痛，是多久以來的事了呢？
是受到凱姆與米莉希雅等人的影響嗎……過去被譽為最強殺手的女人倒是變得天真不少。
「再見了。」
蘿絲貝特輕聲道別後，為了尋找下一個獵物而繼續在岩山行進。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狄德到達岩山頂端附近後不久，其他殺手也同樣陸續抵達。
凱姆仍舊在與狄德戰鬥。
因此負責迎擊後續敵人的是蓮卡與緹。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可惡！」
敵人拋出的兩條繩子有如生物般扭動著襲來。
蓮卡閃過其中一條繩子，再揮劍打落另一條閃不過的繩子。
與蓮卡對戰的是名為『絞頭王』的殺手。
他操控著綁在雙手上的兩條繩子發動攻擊。
雖然是奇妙的戰鬥方式，卻意外地技術高超，如生物般扭動的繩子讓蓮卡陷入苦戰。
「呼、呼……好強……！」
「差不多該放棄了吧～！讓我絞殺那美麗的脖子～！」
『絞頭王』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音，不斷繞著雙手的繩子。
「你說放棄？身為公主大人盾牌的我怎麼可能會認輸！」
對方是強敵，但蓮卡毫不退縮地果敢面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啊！？什麼～～～～～～～～～～～～～～！？」
蓮卡從腳下一口氣噴出魔力，瞬間縮短與對方之間的距離。
雖然是隔著距離戰鬥會有些棘手的敵人，但只要能闖入對方懷中則是對蓮卡有利。
『絞頭王』因意料外的速度而來不及迴避，被尖銳的劍鋒深深劃過胸口。
「嘎啊……算妳厲害～……」
『絞頭王』倒下，手臂上的繩子雖然彈跳了幾下……但再也不會襲向蓮卡。
「呼、呼……我贏了嗎……」
「蓮卡小姐，結束了嗎？」
「是緹啊……妳那邊怎麼樣？」
「沒問題。解決掉所有人了。」
緹十分得意地甩著三節棍。
她剛剛也與其他敵人對戰，看來是順利解決了。
如此一來，兩人便將來到山頂的敵人們一掃而空。
剩下的……就只有還在與凱姆戰鬥的狄德。
「緹相信凱姆少爺會獲得勝利，所以不會過去幫忙。」
「嗯，如果是凱姆先生應該能確實取得勝利，我們就專心在自己的職責上吧。」
蓮卡與緹帶著確信向彼此點頭，打算回到在山頂等待的米莉希雅身邊。
「妳們很信賴那個小鬼呢。」
「當然……」
對於日常對話般的聲音不禁自然回應，讓緹與蓮卡驚訝地肩頭一顫。兩人慌張地張望四周，卻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蓮卡、緹小姐！上面！」
「唔！」
山頂的米莉希雅如此大叫，身旁的莉可斯也發出低吼聲。
兩人隨著聲音抬頭一看……空中站著一道人影。
「是誰……！？」
「那是……『不死蝶』嗎！？」
站在天空中的是一名身穿歌德蘿莉塔洋裝的幼女。
她將黑色與紅色的雙色髮絲綁成雙馬尾，身上沒有翅膀卻站在空中俯瞰著緹等人。
蘿絲貝特告訴他們必須注意的人物之中，就有一名符合這些特徵的人……那就是被稱為『不死蝶』、殺手業界資歷最深的殺手。
「趕快保護米莉希雅小姐！」
「唔……太大意了！」
頭頂遭到敵人入侵。
緹與蓮卡慌張地想跑到米莉希雅身邊。
「不要亂動，小姑娘們。」
「嘎嗚！？」
「什……！？」
然而……『不死蝶』伸手一揮，兩人的身體便被黑影纏住。
黑影的真面目正是無數的蝴蝶，數十、數百隻帶有紅色花紋的黑色蝴蝶飛過來，纏住兩人身體使其動彈不得。
「很好，就這樣乖乖不要動。」
「糟……！」
蓮卡慌張地伸出手……卻無法觸及自己的主人。
『不死蝶』再次用手一揮，數百隻蝴蝶便飛向米莉希雅。
像是玻璃破碎般哐啷一聲，米莉希雅事前張開的守護結界瞬間遭到破壞。
「啊……」
米莉希雅發出細微的叫聲……但不具戰力的她既無法逃跑也無法迎擊。
被無數黑色蝴蝶吞噬後，『她』便消失了蹤影。
○ ○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發動【蚩尤】的凱姆揮著手臂、使出腳踢，對眼前的敵人施以暴風雨般的攻擊。
他解放全身八個脈輪後，魔力便如火山爆發般湧出。
凱姆毫不保留地投入爆發般的力量，不斷、不斷地攻擊不死之身的殺手·狄德。
「哼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另一方面，狄德也以四肢作為武器應戰。
即便狄德的身體接受了好幾發大砲般的攻擊，有別於常人的生命力卻不允許他死去。
他手上拿著的鏟子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不見，不知道是擋不住凱姆的攻擊而飛出去，還是被打得粉碎。
全身發出骨頭折斷、肌肉斷裂的聲音，從彈出的血管也噴出鮮紅的血液……但狄德仍舊持續戰鬥著。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狄德雖然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損傷，卻不可思議地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十分激昂。
擁有近似不死之身的狄德，至今從未真正感受過疼痛。
被自己住的村子居民們刺傷時也不覺得痛，作為殺手至今也多次置身於戰鬥之中，卻未曾感受過死亡。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這個男人！好強，實在是太強了！）
他是凌駕於至今對戰過的眾多敵人之上的強敵。
狄德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死神站在自己身後。
「喝啊！」
「唔咕……！」
凱姆的一記高抬踢擊中狄德的臉。他的鼻子斷裂，脖子也發出不妙的喀噠聲。
「唔咕、喔……！」
（好痛、好難受、好可怕……是嗎？是這樣啊。這就是活著啊！）
誕生自墳墓的狄德雖然是活著的人，卻覺得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
他有肉體，心臟也在跳動，也維持著正常體溫……即使如此，他仍舊覺得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倒下的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是個死人。
（然而……我錯了！我還活著，我還好好地活著！）
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死亡接近，狄德反而藉此確信自己是活著的人類。
就算出生自不死族的母親，狄德依舊是人類，只是比較強壯的人類而已。
狄德感受著不斷湧上的疼痛感，流下喜悅的淚水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被人打還一直笑！感覺有夠噁心！」
被人痛毆還發出笑聲的狄德，讓凱姆感到十分詭異而露出扭曲的表情。
即便如此，凱姆也沒有停下攻擊。他毆打對方的腹部，使勁踢向對方雙腿間，再抓住頭髮對著他的臉用拳頭痛毆數次。
凱姆不間斷地持續攻擊……狄德的動作變得愈來愈遲鈍。
「啊啊……我還活著。對，我還好好地活著！」
「我知道，所以快點去死吧！」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凱姆維持著不愉快的表情繼續毆打、毆打、毆打，不斷毆打。
像是打著沙包般不斷毆打狄德後……他開始變得腳步不穩。
一開始雙方還算是勢均力敵……但到了後半已變成狄德被單方面痛毆。
「我看那副軀體也差不多快不行了……你現在看起來也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喔？」
凱姆以平淡的口吻告知。
就算是不死之身的殺手，似乎也已到了極限。
他的生命之火明顯即將耗盡，戰鬥的結局已經近在眼前。
「對……已經，要結束了。當然是這樣……」
「是啊，該結束了。」
「我很開心……這是我打從娘胎出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活著……對，是啊，我還活著。」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既然已經滿足了，我就殺了你吧。」
對於欣喜不已的狄德，凱姆不會手下留情。
一記銳利的腳踢擊中狄德的胸口，導致他的心臟因強烈的衝擊而停止跳動。
「嘎……」
從活著的自覺瞬間一轉。
換成被濃厚的死亡氣息包圍，狄德從岩山墜落而下。
「好，結束了。」
確認狄德消失於懸崖之下，凱姆終於解除了【蚩尤】。
瞬間一股強烈的倦怠感襲來，讓他幾乎要倒下……但他勉強撐住。
「米莉希雅她們沒事吧？」
蘿絲貝特以游擊的方式到處襲擊，還有緹與蓮卡作為護衛。
照理說應該是沒問題……凱姆鞭策自己疲勞的身軀回到山頂。
「凱、凱姆先生……」
「喂喂……這是什麼狀況？」
米莉希雅臉色發青，緹與蓮卡則在她的身邊。
但是……另一個夥伴·莉可斯卻不見蹤影。
相對地，頭上飄浮著一顆小幅度震動的黑色球體。
「名為『不死蝶』的女殺手來到這裡，她把莉可斯帶走了……」
米莉希雅顫抖著聲音說明。
被指定為須注意人物之一的殺手『不死蝶』來到了這裡。本以為『不死蝶』是要襲擊米莉希雅，結果卻帶走了一旁的莉可斯。
莉可斯與『不死蝶』被黑色球體包覆，演變成無法出手的狀況。
「那個……該不會是蟲吧？」
凱姆抬頭看著飄浮在頭上的球體。
雖然那是直徑約三公尺左右的球體……但若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那是由黑色小蟲聚集而成的物體。
「『不死蝶』……沒想到她會來這裡。」
「蘿絲貝特……」
蘿絲貝特也回到了山頂。
雙手握刀的蘿絲貝特雖然衣服上沾滿回濺的血，但沒有明顯的傷口。
「那些黑色蝴蝶是她使喚的魔蟲……『Hell Butterfly』。牠們有毒，而且是肉食性，會聚集數百、數千隻獵食動物或其他魔物，甚至是人類。『不死蝶』便是使用那種魔蟲殺害目標。」
「難道……莉可斯在那個裡面……！」
米莉希雅倒抽了一口氣。
一雙睜大的藍色眼眸，現在也幾乎要掉出淚珠。
「不……我想應該不會變成那樣。」
蘿絲貝特搖頭否定米莉希雅的憂慮。
「『不死蝶』是個奇怪的殺手，會選喜歡的目標。」
「選喜歡的……那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偏食，跟好壞通吃的我是相反的殺手。」
凱姆提出疑問後，蘿絲貝特兩手一攤。
「我不會選擇要殺的對象，不管是誰都照殺不誤……但『不死蝶』不一樣。她只會殺四十歲以上的人、壞蛋與殺人魔……雖然謹慎起見而將她視為須注意人物，但老實說，我不認為她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蘿絲貝特說的話是正確的，那『不死蝶』的目標就不包含米莉希雅才是。她會出現在這裡是異常狀況。
「既然如此……為什麼她會看上莉可斯。她有什麼目的……？」
殺手『不死蝶』究竟是在想什麼呢。
究竟是基於什麼意圖而抓走莉可斯，沒人知道她的目的與想法。
「總之……必須要救出莉可斯才行。我先打打看好了。」
凱姆往地面一蹬躍上高空，揍向黑色球體。
「唔……！」
一股尖銳的沉重聲響起，他所打下的拳頭被彈開。
好硬。這觸感不像是單純的昆蟲，簡直像是揍向岩盤。
「這是……經由魔力強化嗎……！」
就像凱姆以壓縮魔力提升攻擊力與防禦力，纏繞魔力的蝴蝶聚在一起時產生了超越岩石的硬度。
看來那個叫『不死蝶』的女人是相當有技巧的殺手。
「要是認真打的話應該可以打破……但是不行。」
只要莉可斯在那個裡面，就不能進行太強烈的攻擊。
他也不能用毒，因為會波及莉可斯。
「明明解決了其他殺手……卻在最後的最後剩下麻煩事啊。」
「莉可斯……」
凱姆等人對於意料外的發展感到咬牙切齒，只能抬頭看著黑色球體。
○ ○ ○
「唔……？」
莉可斯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處於沒看過的地方。
天色暗沉，可知現在是夜晚時分。看不見星星或月亮，沒有雲朵遮蔽的夜空卻不晴朗，整片黑暗不斷延伸。
腳下有道路往前後延伸，道路左右兩旁則有偏高的青草叢生，如同牆壁般擋住她的去路。
「唔？」
「很不可思議的光景吧……妳很驚訝嗎？」
「嗯嗚！」
一道不熟悉的女性聲音響起，讓莉可斯瞬間後跳採取應戰姿勢。
「用不著那麼警戒，我又不會吃了妳。」
苦笑著出現於前方的是身穿歌德蘿莉塔洋裝的少女。
她的外觀年齡只比莉可斯年長一些……但聲音顯得深沉，散發出老成的氛圍。
「這裡是黃泉之國的入口。我想跟妳稍微聊聊，所以帶妳過來這裡。」
「唔！」
「對了，我還沒報上名號。我的名字是揚羽。雖然許多人稱我為『不死蝶』……但我不曾如此自稱。目前以殺人進行交易。」
『不死蝶』十分親暱地對她說著。
從她的說話方式與表情絲毫不見敵意。
彷彿是對親戚的小孩說話般，充滿沉穩又溫柔的氣氛。
「然後……這是名為『地獄蝶』的魔物，牠們是前往冥界的帶路人，這個國家似乎也有Hell Butterfly這般欠缺風雅的稱法。牠們對我來說是朋友，是隨從，是手足，也是父母。」
『不死蝶』的指尖上停著帶有紅色花紋的黑色蝴蝶。
在黑暗中飛舞的蝴蝶極為詭異，讓人感到十分不安。
「好了……回到正題吧。我之所以想跟妳聊天，是因為想問問妳的身世。」
「唔？」
「妳是被魔物養大的吧？就像我一樣。」
『不死蝶』面帶微笑，張開雙手。
於是……黑色蝴蝶由四面八方飛過來，在『不死蝶』的周圍慢慢旋繞。
「這個世界有著被魔物養育長大的稀有人類，出生為人卻從魔物身上獲得乳汁或血水成長的人類……不，稱之為人類會有語病呢。」
「…………」
「從嬰兒時期便接受魔物哺乳，成長後攝取跟魔物一樣的食物……通常是吃其他魔物的屍肉。如此長大成人的孩子，究竟是否能稱之為人類呢……不，絕對不行。」
某個瘋狂科學家曾經說過。
人類的肉體是由名為細胞的無數粒子構成。細胞會不斷死亡、分裂，若是代謝良好的幼兒，肉體的更新尤其快速。
既然如此……僅靠魔物乳汁與屍肉養大的孩子，到底哪些部分還是人類呢。恐怕全身早已替換為魔物了吧。
「儘管有著人類的形體，大部分形成我們身體的成分卻跟魔物一樣。擁有人形的魔物……稱之為『人魔（Lycanthrope）』。」
不像凱姆，身為人類卻獲得超越人類力量的魔人。
也不像緹，擁有混合人類與野獸特徵的獸人。
人類姿態的魔物。
不是像魔物般的人類，而是像人類般的魔物……那就是『人魔』。
「我也是從嬰兒時期開始被地獄蝶養育成人。」
『不死蝶』對著旋繞在自己周圍的蝴蝶群，露出十分憐愛的笑容。
「被父母拋棄、只能在森林裡等著餓死的我，被地獄蝶的女王收留。我在牠們巢穴所在的這個場所……黃泉的入口長大成人。那已經是距今五百年以上的往事了。」
「…………」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獵食人類的牠們願意收留我。妳也是一樣吧？」
「…………唔。」
莉可斯發出簡短的叫聲。
照理說還無法確實瞭解人類語言的莉可斯，卻不可思議地能夠理解眼前女人想說的話。
不知道是因為兩人在相同境遇下長大所產生的共鳴，還是擁有超越言語或種族的情誼。
「我之所以會過來找妳……是為了迎接妳作為我們的同胞。」
「…………」
「在遙遠的彼方……以人類的雙腳無法到達的地方有『人魔』的隱祕村落。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那裡？」
『不死蝶』向莉可斯伸出手。
臉上帶著極為溫柔、表裡一致的笑容。
「活在人類的世界很難受吧？孩子啊，跟我一起來吧？」
「…………唔。」
莉可斯注視了一陣子對方伸出的手……最後輕輕地放上自己的手……
「嗯！」
「嗯……？」
「啪！」的一聲，莉可斯拍掉對方伸出的手。
『不死蝶』睜大雙眼，不斷地眨了又眨。
「嗯……妳有什麼不滿嗎？」
「我，不屬於那裡的族群！」
莉可斯彷彿要咬上對方般怒吼出聲。
如果凱姆與其他夥伴們在場，應該會相當驚訝吧。
因為平常只會發出野獸般叫聲的莉可斯，用不流暢的語調說出了人話。
「我的族群，是這裡！不是那裡！」
「……原來如此。是這個原因啊。」
『不死蝶』像是看著不聽話的孩子，露出有些困擾的微笑。
「妳喜歡現在的夥伴是嗎？妳想跟他們在一起吧？」
「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也有這樣的經驗。不過……那就像是走入深谷，會是一趟艱辛的旅程。」
『不死蝶』對於否決自己提議的莉可斯，像是要為她開導般述說著。
她的說法並非否定莉可斯，而是打從心底能夠理解莉可斯為何拒絕提議、感同身受般的語調。
「我們可以跟人類一同活著。但是……卻無法一同死去。」
她的聲調中帶有強烈又深沉的感情。
那是悲傷、憤怒或是絕望……各種情感複雜交纏，卻沒有融合為一，同時並存般的話語。
「我們雖然有著人類的外表，但本質上是『魔』。非人類的妖魔，壽命與人類不同。妳所稱呼為族群的夥伴們，會比妳早一步年老死去。只要妳不自殺，就無法在同一時刻、同一地點死去。」
「…………」
「我至今也已目送不少人離開。在這裡，黃泉的入口看著友人離開。但是……我卻無法繼續前……」
「唔！」
莉可斯揍向『不死蝶』。
朝著她端正的臉龐，毫不留情地揮出拳頭。
「嗯……？」
那是敏捷、如野獸般的快速攻擊……但『不死蝶』翩翩飛舞似地閃過。
「妳，很囉唆。」
「……畢竟我是老人。這麼囉唆真是抱歉吶。」
儘管自己的臉差點被毆打，『不死蝶』的聲音仍舊相當溫柔。
彷彿是面對鬧脾氣的嬰兒，能讓人感受到深深的慈悲與餘裕。
「囉唆。我，這樣就好。」
「妳覺得現在這樣就可以了嗎？年輕人果然無法理解老人的想法呢。」
『不死蝶』嘆著氣嘀咕後……舉起了右手。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就這樣讓任性的小孩隨心所欲。畢竟對走向地獄的孩子置之不理，只是大人的怠慢。即便會被妳憎恨，我還是把妳帶走吧。」
無數蝴蝶聚集於『不死蝶』的右手，帶著風流形成小型龍捲風。
蝴蝶拍翅所引起的風暴……以常識來說是不可能的光景，看起來卻優美又夢幻。
「孩子啊，若妳說什麼都要堅持自己的想法，那就先把我這個老太婆打倒吧……【地獄蝶舞】。」
蝴蝶拍動翅膀的威力不斷增加，最後變成帶有攻擊性的刀刃。
周圍草木遭到切割，被砍成碎片後飛散。
「吼嚕嚕嚕……！」
然而……莉可斯沒有退卻。她露出利牙，如一匹狼般發出低吼。
眼前的敵人明顯比自己還強，但她毫不畏懼地彎下腰，採取應戰姿勢。
「唔！」
然後……她果敢地衝進眼前的風刃漩渦。
那是如勇猛般的野蠻，充滿傲氣卻又有些粗暴。
她果敢面對令人畏懼之強敵的模樣，與養育她長大的魔狼王有些相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莉可斯如野獸般咆哮著，闖入風刃所形成的漩渦。
從旁人來看那幾乎是自殺行為，莉可斯嬌小的身體在下個瞬間便會被無數刀刃切碎吧。
「唔！」
「喔喔！？」
不過……下個瞬間，莉可斯便出現在『不死蝶』眼前。她越過龍捲風，僅花費數秒便衝到敵人面前。
然後……她從正面揮拳打向『不死蝶』的身體。
「喔喔，真是讓人驚訝……沒想到會正面突破……！」
莉可斯小小的拳頭朝著臉龐飛去……卻在一瞬間，拳頭與臉龐之間飛入黑色蝴蝶，抵擋了攻擊。
『不死蝶』搖曳著歌德蘿莉塔洋裝飛向後方，看著莉可斯露出不悅的表情。
「哎呀哎呀……真是個調皮的孩子。」
「咕唔唔唔唔唔……！」
發出低吼聲的莉可斯……全身被風刃割傷，造成無數的傷痕。
她並沒有擋下，也沒有閃過風刃。
她只是……不顧傷口衝向敵人，彷彿沒有恐懼的情感。
「僅將魔力集中於脖子等重要部位，避開了致命傷嗎？真是太令人意外了，妳的覺悟很驚人嘛！」
「咕！」
「哎呀……好危險、好危險。」
莉可斯再次往地面一蹬，衝向拉開距離的『不死蝶』。
『不死蝶』操控著蝴蝶，發射風刃進行攻擊，莉可斯依舊打算正面突破。她轉動並縮起身子，將損傷降到最低。不顧身上滲血，僅是不斷、不斷地進攻。
她削減性命般的攻擊並沒有碰到『不死蝶』。
即使如此……那不怕死的覺悟幾乎要讓人背脊發涼。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雖然我也沒有要小看妳的意思……這就是所謂的年輕嗎？竟然會如此衝動地選擇不斷進攻，還真是後生可畏啊。」
『不死蝶』閃躲著莉可斯的拳頭，同時一臉困擾地歪著嘴唇。
想要殺死莉可斯很簡單，只要她像這樣繼續攻擊，總會因失血過多而死亡。
但是……『不死蝶』的目的並不是殺害莉可斯，而是保護身為同胞的她。
「原本想帶著妳回到隱祕村落……看來是不容易啊。竟然讓老人家這麼辛苦。」
「唔喔！」
「沒辦法了……我就稍微拿出真本事吧。」
『不死蝶』嘆著氣嘀咕，接著張開了雙手。
大量蝴蝶聚集過來，覆蓋住『不死蝶』的身體。
「唔！」
莉可斯連一瞬間都沒有猶豫，將拳頭揮向被大量蝴蝶覆蓋的『不死蝶』。
雖然拳頭有擊中物體的實感……但下一秒，莉可斯的嬌小身體卻被彈飛出去。
「嗯唔……！？」
莉可斯轉了幾圈後降落於地面。
她抬頭看向『不死蝶』……發現敵人的外貌有了大幅變化。
「唔……！？」
「很驚訝吧？我們人魔也能做到這種事喔。」
在那裡的不是身穿歌德蘿莉塔洋裝的幼女。
而是站著一名約二十幾歲後半段的美女。
她有著黑色與紅色的頭髮，身上穿的服裝不變。但雙馬尾散開，衣服尺寸明顯不合身，敞開的胸口可見乳房坦露。
「畢竟我原本就是『五十前後』。妳知道嗎？我們是這樣稱呼五百多歲的人喔？」
「唔！？」
「來吧，從現在開始才是重頭戲。」
在先前戰鬥中已具有相當優勢的『不死蝶』……接下來變得更加接近單方面欺壓。莉可斯打算進行突擊，卻被看不見的力量壓制而動彈不得。
彷彿是被吊起來的人偶，無法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妳動不了吧，就這樣乖乖地待在那裡。」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強風抑制著莉可斯的身體，她想藉由大鬧甩開氣流……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那是壓倒性的壓制力量，究竟要在空氣中注入多少魔力才能產生這般硬度與壓力呢。
「不用擔心，我馬上幫妳治療。之後再來慢慢教妳世間的殘酷吧。」
變成大人姿態的『不死蝶』走向莉可斯，同時以充滿慈愛的聲音輕聲說著。
莉可斯用動彈不得的身體使力，想要打飛對方……卻還是被看不見的壓力壓制著。
「放心吧，孩子。我馬上讓妳跟其他同胞見面，妳一定也會喜歡上新的夥伴……」
「唔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嗯？」
莉可斯放聲大吼。
於是……原本被空氣壓制的莉可斯身體大幅顫動，肉體由內側不斷膨脹。
「嗯……雖然這在我的預料之內……原來如此。只看一眼就能模仿嗎？」
『不死蝶』十分困擾地喃喃說道。
莉可斯在她的眼前逐漸變化。
被風撕裂的服裝殘骸破裂使她變得裸露，底下出現的是毫髮無傷的無瑕肌膚，全身恢復至沒有一絲損傷。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現身的是一名綠髮美女。
邊搖晃著豐碩乳房，擁有銳利尖牙的美女大聲咆哮。
年齡約二十歲左右。變身為妙齡美女的莉可斯，甩開大氣的束縛，朝著『不死蝶』揮出拳頭。
「咕喔！」
「唔……！」
莉可斯揮拳揍向『不死蝶』。
黑色蝴蝶介入兩人間抵擋攻擊……但防禦不了的衝擊將『不死蝶』大大地彈飛出去。
她究竟是用多強的腕力攻擊呢？『不死蝶』在地面反彈了無數次，最後滾落在數十公尺外的地上。
「原來如此……真是驚人的腕力。這樣我也只能投降了。」
「說起來倒是很從容，妳根本不覺得自己會輸吧？」
「嗯？」
站起身的『不死蝶』，對於能流暢對話的莉可斯眨了眨眼。
「妳變得能說話了嗎？」
「不可思議地，我能將想法化為語言……我自己也很驚訝。」
僅留下一點衣服殘骸遮蔽赤裸身子的莉可斯，將手放在豐滿的胸部上如此說道。
平常的她只能發出野獸鳴叫般的聲音，是因為精神年齡隨著肉體變化也跟著上升了嗎？
「哦……果然跟我一樣，沒有外表那麼年輕嗎？」
「並不是像您一樣活了五百年，我只是個不超過二十歲的小女孩。」
莉可斯走向『不死蝶』，同時以尊敬的口吻如此說道。
並將剛從地面起身的『不死蝶』像是一顆球般踢出去。
「喔喔……好痛！妳是來真的啊！」
被踹飛出去的『不死蝶』沒有翅膀卻停在了空中。
她操縱著風，讓自己的肉體飄浮起來。
「【地獄蝶舞】。」
『不死蝶』舉起手一揮，蝴蝶群便如風暴般襲向莉可斯。
攻擊力與殺傷力遠較先前強勁，看來她在先前的戰鬥中絲毫沒有使出真本事。
不僅是切碎，擁有可將目標榨成果汁般威力的斬擊朝著莉可斯被釋放而出。
「來吧，妳要怎麼辦！？乖乖地被我撕裂嗎！」
「咕喔！」
「喔喔！？」
然而……莉可斯雙手一揮。
她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僅是將帶有魔力的雙手使勁一揮而已。
超越音速的雙手動作產生強烈的衝擊波，將蝴蝶群吹散抵銷了攻擊。
「漂亮！」
「真是過獎了！」
「呃啊……！」
莉可斯往地面一蹬，跳至『不死蝶』所在的高度。
接著直接扭動身體在空中縱向轉一圈，以斷頭台鍘刀般的踢擊將『不死蝶』踹至地面。
「咕喔！」
她繼續追擊，朝向地面往空中一蹬。
凱姆能藉由壓縮魔力固定空氣以便在空中跳躍移動，莉可斯則採用似是而非的做法。
她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跳躍，並藉由風壓加速俯衝，繼續追擊被踹至地面的『不死蝶』。
「去死吧……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莉可斯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地毆打倒在地面的『不死蝶』……！
地面甚至因為她持續毆打而產生凹陷。
彷彿是要將至今受到的損傷回敬給對方般，她單方面地持續攻擊，打算將『不死蝶』打成肉餅。
「……投降、投降。是我輸了。」
「咕喔！？」
然而……黑色蝴蝶遮蔽了莉可斯的視線。
她仍舊打算繼續攻擊……卻沒有擊中的實感。
原本倒在地面凹陷中央處的『不死蝶』消失了蹤影。
『已經夠了，我明白了……就照妳的意思吧。』
雖然能聽見聲音，卻不見『不死蝶』的影子。
莉可斯的周圍只有黑色蝴蝶飛舞著，彷彿是那些蝴蝶在對著她說話。
『既然妳有這般力量，應該不會被人類單方面利用之後遭到拋棄吧。今後就隨妳的意思做吧。』
「……這樣好嗎？把我扔著不管。」
莉可斯對不在眼前的『不死蝶』反抗地說道。
「『不死蝶』……您之所以想將我帶到隱祕村落，應該不只是因為對於同胞的情感吧？您是不是害怕被人們發現我的存在？」
莉可斯若繼續待在外面的世界，總有一天會有更多人得知她的力量。
屆時會出現想加以利用的人類，也會出現因為懼怕而想排除她的人類。
「他們或許會將所有同胞視為危險的存在，說不定也會有人想找出並摧毀隱祕村落。」
『……妳這麼清楚，卻還是拒絕我的邀約。真是殘酷的孩子。』
「不用擔心，您擔憂的事情不會發生。」
莉可斯對壓低聲音的『不死蝶』如此斷言「因為……」並接續說道。
「我的主人比我還要受到眾人矚目。打倒母親的那位大人總有一天會成為霸者，讓名聲傳遍全世界。像我這種小狼，只是主人的附屬品。」
『妳說的主人是指那個紫髮小鬼嗎……既然讓妳說到這種程度，那應該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吧。』
黑色蝴蝶從莉可斯周圍離開，繞著圈子慢慢飛向空中。
『我們跟常人的壽命不同……一百年後我再來邀妳吧。然後……殺手的事不用擔心。我認識上面的人，不久之後便會取消「謀殺皇族」的委託吧。』
「…………」
『在那之前多保重……可愛的孩子啊。』
最後一隻蝴蝶消失了。
周圍的空間破裂，出現了岩山的景色。
「啊……」
「啥……？」
在那裡的是莉可斯所相信的主人與夥伴們。
莉可斯以幾乎全裸的模樣撲向他們。
「嘖……還真是堅硬。從外面難以破壞嗎？」
凱姆看著眼前的黑色球體，大聲地咂嘴。
那是名為『不死蝶』的殺手所創造出的球體。
莉可斯應該是被關在裡頭，所以凱姆想盡辦法試圖將她救出。
然而，不管他怎麼踢、怎麼打，密集的蝴蝶團塊都沒有受損的跡象。使出全力攻擊或許還有機會……但可能會傷到裡面的莉可斯。
「話說回來……那個叫『不死蝶』的傢伙有什麼目的啊？為什麼會抓住莉可斯？」
「……我也不知道。」
米莉希雅不知是否因為擔憂，一臉蒼白地搖了搖頭。
「那位女性完全不在意我的事，只能說她最初的目的就是莉可……」
「凱姆少爺！」
緹指著球體的一部分大喊出聲。
凱姆眼前的球體產生裂痕，最後整個破裂。
對方解開了法術。從中出現的是……擁有一頭綠髮的美女。
「啥……？」
預料外的人物讓凱姆睜大了雙眼。
他可以斷言，那是一名他沒見過的女子。
但是……他對殘留於那張臉龐的面相以及綠色的長髮有印象。
「難道……是莉可斯嗎！？」
「唔！」
綠髮美女在空中一蹬，撲向了凱姆。
她的身體在訝異的凱姆眼前慢慢縮小……當她來到凱姆手臂中時，已經變成年幼的幼女姿態。
回到幼女姿態的莉可斯被凱姆抱在胸口，像是撒嬌般用自己的臉頰磨蹭著他的臉頰。
「唔、唔……！」
「剛剛那個，到底是……？」
莉可斯看起來像是變成了大人……那是幻影嗎？
「剛剛莉可斯看起來似乎變成了性感美人。」
「呃，應該不是我看錯吧……？」
緹與米莉希雅十分困惑地說道，後方的蓮卡與蘿絲貝特也感到疑惑地歪著頭。
「是啊……真是讓人搞不懂。」
「總之先穿衣服……呃，雖然我只有這個。」
米莉希雅將自己穿的外衣披在莉可斯身上，莉可斯剛好整個人套進外衣，她輕微地扭動著身體。
「唉，不管怎麼樣都好。這樣戰鬥就結束了嗎？」
緹確認周圍……目前在岩山上的只有襲擊他們的殺手屍體。沒有其他到達山頂的人，後方也沒有接續到來的敵人。
「嗯，我想應該是沒問題……看來『不死蝶』似乎也消失了。」
蘿絲貝特也確認過周圍後，將雙手的短刀收進刀鞘。
「繼『骨喰將軍』後是『企業』、『挖墳狄德』，接著我們連『不死蝶』也一併擊退，所以應該不會再出現追加的殺手了。要是繼續損失人員，整個殺手社群將會崩毀。」
殺手的世界也有自己的協會與秩序。
他們不會允許只為了殺害米莉希雅一人而導致整個社群崩毀。
正因為是殺手，所以必須嚴格計算得失。
「當然，雖然說不上是可以完全放心……但我想總之是度過難關了。是我們贏了。」
「是嗎……太好了。這樣暫時就不會有人想取公主大人的性命了。」
蓮卡安心地鬆了一口氣，從岩山看向西邊的天空。
太陽剛好即將沉入西邊的地平線，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鮮豔的橘紅色。其他人追著蓮卡的視線，也看向黃昏的天空。
「真是漫長的一天呢……」
「…………」
米莉希雅充滿感慨地輕聲說道。
其他人對她的話一致點頭，沉浸在擊退殺手的勝利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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