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受詛咒之子
第一章 受詛咒之子
故事的開始要回溯到十三年前。
在大陸中央的一個小國——捷德王國拉開序幕。
「呼…………呼…………呼…………」
一個女子躺在床上,發出微弱的氣息。這名約為二十歲前半的女子臉頰消瘦,此時全身因發汗而濕透。她明顯受到某種疾病侵襲,而且病情已經惡化得十分嚴重,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她來日不多。
「莎夏……」
床鋪旁的男人低著頭拱起背部,帶著因悲痛而扭曲的表情呼喚……對方卻毫無反應。被稱為『莎夏』的女子能不能聽見男人的聲音都令人懷疑。
這兩人為一對夫妻,而且並不是普通的夫妻。他們皆為英雄,是從重大災厄中拯救了人們的救世主。
一年前,捷德王國出現了人稱『毒之女王』的災厄。
這個被歸類為『魔王級』的怪物蹂躪王國北部,毀滅了許多村落,並造成無數災害。
當時討伐該魔物的便是躺在床上的女子,以及守在一旁的男人。女子——莎夏·哈斯貝格是擁有『賢者』稱號的強大魔法使;男人——凱文·哈斯貝格則是被稱為『拳聖』的武術高手。
以這對夫妻為核心組成的討伐隊最終打倒『女王』,恢復了王國的和平。
然而……作為代價,莎夏遭到『女王』最後放出的詛咒攻擊,罹患了不治之症。
莎夏正逐漸步向死亡。為了挽救救國英雄的性命,許多醫師、藥師、神官與宮廷魔術師皆前來查看,卻都束手無策。
「呼…………呼…………」
「莎夏,怎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妳得要受這種苦……!神啊,我們做錯了什麼嗎……!」
只能看著妻子受苦的凱文,因為無力感而意志消沉。
身為王國最強的武人,號稱『拳聖』的凱文甚至可以徒手殺死巨龍,此時卻無法拯救自己那因詛咒而病倒的心愛女性。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管他什麼『毒之女王』,放置不理就好了。就算國家滅亡,只要自己逃跑就行了——凱文腦中開始浮現身為英雄不該有的念頭。
「莎夏……拜託妳,千萬不要死。不要拋下我離開……」
「老爺,失禮了。」
悲痛不已的凱文耳裡傳進敲門聲。他不發一語地保持沉默,接著侍奉於凱文家的男傭便由外推門而入。
年老的傭人以哀傷的眼神看了一眼雇主夫妻,以平淡的語調向凱文詢問。
「老爺,外面來了位自稱醫師的賓客,要讓客人進屋子嗎?」
「…………」
凱文不禁咬牙發出聲響。至今已有無數醫師診察妻子的身體,結果都無計可施,反正這次也一定是這樣。
「……好,讓他進來。」
即使如此,也不能隨便把來幫助莎夏的人趕回去,說不定是國王為了感謝我們討伐『毒之女王』而特地請來的醫師。由於討伐的是『魔王級』怪物,甚至有授予爵位的風聲傳出,所以也不是毫無可能性。
得到凱文的許可後,男傭表示「我明白了」便消失於走廊……不久之後,另一人進入寢室。
「嗨,凱文,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妳是……!?」
以一派輕鬆的態度揮著手進入房間的是一名高大的女子。外觀年齡約二十歲前半,身穿男用黑色西裝,外搭一件白袍。
凱文知道她的真面目。雖然過去曾互稱夥伴,但現在已分道揚鑣。
「妳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佛斯特醫生!」
「哈哈!突然對客人破口大罵,還真是很周到的招呼耶。看來你還很有精神嘛。」
被人用凶狠的語調問候,這名白袍女子——佛斯特的豔紅雙唇向上彎成一抹眉月。
佛斯特醫生,人們與國家對她的評價十分兩極。
以好評來說……諸如開發出無法治療之絕症的特效藥、將幾乎毀滅某國的惡魔封印,以及獨自一人阻止了魔物氾濫。
對佛斯特極度好評的人將她讚譽為「天使般高貴的美妙女性」。
至於負評……則是在開發新藥的過程進行人體實驗,結果害死了數百人。犧牲掉一整個村落的居民作為魔術的活祭品、將被稱為亞人的人們進行肉體改造而催生出生物兵器。
對佛斯特抱持敵意的人將她辱為「惡魔般殘忍的可怕女人」。
凱文與莎夏過去曾與佛斯特結為夥伴一同行動,但無法忍受她異於常人的行動而解除合作關係。
然而……事到如今,為何佛斯特會出現在這對夫妻面前呢?
「說『為什麼』也太冷淡了吧。我可沒有無情到能對老朋友的危機視而不見喔?一聽說莎夏被『毒之女王』詛咒,我就馬上來探望了。」
「還說什麼冷淡……!妳忘了五年前自己對那個村落的居民做了什麼事嗎!?」
「我當然記得。畢竟好好記住為了實驗而犧牲的人們可是研究者的義務呢。比起那種事……差不多該讓我為夫人進行診察了吧?」
「妳……!」
凱文狠狠地瞪著佛斯特,卻也同時感到一絲希望。
他眼前的這名醫師是個瘋子,顯然是跨越了人類界線的怪物。
(但……這個女人的確是最高明的醫師與魔術師。如果是佛斯特,說不定真的能拯救莎夏……)
倒不如說,如果連佛斯特都救不了,可能真的沒有任何方法能救得了妻子——凱文的腦中閃過這些念頭。
「唔……如果妳對她做什麼奇怪的事,我絕對不會放過妳!」
凱文不甘心地扭曲表情,但還是允許她為莎夏進行診察。
「沒問題,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
佛斯特苦笑著輕拍凱文的肩膀,接著開始為床上的莎夏看診。
「哎呀……失禮了。」
「嗚……」
佛斯特脫下莎夏的衣服,便看到布滿全身的紫色斑紋。這些斑紋以心臟為中心,像是在侵蝕般覆蓋全身肌膚,目前已擴及臉部下方。
「喔~原來如此。」
「…………」
佛斯特開始為莎夏全身進行觸診。她用手撫摸身體各處,仔細到若非醫療行為……或是佛斯特不是女性的話,可能不被允許的程度。
「嗯,我大致瞭解『毒之女王』的詛咒了。這是感染型的詛咒病症,看來她被下了相當棘手的詛咒……但還是勉強有治療的方法。」
「可以治好嗎!?」
凱文忍不住大喊出聲。不論是名氣再高的醫師,或是再優秀的魔法使,都不知道該如何治療莎夏。沒想到……不過幾分鐘的診察,佛斯特馬上就找出治療莎夏的方法。
佛斯特邊說「冷靜點」邊安撫逼近的凱文,開始以緩慢的口吻說明。
「抱歉讓你有所期待……想毫無風險地化解『魔王級』災厄『毒之女王』的詛咒是不可能的,若想破解就必須要有替代的犧牲。」
「替代的犧牲……?」
「你知道『換魂之術』嗎?也就是犧牲某個人的性命,從而讓死者復甦的祕術……利用這個原理,將莎夏身上的詛咒轉移給他人應該就可治癒。」
「…………!」
凱文一時之間說不出話。想治療莎夏就必須將詛咒轉嫁給別人,為了拯救妻子而犧牲他人……這實在是太過自私而違反道德。
「……我明白了,由我來替代吧。」
經過一陣沉默後,凱文如此表示。他做好為妻子犧牲自己的覺悟而向她提議……佛斯特卻左右搖頭。
「可惜你不在可轉移的對象之內。『換魂之術』只能使用在有相近『靈魂』資訊的人,也就是有血緣關係之人。能夠轉移詛咒的只有親子或兄弟姊妹而已。」
「什……那豈不是一開始就沒救了嗎!」
聽完佛斯特的說明,凱文一拳打在牆壁上。
「莎夏在這世上舉目無親!不但父母雙亡,也沒有任何兄弟姊妹!根本沒有人可以讓她轉移詛咒……!」
本來以為看見了希望,卻又馬上遠離而去,凱文再次陷入絕望。佛斯特倒是苦笑著將眼鏡往上推。
「沒那回事吧?這裡不是有可以轉移詛咒的人嗎?」
「妳說什麼……?」
「只要是近親都可以轉移詛咒,對象包括……尚未出生的胎兒。」
「什麼!?難、難不成……!?」
凱文理解佛斯特話中的涵意後,下意識地看向莎夏。
「呼…………呼…………」
看著因為診察而被掀開衣服的妻子……意思是這副軀體內有別的生命嗎?
「難不成……莎夏有了我的孩子……?」
「雖然父親不見得是你……唉呀,失言了。我以醫師的身分保證,莎夏確實已經懷孕了。」
「…………!」
凱文扭曲著表情。為了挽救心愛的妻子,他已有做出任何犧牲的覺悟,但從沒想過要用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支付代價。
「怎麼會這樣……這個世界上難道沒有神嗎?」
「我都無所謂,主要尊重你的決定。但還是要先提醒你……如果就這樣放置不理,母子雙方都保不住。」
「唔……」
凱文閉上雙眼、兩手握拳……最後做出無情的決斷。
「……請妳救我的妻子,把詛咒轉移給孩子。」
「好,沒問題。我瞭……」
「等、等……!」
「莎夏!?」
雖然凱文做出了決斷……床上氣若游絲的莎夏卻阻止了他。
莎夏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她沒有坐起身,而是怒瞪凱文。
「別把我、當傻子……我可不想、犧牲自己的孩子……讓自己活下來……!」
「但是……莎夏!沒有其他辦法了!如果妳死了,肚子裡的孩子也無法存活。既然如此,就算只有妳也好……!」
「這是我的孩子……!如果要讓這孩子孤獨死去,我寧可選擇抱著他一起穿越冥府的大門……!」
即便氣息微弱,莎夏的眼神中仍有著強烈的意志。
就算會失去性命,莎夏也不願捨棄自己的孩子。那絕不動搖的鋼鐵意志正是母愛。
「嗯……這樣真的好嗎?」
佛斯特歪著頭質問心意已決的莎夏。
「不將詛咒轉給孩子而選擇死亡……妳確定這樣的最終判斷可以嗎?」
「當然……父母本來就該救助孩子,哪會有父母會將孩子當作自己的替身……!?」
「但是……這樣的話,妳跟孩子們都會死喔?只要犧牲一人,其他人都能得救,我想應該不需要所有人一起共赴黃泉。」
「所以就說……!」
開始覺得不耐煩的莎夏,原本打算硬是撐起衰弱的身子對她怒吼……卻突然發現佛斯特講的話有些不對勁。
「等一下。妳說……孩子們?」
「對,『孩子們』。」
佛斯特點頭,對於莎夏的疑問表示肯定。
「胎兒有兩個,住在妳子宮內的是雙胞胎。」
「……!?」
「什麼!?妳說雙胞胎!?」
夫妻倆對於佛斯特的發言感到十分錯愕。畢竟若是有兩個孩子,整件事的前提就完全不同了。
「將詛咒轉給兩個孩子的其中一人,就可以讓母親跟另一個孩子得救。看是要三人手牽手一起共赴黃泉,還是犧牲一人讓兩人得救……這就是你們二擇一的選項。」
「怎麼會……」
「說吧,你們想怎麼做?我的老友們。我尊重你們夫妻的決定。要帶兩個孩子一起上路,或是只救起一個孩子……選擇你們喜歡的吧。」
「…………」
「不論選擇哪一邊,都不會是錯誤的決定。畢竟在生命的抉擇上不會有正確答案。」
要求夫妻倆做決斷的佛斯特,表情十分安詳,甚至可說是溫柔,她充滿慈悲地看著他們。
然而……那安詳的樣子對哈斯貝格夫妻而言,看起來卻像是要求人類簽下契約的惡魔面相。
那一天,夫妻倆做了一個決斷。
在他們百般掙扎下所做出的決斷,將會在數十年後左右許多人的命運……但包含這對夫妻在內,那是任何人都沒料想到的事。
〇 〇 〇
到底為什麼自己會遭遇到這種事呢?
那是經過無數次思考、煩惱、悲嘆……都沒有解答的疑問。
「啊,『詛咒之子』又跑出來了!」
「不要過來!詛咒會傳染給別人!」
「嗚……」
凱姆·哈斯貝格被小孩子們丟的石頭擊中後腦勺,他因為疼痛而表情扭曲。
凱姆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擁有灰色頭髮與眼眸,長相眉清目秀。可以想見,再過幾年他就會成長為女孩們爭相追求的美男子吧。
然而……凱姆的臉與手腳布滿紫色斑紋,白白糟蹋了俊美的容貌。詛咒的痕跡毫不留情地遍布於白色肌膚,這些東西從凱姆一出生就已存在,也是讓凱姆以『詛咒之子』之名背負殘酷命運的元凶。
「大家快逃~不然會被傳染!」
「你這個怪物!趕快從村子裡滾出去啦~!」
少年們大笑著跑走了。
「好痛……」
凱姆用手摸摸自己的頭,發現後腦勺滲出了血,表情也因疼痛而扭曲。
凱姆生活在哈斯貝格伯爵領地角落的一個小村落。說是生活……實際上他住的是村子外的森林小屋,除了偶爾為了要購買食物等事務而進入村子之外,平常與村子的人們毫無交流。
「又來了……是那個『詛咒之子』。」
「『毒之女王』的……可惡,真是觸霉頭!」
「討厭,真是骯髒。他不能快點滾出去嗎?」
村子裡的大人雖然不會像孩子們一樣丟石頭,但只要與凱姆錯身而過,便會邊偷瞄邊小聲地講他的壞話。這也是凱姆的日常之一。
凱姆來到平常買東西的商店後,男性老闆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又來了啊,真是沒辦法。」
「那個……請給我食物……」
「好好,拿去拿去。拿了就趕快給我滾蛋!」
老闆把一個麻布袋丟在地上,裡頭的麵包、水果與起司滾了出來。
「錢我會跟之前一樣向領主請款,所以你趕快回去!不然其他客人都要跑了!」
「……!」
「怎麼樣?你該不會是在瞪我吧?我都好心施捨食物給你了,區區一個『詛咒之子』少在那邊不知感恩!」
「嗚……」
遭到老闆喝斥的凱姆將滾落在地的食物放入麻布袋。
即使是因為賣剩而發霉又沾滿塵土的食物……對他而言也十分珍貴,不吃就活不下去。
凱姆努力忍受著屈辱將東西收拾好,接著迅速離開商店。
一路上遭受村民們數落的凱姆離開村子,走在森林的小徑上。
他感受著身體各處的疼痛,此時腦中浮現的是……一直以來的疑問。
(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會遭遇到這種事呢……)
凱姆從一年前開始生活在森林的小屋。一開始是住在小屋的老人在照顧他……但老人三個月前病逝後,就變成他獨自生活。
在那之後,他只是到村子買東西就會受到惡意攻擊。明明沒有做任何壞事,卻不斷遭受惡言相向。
「為什麼我生下來就是『詛咒之子』呢?我究竟是做錯了什麼事……」
即便喃喃自語地這麼說出口,但依然什麼都沒有改變。凱姆打從出生以來就是『詛咒之子』,今後也一直都是。
他必須過著不受他人關心的生活,獨自一人活下去。
「咳、咳……!」
胸口突然一陣疼痛,裝著食物的袋子應聲掉落。凱姆用手摀著嘴咳了好幾聲後……他的手掌上沾附著鮮血。
沾在手上的血一滴到地上就發出烤焦般的滋滋聲,並隨之散發異常的氣味。他看看自己的腳邊,地上的小石子像是被酸腐蝕般溶解了。
「毒之詛咒啊……」
凱姆的身體一出生便受到『毒之詛咒』侵蝕,時不時會像這樣咳出血,被毒咒汙染的血液亦有足以溶解石頭的毒性。
(也因為這樣,母親去世後我就馬上被趕出家門……)
雖然凱姆現在住在森林小屋……但他其實是統治附近一帶的領主的兒子。直到去年母親過世之前,他還生活在寬敞的宅邸中。
(母親在世時還算好,至少不會被丟石頭……)
凱姆的母親是凱姆身邊為數不多愛著他的人,就連父親、雙胞胎妹妹都不願接近他,母親卻會對他展現真誠的笑容。
(對了……母親有時會喃喃地說「對不起」,那是為了什麼事而道歉呢……?)
凱姆的母親生前會像是懺悔般不斷向他請求原諒。但是該道歉的是一出生就成為『詛咒之子』的凱姆……她究竟是基於什麼原因而道歉呢?
「嗯……?」
「嘎嚕嚕嚕嚕……」
凱姆忽然抬頭一看,距離幾公尺的樹蔭下有數匹野狼正對著他低吼,並且露出尖銳的牙齒準備發動攻擊。
「是狼啊……明明最近都沒出現,是怎麼了嗎?」
凱姆歪著頭向前舉起沾滿血液的手。
「嘎嗚!?」
狼群發出幼犬般的嗚咽聲逃走了,帶有毒素的血液光是味道就有驅離野獸與魔物的力量。這一帶似乎直到前陣子都有被狼攻擊的事件頻傳,但凱姆在此生活之後便消失了蹤影。
「就算是我也能夠幫忙驅逐野獸啊。真希望其他人能多重視一點……」
凱姆以自嘲的語氣咕噥著,一邊收拾掉在地上的食物。
(反正我的體內比地上的泥濘還髒。既然都已經是充滿毒之詛咒的身體,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在意的。)
凱姆一邊垂頭喪氣地想著,同時以緩慢的步伐走回家。
自己的人生裡,往後每天也都是像這樣不斷被惡意攻擊或遭受侮辱嗎?……他心裡感到茫然不安。
「嗯……?」
凱姆抵達位於森林深處的小屋後,看見一名女子站在幾乎快要倒塌的屋子前。
年齡約二十歲前半,身著女僕服裝。一頭銀色的長髮十分亮眼,但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頭上的三角形獸耳,以及從長裙邊緣伸出的尾巴。
「緹……」
「啊,凱姆少爺!您回來了!」
女子一發現凱姆歸來,馬上露出開心的表情跑向他。
她的名字是緹,是一名侍奉於凱姆老家,也就是哈斯貝格伯爵家的女僕,是被稱為『虎人』的獸人。由於是在虎人中也十分珍稀的『白虎』獸人,她的獸耳與尾巴皆帶有黑白兩種毛色。
緹在凱姆母親在世時為其專屬女僕,從凱姆還小時就開始照顧他。
哈斯貝格家的傭人對凱姆都相當不友善,只有緹是唯一一個對他親切的傭人。即使在凱姆被趕出家門之後,她也會因為擔心凱姆而不時前來探望。
「您剛剛是出去買東西嗎?今天這麼晚回來,讓我好擔心!」
「啊……不可以靠近我!不要碰我的身體!」
「咦……?」
凱姆慌張地阻止總是會立即抱上來的緹。
緹的肢體接觸十分熱情,每次見到凱姆都會抱住他。
但是現在的凱姆因為頭部受傷而出血,要是被她不經意地抱住,自己的毒血可能會沾到她身上。
緹帶著和藹的笑容想靠近凱姆……卻在發現他頭上的傷後表情沉了下來。
「……凱姆少爺,那個傷口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剛剛跌倒,不小心撞到頭……」
凱姆尷尬地為自己找藉口後,緹露出生氣的表情。
「騙人,是村子裡的人動手了吧?那些傢伙……竟然對伯爵家的凱姆少爺做出這種事……!我馬上去教訓那些蠢蛋!」
「等……不行不行!我沒事啦!」
凱姆慌張地阻止幾乎要衝出去的緹。
以前也曾發生同樣的事,讓緹生氣地跑進村子。
她把村子裡的小孩抓起來打屁股,還斥責小孩的雙親並要求他們賠罪……之後卻被凱姆的父親·哈斯貝格伯爵狠狠罵了一頓。
似乎是村長向哈斯貝格伯爵抗議,結果事情被講成是緹單方面地向村民大聲怒吼並施暴。
『那個村子願意收容沒出息的「詛咒之子」,不要引起無聊的騷動!』
哈斯貝格伯爵非但沒有為單方面受欺凌的凱姆以及為了凱姆而發怒的緹說話,甚至還袒護凌虐自己兒子的村民。
「緹已經被父親大人盯上了,雖然因為母親大人很喜歡緹所以沒有被追究……但要是又因為我而惹事,妳會被趕出伯爵家的。」
「但是……如果放置不理,他們會得寸進尺,又跑來欺負凱姆少爺!」
「……沒辦法,錯就錯在我生下來就是『詛咒之子』。而且要是我被趕出這個村子,真的就會沒地方可去,不是嗎?」
「嘎嗚……」
凱姆的臉色一沉,緹也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看起來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咬了下嘴唇,緩慢地搖搖頭。
「……我幫少爺包紮傷口,請過來這裡。」
「不,這不用……嗯。小心不要碰到我的血。」
凱姆原本想拒絕,以免緹碰到毒血……但感覺到緹眼神中不容分說的意志後,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她一起進入了屋內。
小屋中沒有任何家具,僅是在地面鋪上木板,風貌極為簡陋。
「我幫您清洗傷口,可能會有點痛,請忍耐一下。」
「嗚……」
緹將凱姆的頭抱向自己胸前,開始處理後腦勺的傷口。臉被埋進女僕裝包覆的豐滿乳房中,讓凱姆不禁臉紅了起來。
「凱姆少爺,請再忍耐一下下就好。」
「嗯,沒問題。雖然傷口有點痛,但還可以忍受。」
「再過一陣子就可以存到錢了,到時候像這種地方……」
「…………?」
凱姆聽不清楚緹的自言自語,他頭埋在在碩大的胸部,露出疑惑的表情。治療終於結束後,凱姆喘口氣並抬起頭。
「話說回來,緹今天是因為有什麼事而來找我嗎?」

為了掩飾臉被埋進胸部的羞恥感,凱姆提出疑問。
就算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緹也會一週來探望一次。所以根本不需要刻意提問,純粹是用來遮羞。
「嘎嗚……對喔,我差點忘了。」
不過緹卻邊收拾治療用的工具,像是想起什麼事般眨眨眼。看來似乎真的是有事前來拜訪。
「今天因為……老爺指示我將凱姆少爺帶回家裡……」
「父親大人……真難得,竟然有事找我。」
「……再過不久就是夫人的忌日,所以老爺希望少爺可以在那之前回家一趟……」
「……啊,原來是這樣啊。」
凱姆理解父親的意圖後,露出哀傷的表情。再過一週就是母親去世的日子,所以他希望自己在那之前先回家為母親祈禱吧。
至於為什麼不是當天,而是在那之前先回去……則是因為不想在心愛妻子的忌日看到不肖子『詛咒之子』的臉吧。
這是基於對兒子凱姆的微薄義理、對妻子的愛情,以及一個冷漠父親的個人方便所提出的自私要求。
「……好啊,那就回去那個家吧。」
「……由身為傳訊者的我來說可能有點奇怪,但那裡只住著輕視凱姆少爺的人,不需要勉強回去也……」
「沒關係,因為我也想好好憑弔對我有恩的母親大人。如果家裡不允許我回去,我也打算在家門前祈禱就好……這樣正好省了一番工夫。」
凱姆臉上浮現陰沉的笑容,決定要回去自己一年前還住著的家。
也是人稱『拳聖』的父親與雙胞胎妹妹的住家——哈斯貝格伯爵宅邸。
〇 〇 〇
哈斯貝格伯爵家的主人——凱文·哈斯貝格原本是討伐魔物與盜賊的知名冒險家。
歷經不少冒險而闖出名氣的凱文,在十三年前討伐了名為『毒之女王』的怪物後,被授予『伯爵』的地位與領地作為報酬。
區區一介冒險者直接升格為貴族,讓許多古老貴族世家對凱文相當不滿……但沒有人敢在檯面上與號稱王國最強的『拳聖』凱文敵對。
因為手底下有利用冒險者時期人脈所號召而來的臣子支持,凱文·哈斯貝格伯爵得以安穩地統治領地,並作為一個優秀的領主受到人民仰慕。
「……沒想到我竟然有回到這裡的一天,剛被趕出去時想都沒想過。」
凱姆抬頭看著時隔一年造訪的老家,身為領主兒子的他皺起了眉頭。
這間屋子是充滿與母親的回憶的地方……卻也同時有著多不勝數的痛苦回憶。可以的話,他實在不想再回來。
「……凱姆少爺,您還好嗎?」
「……嗯,我沒事。」
凱姆對擔心地探頭看著自己的緹展現無力的笑容,接著穿過了宅邸大門。
兩人直接往屋子前進,途中與園丁、擔任警衛的士兵錯身而過。他們直接移開目光,連招呼都不打,表現出像是看到髒東西的態度。
「真是沒禮貌的傢伙……!」
「……沒關係,我無所謂。」
凱姆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會以普通的態度對待凱姆的人只有母親與緹,但不會像村民那樣丟石頭就算是很好了。
接近屋子後……庭院裡可以看到兩個人正在活動身體。
那是這座宅邸的主人,凱文·哈斯貝格,以及凱姆的雙胞胎妹妹,阿涅特·哈斯貝格。
「好,今天一樣要教妳『鬥鬼神流』的戰鬥術!」
「是,父親大人!」
兩人皆身穿方便活動的衣服,看來正在進行格鬥術的訓練。
「首先來複習一下……鬥鬼神流是讓魔力纏繞於身體以進行打鬥的戰鬥技術。不使用劍或長矛,肉體本身即為武器。雖然利用魔力強化身體是所有武術的基本技巧之一……但鬥鬼神流的等級跟其他流派不一樣!」
紅髮的魁梧男人——凱文發出「喝!」一聲,充滿氣勢地吐氣後,全身立即受到魔力的靈氣包圍。
魔力如沸騰的蒸氣般由身體散出,接著逐漸縮小體積,可以看見它變得愈來愈小。並不是從肉體發出的魔力變少,而是魔力被壓縮導致密度變高。
「將纏繞在身上的魔力壓縮到極限,這樣就能讓魔力昇華至足以匹敵鋼鐵的硬度,臻至完美的『壓縮魔力』甚至不輸給龍鱗,更不用說……纏繞在拳頭上就能使攻擊力劇增!」
凱文用纏繞著壓縮魔力的拳頭揮向庭院裡的岩石,結果一拳就將人類大小的岩石擊碎,這就是擁有『拳聖』稱號之男人的拳擊。
「結果就像這樣。當然,不使用武器也有壞處,畢竟想練到身體能自然纏繞壓縮魔力,即便是有資質的人也要花上五年。但好處是不需要攜帶武器,隨時都可發動,而且沒有武器的重量就能輕鬆行動。比起穿上沉重的鎧甲,當然是不穿跑起來比較快吧?」
「原來如此……不愧是父親大人!總有一天,我也能達到父親大人的境界嗎?」
「嗯,妳可是我的女兒!再過十年妳也能成為一流的武術家!所以今天也要努力鍛鍊!」
「是!我會加油!」
父女倆正感情融洽地練習武術。凱姆則在有點距離的地方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兩人似乎還在鍛鍊,要先進屋子嗎?」
「不……沒關係,我站在這裡看就好。」
凱姆婉拒緹的好意,看向正在學習武術的雙胞胎妹妹。
(阿涅特……我唯一的妹妹,雙胞胎的另一半……)
每次看見阿涅特,凱姆總會感到一陣空虛。
雖然是同一天、出生自同一個母親的親生兄妹,凱姆與阿涅特的關係卻絕對說不上好,不如說極差……不,是阿涅特單方面討厭凱姆。
原因是母親——莎夏·哈斯貝格幾乎可說是過度保護地照顧著凱姆。莎夏十分擔心出生即為『詛咒之子』的兒子未來,因此生前幾乎從未離開凱姆身邊。阿涅特憎恨能夠獨占母親的愛的凱姆,這股情緒甚至在母親去世後變得更加強烈。
「慢慢來就好,讓魔力流到身體表面並持續壓縮。」
「是,父親大人!」
「…………」
於此同時,看著這對父女的凱姆眼神中亦浮現嫉妒的感情。
對於作為雙胞胎一起出生卻不用背負詛咒的阿涅特,能夠獨占父親的愛、像那樣學習武術的妹妹,讓凱姆感到羨慕不已。
(簡直像是在找我麻煩,明明不可能沒發現我在看……既然都要無視我的存在,那一開始就不要把我叫回來不就好了。)
「好!接下來要教妳基本技巧。首先是……【麒麟】!」
「是,父親大人!像這樣嗎!?」
父親一臉得意地示範招式,女兒則是擺動著身體模仿其動作。
即使凱姆感受到強烈的疏離感,目光卻沒有從兩人身上移開,持續觀察武術的練習。
彷彿一移開視線就等於輸了似地,他一直看到兩人結束鍛鍊。
結束訓練的父女為了清潔身體,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凱姆於這段時間前往憑弔母親。
「我回來了,母親。」
曾是母親寢室的房間設有祭壇,上面擺著作為遺像的肖像畫。
凱姆跪在擺滿花的祭壇前,對唯一一個愛著自己的家人送上哀悼與祈禱。
身為『詛咒之子』的凱姆不但受到父親冷漠對待,還被雙胞胎妹妹憎恨,而且就連大多數的傭人都採取一樣的態度。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有母親不斷鼓勵著凱姆。
『凱姆,不要討厭你自己。』
『你沒有任何錯,不要覺得自己出生在世界上是罪過。』
『你的父親並不是討厭你,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你。你沒有任何錯,遭受詛咒並不是你的責任。所以,試著喜歡自己吧。』
「試著喜歡自己……這實在是太難了,母親。」
不論凱姆對自己怎麼想,周圍的人還是將他視為『詛咒之子』。
母親去世後就馬上被趕出家門,過著在村子裡被丟石頭的生活。
在這種情況下……凱姆實在找不出能喜歡自己的方法。
(如果有愛著自己的家人,或許情況就會不一樣……但母親去世之後,我就變成孤單一人了。)
「嘎嗚!緹一直都在凱姆少爺身邊!」
「嗯……咦?妳會讀心術嗎?」
「緹對凱姆少爺的想法瞭若指掌!您也不想想,緹都侍奉您幾年了?」
「哈哈,這樣啊……說的也是。」
凱姆對著直覺敏銳的女僕露出苦笑,接著完成與母親睽違一年的相會,此時管家正好進入房間。表情嚴肅的管家,以平淡的語調傳達訊息。
「……餐點已經準備好了,請您前往飯廳。」
「不……事情已經辦好,我要回去了。」
「老爺跟大小姐在等您,請不要讓兩位等候太久。」
年老的管家單方面地說完話便離開了房間。即使凱姆也是哈斯貝格家的人……管家的態度卻不帶任何敬意。
「嘎嚕嚕嚕……真是沒禮貌。那個管家以為自己是誰啊!」
「沒關係啦,緹……雖然提不太起勁,但還是吃完晚餐再走好了。這麼急著走對母親也不太好意思。」
嘆了一口氣後,凱姆依照指示前往飯廳。帶著緹一起到達飯廳後,整理好儀容的父女已坐在座位上。
兩人沒有等凱姆就座便已開始用餐。長桌的角落已備好凱姆的餐點……但被放在距離父親與妹妹較遠的位置。
「……父親大人,好久不見。謝謝您讓我為母親憑弔。」
「不用講那些沒必要的問候……趕快坐下吃你的晚餐。」
「是……我開動了。」
對於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父親,凱姆表情痛苦地坐下開始用餐。
「這個牛排好好吃!果然剛運動完吃起來就是不一樣!」
「真是的,阿涅特。不要吃得那麼急,沒規矩。」
「是~對不起,父親大人!」
「…………」
相對於精神奕奕地用餐的阿涅特,凱姆則是露出沉重的表情。
雖然是相隔一年再度同桌用餐的兄妹,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兩人受到的待遇有如天壤之別。
「阿涅特,東西又不會跑掉,慢慢吃。」
「大小姐,您的嘴邊沾到東西了。」
「之後會為您送上點心,今天準備了大小姐最愛吃的洋梨塔。」
「嘿嘿嘿,真是開心,好期待點心!」
「…………」
笑著用餐的阿涅特身旁有父親,還有親切地微笑的傭人包圍著她。
阿涅特像是在炫耀般幸福地享用餐點。
(這到底是怎樣……就為了讓我看這種東西,所以把我叫回來嗎?)
凱姆用湯匙舀起湯送入口中,卻覺得沒有味道。是被故意調淡味道,還是因為情緒低落所以吃不出任何味道呢?
「凱姆少爺……」
「……嗯,我沒事。」
知道自己有站在身後的緹支持,凱姆機械式地將料理送進口中,早早結束這一餐。
「父親大人……那我先離開了。」
「等一下,凱姆。」
用完餐的凱姆打算盡早離開,卻被凱文叫住。
「……最近有人民陳情,聽說你向村子裡的小孩丟石頭?」
「……沒有,被丟石頭的是我。」
「閉嘴!他們親切地收留身為『詛咒之子』的你,你竟然還傷害無辜的孩子!我可不記得有把你教成這樣!」
「…………」
我也不記得你有教過我什麼東西……凱姆原本想這樣回嘴,但馬上知道沒有用,所以搖頭作罷。
他反而嘆了一口氣,彷彿看透一切似地小聲回答。
「……既然父親大人這麼說那就是這樣了。您永遠都是對的。」
「你說那什麼話!這是面對父親的態度嗎!」
「唔……!」
情緒激昂的凱文走向凱姆,毫不客氣地向他揮拳。
凱姆在瞬時將臉轉向一旁,閃過父親的拳擊。
「你這傢伙……!」
「呃啊!」
凱文一瞬間露出吃驚的表情,但馬上一腳踢向凱姆的身體。這次凱姆沒能躲過,整個人被彈飛到飯廳門扉附近。
「凱姆少爺!」
緹慌張地跑向前,抱起凱姆的身體。
對於忍著疼痛試圖起身的凱姆,凱文以憤恨的口氣咆哮。
「為什麼會生出像你這種『詛咒之子』。要是沒有你,莎夏就能活得更久一點……可惡!」
「父親大人!」
「老爺……」
凱文說到一半就停止,接著無力地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看到凱文疲勞過度的樣子,阿涅特與傭人紛紛跑向他。
「唔……!」
不論是傭人還是雙胞胎妹妹都將凱姆當作加害者般瞪著他。
明明被踢的就是凱姆……這情況實在太不講理了。
「凱姆少爺,請您振作一點!」
「……嗯,我沒事,沒有那麼痛。」
凱姆在緹的攙扶下站起,以緩慢的動作逃離飯廳。
「凱姆少爺,您還好嗎?真是過分,為什麼凱姆少爺非得要受這種苦!?」
「……沒關係,趕快回家吧。」
凱姆對著因為擔心而陪在自己身旁的緹露出笑容,接著確認起自己的身體。
雖然看起來像是被用全力踢到一旁……但意外地身體沒有大礙。或許是因為凱文有巧妙地調整力道以避免凱姆受傷吧。
(應該說真不愧是『拳聖』嗎?雖然我覺得只是浪費才能。)
「……請您等一下,凱姆少爺。」
凱姆即將踏出宅邸時……被從後方走過來的管家叫住。
「緹有其他工作要做,請您一個人回去。十分抱歉,無法護送您到家。」
「嘎嗚!你要讓這種狀態的凱姆少爺一個人回家嗎!?」
對於像是在找麻煩的管家,緹幾乎像是要咬上去般提出抗議。
「我可是凱姆少爺的女僕!陪他一起回去有什麼不對!?」
「不要搞錯了,妳是伯爵家雇用的女僕。妳忘了被夫人收留的恩情嗎?」
「夫人已將凱姆少爺託付給我!為什麼要對凱姆少爺這麼冷淡!?凱姆少爺是伯爵家的兒子吧!?」
「嘖……獸人就是這樣才討人厭,真是煩人。」
管家對緹大聲咂嘴。獸人在這個國家備受歧視,大多受到極差的待遇,因此緹能被伯爵家雇用是相當幸運的事。
(我不能再繼續給緹添麻煩了。)
「我沒問題的。緹,妳回去工作吧。」
「凱姆少爺……!?」
「我會一個人回去……這樣就沒有怨言了吧?」
「……是,當然。請便。」
管家用輕視的態度冷笑回答,接著便迅速走回屋內。
「事情就是這樣。緹,妳先回去工作吧。」
「不行,太魯莽、太亂來了!您怎麼能在負傷的狀態下一個人回去……!」
「我沒事。雖然看起來像是被用力踹了一腳,但其實沒有那麼痛,我能夠走回家。」
「但是……!」
「緹。」
為了說服對方,凱姆再次對著露出泫然欲泣表情的年長女僕開口說道:
「我一個人沒事的,母親深愛的這間屋子就拜託妳了。」
「嘎嗚嗚,凱姆少爺……!」
緹難過地咬著嘴唇……但最後還是乖乖聽話,眼眶盈滿淚水地目送他離開。
「簡直像是忠犬呢……不過妳是老虎,不是狗吧。」
凱姆邊苦笑邊踏上回家的路。此時太陽已落下,夜空中升起了明月,照亮了夜晚的道路。
凱姆緩慢地……但確實地踩著腳步,回到森林裡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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