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赤铜千金
三章 赤铜千金
1
害怕。
少女感到了恐惧。
那是无法理解的,但却应该理解的,这让少女没来由地颤抖。
害怕、恐惧、颤抖之后----少女最后理解了。她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姑娘。理解自己是个卑微、毫无价值、平凡的人。
这让她骄傲。
这骄傲直到今天,也还存在于她的胸中。
※ ※ ※
在早晨醒来的莱尔,发现自己昨晚上床前脱掉的鞋子正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它鞋底朝上,里面滚出大量的钉子和螺丝。
“......没中招还真是抱歉,黑兹尔。”
对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莱尔叹口气道歉道。
在离开宿舍前,他从冷藏库里借了些食材,然后用布包了起来。在去研究室的路上,他思考着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嗯~有点棘手......”
尽管看见她哭泣的脸是无可避免的,但由他从玛丽娅那里得到的经验来看,女性在这方面是不讲道理的。
最好的方法是诚心道歉吧......
“......明明哭了还坚持说‘没有哭’嗯。”
她这么固执肯定是有什么严肃的理由,露娜莉亚才会否定自己的眼泪。
她似乎怎样都认为“自己什么价值都没有”的样子。
“......我讨厌这种说法。”
莱尔的老师艾尔路亚·阿索斯曾说,魔术是“干等着消失的技术”。令人讽刺的是。当莱尔老师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时,他感到的却是些许的悲伤。
而且就算艾尔路亚启蒙了自己的科学,莱尔对魔术的研究也未停止。不存在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存在必然消失的东西。莱尔这么想。
若要举出他帮助露娜莉亚的理由----那也许是她站在了莱尔愿望的反面。
“......她说的‘不哭泣’肯定没办法认可啊。”
他下了新的决定后,向研究室所在的综合楼跋涉。攀上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昏暗的走廊,莱尔在研究室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笃笃----砰砰乓乓!
".................."
就像是被敲门声吓了一跳,然后抱着的书掉下来的声音----他所听到的。
“......打扰了。”
谨慎地打开自己研究室的门,似乎是刚形成的烟尘在空中飞舞。
更糟糕的是,被半埋在书山里的少女的裙子被掀起,内裤正对着莱尔露了出来。
"....................."
一阵尴尬的沉默。
细细的两腿奋力挣扎,把埋在书山里的上半身拉了出来。
“............早上好露娜莉亚。”
“祝您早安,莱尔大人。”
露娜莉亚昨晚哭泣的脸已不见痕迹,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
"......"
"................"
莱尔正闭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时,露娜莉亚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尴尬的气氛在继续。
“...........下流。”
随着漏出的这一句话,莱尔才反应过来。
露娜莉亚转过身,开始捡起落在地上的书本。
“..........我说,露娜莉亚?”
“是的。怎么了莱尔大人?”
露娜莉亚头也不回,用平板的语气回答道。
“......在做什么呢?”
“整理。”
露娜莉亚抱着书本,把它们放到书架上。
“是我把它们弄乱的。而且,我不是莱尔大人的秘书吗?所以保持这个房间的整洁是我的工作。”
摇晃着青白的银发,露娜莉亚把书排列整齐。
不过她的动作有些微妙地笨拙,当她想把倒塌的书再堆起来的时候----
----兵乓----
"................"
----兵兵乓乓----
"............... !"
----兵兵乓乓,噼里啪啦。
“要帮手吗?”
“不。一个人能行的。”
露娜莉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说。
“......在我整理好之前请去散个步什么的吧。还是说,莱尔大人对女性的眼泪还不满足,还对观赏工作时流的汗更有兴趣呢?
虽然她的话里明显没带有什么礼貌,但她已经脸红到耳根了。
莱尔拼命挤出一个笑容,在就快忍耐到极限前逃到了走廊外。
“噗哈哈.....真是意外,原来是笨手笨脚类型的啊。”
令人意外的是,还真不知道她本性是那种不服输的别扭的人。再者,想必她为了隐藏感情而做出那副面无表情样子也很不擅长吧。(注:天の邪鬼,日本传说中的恶神之名,形容爱故意和别人唱反调,违逆他人言行想法,性格别扭的人。)
莱尔以带着微笑的感觉,把早餐包裹放在门前,然后离开了研究室。
学院的庭院静悄悄。毕竟还是假期啊。住校生要不是跑到外面去玩了一晚,就是还在贪图回笼觉呢。
想着某个特定的目的地走着,来到了处于静谧之中的活泼一角。这是一幢古典风格的歌舞大厅,许多学生正进进出出。
“这么说来,明天就是学生会主办的舞会了啊。”
维根海姆学院主办了许多园游会和舞会,参加的多为贵族子弟和富裕的高等市民。
春炎祭最后一天开幕的舞会是受欢迎的传统项目。在短假前,能看到许多男生向女生告白的场景,就是为了寻找舞伴。
在忙碌准备的学生里发现了张熟面孔,莱尔挥挥手走了过去。
“早上好,黑兹...尔......”
“......早、上、好、莱尔·韦德斯坦。”
带着如同骷髅般深陷的眼窝转过目光,黑兹尔阴沉地回道。
“......你真的是黑兹尔?”
“你他妈还能看出什么来啊!”
黑兹尔把手上的木工工具扔了过来叫道。
“你小子......不可饶恕......”
莱尔像是想寻求援助一般,把脸转向注意着这场骚动的学生。但是,他们或多或少都用与黑兹尔类似的险恶目光回了过来。
“......莱尔啊。”
“什、什么?”
“在这里准备的这些家伙你知道都是谁吗?”
“帮助学生会的好心人......大概不是吧......”
“啊啊。在这里的都是些找不到女伴,不得不一个劲工作的悲惨混账们啊!”
在休假前告白却被击沉的男生们,他们充血的眼里噼噼啪啪地闪着光芒。
面对被这股气势压倒的莱尔,黑兹尔用异常温柔的声音说道:
“喂,莱尔?你不觉得这世上有两种男人吗?”
“......是么。不能说只有两种类型吧......?”
“不,实际主要只有两种。不受女人欢迎的男人和......受女人欢迎的男人。”
踏!
黑兹尔和其他人一起踏出响亮的一步。
“......乃明显于我等不同,莱尔·韦德斯坦阁下还在为舞会搭档选谁而发愁!”
“不,我都要忘了有舞会这件事----”
“不要转移话题!你是在说没什么好慌的吗!”
“喂,这不是什么好值得羡慕的事情吧!”
“作为那个男生所憧憬的‘炎之蔷薇’玛丽娅·海赖小姐的青梅竹马待在她身边!”
“雇佣了可爱的秘书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露娜莉亚的事情不知为什么传得飞快。真想把这回流言的传播速度数学公式化啊----要是他能平安无事地生存下来的话。
莱尔慢慢地与这帮渴望女人和鲜血的男子拉开距离。
“把那个男人送上异端审问!”
黑兹尔背后的男生大声叫道。
“被告,莱尔·韦德斯坦的罪名是什么!?”
“大罪之一,淫荡罪比较合适!”“淫荡罪!淫荡罪!”
“有罪与否!?”
“有罪!有罪!!”
“那要给予何种惩罚!”
“偷盗要砍手!”“说谎要拔舌!”“淫荡的话----切了他!”
“通过!”
陪审团达成了共识后,黑兹尔向莱尔转过来。
“等、等一等!这是诬告!是误会!给我辩护的机会----”
“没有辩护获减刑的机会。这个男人的异端审判只有行刑。”
“赞成!赞成!”
“什么时代的法庭啊!”
“安心吧。不会真的切下来。只不过是举例而已。”
“是、是那样吗......”
“不过,我们会把它的大小和长度的细节信息往整个学院散播。”
“这是比砍头示众还要卑鄙无耻的极刑吧!”
黑兹尔等人拿出卷尺、三角板,甚至天秤。感到他们是玩真的,莱尔背上流下了冷汗。
他与男生们对峙着----在寻找一瞬间的机会。
“-----看起来很有趣的场面嘛。”
这道柔和但强有力的声音,让听到的人都停止了行动。
“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啊。值得敬佩值得敬佩。”
听到第二声,全部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挺拔高挑,身体被高级衣服所包裹的年轻人,颔首接受着所有的视线。
这可以说是魅力吧。他所散发的气质与剑类似。那是具备了剑的锐利以及吸引人类目光的妖艳魅力。
“----是吧,莱尔·韦德斯坦君?”
威廉·泽斯特将笑容转向莱尔。
然后,向拿着测量工具的男生们致以微笑。
“稍微借他用一会如何?有点事要和他说。”
“请、请吧......”
就像是毒气被逼出来似的,黑兹尔等人点着头。
威廉一登场,场上的气氛就全变了。
威廉再度将那强有力的视线转向莱尔,像是让他安心下来似的眯起了眼。
“那就这样定了吧。你可以吗?”
“......是的。”
莱尔警惕地点点头,跟在威廉后面走去。
2
莱尔被威廉领着,来到了一个建在莲花池旁无人问津的眺望台。
在早已备好的桌子上相对坐下后,威廉迅速低下了头。
“----昨天实在是失礼了。格里姆他们的失控是我的责任。真的十分抱歉。”
“啊,没事......”
面对他显露的威严与率直的坦诚,让莱尔有些泄气。
威廉抬起头,脸上像是放心了一般挂着笑容。
“没受伤真是太好了。昨天还有之前的事都是,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是国家的损失。
“哪有。过誉了吧。”
“真谦虚。身为科学家与魔术师的《最后魔女的弟子》啊。”
"!"
听到这话的莱尔身子立刻僵硬了。
或许只有一瞬间。莱尔正了正眼镜的位置,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呢----”
“啊啊,不必警惕。我并不认为魔术师什么的值得惊讶。我们泽斯特侯爵家是守护东边的边境骑士团负责者。在这个立场上,对庇护一些技术者这样的机会还是很多的。出色的战士、杰出的建筑师还有----优秀的魔术师啊。黑暗时代以来,我们隐匿了许多魔术师,甚至还与幻想种交换了密约。”
“......原来如此。”
就算魔术师与幻想种因厌倦尘世而隐居,但理所当然也存在与他们有联系的人。有接受他们之中实力者庇护的自然也有。
“......那么,泽斯特卿。”
“叫威廉就好,如你不介意叫‘威尔’这个昵称也没问题。”
威廉笑着更正他。
奇妙的友好感。
抱着他为什么对自己用这种态度的疑问,莱尔继续了话题。
“......泽斯特卿。我知道你对魔术师有所认知了。不过,在现在的社会里,‘魔术师’被认为是一种应避忌的迷信产物也是事实。于是,你要拿我怎么办?”
“我说了叫我威尔就行。”
威廉皱了皱眉头。完全一副被伤害似的表情。
“----要拿你怎么办,嗯。就直说’让我们开始做朋友‘这样怎么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过时的异端审判,或是让你的公众形象恶化这类事喔。”
“这让人能相信吗?昨天那些人,不是把我看作是碍眼的小飞虫厌恶吗?”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蠢蛋。”
拥有爵位的纯粹贵族,笑嘻嘻地嘲讽着那些贵族子弟。
“你知道贵族所最最必要的资质是什么吗?权力?财产?还是血脉?都不对。被称之为贵族的人,所拥有的应该是----能够判断价值的双眼。”
这么说着的威廉,两眼注视着莱尔。
“----贵族是管理者。随着时代的迁移,一个贵族要想依然是贵族,那他们就不得不继续作为一个正确的管理者。你有着‘价值’。如果格里姆他们没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很遗憾,只能说他们无能了。”
“......那你觉得这是正确的意见吗?你会被《最后魔女的弟子》这种外号所迷惑双眼吗?”
“还是这么谦逊。那在三年前,你所提倡的‘蒸汽演算概论’该怎么说明呢?”
“那是----”
这回莱尔失却了言语。
威廉一副切中要害的样子加深了笑容。
“如我所料吗。操作蒸汽机关的自动机械----那篇论文实在有冲击性。虽然对外以艾尔路亚·阿索斯的名字公布,但那实际上是你的想法吧?”
“......为什么知道?”
“从不关心公众效应的最后的魔女,却积极发表了那个概念。为什么会那样呢?能想到解释是----为了保护当时年幼的你的才能吧。”
"..........."
莱尔无言以对。事实确如威廉所说。
“年仅十三岁时就能构建出那个理论,除了称之为天才还能怎么说呢?在这个事实上,我换种说法吧----莱尔。和我一起来吧。”
威廉向莱尔伸出了手。
“我想得到你。你的才能隐藏着巨大的可能性。那个价值,我将给予最高的尊重。你想要做成的事情,我可不可以借你一臂之力?”
他的话,是这位继承侯爵的年轻人所许诺的,充满着吸引人的强大力量。它能使男人低下头颅,女人为之着迷。
这是管理者的----支配之声。
就连莱尔也有种想要效忠这个男人的感觉。
“.......虽然我感到光荣,但恕我拒绝。”
莱尔这么说着,摇了摇头。
威廉一脸意外地小声呻吟道:
“呃......为什么呢?”
“因为我并没有那种价值。至少我自己是这么想的。”
“人类对于自身的价值,要判断夸大过小是难以确定的。你自己没办法判断自己。”
“是那样吗?”
“啊啊。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威廉优雅地耸了耸肩说道。
“我也无法把握他人眼中的‘自我价值’。这也是我的原动力之一。为了弄清我的价值,我会不断地去挑战。”
“自我价值......”
“你也一样。不同的是,我过高评价了自己,而你满足于过低的自我评价----不,你试图这么做。难道不是吗?”
“并不是那----”
“说谎啊。”
威廉像对着顽皮的孩子一样脸上浮现了笑容。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是想尝试你的力量的吧?”
“并不是那----”
“你对自己力量有所畏惧的原因是,你觉得对玛丽娅小姐来说,必要的只不过你的才能而已----我猜得没错吧?”
"..........."
“哼哼。正在想着的事情被人指出就会哑口无言。真是可爱的习惯呢。”
“请别这开这么正经的玩笑。”
“并没开玩笑嘛。亲近的少女的好意,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才能’,这样吗.....实在是可爱的烦恼。看起来能很快解决呢。”
".........."
“对,只要展示出你的才能就行。才能就是你的力量。只要发挥出来,赢得她的欢心,那还会有什么烦恼?我的到来你不觉得是条近道吗?确立你的力量,如此你和她关系也会更好。是吧?”
"..............."
莱尔似乎要握住那伸出来的手一样凝视着。然后不自觉地抬起了手。
威廉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你是不是太不像话了,威廉·泽斯特卿?”
一道凛然的声音响起,同时旁边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莱尔的手腕。
赤铜色的头发跃进了莱尔的视线里。
“......玛丽娅。”
带着一点点的内疚感,莱尔呼唤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名字。
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赶往学院的玛丽娅,在研究室和宿舍里都没有发现莱尔,于是咂起了舌。
在学院里探索时,她看到了一群为舞会做准备的人。
“日安。打扰各位工作了,请问有没有看见莱尔·韦德斯坦呢。”
虽然在小时候玛丽娅对礼仪举止十分马虎,但这些年来她对扮演子爵千金的完美与优雅形象也颇有心得。她明白这样可以带来不少方便。
因此,玛丽娅·海赖成为了学院里男女生所憧憬的对象。实际上蔑称买官贵族的只是少数贵族而已。
被她问到的男生刷地挺直了背,流利地回答了玛丽娅的问题。
“谢谢。工作辛苦了。请继续努力哦。”
在微笑和鼓励的话语下,男生们心神荡漾地失神发笑。
而玛丽娅早已离场,一离开众人视线,她便发足狂奔。
或许是她的祈祷传到了天上,玛丽娅很快就找到了莱尔。
可是,正和莱尔说话的,却是那个威廉·泽斯特。
刚找到他,就正好赶上那莱尔惊讶的脸。
虽然想说的话有很多,但首先做的是瞪向眼前的男子。
“......好可怕。被这样的表情盯着,让人心脏都会停止哦,玛丽娅小姐。”
“被小姑娘瞪一眼就停止的话,这一代的泽斯特卿的心脏也真够纤细了吧。”
“小姑娘是吗。即便守护幼崽的母狮的目光也会有所放松,你的表现是不是有点保护过头了呢?”
“啊哈?说出那种事,看起来你对自己想对什么东西出手非常有自知之明嘛?”
玛丽娅翡翠色的眼睛变得锐利,就像挥剑劈斩一般掷出言语。
“----奉劝你马上回家去,威廉·泽斯特侯爵。你的脸还想尝尝巴掌吗?”
“天啊真是的......看来我不受欢迎啊。”
威廉吐出了悲伤的叹息。这样的举止对可横扫女性的贵公子来说十分洗练,但玛丽娅严厉的目光也没有一瞬间的放松。
玛丽娅在当初对传闻中的威廉·泽斯特抱有一种类似敬佩的想法。
年轻侯爵----继承了贵族崇高地位的威廉,不过是出自小妾肚里的次男而已。他付出了无法想象的努力,适应了重压给他的全部考验和苦难。
他不同于那些动动嘴皮子就得到爵位的蠢货。他具备着过人的自制力和上进心,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玛丽娅曾这么想。
不过,在见面后的只言片语,让他的印象反转了,然后不自觉地就挥出了手。
她不知道有什么明确的理由。或者说这只是“女人的直觉”。
她不喜欢这个男人。理解不了这样的人----不,是怎么都无法理解吧。
而那个念头,直到现在这一瞬间也没有改变。
“......看来,现在退场确实比较好呢”
威廉摇摇头站起来。
“啊啊----差点忘记了。玛丽娅小姐,昨天你捕获的格里姆·斯查顿等五人,可以交给我吗?”
“......恕我无法听从。那些人向莱尔开枪时,就已经是罪犯了。必须要将这些人引渡给相关的司法机关才行。”
“当然,并不会是简单交出来。我会让他们闭嘴的。你也想省去想被指用什么荒唐的胡言乱语来恐吓他们这种麻烦事吧。”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说不准就是在背后煽动那些人的男人说的话吗?”
“至少,我对莱尔君有很高的评价。我希望你相信这一点。”
“...........很好。”
保持着僵硬的表情,玛丽娅点头道。
对这个男人所定的“价值”观来说似乎不像会背叛。在这一点上应该可以相信他。
“今晚我派使者找你。就这样了吧。玛丽娅·海赖小姐。莱尔·韦德斯坦君。”
脸上还留着自信笑容的年轻的侯爵离去了。
在他的身影从视野里完全消失后,玛丽娅才松了一口气。
“......对于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指的就是这种人吧。”
“玛丽娅......”
听到他的呼唤,玛丽娅瞪向莱尔的脸。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
“你想加入那种家伙那边吗?”
并不在意莱尔有些缩手缩脚的原因,玛丽娅吊起眼说道。
“你要把有十年孽缘的我丢到一边,和那种人?”
“玛、玛丽娅,冷静点......”
“冷静?我实在太冷静了!”
与她的话相反,那简直是要叫出来了。
玛丽娅感觉受到了侮辱。
自己对莱尔来说。只是那种程度吗?
“......我啊,再也不是那个会迷路的女孩子了吧?拜托你,有什么先和我谈谈。至少让我听听你的烦恼吧......”
不知不觉地将语气软化下来,玛丽娅低下了头。会在莱尔面前示弱,对她来说实在是很少有的事。
对玛丽娅来说,莱尔·韦德斯坦是她非常重要的人。他是作为自己家族恩人影子的少年,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最重要的是---无可替代的,她的“魂之恩人”。
所以当发现莱尔不再信赖她,让她无比烦恼。
“玛、玛丽娅......!”
面对出现从未见过的低落情绪的玛丽娅,莱尔慌了神。
“抱、抱歉!没和你说是因为我自己不高兴,不想让玛丽娅看到我糟糕的样子,我并没有无视玛丽娅!抱歉!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抱歉玛丽娅!”
----嗯唉?
看着拼命道歉的青梅竹马,玛丽娅心里很惊讶。
一般来说,对自己的诱惑莱尔以往总是想方设法摆脱。这么积极地对自己报以关心,也实在是少见。
(那么现在......?)
在失落的玛丽娅心里,期待渐渐膨胀。
现在还可以趁机抓着他的手不放开。玛丽娅像是喜欢撒娇的孩子一样,用身体蹭上了莱尔的手。
“......真的那么想吗?”
“嗯、嗯......”
感觉到压上来的胸部的柔软,莱尔脸红地点着头。
玛丽娅自己感觉脸就像着火一样把身子贴了上去。要是他也没感觉害羞的话那她还真是要绝望了。
“......那么,明天的舞会,能做我的舞伴吗?
“好、好的.....什么?”
莱尔眨了眨眼。恢复了冷静的他用疑惑的眼睛盯着玛丽娅。
“......装哭的吗?”
“啊哈?你在说啥米捏?”
就像是在决胜一般,玛丽娅更加用力地用胸部蹭着他。感觉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怕是要弹出来的她,带着这就是充满女人魅力的演出的表情,向他送去眼波。
“你说了‘好的’了吧?有言在先了,可要遵守哦。”
“......我知道了。就这么约好了,玛丽娅。”
莱尔像是放弃了一样点点头。
玛丽娅心中大叫快哉,下意识地抱住了莱尔的脖子。
“谢谢你莱尔!”
“喂喂!玛丽娅----!”
突然的拥抱,让莱尔身体失去了平衡。
莱尔以支撑玛丽娅的势头,摔了个四脚朝天。
“唉哟喂!”
“莱尔!?”
莱尔发出像被压扁的青蛙一般的呻吟,理所当然地晕了过去。
这是露娜莉亚·内布拉布鲁特初次的扫除经验。她作为雾之血族(Nebulabrut)百年来的唯一新生儿,被同胞们众星拱月般抚养长大。
所以一开始很不习惯是当然的。这就是露娜莉亚为什么要为没有进展找借口的原因。回想起来,这种事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说起惊讶,那些年龄多了一点的人类----他们都有“教授”这种职业头衔----来拜访莱尔时的反应才是。
“请问你是何人?”
听到是刚雇佣的秘书这种回答,他们在吃了一惊后都暗自嘀咕“是吗,他总算意识到了吗......不过还真是请了位可爱的小姐呢。为啥我的秘书是个老八婆啊”诸如此类的话,他们把一些文件交给露娜莉亚后就走了。
文件上写着各种符号与数字。这些文件似乎都是要递给莱尔的,因为那个少年有着与妖精语和精灵文字匹敌的暗号解读能力。
一天过后,研究室从原来混乱的状态复原,房间的主人也回来了。
“----沙发借用一下。”
先出现的是早前离开的玛丽娅·海赖,她指着不知为什么而晕过去的莱尔示意道。
“......发生了什么吗?”
“是、是吧......”
面对露娜莉亚的疑问,玛丽娅吹着口哨走出了房间。
那口哨是什么习惯之类的吗?人类的习惯还真是无法理解。
玛丽娅旋即返回,手上拿着一个盛有水的洗面盆。她让躺在沙发上的莱尔靠在枕头上,用沾湿的手帕敷在他的后脑勺上。
虽然玛丽娅脸色比较难看,但照顾莱尔的动作充满了慈爱。拉过一张椅子靠近沙发,微笑着望着就那样睡着的莱尔。时不时她还用手整理一下他的额发。
“......玛丽娅大人。”
“玛丽娅。”
玛丽娅摇着手指订正到。
“大人之类的称呼,是在正式场合才用的。”
“......玛丽娅认识莱尔大人很长时间了吗?”
“我看......应该是认识了九年七个月十八天吧。”
玛丽娅确切地说到。
想起她与莱尔那冲击性的相遇,那一天的事还历历在目。
“......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乡下的别墅里。”
虽然无法读取露娜莉亚内心的想法,玛丽娅一副怀念的样子,咯咯笑着讲了起来。
“我妈妈因身体病弱需要疗养,于是我们一起来到了乡下。那里住着海赖家的恩人----艾尔路亚·阿索斯老师。”
“艾尔路亚·阿索斯......”
“就是莱尔的师傅,也是他养母的那个人。邀请我们来到别墅的艾尔路亚老师带来的,就是当时她所收养的莱尔。他非常瘦弱,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不过是‘瘦弱的孩子’罢了。”
到现在也变化也不大,玛丽娅低头望着莱尔的睡脸说。
“于是,我把他当做自己死党拖着他到处跑。还说了‘我来锻炼你!’这种话。现在想想.....他没表现出厌恶还真是让人吃惊呢。”
苦笑着的玛丽娅的侧脸,是无可置疑的“恋爱中少女”的表情。
“从那时起----你就,已经,喜欢他了,是吗?”
说到一半就开始结巴了。
对儿女情长这类事完全没有经验的露娜莉亚,这是她第一次的“恋爱话题”。
玛丽娅面对露娜莉亚的提问,皱了皱眉。
“想知道吗?”
“不想......不,我想知道。莱尔大人毕竟是我的雇主。”
“嗯......好吧,对他描述最接近的是‘软弱小弟’吧。那时候的我是说出‘你要成为比我更强的男人’这种话的梦想家女孩子呢。”
“那......为什么?”
“这是个秘密。”
用凛然的声音结束了话题,玛丽娅毅然地站了起来。
“----过了仅仅一天,你的表情就有了很多变化。直到昨天,你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呢。”
被如是告知的露娜莉亚也惊讶于自己的变化。
“莱尔对你说了什么吗?不----他什么也没和你说吧?”
玛丽娅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会回来的。得为明天晚上的事情做些准备。后面的事就拜托了。”
玛丽娅挥挥手,正要离开房间。
露娜莉亚不自觉地问道:
“----请问?”
“什么?”
“......这样好吗?让他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不会不愉快吗......?”
为什么会问这样的事呢,露娜莉亚自己也不知道。
“哎哎,不愉快啊。就像把胸楸出来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露娜莉亚感到心里一寒。之前以为那是厌恶感,但那种冰冷的感觉消退以后----感到的是失落。
难道,自己还认为自己会不想失去什么东西吗?
再没什么可失去的自己,想要消失的自己,会有不想失去的东西吗?
但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也许会不愉快,但我不介意。我会用我自己的魅力赢得莱尔。翘翘板的那一头增加一两个人,也无法动摇我。”
玛丽娅的话,让低着头的露娜莉亚不知不觉地抬起了头。
赤铜色头发的少女突然放松了表情,缓缓地耸了耸肩。
“----莱尔也不会允许的。他会是就算伤害自身,却称那是满足自己的伪善的,这么一个骄傲的好人。”
如此骄傲又心软的人。
虽然想起了那个少年的话,但她表面上表现得很沉着。
“所以说啊,你喜欢怎么做都行。我也会按我喜欢的去做。”
说完这话,玛丽娅这回一摆赤铜色的头发翩然而去。
露娜莉亚呆呆地看着玛丽娅离去的门。
她真是个光彩夺目的少女。
露娜莉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抱着羞愧的念头的理由与价值,对她而言什么意义都没有。
为什么那个少女看起来如此光彩照人呢?
是她所自豪地说出的“秘密”的原因吗?
“............如果我知道了那个‘秘密’,我也能理解你吗......”
露娜莉亚低头看着莱尔低语道。
看着那张随意地扰乱别人的心,昏迷中的莱尔的脸,她感到有些气息不顺。
“.........真是个讨厌的人。”
※ ※ ※
格里姆·斯查顿等贵族子弟五人在深夜被解放了。在泽斯特侯爵派来的车夫驾起马车时他们都为重获自由而发出了安心的叹息。
不过,在感觉到马车正往郊外行驶,少年中的一人向车夫问道:
“喂,现在要去哪?”
"............."
车夫没有回答。就算被如此不敬地呵斥,他依然像人偶一般沉默。
马车停下来时,已经到了王都郊外的田野中央。此时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无法测定出确切的场所。
板着脸的车夫提灯引路,他们最终到达了一处“洞穴”的入口 ,那像是从地面上突兀地开出的一道口子。在覆盖着草的田野中央,这里以人工方式铺设着混凝土。
车夫往向着洞底延伸的阶梯拾级而行。少年们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往下走了多远呢?
最后来到了一片广阔的空间。车夫的孤灯所形成的光源,不足以驱散这浓稠的黑暗。
不过,已经足以照亮站在那里的人的面庞。
“威廉大人......!”
年轻的侯爵把剑当手杖一样拄在地上等待着他们。
少年们纷纷跑上前,向着威廉低头致意。
“请、请原谅我们威廉大人......如此丑态......”
“不过,有好消息啊!那个莱尔·韦德斯坦是个使用古怪魔术的家伙!”
“那家伙还养了一头少女模样的恶魔!必须马上进行异端审判!”
威廉听着他们的解释。不,只是看起来像听着。
不久他们就说完了,威廉没有对任何人说了声:
“...................吁。”
只不过是微微一声叹息。
“在现在这个时代还说出什么异端审判的话来。你们忘记伊瑟斯坦王国的历史了吗?那些贵族的末裔所留下来的话:对抗教会的专横......难道只是笑话吗?”
----这些少年里有谁察觉到这个变化了吗?
如今,威廉·泽斯特决心做出判断。
“......我承认。我是如此愚蠢。”
“威廉大人......?”
“而且......我和他们有约在前,必须保持沉默。”
这么说着,威廉不带任何气势地拔出了剑。那就像代表着劳赏的剑,就像是耸耸肩一般的自然,少年们深吸了一口气。
一闪、两闪----总共四下。
就像是事先约好的时间一样,四个少年一齐倒下。
提着灯的车夫,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一动不动。
“嘿、嘿嘿!”
留下来的,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格里姆。他浑身无力,难看地趴在地上。
“嘿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不过是挥剑的顺序你是最后一个而已。”
格里姆已经语不成声,而威廉用一副沉着的口吻说道。
“我得向你们表达谢意。通过你们,我把握住了贵族们的权力与资产的大致概况。从现在起我就可以自由地放开手脚去做了。”
格里姆脸色苍白。
控制住有影响力的贵族。威廉是这么说的。
“你、你骗了我们吗......”
“完全没有。如果你们有能力的话,我们的关系是会更友好的。不过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会比你们用得更好。你要恨的是自己的极限,格里姆·斯查顿。”
在那个意义上,没有更上一层的贵族精神产物了。
自己是有用或是没用----从前的贵族对自己的领民进行的毫无仁慈的单方面筛选,正体现在这个男人的手下。
在眼前的是被甄别为无用的格里姆,于是锋利的剑向他刺去。
那是虽然状似优美,但带着灾祸感觉的长剑。剑刃上染着微红,就如同随时都可以滴下血来。它的做工固然精巧,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剑柄上那颗射出妖异光芒的宝石。那是黄昏色的宝石----在现在更多作为燃料,自古以来被称为魔力之源的神秘魔石----琥珀。凝神一看的话,它正射出璀璨的光芒。
“等、等一下!请等一等!任何事----我可以做任何事!”
“...................吁。”
随着细微的一声叹息,凶刃破空划过。
3
春炎祭的最后一天,也就是预定在学院假期的最后一天,由学生会主持的“假面舞会”马不停蹄地开始了。
天色渐暗后,各种打扮得稀奇古怪的人,开始从维根海姆学院四面八方出现。
其中有身着来自远东的和服的少女,以及穿戴铠甲的男生等。既有带着骷髅面具以模仿死神的人,也有戴着传统白色面具,打扮成小丑模样的人。
望着逐渐聚集在学院舞厅,身着各式奇装异服的学生,莱尔的脑袋很快就开始发晕。
莱尔本人则穿着普通的礼服,脸上戴着遮住了上半边脸的猫头鹰面具。当然混在还有就那么穿着狮子和老虎的毛皮的人群中,这样戴个面具算口味轻了。
他正在大厅一角闲逛的时候,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在看到那个心平气和拍他的人后----莱尔“咕”地呻吟了一声。
“你是莱尔吗?是我啊是我。”
那是一具脑袋被箭矢射穿,眼珠都掉出来的丑陋尸体----装扮成尸体的某人正用随意的口气叫着莱尔的名字。
“......你难道是黑兹尔吗?”
“正解。”
带着完全不像是尸体的精神劲头,黑兹尔像是夸耀着自己的装扮一样挺着胸。
“这身怎么样?”
“......看起来不错。”
“就是说吧?我打工的剧团给我装饰了些小道具。就和专业的一样。被吓到了?”
“嗯。的确是。”
“就这身武装,能让我比那群混蛋更耀眼。女士们会为我发狂的吧。”
虽然他本人一副非常满意的样子,不过莱尔只是没说什么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还不因为是你就那么一副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样子伫在那里。看吧,那些猴急的家伙已经开始了。”
大厅各处一些人正谈笑风生,还能看到一些人正在窃窃私语。
作为假面舞会的一种游戏,猜测同学的名字自然是主要的一项内容。就比如说像是我终于见到你了,类似这样提供浪漫告白的机会。不过也有传言说,若是参与其中的恋人们没能找到彼此的话,就可能最后会以分手而告终。
“他们还真是拼命是吧?特别是那些没有女朋友的混蛋们,看他们那一心一意寻找的样子。也罢,像你这种现实生活充实的人,这种事和你无关的吧。”
“拜托别把脸凑得这么近行吗......”
被黑兹尔那死人脸逼近的莱尔正躲躲闪闪的时候,大厅里传来一波感叹声。追寻着假面客们的视线,莱尔将目光投向大厅入口。
那是火焰女神----是名被众人瞩目,穿着绚烂服装的女性。
深红色的连衣裙装饰着那苗条的身子。从肩膀到背部的部分大胆地敞开,给人以美艳与优雅并存的印象。在胸口部分则由几重像羽毛似的薄布包裹。
那是仅从火红的嘴唇与优美的下颚就能分辨出的美貌,而染成红色的羽毛制成的华丽面具则覆盖其上。与她那赤铜之发所相称,如同凤凰一般放射出光辉的装扮。
“豪华绚烂,而又完全没有艳俗的感觉呢。”
看得神情恍惚的莱尔,在黑兹尔的感言下回到了现实。在心里暗骂自己昏了脑袋后,他向着人群中的“火焰女神”走去。
“......就如约好的那样,我到此而来将成为您的舞伴,玛丽娅·海赖殿下。”
“请多指教了,莱尔·韦德斯坦殿下。”
一个完美的屈膝礼后,“火焰女神”打扮的玛丽娅将手放在了莱尔伸出的手上。
“咳咳啊~果然是玛丽娅殿下吗?”
发现一具尸体来到附近的玛丽娅一惊,条件反射地击出一拳。
“咕呱哇!”
“玛丽娅!他是黑兹尔!是黑兹尔啦!”
“哦。糟糕。有点恶心所以就......”
“呜、呜呜......受伤了......”
被准确击中肝部的黑兹尔,就像快死掉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着黑兹尔那令人不舒服的脸,莱尔和玛丽娅交换了眼神,然后转向喧闹又起的背后。
“哇!看那个!”
看着喧闹人群中央的黑兹尔,像是一具新鲜僵尸一样走了起来。
吸引眼球的新登场人物是一位少女,她纤细的身体包裹在一身黑裙里。简单的样式经巧妙剪裁,凸显出了少女的朦胧感。她的面具和身上黑色成为一体,那头银发的青白就显出了高高在上的冷清感觉。
月夜之姬----这是最恰当的称呼吧。
她那朦胧的气息勾起了男人的保护欲,于是许多男生上前去请她做自己的舞伴。这里头还有一具尸体----黑兹尔左突右冲来到公主的面前。面对开始夸夸其谈的黑兹尔,少女只是用寥寥数语便打发了他,丢下他失魂落魄地趴倒在大厅的地板上。
“......真可怜。”
趁着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具比真的尸体还像尸体的讨厌尸体上时,“月夜之姬”已经混入人群之中逃溜走了。她来到从头到尾始终注视着的莱尔面前,弯腰行了一个屈膝礼。
“......他是真的想邀请你吧。”
玛丽娅撅起嘴,看向“月夜之姬”----露娜莉亚的脸。
“晚上好,玛丽娅大人。今晚是用敬称没错吧。”
“知道了知道了。晚上好,露娜莉亚。”
“好的......晚上好,莱尔大人。”
“你也好啊,露娜莉亚。”
莱尔注意到玛丽娅对露娜莉亚意有所指,于是指着旁边被抬走的伪装尸体说道:
“......你说了什么吗?”
“是前些天遇到的汉赛尔殿下吗,我用类似之前的‘晚上莱尔大人让我很忙,没办法把身体借给别人了’这样回绝他了。”
虽然她晚上确实在忙着打扫研究室没错,但这种话明显会对青春期的驿动心灵造成误解。
对着连名字都没被记住的黑兹尔,莱尔默默做了个几秒钟的祈祷。
“而且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们会那么引人注意呢?”
听到露娜莉亚的话,莱尔观察了一下四周。
在辉煌的会场内,比预料中还多的学生正注意着莱尔----正确说来是注目着他身边的“火焰女神”和“月夜之姬”。
玛丽娅和露娜莉亚是给人印象完全不同的稀有美少女。她们今晚的装扮更加深了这种印象。想不被注意都难。
“好像有些可怕的视线混在里面啊。”
玛丽娅含笑抱住了莱尔的右手。
可怕的视线----来自那些男子的视线猛然增强了。嫉妒地咬着嘴唇的他们的视线,让莱尔的心脏和脖子都有所感觉。盯上他要害部位的视线中的杀气更恐怖。
“莱尔大人,手。”
露娜莉亚这么说着,缠上了与玛丽娅相反的另一只手。
从某处传来的“......看到那家伙了吗?”“之后有他好看”这种诅咒的声音不绝于耳。
“露、露娜莉亚?如果能放开我的话会很感激的......”
“要我从主人身边离开是不可能的。”
听到露娜莉亚这话,这回就连咬牙切齿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难道她是故意的吗?)
莱尔低头看着露娜莉亚,因为戴着同样没有表情的面具,没法判断她表情有什么不同。
“左拥右抱不是男人的梦想吗,莱尔?”
右手边的玛丽娅,嘴边带着无法掩饰的戏谑笑容。像是要突出那敞开的前胸一般,她靠得更紧了。
被牙撕扯开裂的手帕声音立刻在大厅各处响起。
(......真要命......)
莱尔这生来就像为了戏弄自己的青梅竹马实在是让他头疼的存在。
被麻烦的少女们抱着手臂的莱尔被拉扯到了大厅中央。他每走出一步,注视着他的杀气就增强一分。
----如果将来被杀掉的话,嫌疑犯倒是不缺了。
在莱尔幻想着自己悲惨的未来时,一个男侍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了句“失礼了”。
“有封信是要交给这位大小姐的。”
他这么说着,递给玛丽娅一个信封,她有些惊讶接过,取出信件。
“......哼。抱歉了莱尔。有点事情要处理。”
玛丽娅耸了耸肩,不情愿地松开了莱尔的手。
“知道了吗?在我回来前,别做什么傻事!”
指着他加重语气说了这句话后,玛丽娅跟着侍者走了。
被留下来的莱尔感到杀气稍有减缓,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也罢,我们就随便玩一下吧。”
“好的。”
露娜莉亚把身子靠紧了。
手臂上感觉到的身体令人吃惊地纤细,而正因如此,她那稍微隆起的胸部那柔软的感觉也更明显了些。
正想摆脱,却被那与细细的手臂并不相符的力量紧紧抓住,莱尔很快就放弃了。
大厅里适时地流淌起舞曲,水晶吊灯下,身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开始以与他们的伪装并不相称的优雅舞步,跳起华尔兹来。
“莱尔大人也一起跳舞吗?”
“我就算了吧......”
虽然他之前也学过一点,但那个老师那时候特别加重语气说了句“知道了吗?莱尔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人跳舞吧?绝对不可能跳的吧!”他毫无疑问跳得很烂。
“露娜莉亚呢?看起来你有几分心得嘛。”
“......曾经练习过,但并不算跳得好。”
虽然找到同道中人有些高兴,不过这样也没其他事可做。
正在他们歪着头考虑时,一曲终了,跳舞的男女们解散了,新的一组组舞伴出现在大厅中央。乐团也稍作休息,指挥正松着自己的肩膀。
“......对了。”
脑子刚想到了什么,莱尔就握着露娜莉亚的手向乐团的方向靠近。
乐团是由音乐部的学生组成的。莱尔向负责指挥的学生低头致意。
“打扰一下。这位小姐想唱首歌,能给个机会吗?”
露娜莉亚即使戴着面具,也能看出她吃惊的样子。
指挥看了一眼露娜莉亚,轻轻点了点头后让出了指挥台。
“好,请吧。”
“可是......”
“或许你不擅舞蹈,但唱歌是你拿手绝活吧?来唱一首吧。”
“......要是莱尔大人这么说的话。”
露娜莉亚像是投降一样嘀咕了一句,走上指挥台,低头看向乐团。在和演奏班长谈论了几句后,他们准备演奏一篇古典风格的乐章。
在大厅中央找到伴侣的男女集中了起来。以演奏班长的小提琴为令,音乐奏响了。
露娜莉亚配合着音乐的节奏-----
“----ahh----”
露娜莉亚歌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一起转头朝向伴着音乐的歌声传来的方向。乐团成员因为茫然失措而一时间停下了弹奏乐曲的手,然后立刻慌忙继续演奏。指挥被这出乎预料外的歌声吸引,眼睛一眨不眨地在莱尔旁边盯着露娜莉亚。
(......久违了,这美丽的歌声。)
关于幻想种的“歌声”有着诸多传说。露娜莉亚的歌是为夜之子的《暗夜血族》而发,那感觉就像是在晴朗的夜空悬挂的寂静明月。
短短一曲终了,跳舞的学生们以热烈的掌声献给这位突然出现的歌姬。乐团成员们也把乐器放到一边鼓起了掌。
露娜莉亚在指挥台上僵住了一会,然后她微微行了一礼,从台上走下。
“辛苦了。”
“......能得到这样的掌声,还是第一次。”
露娜莉亚小声地说着,拉着莱尔的衣袖。
“露娜莉亚的歌声很美啊。”
“......我承认自己对跳舞很不擅长......练习唱歌不过是为了掩盖这一事实而已。”
莱尔无法分辨她面具后的表情,但感到她的喜悦,自己也安心下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担任指挥的学生说道。看来是受到好评想要求再来一曲吧。
“......莱尔大人?”
“嗯。没关系的哦。就这样上吧。”
“......那我就不再迷茫了。非常感谢。”
露娜莉亚一低头,小步向乐团方向走去。
在不能跳舞的时候也能享受舞会,在莱尔看来也感到欣慰。
月夜的旋律再次响起,莱尔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玛丽娅登上了大厅的二楼。
从天井往下看,充斥着奇装异服的假面舞会,简直就像个动物园。
玛丽娅被带到了一处以帘幕分隔的私人隔间,她在假面之后皱起眉头。
“欢迎光临,玛丽娅小姐。”
欢迎玛丽娅到来的是年轻侯爵----威廉·泽斯特。军阀贵族的挺拔军装穿在他身上十分合身,但在这假面舞会举行的时候,他却没有戴上面具。
玛丽娅忍耐住叹气的冲动,行了一记屈膝礼。
“得蒙召唤,不胜光荣,泽斯特卿。叫我至此所为何事已经知晓。”
“我不会把你和其他女人弄混呢----这么说的话感觉会好一点吧。不过实际上我很想让你带我去服装店,教我怎样挑选衣服和面具呢。”
面对如此粗鲁的邀请方式,玛丽娅难掩愤怒,不过威廉就顺势举手投降了。
“我为自己的鲁莽致歉。作为弥补,请你喝杯茶怎样?”
当然要强行离开是可以的,但若是那样做的话明显会在之后引起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玛丽娅有些粗暴地坐了下来。她对准备好的饮品看都不看一眼。
“你对准备的红茶不满意吗?”
“不。红茶是我喜好的东西哦。加些水牛奶的话才最棒的啦。”
将红茶散发的的芳醇香味从意识里挥除后,玛丽娅向威廉问道:
“然后呢?明明是假面舞会却不戴假面,敢问您有何贵干?”
“单刀直入啊。与莱尔君在一起的时间就这么重要吗?”
“明白的话还不赶紧进入正题?还是这种态度的话,是还想脸变红吗?”
“那我也单刀直入----玛丽娅·海赖。不把力量借给我吗?”
“像我这样的小姑娘的力量也想要吗?”
“谦逊----不,该说是掩饰更好吧。你已经在很多企业有着发言权。作为总帅的独生女,你的存在对海赖财团来说是不可忽视的吧。 ”
“......是吗,谁知道呢。”
就如威廉所说,玛丽娅已经掌控了自己家族的许多实业团体。而且她独自开展的业务也不是一两件了。不过,玛丽娅还是得装着没有实权的样子,这样行动起来比较方便。
----这个男人已经轻易地看穿了吗。
玛丽娅默默地调整了坐姿。
“----威廉·泽斯特侯爵。你所渴望的是什么?是怎样的渴望让你追求着力量?”
“我的愿望是人人都会有的----‘提高自我价值’这样简单。”
“自我价值?”
“人的一生,所欲求的不过如此。累积善行,积累财富,渴求伴侣,渴望地位,留下子孙,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肯定自我的价值----不是吗?”
“怎么听不明白呢?”
价值,也就是别人的认识。想要得到认识,被更好地看待是一种很自然的感情。
没有价值的人是不存在的。即使有,那也只是没被看出价值的没有价值的人。
“什么会成为人的价值,它们又是怎样形成的呢?我想要的,是能够将人的价值完全运用。是联系着我的价值的东西,怎么样?就让我将你的价值变得更高吧?”
“......即便之前那样吗?”
玛丽娅浅浅一笑。那是拒绝的笑容。
“我非常满意现在的我自己。我不想追求更多的什么。”
“不要自我欺骗了。现在的你并不满足。”
“你这么说有何根据?”
“--------<最后魔女的遗产>”
玛丽娅颤抖了一下。
“这是《最后的魔女》艾尔路亚·阿索斯失踪以后广为流传的流言,作为都市传说也确实存在。是理论,还是咒法,都是一种力量的显示。玛丽娅小姐,你对其应该有所了解。身为与《魔女》有着很深关系的海赖家一员的你啊。”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面具之下的玛丽娅已然理解他的意思。
威廉·泽斯特,这个年轻侯爵接近自己的目的是----
“----你想得到莱尔是吗?”
“不错。要说那个<遗产>现在可能会在谁手上的话,那么除了艾尔路亚·阿索斯唯一教导过的弟子,《最后魔女的弟子》-----莱尔·韦德斯坦以外还有谁呢?”
威廉的笑容更深了,然后伸出了手。
“我知道<遗产>的一些情况。要是我展示给他看的话,他也会想要加入我的吧。你的不满,毕竟不过是对他的烦恼。把力量借给我。然后我会给你所想要的----一个给世界带来变革的莱尔·韦德斯坦。”
这种诱惑,无疑是恶魔的诱惑。是探寻人类隐藏起来的不满,估量人类灵魂的价值以产生诱惑的效果的窃窃私语。
玛丽娅呆望着向自己伸出的手掌。
要是她握住这只手,就等于得到了渴望。自己的愿望将会实现。这是一只让她确信,充满力量的手。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威廉惊讶地皱眉,而玛丽娅并没停下。她就这样摇晃着身子继续着狂笑。
“呵呵......真是的,啊啊,真是的,你真是个滑稽的人,威廉·泽斯特! ”
“......是什么那么有趣?”
“我终于知道了哦。我为什么总是在想‘我总不懂他’了。”
玛丽娅以掀翻椅子的气势站了起来。
“首先,我得说似乎能为你所用会很有趣,不过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到莱尔。只不过是把莱尔推上正轨。 ”
“那......有什么不同?”
“如果不明白的话----”
玛丽娅怜悯地眯起了眼睛。
“-----那你一辈子也不会懂得‘女人心’了。威廉·泽斯特侯爵。”
“.............................呼。”
在玛丽娅说完要说的话后,威廉短短地吐出一口气。
“......我觉得你是与我相似的人。不懈的努力,以及支持那信念的坚强意志......不过,那也是囚困你的牢笼.............呼。”
威廉再次吐露叹息,脸上表情一正,像是戴上面具----啪地打了个响指。
分隔用的帘幕被拉开,许多戴着面具的男子现身了。
玛丽娅用鼻子哼了一声。
即使戴着面具也能认得出,他们就是之前被玛丽娅击倒的贵族少年们。
“------这不是违反了我们的约定吗?”
“我并没有对莱尔君出手吧?”
威廉脸色不变地说道。
面对耸着裸露肩膀的玛丽娅,戴着面具的贵族年轻人们步步逼近。
”......算了,等一等。“
玛丽娅如此说着,取下了面具。她精心打扮的活泼美貌显露出来。如此艳丽----带着妩媚的笑容。正想抓住她的年轻人们“嗯?”了一声停在半途。
“都这么准备了......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把面具放在桌上后,玛丽娅把右脚踏到了椅子上。她红色的高跟鞋。纤细的脚踝,以及黑色的长筒袜包裹的小腿露了出来。
能听到有谁的喉咙响了一声。
玛丽娅的笑容加深了,然后捏起垂到膝盖处的裙边,慢慢掀起。从膝盖到那充满肉感的大腿曲线----有着如此健康肤色的美腿,以如此情色的方式暴露出来,没有人的目光不被吸引。
玛丽娅面对这些兴奋的视线,满足地点点头。
“------你们都大饱眼福了是吧?”
她这么说着,将裙子拉到适合拔出的位置,将插在吊袜带上的小型手枪拔了出来。
于是,向着发现自己正看着二连发枪口的年轻人们,玛丽娅无情地扣下扳机。
随着轻轻的枪击声射出的子弹,击中了一名年轻人的腿。
“呱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后,比枪声更加响亮的惨叫响起。
“看到了好东西是吧!这就是报酬!”
玛丽娅将倒下的男子作为脚垫,向他们中间跃去。她腿部线条一闪而过,飞踢出腿。瞬间两个人就被击倒在地上。
余下的两个人沉默地逼近。玛丽娅用灵活的步伐闪过他们,然后用手持的小型手枪的枪把击向他们的后脑。
5个年轻人瞬间就倒在了阳台的地上。
纵使枪声响起,有人高声惨叫,舞会的气氛并没有被扰乱。
乐团的演奏还在继续,楼下大厅里正演出着各种综艺节目,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二楼阳台上发生的骚乱。
“.........呼。虽然对他们也没什么期待,但结果还是那么令人失望。”
威廉低声说着,站了起来。在未察觉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拔出的剑。
“你是下一个?”
咯哒一声,玛丽娅将小手枪对准了他。还剩一发子弹。
“啊啊,别急。在那之前还得处理点事情。”
威廉这么说着,转向被足踢枪击后呻吟着的少年。面具歪掉露出面目的是格里姆·斯查顿,他刚才也在那群包围她的人中。
“......到头来你还是没有用呢,格里姆。”
“请、请宽恕我......”
“有第一次,但没有第二次了。”
威廉突然用剑划过格里姆的脖子。
玛丽娅讶然地瞪大眼睛,但伤口很浅,并不是致命伤。
而且,令人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威廉剑上沾着的血消失了。就像是剑身将血吸收了一样。
与此同时,被划伤的格里姆身体猛然一震。他眼睛里的光消失了,恐惧的表情也随之而去。然后,他站了起来,就像是腿上从没受伤。
“......什么?”
其他那些她认为已经昏倒的少年也纷纷站了起来。他们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都失去了意识之光。
“很好,去吧。”
在威廉的命令下,少年们向玛丽娅袭来。
“咕!”
对枪口完全不在意的他们不断向前突进。玛丽娅不得已再次瞄准腿部开了一枪,但即使命中,也没能停下他们的脚步。
“混蛋!”
虽然要避开他们生硬的动作是很容易,但少年们却带给她异样的压力。
“只有五个人的话,就能完全夺取他们的意识。他们不会感觉到痛,不会有恐惧之心。给你个机会投降怎么样?”
威廉向玛丽娅喊道。
最近才把仰慕自己的这些人当成人偶一样操纵,但他的声音中却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你、这------!”
玛丽娅咒骂着,改变了对策。
虽然是什么把戏她不知道,但威廉无疑操纵了他们。她现在的上策是对付那个人偶师。
玛丽娅从逼近她的少年们头顶跳过,在空中翻滚时从裙子边拔出另一把小型手枪。
她毫不手软地向威廉连开两枪。
“.............骗人的吧......?”
落地后的玛丽娅,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嘴角发颤。
威廉用剑挡住了玛丽娅向他射出的两发子弹。被压扁的铅块,当当地掉在地上。
“精彩。在那瞬间你竟然能瞄准人体中心。”
他就用像开着玩笑一般的随意口吻说道。
在玛丽娅被那剑技震撼的时候,人偶们从后方靠近了。
“不,住手!”
她发出一声少女的尖叫,一旦被抓住,就无法以单纯的腕力摆脱了。玛丽娅像无力的小姑娘一样被按住了。
“住手!别碰我!放手啊!”
“----还真是可爱的尖叫呢。”
悠闲地靠近的威廉,用剑柄捅向玛利亚的腹部。
“听到这样的尖叫,不知道能让他做些什么事呢。”
“咕、呜呜......莱、尔............”
吐出几声模糊的呻吟后,玛丽娅昏倒过去。
威廉对玛丽娅失去了兴趣,在阳台边俯视楼下----俯视着舞会达到最高潮的大厅。
“是的......控制这种人数还是第一次。”
威廉喃喃自语,而他手中的剑----红色的剑身微光璀璨。镶嵌在剑柄上的琥珀也正摇曳着光辉。
向着唱完三首歌的露娜莉亚,莱尔说了句辛苦了。因为她的关系,大厅的气氛变得更加狂热和兴奋。
正在他们俩一起去拿饮料的路上,一个身披正真狼皮的,打扮成狼人的假面客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此楚楚可怜的歌姬啊。能和我一起去喝一杯吗?”
和“狼人”有同样想法的人明显不在少数,一群人在他身后涌了上来。
“......很遗憾,我不能离开这个人的身边去其他地方。请容我拒绝。”
“......是那样吗”
“狼人”看了过来。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是吗是吗那家伙那家伙那家伙......那么那么这么做就没有问题了没有问题了没有问题了。
在惊讶的莱尔面前,“狼人”突然向他袭来。
“呜哇!”
莱尔慌忙闪开直奔他鼻子来的一拳。
就当“狼人”想要准备第二击的时候,露娜莉亚冲过来把他按倒了。不管怎样狂暴地挣扎,“狼人”在身为《暗夜的血族》的露娜莉亚的纤手下完全被压制。
露娜莉亚用手刀往他后颈上一击,“狼人”就晕了过去。
“真、真的打算要杀了我啊......”
“莱尔大人,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露娜莉亚除去面具,向脸色苍白的莱尔提醒道。
各种各样的面具朝向了他们。莱尔感到这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与之前的那些完全不同。
“......杀气没有了?”
有着人偶的眼球的一众假面客,齐刷刷向前跨出一步。
“......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他他他他.............”
“捕捉他捉住他捉捉捉捉捉捉捉住他.........”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伪装群体带着整齐划一的感觉,像雪崩一样袭来。
“呜哇........!”
莱尔吓得拔腿就跑,露娜莉亚紧跟其后。
“逃逃逃逃逃逃逃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嘎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往出口的方向,门已经关闭了,他们面对的是两三重的人墙。
没办法,莱尔和露娜莉亚只能掉头往大厅中央跑去。他们尝试着从走廊逃脱出去。
“那是什么啊......他们没有对我涌起杀意的理由吧?”
“似乎是被人操纵了。看样子,感觉和‘傀儡’的魔术有所相似。”
“‘傀儡’......是你的同胞吗?”
以鲜血为媒介操纵人心,这是《暗夜血族》所具有的魔术。
面对莱尔的问题,露娜莉亚面无表情的脸僵硬了。
“不是......不,那不可能的......”
她一副犹豫不绝,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的样子。看样子似乎她比莱尔还要混乱。
“......总之,现在先逃跑吧----”
“莱尔尔尔尔尔尔尔!腐烂吧掉下来吧----”
“抱歉黑兹尔!”
莱尔把冲过来的尸体----黑兹尔击倒了。不过,被操纵的人群从走廊那头越逼越近了。
莱尔和露娜莉亚冲进了附近的转角。
“......糟糕了。”
不管怎么更换路线,莱尔他们都总被逼回原来的逃跑路线上。
“......他们并不是无头苍蝇般袭击过来的。有人在诱导他们。”
“诱导吗?”
“是的。他们似乎要把我们逼到大厅的展望台上去。”
莱尔眼镜深处的双眸射出光辉。
露娜莉亚轻轻睁大了眼睛。
和前几天一样,莱尔就像一下子切换了思考模式一样,表现出惊人的洞察力。那个平日里安逸的形象就像伪装一样。
“......那该怎么做?要正面突围吗?”
“不,就这样顺着走吧。如果是诱导的话,他们总会把我们带到‘傀儡’的施术者面前。”
莱尔取出镶嵌琥珀的怀表,继续前进。
就如他所预料一样,在几次遭到袭击改变前进路线后,两个人踏上了通往展望台的楼梯。到达展望台后,莱尔紧紧地关上了身后的门以防万一。这能稍微延缓伪装客们追击的脚步。
有着并排一圈大理石柱子的展望台上,响起了莱尔和露娜莉亚的脚步声。
和春炎祭一样,中央有一丛篝火在燃烧。
在入口相对的一侧,突出的阳台之上,火光照出了倒在那里的人影。
“玛丽娅!?”
莱尔不自觉地想跑过去----但他突然停住了。
“......果然,想要同时控制这种数量的意识确实很难。将它们狂暴化就竭尽全力了。可以作为下次的参考吧。”
玛丽娅躺着的阳台上,一个高挑的年轻人出现了。这个提着已经出鞘宝剑的年轻人是----
“......泽斯特卿,下面那些都是你的手笔吗?”
莱尔瞪着威廉,从喉咙挤出这一句。
“是啊,没错......用这种手段是稍微不太友好了。”
“你是......魔术师吗?”
莱尔紧紧握住怀表。
威廉摇摇头,说着“怎么可能”,然后抬起了剑。
“是它的功劳。这是把魔剑哦。”
“魔剑?”
剑刃染上了红月般的微红。剑柄上镶嵌的琥珀就像纤细的装饰品,散发着黄昏色的光芒----那是魔力启发光。
“魔剑......‘操纵人的魔剑’......?”
“不----正确地说,‘是操纵被吸血者的魔剑。’”
回答莱尔疑问的,是站在他身旁的露娜莉亚。
露娜莉亚颤抖着身子,凝视着威廉的魔剑。
“......那是‘暗夜之王’曾经挥舞过,因此它的特性是‘吸血鬼之剑’.....<朱红月牙>(Dáinsleif).....!”(注:Dáinsleif在夏娜中也出现过,是H?gni王的剑,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D%C3%A1insleif)
“似乎上面是这么铭刻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拿着它!”
露娜莉亚喊道。那是如同悲鸣般的痛苦惨叫。
“这是雾之血族所封印的魔剑......它应该和我的故乡一起烧毁了的......”
“哼哼......竟然还有活着的雾之血族吗。命运真令人讽刺。”
威廉低头看着魔剑----<朱红月牙>,如他所说般露出了讽刺的笑。
“有人给我的。”
“是谁!?”
“什么人?到时候再说吧。”
威廉不再注意露娜莉亚,看向了莱尔。
“那么----莱尔君。如果你不喜欢以前那种问法,那我就换个说法吧。不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吗?”
“你......!”
面对将玛丽娅作为人质,把许多无关的人卷入后还能说出这种话的威廉,莱尔抬高了声音。
“你到现在还想怎么样!”
“我需要你的力量。那么我就可以将<最后魔女的遗产>为己所用。”
“.....<最后魔女的遗产>?”
在这当头听到那个流言----不,那并不只是流言。威廉那镇定的表现,并不像是会轻信谣言的人的态度。
“你是《最后的魔女》所托付的人。那个<遗产>----‘思考机关’启动的钥匙。”
威廉将剑尖指向之前昏过去的玛丽娅。
“我要你对我宣誓忠诚。如果你觉得困难的话,这把<朱红月牙>就会尝到玛丽娅小姐的血了。”
“......啧!”
咬牙的嘎吱声都能听见了。威廉说的事里面还有几点不明了,就这样点头了吗----莱尔正这么想的那一霎那----
“不要再弄脏那把剑了!”
露娜莉亚解放了“雾”。她的琥珀眼射出光辉,瞪着威廉,向他挑衅。
“还回来哦噢噢噢噢!”
“..........呼。”
威廉收回指着玛丽娅的剑,面对露娜莉亚的“雾”,发起迎击。能够粉碎岩石的“雾”的触手,被魔剑一挥而散。
“呵呵。不愧为《暗夜血族》的魔剑。即使是同种的魔术也能对抗。”
“还回来!”
露娜莉亚像是乘着“雾”一般在地面上滑动。她以可称作为“踏雾”的步法瞬间接近了威廉,挥出以“雾”缠绕的手臂。
雾之手裂风斩过。
但威廉忽然飞跃起来,然后在没有立足点的半空巧妙地挥动了剑。魔剑的剑尖划过露娜莉亚的肩膀。
“啊,呜......啊啊!”
露娜莉亚按住肩膀,对落地的威廉施以“雾”的瀑布般的冲击。
威廉用魔剑将“雾”之墙一分为二,一跃而出,然后面对睁大眼睛的露娜莉亚,回以剑刃的斩击。这回是往胸口的左斜斩。
“......果然《暗夜血族》无法操纵吗。那么就不得不杀掉你了。不用迷茫了,这就让你追随你的同胞去吧。”
对准痛苦地蹲下的露娜莉亚,威廉扬起了魔剑。
“永别了,雾之血族的小公主啊----嗯?”
威廉退后一步,将魔剑一挥。
高速飞来的猫头鹰面具被一分为二,落到地面。
“快住手!”
莱尔从怀表的琥珀里抽出魔力,立刻施放了魔术。
(----水蒸气分子运动抑制----提高重力加速度!)
展望台上空凝结出了无数冰雹,接着纷纷落下。改变了重力加速度的冰雹,在很短的距离内就到达了可以杀人的速度。
“哈、哈哈!太精彩了!”
威廉兴奋地挥着魔剑。目力难以捕捉的冰块,被纵横无尽的剑斩所击落。
“.......啧!露娜莉亚!”
莱尔高声叫道,再次形成了冰雹。
“同样的招数-----嘎!?”
露娜莉亚的“雾”覆盖了展望台。虽然还没到达可以攻击的浓度,但作为扰乱视线的障幕已经足够。
“去吧!”
向着被雾包围的威廉,冰雹如弹雨落下。
啪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坚固的冰击打在展望台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剑-----!”
在灰尘飞扬的攻击中心,露娜莉亚冲了出来。
“!”
微红的剑刃割裂了灰尘。
威廉向摇摇晃晃的露娜莉亚接近,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
“太可惜了,这把魔剑可是十分坚固的!”
面对向地面垂直落下的冰雹,他以剑作盾避免了致命伤----虽然也不能说他完全没受伤,察觉到这一点的莱尔,惊叹于他那怪物一般的胆色,并感觉到了恐惧。
威廉转身继续对付摔倒他身后的露娜莉亚。似乎他也警惕着莱尔的冰雹弹。
魔剑向露娜莉亚挥下。
露娜莉亚用聚集起来的“雾”阻挡了这一击。“雾”可千变万化,有时为盾,有时为踏脚点,还可以变成触手,这样勉强可应对神速的剑技。
莱尔焦急地看着,在近身战上他无法做出援护。只能在一旁观望。
“倒很善于防守吗----光防守就可以了吗,雾之血族的公主?”
威廉挥剑劈斩的同时,嘴里嘟囔道。
露娜莉亚的表情僵硬了。
“你现在能做的事-----只有逃跑了吧?”
“......闭嘴。”
“为什么不逃呢?逃掉不就好了。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闭嘴。”
“”在守护----或者是为他人而战?算了吧,逃走吧。走吧走吧。
“闭嘴!””
露娜莉亚释放了一条延长臂。具有令人惊讶膂力的“雾”缠绕呈螺旋状,这是必杀的一击。
威廉嗤笑一声。
他将魔剑扛在肩上架住露娜莉亚的延长臂,利用体重,顺势向上一挥。
露娜莉亚的身体浮到了空中。虽然膂力增强,但她的体重看起来没有变化。
对着空门大开的少女腹部,威廉用靴子使出一记刺踢。
嘭!一道恐怖的奇怪声音响起。
纤细的身体水平飞过地面,直撞上展望台的栏杆才停下。
露娜莉亚没有发出悲鸣,取而代之的是吐出了鲜血,而她的身体被变形的栏杆卡住了。
“......呼。如此轻易就被挑衅,看来你是想守护什么东西呢。”
战斗时的笑脸已经消失,威廉像是感到无趣一般叹息一声。
“露娜莉亚!”
莱尔正想冲过去时,中央的篝火被斩开了,鲜艳的火粉四下飞散。
跌跌撞撞的莱尔握住怀表,将火粉吹散。
“------你是最棘手的一个。能够使用许多自由度极高的战术呢。”
莱尔迅速转向背后,但右手马上遭到了冲击。师傅赠送的怀表被击落到地上。
手腕被扭住,然后下巴被抓住,莱尔完全被束缚了。
“那个怀表镶有琥珀是吧。这样你就无能为力了。”
背后的威廉在他耳边悄悄说道。
莱尔感到他的接触,背上汗毛直立。
“那么,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莱尔君,把钥匙给我吧。”
“你在说什么----”
“它是存在的吧?自从艾尔路亚·阿索斯失踪以后,那个<遗产>的钥匙只可能托付给她唯一的弟子,也就是你吧。”
“......师傅消失前,给我留下的只有那个怀表。”
莱尔呻吟着,目光投向掉落的怀表----皱起眉头。
掉落地面使它的外壳受损,怀表的内部结构就那么暴露出来。但在它内部的,并不是莱尔所知的钟表构造。
没有发条和齿轮,只有黑色的块状物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黑色块状物之间是一条条转轴,它们按一定周期闪过青白的光。
“这不是机械表......这是......”
“咕、咕咕......就是那个了。这就是<遗产>的钥匙!”
在瞪大双眼的莱尔身后,威廉发出了愉快的大笑。
“呼呼,终于进入正题了。好了,莱尔君,和我一起来吧。”
“谁要和你----”
抓着他下巴的手一拧,强行将莱尔转向身后。在呼吸可闻的距离出现的是威廉那张端正的脸,他那像剑刃一般的蓝色眼睛正盯着莱尔。
“我讨厌强人所难。虽然讨厌,但却不得不用。不过,在看到‘那个’以后就没有改变什么想法吗?”
“‘那个’?你说那个是<遗产>?”
“对,那个是---------啧!”
就像想要接吻一般将脸逼近的威廉,突然放开了莱尔跳到一旁。威廉曾经站立的地方马上扎入了投掷过来的几枚匕首。
“----什么人!”
威廉高声喝道,握紧了拔出的剑。对方在前方对面一根石柱的顶上。
“阁下如此有问,但却无名可答----我只不过是名美少女女仆而已。”
报上名来的人影向着展望台飘下。飞散开来的火炬所照亮的,是莱尔所知的少女身影。
“米拉.....”
“晚上好,莱尔少爷。”
玛丽娅的专属女仆,有着一头金发以及小麦色肌肤的少女将她围裙边捏着,行了个屈膝礼。
“米拉......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许多像僵尸一样的人,然后我就上来这里了。”
米拉这么说明着,指了指缠着栏杆边的勾绳。
“不必吃惊。我以前不是最擅长爬树了嘛?”
望着露出爽朗笑容的米拉,莱尔只能一脸茫然。
另一边,被阻碍的威廉那端正的脸上满是不高兴。
“......区区一个佣人也敢和身为侯爵的我作对?”
“我只回答我主子玛丽娅小姐的话,阁下。”
“原来如此。那么----你就负责到最后吧!”
威廉手持魔剑开始奔跑。
米拉与他正面相对。
“米拉!如果被那把剑划到的话----”
在莱尔发出警告的同时,<朱红月牙>一挥而下。
米拉以差之毫厘的距离避开了微红的剑刃,像幽灵一般转到了威廉背后。
“什么?”
惊愕的威廉赶紧用魔剑防守后背。
叮铛哐!
伴随金属摩擦的声音,火花四溅。
“真可惜。你的反应太快了。”
这样说着的米拉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就握住了一把像鞭子一样的武器。但通常来用皮革包裹的打击部分,在那里出现的却是比剃刀还薄的钢刃。
“奇怪的武器......不,似乎有所耳闻。听说海赖财团前总帅有名强悍的护卫。”
威廉脸上的笑容回来了,他像吟诗一般念叨着:
“那个杀手的名号,传闻中叫做‘刺客杀手’吗!?”
“真让人不舒服啊,侯爵大人?像这样暴露女人的秘密什么的。”
米拉也保持着笑容,挥动锋利的薄刃。
那是像鞭子一样,但却是危险的钢之“鞭剑”,它描绘出陀螺的形状向威廉逼近。
威廉用<朱红月牙>挥出一记横斩以迎击。
然而,鞭剑在相遇前变换了轨迹向下落去。它在石头地板上弹起,薄刃以将从威廉下颚向上穿脑而出的势头逼近。
威廉背后一仰堪堪闪过。
“哈哈!就像是邪刃妖剑一样!真是符合杀手的道具!”
威廉以斩击作为回应。
鞭剑不适合正面对斩,而只要被擦伤就会被操纵----这样一边倒的攻防劈斩中,米拉每次都能避开剑锋。
“好身法!”
“过奖了。”
米拉跳出圈子,挥动鞭剑。柔韧的薄刃将<朱红月牙>缠绕。
魔剑与鞭剑嘎吱嘎吱地互相摩擦。
“----干得漂亮。”
“在近代,这是女仆的基本技能。用不着如此过誉。”
“呼呼,我也想要一个有你这样剑艺的女仆。只要用这把魔剑让你顺从就行......反正还有机会。不过看情况,现在还有要做的事......!”
突然,踏在石板地上的脚步声响起。
从展望台阴影处出现了几个被操纵的人偶。
虽然他们有很多机会可以现身。但似乎是为防万一才埋伏到现在。
“好了,你该怎么办呢,女仆小姐?这样下去莱尔不就危险了?”
威廉吹了一记尖锐的口哨。
被操纵的人偶少年们向莱尔扑去。莱尔摆出防御的架势,但在失去琥珀的现在,他无法使出魔术。
“莱尔少爷!”
米拉丢下鞭剑,翻身过去。面对袭向莱尔的少年,她用藏在袖口的匕首柄击打,使他们无法行动。
“不好意思,米拉。”
“不----正确地说,要是继续打下去的话,我并没有胜算。我一开始就打算打个平手......只不过迟了一点。”
浑身冒汗的米拉巡视着展望台,脸色阴沉下去。
展望台上已经不见威廉的身影,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昏倒的玛丽娅。
“......他似乎是用我爬上来的绳子逃走的。非常抱歉。”
“.........不,我也有责任。”
怀表也不见了。它应该是被将它称为“钥匙”的威廉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摆在那里。
“......真糟糕。”
莱尔握着纸片呻吟道。
“......米拉。现在先离开这里吧。露娜莉亚怎么样?”
“还有呼吸。在下会背她走的。”
莱尔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越过王都中央----那里是盛大篝火所映照的白色伊瑟斯坦城,然后他瞪着西边的郊外。
“王都西郊外的多功能广场 军辖第一造船厂 第三工厂场址”
留下来的纸片记载着这样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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