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於是，邁向幸福的未來
依照葵的要求，確認上榜後的第一次約會我們決定去「大學附近適合約會的玩樂景點」。
「人家想體驗一下大學生的時尚約會是什麼感覺……可以嗎？」
之所以會選擇去這樣的地方，也是因為葵向我使出了這番撒嬌攻勢。
「沒問題，走吧！」
想當然，我二話不說地一口答應。
我原本是打算離開大學這一帶去其他地方約會的，如今我擬定好的約會計劃全部泡湯。可是泡湯就泡湯，我無所謂。不管葵想做什麼，我都要優先滿足她。因為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既然今天的主題是時尚約會，我們便去逛了幾間氣氛營造得很有格調的店。
例如販售可愛雜貨和視覺設計相關書籍的書店，利用老公寓的空間改造而成、充滿情調的咖啡廳，以及專賣中古衣物的服飾店等。我們逛了很多間店，葵自始至終臉上都掛著笑容。「這樣一來我也是時髦大學生了。」如是說的葵一臉得意洋洋，那樣子看起來就像第一次到大城市的鄉巴佬，十分逗趣。
入夜後，我們離開了日本學藝大學。和葵討論過後，我決定帶她去位在都心的義大利餐廳用餐。
來到可以欣賞到夜景的奢華氛圍空間後，葵簡直樂壞了。「感覺我今天一天就變得好成熟，就像一口氣突破了成長為大人的一百個階段呢！」她興奮地這麼說後，不小心聽見的其他客人忍不住偷笑。
「看、看來我還少了點大人的氣度……」
看到葵面紅耳赤地自我檢討的模樣，連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當然，後來我因此被她說教了一頓也是流程的一部分。
歡樂的約會結束後又過了幾天。
今日天江家迎接了難得的貴客。
她就是順利取得休假、專程回國的涼子阿姨。
「滋滋……雄也，謝謝你今天邀請我來作客。我滋滋……睽違許久終於又見到你們兩個，滋滋……真的很開心。」
「媽，妳到底是要說話還是喝咖啡，一次專心做一件事情好嗎？」
涼子阿姨被坐在旁邊的葵說教。從她喝咖啡的樣子看來，應該是很怕燙吧。
「不用客氣啦，我也很期待能和涼子阿姨見面。很久沒見到媽媽，葵也很寂寞對吧？」
「我、我才沒有寂寞呢！反正我們都有定期在聯絡啊……」
看到葵像個小孩子一樣逞強，涼子阿姨笑了。
「哎呀呀，在雄也面前就在意起面子來了。明明放榜當天妳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不是邊哭邊感謝我嗎……」
「媽、媽媽！拜託不要多嘴！」
「當時聽到妳撒嬌說『我好想快點見到媽媽』這句話，我好開心喔。」
「我說真的，可以請妳安靜嗎！？」
葵漲紅著臉生氣了。虧我特地給她可以毫無顧慮地和媽媽講電話的空間，當初的體貼全都白費了……
「不要管那種芝麻小事了，幸好我來得及趕回來參加葵的畢業典禮。」
「那種芝麻小事？」
一旁的葵提出抗議，不過涼子阿姨當作沒聽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雄也，你也會出席她的畢業典禮吧？」
「嗯，我會出席。已經跟公司請好特休了。」
「哎呀，到時我們就一起觀賞葵的英姿吧。」
在聊到寶貝女兒的畢業典禮時，涼子阿姨始終面帶笑容。
涼子阿姨難得有時間可以參加學校舉辦的活動，而且還是數一數二重要的畢業典禮。身為父母，能現場見證女兒人生中的重要時刻，肯定格外開心吧。
「討厭，媽妳講話很誇張耶。我也只是上台領畢業證書而已，哪有什麼英姿。」
「葵，上台領畢業證書就很棒了。光是這樣的畫面就能讓媽媽覺得很感動喔。」
「是嗎……？真是奇怪的媽媽。」
葵低聲咕噥道，臉上掛著覺得匪夷所思似的表情。
在葵的心中，應該是抱著「這是我在高中的最後一場活動，所以希望母親也能參加」這樣的認知吧。
可是對涼子阿姨而言，女兒的畢業典禮是更具意義的象徵。不過，我尚未為人父母，還沒辦法完全理解她的心情。
「啊，對了。涼子阿姨，方便的話今晚要不要留在我家吃飯？」
「哎呀，可以嗎？雄也。」
「當然可以。其實事前我就和葵商量過，已經準備好三人份的食材了。」
「那我就承蒙你的好意吧……對了，只是坐著等待也不好意思，我也一起下廚幫忙吧。」
如是說後，涼子阿姨便站了起來。
然而──
「媽，妳不可以幫忙。」
葵搶在我前面開口說道。
「可是這樣對你們不好意思……」
「媽妳是客人，不需要幫忙。妳的工作是盡情享用我親手做的料理。」
「是、是嗎？」
「好了，妳快點坐下來。」
葵把雙手放在涼子阿姨的肩膀，強迫她坐回椅子上。
「媽，我會燒一手好菜招待妳的。敬請期待。」
「……好，我知道了。」
說服涼子阿姨後，葵滿懷幹勁地走進廚房。
她一如既往地穿上圍裙，拿出調理器具，手持菜刀以純熟的刀法切割從冰箱取出的食材。果然是經驗老道，整體動作堪稱一氣呵成。
涼子阿姨看著葵站在廚房切菜的樣子，喃喃自語：
「哎呀呀……已經有人妻的架式了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像平常一樣帶有調侃的語氣。聽得出來那是真情流露，聲音中似乎帶著一點感傷的味道。
從語氣聽來，涼子阿姨很高興自己的女兒長大了。然而她卻用看似落寞的眼神注視著葵。感覺她的發言和表情似乎有些矛盾。
我和涼子阿姨對上了視線，她盈盈一笑，說：
「雄也你不用去廚房幫忙嗎？」
「不，我……」
「不行！」
我才剛開口，站在廚房的葵就先聲奪人地反對。
「不能讓客人一個人無聊地枯等，雄也要負責陪我媽媽聊天。對了，你幫她泡第二杯咖啡吧。我媽怕燙，所以記得咖啡的溫度要調整成稍微溫一點的。」
「……她是這麼交代的。」
「哎呀呀。」
我面露苦笑後，涼子阿姨也無奈地笑了。
「雄也，你已經被葵騎到頭上去了呢。」
「啊哈哈……不好意思，我得更可靠一點才行呢。」
「不，我沒有要說教的意思喔，單純只是覺得你們兩個很匹配。」
「匹配嗎？」
「沒錯……不過才一陣子沒見面，你們的相處已經變得像真正的夫妻一樣了呢。」
如是說後，涼子阿姨又轉頭看了葵一眼。
她的眼神又流露出落寞的感覺……啊，不行，不認真招待的話，等一下又要被葵罵了。
「涼子阿姨，我去幫妳泡第二杯咖啡喔。」
「謝謝你。可以麻煩你重新磨豆子嗎？我要喝衣索比亞出產的經典咖啡豆。」
「我家沒有那種咖啡豆啦！？」
「呵呵，開玩笑的啦。連阿姨的玩笑話都招架不住，可是會被顧客瞧不起的喔？」
先前那個看起來十分感傷的涼子阿姨一下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又變回平常那個喜歡調侃人卻又不會讓人討厭的她。不過話說回來，在我們這一行只會遇到提出更蠻不講理要求的顧客啦……
在等待料理完成的期間，我和涼子阿姨有說有笑地聊著畢業典禮的話題。
只不過聊天的時候，涼子阿姨時不時會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
讓我不禁下意識地思考著原因。
◆
一眨眼又過了幾天。
今天是葵的畢業典禮。我和涼子阿姨約在車站集合，然後一起前往葵的學校。
涼子阿姨今天穿毛衣搭配裙子，整體以深藍色調為主，呈現出古典風格。感覺就是個能駕馭半正式禮服的成年女性，看起來既時髦又帥氣。附帶一提，我穿的是暗色系風格的正式西裝。
我們抵達學校後便去辦理報到手續，直接被帶往充當典禮會場的體育場。
在家長席坐定後，涼子阿姨湊到我耳邊講悄悄話。
「雄也，畢業典禮就快開始了呢。」
她的音調比平時低沉，而且板起了面孔，給人的印象比平常還要嚴肅。
……畢竟這是女兒人生中的重要時刻，而且她應該許久沒參加這種場合了，也難怪會感到緊張。
「其他人會不會以為我們是年齡有段差距的夫妻啊？討厭，阿姨好害羞喔。」
「看來妳完全不緊張吧！？」
拜託不要在這種重要場合胡鬧，被女兒看見的話等一下又要被說教了喔？
「咦，你是天江先生嗎？」
當我對涼子阿姨感到傻眼時，坐在旁邊的女性突然向我攀談。
我轉頭一瞧，對方頂著一臉精緻的妝容，手持看似十分高貴的扇子。
嗯？這位氣質高雅的貴婦好像似曾相識……
「啊……神邊同學的媽媽！」
未免太巧了吧。不只教學觀摩，連畢業典禮我都和瑠美的母親坐在一塊。
「果然是天江先生。好久不見。」
「是啊，久疏問候……涼子阿姨，這位是神邊瑠美同學的母親。」
我幫忙介紹後，涼子阿姨態度周到地低頭打招呼。
「幸會，我是葵的母親，名叫白鳥涼子。葵有告訴我她和瑠美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一直以來都承蒙照顧了。」
沒想到涼子阿姨和人寒暄時態度還滿穩重的。
現在掛在她臉上的那個閃閃發光的笑容，應該是業務用微笑吧。不愧是被外派到國外工作的人，應對能力真不是蓋的。
「哎呀，妳是小葵的母親嗎？我們家瑠美才是承蒙關照了。小葵真的是個聽話的好孩子，真希望我們家瑠美也能拿小葵當作榜樣。哦呵呵呵！」
「不不不，小女個性容易怕生，能和瑠美這種溫柔又開朗的女孩當朋友，讓我很放心呢。哦呵呵呵！」
兩位女性一左一右地夾著我發出「哦呵呵呵！」的笑聲。
太丟臉了，快停止啊……話說回來，為什麼連涼子阿姨也會變成那種笑聲？難道貴婦的笑聲是會傳染的嗎？
當我忍受著羞恥的感覺時，司儀的聲音突然響徹體育館。
『畢業生準備入場，請各位掌聲歡迎。』
體育館的大門隨著廣播開啟。
畢業生在滿場掌聲中入場了。
我目送著列隊前進的畢業生，偶然間發現了瑠美。只見她抬頭挺胸，一邊優雅地搖曳著馬尾一邊往前走。
「啊……」
我找到葵了。她的側臉看起來神采奕奕，散發出平靜從容的氛圍。和在家裡向我撒嬌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顯得十分成熟穩重。
就在我看著葵看到入迷時，所有畢業生都入場就座了。
典禮進行得很順利。
校長結束開幕致詞後，換學生合唱校歌。
接著進入頒發畢業證書的活動流程。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錯過葵收下畢業證書的瞬間。我目不轉睛地緊盯講台。
被唱到名字的學生會從我們右手邊的階梯上台，收下畢業證書之後再從左手邊的階梯離開。唱名似乎是按照姓氏的五十音順序。
『神邊瑠美同學。』
「是！」
活潑的聲音響徹體育館。
瑠美從階梯走上講台。她朝氣蓬勃地走到校長前面，收下畢業證書後向校長敬禮。
雖然這女孩平常很愛搞怪，但是參加典禮的時候就會表現得一板一眼呢。看到這一幕的陽菜似乎很開心，還稱讚說「姊接好帥」。
就在我對瑠美的表現感到佩服時，她往左側階梯移動。
在下台前，瑠美抬頭挺胸環視體育館。當她的視線停在我們這邊，便開心地向我們揮了揮手。應該是看到坐在我旁邊的神邊媽媽，才會刻意做出這麼大的動作吧。
我聽見家長席有人忍不住發出笑聲。最後仍不忘搞笑，這一點真的很符合瑠美的風格。
……這麼說來，我記得她媽媽好像很重視小孩子的教育，管教很嚴格的樣子。
我戰戰兢兢地轉頭往旁邊看。
神邊媽媽臉上掛著笑容……但是額頭爆出了血管。
「那孩子真的是……回家後得好好修理一頓。」
她手中的扇子啪嘰一聲斷成兩截。喂喂喂，她真的大發雷霆喔……！？
就在我被神邊媽媽嚇壞的時候，涼子阿姨突然湊過來咬耳朵。
「最近我肩膀痠痛得很厲害，可以請她修理瑠美的時候也順便幫我修理一下肩膀嗎？」
「別鬧了，再裝傻就不像了。」
人家說的修理是教訓的意思。依照剛才的發展，那怎麼可能是指東方醫學方面的意思啦。
就在我感到傻眼的時候──
『白鳥葵同學。』
終於輪到葵被唱名。
「在。」
彷彿銀鈴般清澈又悅耳的聲音響徹體育館。
葵走上講台。她一路抬頭挺胸，維持著優美的姿勢。
葵停在校長面前，接過畢業證書。敬禮後，她直接往左手邊的階梯移動。
下台前她和瑠美一樣停在原地面向前方。
她的舉止非常優雅。名字裡帶有「葵」這個字的蜀葵花其中一個花語是「高貴又充滿威嚴的美」，用來形容此刻的葵再適合不過了。
葵……真的變成熟了呢。
我看得出神時，隔壁傳來涼子阿姨聽起來帶有一絲感傷的聲音。
「長大了呢……」
──長大了。
總覺得這短短的一句話，溢滿了為人母親的複雜情感。
「葵已經不再是只會撒嬌的小孩子了。在我們見不到面的時候，她已經徹底蛻變成一位成熟女性了……媽媽我很高興喔。」
如是說後，涼子阿姨笑了，一邊用幾天前也曾流露過的落寞眼神凝望著女兒。
葵長大了。我也這麼覺得。
但是涼子阿姨的心情肯定不像我這麼單純。當中一定存在著只有父母才能體會的複雜情感。否則無法說明為何她會嘴上說著開心，臉上卻露出寂寞的表情，如此矛盾。
涼子阿姨……不知道她現在是懷抱什麼想法凝望著自己的女兒呢？
看到涼子阿姨用手帕擦眼睛的樣子，連我都跟著感傷了起來。
◆
畢業典禮結束後，我和涼子阿姨往校門移動。等一下和葵會合之後，我們三個要一起去餐廳吃飯。
涼子阿姨看起來沒什麼精神。與其說悶悶不樂，感覺比較像是因為感觸良多所以陷入某種惆悵的情緒之中。
我和她站在門口聊天聊到一半，話題轉回剛才的畢業典禮。
「真是令人感動的畢業典禮，我後面還忍不住哭出來了。」
「是啊，葵真的很了不起呢……啊，在涼子阿姨面前講這種話好像有點奇怪。」
「呵呵。畢竟雄也你也在葵年紀還小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嘛。心中肯定充滿感慨吧。」
「啊哈哈，的確是這樣沒錯。」
「……小孩子成長的速度遠比父母親想像的還要快。不過才分開一小段時間而已，她就完全長大成人了。那個感覺很複雜，我也不確定是高興還是其他的什麼。」
「涼子阿姨……」
「雄也，在葵來和我們會合以前，可以稍微和你聊一下往事嗎？」
「好。當然。」
我點頭後，涼子阿姨開始分享自己的回憶。
「當年葵才出生沒多久，就失去了父親。我只能母兼父職一個人養育她……這件事情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了？」
「是的，我還記得。」
在我還是學生的時候，就聽說過這件事情了。似乎當葵尚在襁褓時，她的父親就因病去世了。
「丈夫剛走的時候我非常傷心難過。還以為迎接女兒誕生後，我們一家三口才正要開始過幸福快樂的生活……可是人總不能一直沉浸在哀傷之中不是嗎？畢竟如果我不能振作起來，葵就沒辦法平平安安地長大。」
明明才剛失去最愛之人，還能這麼快地轉換心境，她真的是非常堅強的人。是不是只要有小孩，人都會變得如此堅強呢？
「雖然丈夫走了以後，我便下定決心要靠自己一個人養育女兒長大……可是礙於工作性質，我能陪伴葵的時間少之又少。或許是因為這樣，那孩子很懂得如何自得其樂，但相對地，她非常不擅長在外面結交朋友，總是喜歡黏在我身邊『媽媽、媽媽』地叫個不停。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安，很擔心她未來上學後能否和其他同學和平相處。」
「是這樣啊……」
仔細想想，葵的朋友確實不多。因為以前的她個性還滿內向的。
「……我是等葵上了小學以後，才真正對扶養小孩這件事感到煩惱的。」
涼子阿姨抬頭注視著遠方的天空，那遙想過去的眼神，完全就是心繫孩子的慈母寫照。
「葵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她拿著運動會的通知單回家。那天我剛好有機會跟公司請假，所以便答應她會去參觀運動會。因為我平常總是沒空參加這類學校活動，所以葵真的非常開心。然而……後來我被公司臨時指派工作，沒辦法依約前往。」
「這樣的結果……不只葵，涼子阿姨妳也很痛苦吧……」
「是啊。葵知道我不能去後又哭又氣，不只罵我是騙子，還說她最討厭我了。那句話真的深深地刺傷了我的心……讓我認真地思考起自己的能力是否不足以獨自扶養小孩這個問題。」
要獨自一人兼顧工作和育兒原本就是很不容易的事。
雖然涼子阿姨有她的苦衷，可是就算把這樣的道理說給只是小學生的葵聽，恐怕她也很難理解吧。這就是做父母為難的地方。
「但是那孩子隔天就哭著來向我道歉了。她說『媽媽，昨天對不起，我才是騙子，我最喜歡媽媽了』……如果她發現自己傷害了別人，就會感到慚愧並向對方好好道歉……自己的女兒長成了這麼善良又溫柔體貼的人，我真的很高興。」
「……葵確實是很溫柔的女孩呢。」
「嗯……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失敗的母親。可是在經歷這次事情後，我忽然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母親表現還不差……不對，不是這樣。應該說是葵讓我學會如何當好一個母親的。」
不曾當過爸爸的我，或許很難完全理解涼子阿姨的心情。
至少我看得出來，涼子阿姨養育小孩的方式並沒有錯。
「涼子阿姨怎麼會是失敗的母親呢？只要看葵現在長大後的樣子就一清二楚了。我覺得她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是啊……一如雄也所言，葵是『成熟的大人』了。」
涼子阿姨面露落寞的笑容。
「呃……這是好事對吧？」
「當然。世上沒有看到女兒長大會不高興的母親。話雖如此，還是會讓人有些寂寞。」
「為什麼呢？」
「因為……有種葵即將離我遠去的感覺啊。」
「離妳遠去……嗎？」
「以前的她是個愛撒嬌又怕生，有什麼不開心都會忍耐的小女孩。因為這樣的印象太強烈了，讓我從她小時候就一直放心不下。但是，那一天──我到天江家做客的時候，她變得不一樣了。她不讓我這個客人進入廚房，和雄也的互動就像夫妻一樣，還對你發號施令……當下我覺得她看起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成熟大人。我所熟悉的那個葵已經消失不見了……我心中不禁浮現這樣的感慨。」
涼子阿姨轉過身來，從正面筆直地注視我。
「那孩子成長得十分茁壯，我認為這是雄也的功勞。」
「咦？我、我嗎？」
「沒錯。她談了戀愛、找到夢想，朝著目標努力邁進。就算偶爾碰上煩惱，也會堅忍不拔地繼續挑戰……都是因為雄也你在身旁支持她，她才能成功克服一切。」
「涼子阿姨……」
「我相信你和葵往後不管碰上什麼問題，都可以相互扶持，攜手共度難關。」
涼子阿姨誠懇地向我彎腰鞠躬。
「雖然小女不才，直到現在仍舊喜歡向人撒嬌……不過今後她就麻煩你照顧了。」
聽到這番彷彿去女方家提親那天會聽到的台詞，我不自覺挺直了腰桿。
……啊啊，原來如此。
涼子阿姨說「葵變成成熟的大人了」這句話的時候，不單是指葵已經長大的意思。
女兒長大成人，實現夢想步入婚姻……她或許是深刻地體悟到女兒離家獨立的那一天愈來愈近了吧。這個事實肯定是既值得慶賀，又令人感到寂寞。
涼子阿姨抬起了臉龐。明明上面掛著溫婉的笑容，眼神裡卻依舊盪漾著一絲憂傷。
「受到支持這點，我也是一樣的。」
看到涼子阿姨的表情，我便覺得必須說出自己的心情。
因為決定和葵共度人生的我，有責任和義務讓未婚妻的母親不再擔心。
「正因為有葵在身旁支持我，我才能從『爆肝上班族』脫變成『受葵憧憬的年長男性』。不僅如此，我還從她身上學習到兩人攜手共同生活的可貴之處。雖然涼子阿姨妳覺得葵是因為我才變成熟，但是我覺得我們是兩個人一起成長的。」
「雄也……是啊，或許你說得對。」
涼子阿姨這次瞇起眼睛向我微笑。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涼子阿姨──嗚喔！？」
咚的一聲，我的背部突然感受到一陣衝擊。
我轉頭一瞧，笑嘻嘻的葵和瑠美映入我的眼簾。兩人手上都拿著裝有畢業證書的封筒。
「雄也先生！嗨嗨！」
「原、原來是瑠美啊。不要嚇我好不好……」
「啊哈哈。雄也先生的反應還是一樣很搞笑……嗯？」
瑠美一看到涼子阿姨，便倏地眼睛一亮。
「難道妳是葵葵的媽媽嗎？」
「沒錯，瑠美妳好。謝謝妳一直跟葵當好朋友。」
「真的嗎！？不會吧，好漂亮！而且超年輕的！太美了吧！」
「哎呀，妳嘴巴好甜喔。嗨嗨～」
「性格也很年輕耶！耶～嗨嗨～！」
這兩人莫名地投緣，一見面就氣氛熱絡。是成了好麻吉嗎？
其實我還想和涼子阿姨再多聊一會兒……不過也不是非得現在聊就是了。
今天是畢業典禮，葵她們才是主角，得好好獻上祝福才行。
我輕輕地摸了摸葵的頭。
「葵，恭喜畢業。我有看到妳上台領畢業證書的樣子，很優秀喔。」
「謝謝。因為是最後了，我希望自己能表現得帥氣一點。」
「表現一百分。簡直帥呆了。」
「討、討厭啦……我跟你說過在學校不可以摸頭了。」
「啊，我忘記了！抱歉，一不小心就習慣性地伸手摸頭……」
「可是我不希望你停下來。到底要不要讓你摸頭呢……二選一好難決定。」
葵陷入了煩惱。不好意思在妳煩惱的時候潑冷水，但仔細想想被外人看到那個畫面不是很妥當，我還是不要摸好了……
「雄也先生，你們也太恩愛了吧。話說回來，我也是畢業生喔？」
瑠美面露賊頭賊腦的笑容加入對話。
「對、對喔。瑠美，也恭喜妳畢業。」
「多謝多謝！高中生活就這樣結束了啊，好沒有真實感。葵葵妳覺得呢？」
「我有很強烈的真實感。因為從今以後就不能每天跟瑠美同學見面了。」
「葵葵……嗯，是啊。」
原本笑嘻嘻的瑠美突然變得無精打采。
該不會是葵的一句話，讓她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真的高中畢業了，寂寞的感覺油然而生……嗎？
「瑠美同學，我會懷念這三年愉快的高中生活的。」
「等一下，葵葵，不要來這套啦。會讓人覺得很感傷耶。」
「那個……妳哭了嗎？」
「我、我才沒哭咧！」
瑠美伸手擦了擦眼睛。
接著她用力握住葵的手。
「葵葵！」
「什、什麼？」
「雖然我們不能像以前一樣常常見面了！可是未來還是要繼續當朋友喔！」
「瑠美同學……那是一定的。春假我們一起玩個過癮吧。」
「說好了！妳不可以把時間都拿去跟雄也先生約會！」
「呵呵，知道了啦。不要再哭了。」
「可是……！」
瑠美一邊發抖一邊強忍淚水。
然後她撲到葵的身上抱住了她。
「嗚嗚，果然還是會寂寞……」
「真是的……就跟妳說別哭了。」
「葵葵妳自己還不是快哭出來了，連聲音都在顫抖。」
「我……我是長女，才不會哭呢！」
「妳這獨生女不要亂講！說起來我才是長女吧！」
兩人眼眶噙著淚水，笑著互相耍起嘴皮子。
好青春的一幕……不妙，連我也開始想哭了。聽說人上了年紀以後動不動就容易掉淚，搞不好是真的。
「葵……妳交到了很棒的朋友呢……！」
「涼子阿姨！？」
站在我身旁的涼子阿姨哇哇大哭。看來她的淚腺更加敏感，相比之下我只是小巫見大巫……！
我掏出手帕給涼子阿姨，同時一邊靜靜地看著葵和瑠美。
◆
畢業典禮結束後，葵開始放春假。
春假期間，在衝刺班認識的朋友倉田同學主動和她聯絡。聽說倉田同學也考上了第一志願的國立大學，可喜可賀。
葵之前也似乎相當掛念朋友的成績，得知她考上第一志願後非常開心。兩人還約好之後要找時間一起出門逛街。除了倉田同學以外，葵也答應要和瑠美一起出去玩，她正把握機會充分享受高中的最後一次春假。
從大考的緊張感獲得解脫後，葵在家也整個放鬆了。不只會下廚做飯給我吃，吃飽以後還會陪我度過悠閒的時光。可以說天江家的日常又回來了。
不過就某種意義上，最近的我過著十分緊張刺激的生活。
因為葵的撒嬌方式有變本加厲的傾向。
「雄也。」
晚上坐在客廳沙發上時，葵突然黏了上來。她伸手攬住我的腰，身體跟我緊密地靠在一起。
「等等，葵！？剛才不是已經撒嬌過一次了嗎……」
「唔～剛才那樣還不夠。再摸摸我的頭。」
「可是……」
「摸摸我的頭嘛。」
「……好吧。」
我只好依照葵的要求摸摸她的頭。
或許是之前勉強自己忍耐很久了，現在葵都以直接了當的方式向我撒嬌。每天黏著我不放，教我幾乎招架不住。
「雄也。」
「什、什麼事？」
「沒事。只是想叫一下而已。」
葵欸嘿嘿地笑了。
嗚，太可愛了吧，我的大腦快燒掉了……！
「雄也？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看到天使般的笑容，稍微有點頭暈而已……」
「呃，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對了，明天就要拍相片婚禮，你準備好了嗎？」
「嗯，當然。我也通知涼子阿姨了。」
明天就是期盼已久的相片婚禮攝影日。我們將在現場和涼子阿姨會合，請她在旁邊參觀拍攝的過程。
至於準備方面，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硬要說的話，我得準備貼身衣物，葵則是搭配婚紗用的內衣和絲襪。
「葵妳準備好了嗎？」
「我做好萬全準備了！我不只為了明天減肥，也有用心保養！之前還約了瑠美同學一起挑戰了首次的護膚療程！」
「這、這樣啊……」
葵的情緒激昂，我不禁被她所震懾。
畢竟很少有機會可以穿婚紗。
而且這是能讓母親看見自己盛裝打扮的光榮時刻，所以比起我，對葵來說，這一天一定是更特別的日子吧。
「好期待明天的到來呢，葵。」
「是啊。穿上婚紗和雄也拍很多很多的照片，媽媽也會在旁邊全程觀看……呵呵，不曉得結婚前夕也會是這麼幸福甜蜜的感覺嗎？」
「結、結婚前夕！？」
她已經想到那麼遠的地方了嗎？
……一開始我焦慮了一下，不過我馬上轉念一想。
我們倆的婚事已經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目標。
葵已經長大成人，這個事實我早就深刻體悟過好幾次了。
她時不時就會顯露出嫵媚的表情，精神層面也日趨成熟。而且今年她即將成年，以年齡而言說她是成人也不為過。
正因為她不再是小孩子了……關於我們沒辦法談普通戀愛的這段關係，也必須找時間坐下來兩人好好討論。
況且葵已經考完大考，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明天晚上找機會跟她聊聊吧。
「雄也。」
葵從我的身邊退開，面露微笑。
「我一定會成為絕頂漂亮的新娘子的。你要拭目以待喔。」
漂亮的新娘子嗎？
明明葵是在說明天拍攝相片婚禮的事，我聽起來卻覺得她是指婚後的目標，感覺真不可思議。
……或許這表示我現在也常常在想結婚這件事情吧。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葵穿婚紗的樣子了。」
「我也很期待看到雄也的新郎裝扮喔。肯定很帥氣。」
「很、很害羞耶，不要說了。」
「嘻嘻，我才不聽你的。」
我們就像這樣一直打情罵俏，夜晚愈來愈深。
◆
相片婚禮拍攝當天。
我和葵來到車站和涼子阿姨會合後，前往了攝影棚。
一抵達攝影棚，女性負責人便告知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首先，會有專業化妝師為我們化妝，然後再去換衣服。
如此一來，我和葵必須移動到化妝室。至於涼子阿姨則是在休息室等候。
葵向涼子阿姨說道：
「媽，那我去換裝打扮了。」
「妳去吧……呵呵。在休息室等新娘，感覺好像在參加結婚典禮喔。」
「媽妳也真是的，結婚典禮還要等很久好不好？」
「這個嘛……」
白鳥母女不約而同地把視線投向我。
葵的眼睛正在閃閃發光……一副忍不住要說出『雖然結婚典禮還不急，但現在就開始擬定計劃也可以喔！』的樣子。
至於涼子阿姨則面露每次戲弄我時都會露出的笑容。
我有不祥的預感……這種時候萬萬不能讓話題的主導權落到對方手上。
「好了，葵。工作人員在等我們，快點移動吧。涼子阿姨，我們晚點見。」
「好，期待能看到英俊的新郎和美麗的新娘喔。」
互相致意後，我和葵分別進入自己的化妝室，涼子阿姨則往休息室移動。
負責幫我換裝的是名女性化妝師。
禮貌性地打過招呼後，便立刻開始化妝。
打完底後，她幫我塗了遮瑕膏和粉底液之類的東西。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化妝，看到自己的皮膚被調整得愈來愈漂亮，心情也跟著愉悅了起來。這種興奮的感覺，或許就跟挑戰新事物時的新鮮感有些類似。
髮型是把瀏海往上梳後再加以定型。只不過是換一個新髮型，我展現出來的印象就變得比平常更精明幹練，甚至連心情都跟著振作起來了。
搞定妝髮後，我換上了事前指定的燕尾服。
我照鏡子檢查全身。這副裝扮看起來正式又不會顯得太過拘謹，感覺還挺不錯的。而且皮膚在化妝的美化下顯得十分有光澤，頭髮也帥氣有型。
……雖然這麼說有點自賣自誇之嫌，不過我是不是其實也算是個帥哥？
「是的，很適合您，看起來超帥的喔。」
「咦！？」
聽到工作人員這麼說，我的臉頰瞬間發燙。我似乎不小心說出了心裡的念頭。
「啊哈哈，真不好意思……接、接下來就是要拍照了對吧？」
「對。不過新娘那邊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才會準備好，請您移駕到休息室和岳母一起等待。」
「我明白了。」
「新娘很年輕貌美呢，她換上婚紗禮服後肯定會美若天仙喔。」
工作人員如是說後露出親切的笑容。「嘿嘿，妳也這麼覺得對吧？」雖然很想像這樣炫耀一番，但我忍住了那個衝動……話雖如此，我猜我的臉上現在肯定掛著得意害臊的憨笑。
葵穿上婚紗禮服的樣子啊……我迫不及待想要快點看到了。
身穿純白禮服的葵。輕輕掀起面紗後，就能看見美麗新娘子的笑容。在親友的溫暖祝福下，我們深情地凝視對方，接著互訴愛的話語，誓言攜手共創幸福的未來……等等，這樣不就跟結婚典禮沒兩樣了嗎！
我不只心生妄想，還愈來愈膨脹……或許今天的我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認真看待這場攝影。
話雖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葵之前曾向涼子阿姨保證會穿上婚紗給她看。
今天她即將實踐承諾。我們必須協力讓這場攝影變成最棒的回憶。
「呵呵，為了讓客人留下『最棒的回憶』，我們也會全力以赴的。」
「我又不小心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嗎！？」
沒救了。今天的我情緒太過亢奮，最好還是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做好準備後，工作人員帶我前往休息室。
「哇！」
在房間裡等待的涼子阿姨一看到我現身便發出驚呼。
「雄也，你很英俊喔。」
「謝謝稱讚。我第一次打扮得這麼正式，其實還挺不安的……」
「很完美喔。一看就是成熟男性，太帥了。」
「是、是嗎？」
雖然有點害臊，不過能被人這樣大力稱讚還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我忍不住露出暗爽的笑容。
「葵是不是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準備好？」
「對。剛才工作人員也是這樣向我說明的。」
「葵的新娘裝扮……感覺好像在參加結婚典禮一樣，我的心情好緊張啊。」
涼子阿姨顯得心神不寧。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畢竟我自己剛才也是亢奮到開始妄想自己真的和葵在舉辦婚禮。
「所以呢？雄也你打算何時和葵去辦理入籍？」
突如其來的疑問讓我差點摔跤。
她應該只是老樣子在跟我開玩笑而已吧？不過在這種特別的日子開這種玩笑，聽起來就像是認真的。
看我一臉不知所措，涼子阿姨苦笑著說道：
「我不是在催促你啦。我只是有種你們可能不久之後就真的會結婚的預感，才好奇問問而已。」
「涼子阿姨……」
她的感覺跟我一樣。果然涼子阿姨也是這麼想的嗎？
什麼時候結婚不是憑「感覺」來決定，得視雙方身處的狀況而定，例如工作和學業狀況、經濟能力和存款、雙方的年齡、和父母親的關係等等。就這一點來說，我認為目前還不是結婚的時候。
即便如此，我和涼子阿姨仍開始把結婚這件事放在心上。
什麼時候結婚……面對這個問題，我必須誠懇回答才行。
「涼子阿姨，我認為……現在馬上結婚並不實際。」
「嗯，我也這麼認為。」
「葵才剛考上大學，還得考慮我的存款等等的問題。不過，在做好結婚準備之前，還是可以先完成其他步驟……例如介紹葵和涼子阿姨給我父母認識之類的。畢竟我希望未來兩邊家庭可以和睦相處，這樣對我和葵來說也比較好。」
「呵呵。看來你有認真在規劃未來呢。同意雄也和葵的婚約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正確的決定……嗎？」
「沒錯。因為你真的非常呵護她，也有認真思考婚後的人生，所以我相信你們兩個一定可以獲得幸福的。」
「婚後的人生……」
是不是結婚真的已經離我們不遠了呢？無論如何，最晚我也必須在葵大學畢業前做出結論才行。
見我陷入沉思，涼子阿姨輕輕地笑了一下，說：
「雄也你和葵同居差不多兩年了，雖然這段期間我沒辦法實際陪伴在你們身旁，但是我都有默默地在關注你們。所以我深信哪怕工作和育兒再忙，你們倆一定也能攜手共同面對未來的生活。」
「是這樣嗎……」
「放心。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我對雄也有信心。不過──」
涼子阿姨話鋒一轉，說：
「雄也，有件事我必須先跟你講清楚……你不需要回應我對你的信任喔。」
「咦？」
不需要回應她的信任……這是什麼意思？
涼子阿姨不顧一頭霧水的我，繼續說道：
「雄也你是個誠實、謙虛、溫柔、做事會深思熟慮的人，我相信你想出來的答案一定不會有錯，所以不會對你最後的答案懷抱任何不滿。你不必因為我信任你而感受到壓力，也不必因此煩惱喔。不要對我有所顧慮，敞開心胸過你的人生吧。」
涼子阿姨以溫柔的話語推了我一把。
我認真聽她說話，細細咀嚼每一字每一句的含義。
和葵接吻就代表辜負了涼子阿姨對我的信任……以前的我一直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涼子阿姨認知中的『信任』和我認知中的『信任』並不一樣。
她所謂的『信任』，不是指『信任』我的個性、態度、品行，而是『只要是天江雄也做的決定，她都信得過』的意思。
……沒有比被人信任到這種程度更值得開心的事情了吧。
「謝謝妳，涼子阿姨。」
「不用道謝啦。所以呢？未來果然還是要買附帶庭院的獨棟住宅嗎？小孩子打算生幾個？老後的計劃呢？」
「我、我還沒想到那麼遠啦！」
我才想說涼子阿姨終於正經起來了，她又立刻恢復本色。彷彿最後不搞怪一下就渾身不舒服的樣子。
真是的……完全符合涼子阿姨的作風呢。
氣氛輕鬆下來的同時，我聽見叩叩叩的敲門聲。
隨後，工作人員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新娘準備好了，可以進來嗎？」
「好、好的！」
我連忙回答。
穿上婚紗的葵就站在房門的另一側。光是這樣想，期待和緊張便同時在心中油然而生，讓我坐立難安。
房門緩緩開啟。
葵跟在工作人員的後面進入休息室。
「雄也、媽，讓你們久等了。」
我盯著葵看到魂不守舍，甚至忘記要呼吸。
葵穿上婚紗，化身成了新娘。
是因為臉上的妝容跟平常不一樣嗎？她現在看起來變得好成熟。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睫毛那麼濃密分明，還上了淡淡的眼影。和自然的眼部妝容呈現對比，她的嘴唇抹上了鮮紅色的唇膏。自然亮度的腮紅呈現出適度的紅潤感，整體妝容的感覺偏向成熟，但又不失可愛。花朵髮飾戴在葵的頭上也非常好看。
婚紗禮服是露肩的款式。雖然露出了大片白皙的美肌，但看起來充滿氣質又美麗。
禮服的裙子從腰部往裙襬擴張，穿上那襲優雅又豪華的禮服後，葵看起來簡直就像公主，彷彿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女主角。
「雄也，我看起來有像個新娘嗎？」
葵一臉靦腆地問道。
「嗯，非常適合妳喔。」
「真的嗎？我很擔心自己能否駕馭這麼高雅的服裝……」
「放心，葵妳沒有被這襲禮服比下去喔。妳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成熟，是這世上最美的新娘。不只嘴唇亮晶晶的，眼睛也美麗動人。感覺魂魄都快被妳吸走了。」
「謝、謝謝……那個，可以不用再說下去了……」
「不不不，我說得還不夠。造型也完美得無可挑剔啊。一看就是雍容華貴的美女，甚至讓我產生『咦？我的未婚妻是公主嗎？』這種錯覺。啊，有個地方我忘記說了，那個花朵髮飾也很適合──」
「停、停下來！工作人員也在場耶，太難為情了！」
「咦？啊……」
糟糕。我無視他人的眼光放閃過頭了。
我偷偷瞄了工作人員一眼。她臉上掛著笑咪咪的表情。拜託不要露出那種溫暖的笑容默默看我曬恩愛！
就在我深感羞愧、難堪不已時，葵突然湊到我的耳邊講悄悄話。
「請打起精神來，雄也。雖然很難為情，可是我很開心你那麼欣賞我喔。」
「嗯、嗯……抱歉。因為今天太重要了，所以我有些得意忘形。」
「這樣很好啊。正因為是重要的日子，我們一起得意忘形吧。」
「這樣啊……嗯，也對。」
葵說得沒錯。
今天必然會是特別的一天，我們不需要害羞之類的情感，要以最燦爛的笑容來進行攝影。
「雄也你穿燕尾服的樣子好帥。」
「真的嗎？看起來有像新郎嗎？」
「嗯。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對這樣的場面懷抱憧憬……今天我擁有的，遠比當年想像的還要美好。」
「謝謝，很高興聽妳這麼說。」
「呵呵。我是不是應該再多說一點感想比較好？」
「不、不用了啦。我已經清楚地感受到了。比起那個……來，去讓阿姨好好看看妳穿上婚紗的樣子吧？」
我瞄了涼子阿姨一眼。
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葵，一動也不動。
葵走向涼子阿姨，綻放微笑。
「媽，我穿上婚紗的樣子如何？」
「……很漂亮，非常迷人喔。」
「太好了。我一直希望能讓媽媽看我穿婚紗的樣子。很高興妳專程回國一趟。」
「這樣啊……」
「媽？」
葵不安地探頭查看涼子阿姨的表情。
涼子阿姨的眼眶盈滿了淚水。
「妳真的長大了呢……還記得妳本來是那麼小的孩子……！」
哽咽得說不出話來的涼子阿姨感動得整張臉漸漸皺成一團，她用含淚的雙眼筆直地注視著眼前那已經長大成人的寶貝女兒。
「……媽，有句話我一直很想跟妳說。」
葵牽起淚眼汪汪的涼子阿姨的手。
「謝謝妳同意我和雄也同居……那是我最大的任性。」
「嗯……」
「獲得允許的那個當下，我真的非常開心。因為能和仰慕的雄也一起生活，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幸福。」
「嗯……嗯……！」
涼子阿姨一邊強忍淚水一邊附和。
那模樣宛如在結婚典禮聆聽新娘致詞的母親。
「睽違七年和雄也重逢後，一如要填補那段空白般，我們度過了歡樂的時光。正式和雄也訂婚後，我們陸陸續續約會了好幾次……這段日子美好到簡直就像在作夢一樣。」
──可是啊，媽媽。
葵的聲音在室內輕柔地迴盪。
「在我心目中，和媽媽一起生活的時光也是很珍貴的寶物。不管工作再忙，妳都會記得陪伴我這個愛撒嬌的小鬼……對我來說，媽媽妳是值得由衷尊敬的人。等我哪天和雄也結婚之後，我也要努力成為像媽媽一樣的母親，並且將我和雄也的家經營成和我們白鳥家相比也毫不遜色的美好家庭。所以……」
說到這裡，葵的聲音突然往上飄。
只見她的眼眶湧現大顆的淚珠，同時臉上掛起微笑。
「今後請妳繼續溫暖地守護我們。還有──」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沿著臉頰滑落。
「謝謝妳至今為止養育我長大。」
「葵……！」
涼子阿姨給了葵大大的擁抱。
「和葵一起生活的時光也是我的寶物……不對，葵就是我的寶物。謝謝妳誕生到這個世上。」
「媽……」
母女倆抱在一起，一邊哭泣一邊向對方傳達感謝的心情。
為什麼葵那麼希望讓涼子阿姨看見自己披上婚紗？
雖然她說那是為了實踐當年的承諾，但是我覺得原因沒有那麼簡單。是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將要結婚，所以想要藉著這個機會把埋藏在心裡的話告訴母親。
涼子阿姨。
畢業典禮那天……妳說過「我所熟悉的那個葵已經消失不見了」對吧？
實際上並沒有這種事情。請不要擔心。
葵的外在和內在的確都已經變得相當成熟。
即便如此，葵依舊是葵。
她的魅力並沒有隨著成長消失。不管是遺傳自涼子阿姨的體貼，還是喜歡母親的心情，永遠都不會有褪色的一天。
因為她可是妳的女兒。
這就是我那個時候想傳達給妳知道的心情。
不對……應該說這是葵想要讓自己的母親明白的心情。
「……結果真的變成特別的日子了呢。」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默默地守望著相擁而泣的白鳥母女。
◆
後來我和葵在攝影棚進行攝影。
兩人手挽著手走路的照片，甜蜜地一起下樓梯的照片，一起捧著紅色花束的照片，以花朵為背景、依偎著對方的照片。除了這些畫面以外，我們還拍攝了各式各樣的照片。
依照我們選擇的方案，總共拍攝了一百張照片。接著，我們再從中挑選出喜歡的照片請業者做成相簿，完工之後業者會幫忙把相簿寄送到家。我現在就迫不及待想看到成品了。
拍攝結束、挑選完要做成相簿的照片後，便宣佈解散。現在我們三個正在往車站移動的路途上。
「雄也，我們在庭院面對面的那張照片真的拍得好棒喔！」
葵眉開眼笑地回顧今天的攝影過程。
好久沒看到葵玩得這麼開心了。她臉上那耀眼的笑容，說明了她今天過了非常美好又充實的一天。
「還有雄也擺出耍帥表情的照片！簡直超酷的！」
「耍帥表情……啊，妳是說我在樓梯上拍的那張嗎？」
其實那張照片的效果不是我自己刻意想營造出來的，而是攝影師太會引導。
「真的帥到不行！感覺就像王子一樣！媽，妳說是不是？」
「是啊。可惜攝影配件裡面沒有白馬這個選項，太遺憾了。」
「妳們母女倆在說什麼啊……」
我知道涼子阿姨只是在開玩笑，不禁苦笑出來。王子一點都不符合我的設定，我之前可是爆肝上班族好嗎？
……話雖如此，身為一個男人，聽到葵稱讚自己帥氣還是會很開心啦。
「哎呀，『身為一個男人，聽到葵稱讚自己帥氣還是會很開心啦』……這句話一清二楚地寫在你的臉上呢。」
「拜託不要把我心裡想的事情說出來！」
有什麼關係！我真的很開心啊！
我們三個邊走邊聊，一下子就抵達了車站。
「涼子阿姨，接下來妳有什麼安排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晚餐……」
「我在場只會當你們的電燈泡吧？就不打擾了。」
「咦？媽妳要回去了嗎？」
葵詢問後，涼子阿姨把手放到她的頭上，說：
「葵，妳聽好，女生穿完婚紗的那天，要和新郎一起度過美好的夜晚喔。」
「等一下！？」
我忍不住插嘴。
涼子阿姨剛才那句話……怎麼聽起來好像在暗示結婚初夜的意思！？
……不對，冷靜一點。不管涼子阿姨再誇張，應該也不至於對十八歲的女兒做出這種建議吧。是我想太多了。
「葵！今晚妳要撒嬌火力全開喔！加油！」
「涼子阿姨！？」
果然是有在暗示那個意思吧！
「媽……雖然不是很明白妳的意思，可是沒問題！今晚要和雄也好好享樂一下，對吧！」
至於她的女兒則是做出這番天然呆的發言。雖然葵好像沒聽懂涼子阿姨的暗示，但她的回答聽起來就像是那個意思。
「雄也，女兒就交給你了。」
涼子阿姨向我彎腰鞠躬。等等，這句話是哪種意思？是指結婚？還是晚上的活動？連她講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認真的我都判斷不出來了。
「呃……好的，今後我也會和葵感情和睦地一同生活。」
我含糊其辭地搪塞涼子阿姨，結束了這場對話。根本吐槽不完……
「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謝謝你們今天帶給我美好的時光，讓我留下了回憶。」
「媽，等相簿寄來後，妳要再來我們家玩喔。我們一起邊看相簿邊聊。」
「呵呵，那是一定要的。那你們保重。」
如是說後，涼子阿姨往地鐵的車站移動。
「我媽離開了呢……」
「她應該是基於好意才這麼做的吧。因為今天對我們來說是特別的日子，所以她想為我們保留獨處的時間。」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我們得好好享受一下，不然就說不過去了。對了，雄也你打算帶我去哪間餐廳吃晚餐呢？」
葵一臉幸福地詢問。
那表情和她深深地烙印在我腦海裡的新娘子模樣重疊在一塊。
葵已經是大人了。
已經成熟到足以和她一起討論將來，以及如何發展普通的戀愛。
「葵，今晚我有重要的話要跟妳談，方便嗎？」
「重要的話……嗎？」
葵一臉納悶地歪起腦袋後，整張臉突然變紅。
「雄也你太奸詐了！怎麼可以擅自決定什麼時候入籍！我希望能兩個人一起決定！」
「不對，我不是要談那個啦！？」
雖然入籍的事情也滿重要的沒錯！
「不是入籍……不然你要談什麼？」
「到時再說，好嗎？」
「這樣啊……雖然很好奇，不過就交給雄也安排吧。」
雖然依舊一臉疑惑，不過她重新調整心情，挽住我的手臂。
「雄也，我們先去填飽肚子吧。」
「呵呵，看來妳已經準備好要大快朵頤了呢。」
「因為我希望相片婚禮可以拍得漂亮一點，之前一直在控制飲食喔。今天總算可以解禁了！我可以大吃特吃！吃肉，吃肉！」
葵開心地大聲嚷嚷，顯得心花怒放。
雖然我心裡覺得她真的很貪吃，但是說出來肯定會被罵，就別說了。
……因為我不能再把她當小孩子戲弄了呢。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和葵步行通過車站前面。
◆
目前時間是晚上十點，愉快的一天即將過去。
在餐廳吃飽後，我們便直接回家。我和葵已經洗完澡，現在正在客廳的沙發上放鬆一直到該上床睡覺時為止。
葵坐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嘿咻……今天讓攝影師拍了好多照片，好累喔。」
「對啊，要睡覺了嗎？」
「不知道耶。我還想再聊一下，雄也你呢？」
「這個嘛……」
我還沒和葵討論『那件事情』。
要談的話，現在就是好時機。
「葵，我想和妳聊聊之前說過的重要事情，可以嗎？」
「好。那個，既然要聊的話……」
「嗯？」
「我有點想去雄也的房間聊……」
「我、我的房間？」
她的意思是想和我同床共枕嗎？
雖然我是想和她聊正經話題，但是視情況也有可能發展出曖昧的氣氛。
其實我覺得不太方便讓她到我房間聊天……但又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不、不可以對吧！對不起，我不該提出任性的要求……」
「好啊，到我房間聊吧。」
「我想也是，晚上兩個人擠同一張床的話……咦！？」
葵的臉瞬間變成紅色。她面不改色地說出了『床』這個關鍵字，我就當作沒聽見吧。
「那個……可以嗎？」
「嗯。反正葵還想再多聊一會兒，今晚我們就一起悠閒地度過吧。」
「這、這樣啊……那就麻煩了。」
葵一臉難為情地點頭。她的臉頰依舊很紅，看起來格外嫵媚。
我起身離開沙發後，葵便抓住我的睡衣下襬。
我們一路移動到我的房間，並肩坐在床緣。
好了，該怎麼開口呢？現在氣氛有些緊張，適合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嗎？
就在我舉棋不定時，葵率先開口了。
「雄也，謝謝你答應我的請求。」
「沒什麼啦。反正我也喜歡讓葵撒嬌。」
「……呵呵，既然喜歡，那以後要讓我常常對你撒嬌喔。」
閒聊途中，葵的表情漸漸地變得柔和。
想要進入正題的話，現在就是最佳時機。
「反正妳以後也不用忙著準備考試了，想撒嬌就儘管撒嬌吧。葵還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嗎？」
「其他想做的事情嗎……該怎麼辦呢？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沒辦法鎖定其中一個。」
「確實很多呢……例如一般情侶都會做的事情之類的？」
葵瞪大了眼睛。是因為受到驚嚇還是感到緊張呢？也有可能是既驚訝又緊張。
葵一如要掩飾自己的反應般笑了。
「討厭啦，不要戲弄我了。你的說法，好像我很想要和你──」
「妳想和我接吻吧。不是嗎？」
「那、那個……」
「我覺得這才是葵的真心話。不過，葵妳應該還有什麼心裡話沒告訴我吧。」
「雄也……」
「關於我們之間的戀愛關係妳有什麼想法，可以全部說給我聽嗎？」
我開門見山地進入了正題後，沉默籠罩了房間。
葵思考了一會兒後筆直地注視著我。
「關於我們之間未來要怎麼發展……我希望和雄也討論後再做決定。」
「謝謝，我的心情和妳一樣。」
「文化祭那天，雄也你跟我說過『只要兩個人一起商量，許多夢想都有實現的可能』……所以我會試著鼓起勇氣。」
如是說後，葵開始慢慢地吐露真心話。
「……我知道雄也非常珍惜我們兩人的關係。」
「嗯……」
「雄也從不會想要吻我。不過那不是因為你不愛我，而是希望給我媽一個交代，讓她願意祝福我們結婚。」
我一邊隨聲附和，一邊試著去理解她懷抱的情感。在葵說完心意之前，我不會發表自己的看法。
「一開始雄也是以監護人的立場來接納我的。我不清楚我媽當初到底想得多遠，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她很信任作為監護人的雄也。」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
「可是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的我們漸漸日久生情，進而決定要互許終身……要是還發生肉體關係，一般的母親肯定會擔心得要命。雖然我媽是那種不拘小節的人，但是那對雄也來說是絕對無法退讓的底線對吧？」
「……嗯，我是這麼想的沒錯。涼子阿姨會把就讀高中的獨生女交給獨居男子照顧，表示她非常信任我。所以我絕對不想去做任何會傷害到她信任的事情。」
所以我不曾試圖和葵接吻。因為我覺得一旦向葵索吻，就會進而渴望得到葵的全部。
可是現在時空背景已經不一樣，我的想法也有了改變。
我想和成為大人的葵談普通的戀愛……現在我有了這樣的念頭。
「我明白雄也的心情。感覺得出來你是認真在思考和我結婚的事情，我真的很感動。可是……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心情。」
葵用懇求般的眼神看我。
「我在學校認識的朋友中很多人都有交男女朋友，他們的對象都是同一屆的同學……我並不羨慕他們和年齡相近的對象交往。我羨慕的是，他們可以談普通的戀愛。」
「嗯，我隱隱約約有感覺出來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看來真的對你藏不住秘密呢。」
葵露出看似落寞的笑容後繼續說道：
「大家都理所當然地和自己的對象接吻，從他們的談話判斷，有的人甚至和自己的對象發生了更進一步的關係。可是，我們卻沒辦法像他們那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羨慕的是這個地方。」
「葵……」
「剛才我也強調過，我可以理解雄也的心情。可是，我希望你也能瞭解，我也有想要和最愛的人接吻的渴望……」
葵的真心話慢慢地滲透進我的心坎，並且逐漸轉化成一陣陣的痛楚。
她煩惱了這麼久，而我這傢伙卻……實在太沒有出息了。連傾聽意中人的心聲都做不到，這算哪門子的未婚夫啊。
千鶴小姐告訴我，所謂的夫妻就是同心協力攜手共創人生的道理。
此外，我從涼子阿姨身上學到了『信任』的正確含義。
我該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既然已明白葵的感受，接下來就是換我傳達自己的心情，並且和她進行溝通。
「妳猜對了，我之前並沒有想和妳接吻的意思。」
「雄也……果然是這樣嗎……」
「不過，那是因為葵妳還只是高中生，而我則是妳的監護人。」
葵從今年春天起就是大學生了。
涼子阿姨也為我和葵的感情獻上了祝福。
所以，從今天起，我們即使像其他情侶一樣談普通的戀愛也沒關係。
「之前我沒有好好傾聽妳的感受，選擇自己一個人承擔……對於這件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握住了葵的手。她的小手正在無助地發抖。我竟然讓自己心愛的人感受到如此強烈的不安，我懊惱到不能自已。
「我們未來將成為夫妻。明明必須相互扶持，我卻試圖自己一個人決定如此重要的大事，這根本不合理吧。葵，真的對不起。」
「別這樣，雄也你沒有做錯什麼。」
「既然如此，那葵妳一樣沒有不對。我覺得妳的感受是極其正常的情感，所以……」
我用力握著葵的手，不想鬆開。
溝通之後再繼續前進。
誠懇地互相傳達心意，讓彼此的心靈互通，這才叫真正的夫妻。
「我想和葵談普通的戀愛。在這樣的前提下，妳的想法是什麼……最後可以再告訴我一次嗎？」
「我……」
猶豫了一下之後，葵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和雄也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
這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耍任性，也沒有撒嬌的感覺。
這是葵苦思之後得出的答案，從她的眼神可以感受到一股堅定的意志──那眼神勝過千言萬語，明確地表現出葵的真實想法。
謝謝妳願意向我說出心中的感受。
這就是妳最想讓我知道的心情對吧？
「今天是特別的日子……你能接住我的情感嗎？」
葵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微微挺出彷彿渴望著戀人的熾熱紅唇。
「葵……」
我輕輕地吻了上去。
宛如早就註定好能契合地貼在一起一樣，我倆的唇瓣自然地碰觸。那是一個讓安心感在心中漸漸擴散開來的輕柔的吻。
同樣是互相傳遞好意，接吻和透過語言表達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光是嘴唇碰觸在一塊，就能讓心情變得柔和起來。難怪是情侶之間視為理所當然的親密表現。
我慢了半拍才注意到葵的手在用力。或許是因為初吻所以她很緊張。為了消除葵的不安，我輕輕地回握她的手。
吻了一段時間後我打算停止，但是葵不允許我這麼做。溫熱的觸感緊緊追隨著我那試圖離去的嘴唇。清楚地感受到她對我的渴望後，我從全身到心都感到一陣酥麻。
這次我改成慢慢地離開她的唇瓣。
葵用一隻手摀住嘴巴，滿臉通紅。
「……我們接吻了。」
「嗯，對啊。」
「雖然問這個問題很像放馬後炮，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這是我們兩人認真討論過後做出的決定，當然沒問題。」
「雄也……你說得沒錯，我們要成為能讓媽媽和周遭的人認同的夫妻喔。」
「是啊……等等，葵！？」
葵突然抱了過來。
「雄也，可以再和我接吻一次嗎？」
什麼……居然挑這種時候啟動撒嬌鬼模式！？
「妳、妳突然變得好積極喔……」
「因為人家就是想接吻嘛……不可以嗎？」
沒有不可以。
只是妳這麼主動的話，會讓我也跟著臉紅心跳的。
「雄也……嗯。」
倒在我懷裡的葵再次閉上眼睛。
可、可愛過頭了吧……能娶到這麼迷人的女性當老婆，我上輩子到底是積了多少的陰德啊？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溫柔地親吻葵的嘴唇。葵扭動身軀讓彼此的身體更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就彷彿我和葵從嘴唇到腳趾全部都相連在一起似的。
葵的唇瓣不只溫暖，還有一種半融化巧克力般的濕氣和甜味。愈是索求，內心就會愈安逸。
分開嘴唇一瞧，葵的臉上掛著飄飄然的陶醉表情。
「雄也……好舒服喔。」
「嗯、嗯，對啊……」
拜託妳不要露出那麼性感的表情講這種話，會害我欲罷不能的。
「那個……今晚我們可以一起睡嗎？」
「咦咦！？這樣不太好吧……」
「可是是你自己約我到你房間來的耶？」
「這說法太狡猾了吧！？」
我邀妳來房間又不是想做色色的事情。不對，一開始是葵自己說想要來我房間的吧？
「雄也，不可以嗎……？」
「不、不要用那種可愛的表情哀求我啦……」
……怎麼辦？
照這個興致看來，上床睡覺以後，葵八成也會抱過來求我和她接吻吧。到時演變成渴求彼此肉體的情況也不奇怪。
怎麼辦？現在情況愈來愈像是結婚初夜一樣了，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對了，這種時候就更應該和對方商量。
「葵，我想到一個折衷方案，可以發表嗎？」
「好，是什麼呢？」
「今晚我們一起睡覺，要接吻也可以，可是不能做更進一步色色的事情……這樣妳接受嗎？」
「什、什麼……人家才沒有在想什麼色色的事情呢！」
葵面紅耳赤地從我的懷抱裡跳走。
她說自己沒有在想色色的事情……？
這樣的話，豈不是只有我滿腦子都在想色色的事情了！？
葵露出鄙夷的眼神瞪我。她的臉頰還是有一點紅紅的。
「討厭，雄也太好色了。請你深刻反省，比大海還深的那種深。」
「好、好……對不起。」
我莫名其妙被罵了。
原來不是每次商量都會有好的結果……要經營夫妻關係一點都不容易。
「真是的，比接吻更親密的行為，還要再忍著點才行喔？」
「我本來就是這麼想的……嗯？」
等一下。
葵剛才是不是說了還要再忍著點？
這表示……葵其實也很想做色色的事情吧？
「說到底，雄也每次都……」
葵還在嘀嘀咕咕地碎碎唸。看來她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失言的樣子。
葵已經滿十八歲了，她會對那方面的事情感興趣也很正常，但是適合在這個狀況下說嗎……啊啊，停止！現在讓自己欲火焚身的話可就不妙了！
「雄也？你的臉好紅，怎麼了？」
「抱歉，等過一段時間我們再上床睡覺。我要先複習三角函數讓心情沉澱下來。正弦、餘弦、正切……」
「你沉澱心情的方式好特殊喔……」
到了這個節骨眼，使用什麼方式來沉澱心情都不重要。我只想讓自己不要去思考葵跟一般人一樣對性感興趣這件事。
「怎麼樣？有沉澱下來了嗎？」
「沒問題了。那麼……我們上床睡覺吧？」
「好、的……」
葵難為情地點頭同意。
我關掉房間電燈躺到床上，接著把枕頭邊的照明調弱，調節成看不清楚對方表情的亮度。
我家的床是單人床，一次躺兩個人會有點擠，我和葵的身體也因此自然而然地緊密靠在一起。
「……好近喔。」
「嗯，對啊。」
「近到可以接吻了呢。」
葵的眼神彷彿在說「雄也！快點行動！」。
實在沒想到葵會採取這麼積極的態度……難道今夜一整晚我都要受這種精神折磨嗎？
就在我被葵的撒嬌攻勢搞得不知所措的時候，葵忽然露出溫柔的笑容。
「雄也，今後我們應該還是會面臨到各式各樣的難題，但是我們要一起克服困難喔。」
就像今晚一樣。葵在最後補上了這句話。
我本來也想說這句台詞……結果被她先講走了。
話雖如此，能聽到她這麼說我也很開心。
因為這證明我們心靈相通，默契十足。
「嗯，這樣才叫夫妻嘛。」
「對。」
我輕輕地吻了葵一下。
嘴唇分開後，葵一臉陶醉地說道：
「……今天要不停地做喔。」
「不停！？不停地做！？」
「因為人家再也沒辦法忍耐了。」
「沒、沒辦法忍耐……」
「人家想和雄也一起感到舒服……拜託你一來嘛？」
「咕噗！」
出現了，葵的天然呆發言！即便我知道她只是要跟我接吻，但聽她那樣講人很難不想歪啦！
「真是的。既然雄也你那麼被動……嘿！」
「等等，葵……」
葵鑽進被窩裡蠕動了起來。
過沒多久她撲到我身上，奪走我的嘴唇。
明明今晚才初嚐接吻的滋味，居然懂得用這種令人心蕩神馳的方式主動來吻我……求求妳不要讓我欲火焚身！正弦、餘弦、正切！
就在我被熱情如火的葵搞得快招架不住的情況下，今晚這一般情侶理所當然都會度過的夜晚慢慢地過去。
狂風暴雨般的接吻停止之後，葵面帶幸福洋溢的表情睡著了。
而我則是看著她的睡臉打瞌睡。
「葵……結婚之後也要一起過幸福的生活喔。」
彷彿有一股暖流流過心頭。
我有預感今晚會做一場美夢。
想著這種事情的我，在不知不覺間墜入了夢鄉。
◆ ◆ ◆
──那之後過了十年。
我三十六歲，葵也二十八歲了。我們一帆風順地走入婚姻，生了一個女兒名叫舞花，一家三口住在新蓋好的自用住宅。
葵實現當年的夢想，成為了小學老師。
工作上她似乎進行得很順利，現在已經掌握到教學的訣竅，也摸清楚和小孩子相處的方法了。還記得她出社會第一年，每天都搞到精疲力盡才回家，口中說著「小孩子會不會太活潑了……！」，如今回想起那段時光，就覺得非常懷念。
至於我則是老樣子還在當系統工程師，不過職位在前些日子升遷為課長了。
除了一般業務以外，我的肩上多了人才資源管理的重責大任。和過往接觸到的業務相較，栽培後進又是另一種困難，不過我自認已經慢慢習慣這個工作了。
雖然職位獲得升遷，在面對千鶴小姐時我依舊抬不起頭來。
升上管理職後，煩惱有增無減。工作上碰到問題時，我習慣找千鶴小姐商量，儘管偶爾會被她調侃個幾句，總之我正在新的環境下努力奮鬥。
話說回來，想不到千鶴小姐的兒子居然在葵任職的學校就讀……這世上真的存在不可思議的緣分呢。附帶一提，聽說她兒子是個長得和水島先生很像的小帥哥。
最教我感到意外的是，千鶴小姐居然是那種會把兒子捧在掌心裡的媽媽。
之前她曾拿「我兒子說以後要跟媽咪結婚喔」這種事情向我炫耀。千鶴小姐，我可以明白妳的心情。如果女兒舞花也跟我說「以後我要和把拔結婚」，我敢保證自己一定也會心花怒放。
暫且不提我和千鶴小姐有多麼寵溺自己的小孩……總之，我和葵無論在工作上或私生活上都過得非常充實。我自認我們結婚之後，確實有齊心協力一同打造幸福的家庭。
今天是假日。我和葵不需要上班，舞花也不用去幼稚園。
舞花等一下要去鄰居宮前家──瑠美和慎吾的家玩。
高中畢業後，瑠美和慎吾也順利地結為夫妻。
我們兩家的緣分說來也是很不可思議，現在我們不只比鄰而居，而且家裡都有一個女兒，兩家的女兒還上同一間幼稚園。搞不好這世界比我想像中的還小呢……附帶一提，他們的女兒名叫宮前夢乃。
「把拔、媽咪，舞花要出門了。」
舞花在玄關穿上紅色鞋子，向來送她出門的我和葵如此說道。
「舞花，妳一個人出門可以嗎？要不要把拔陪妳去？」
我如此詢問後，舞花左右搖頭。她那頭和葵很像、彷彿細緻蠶絲般的美麗秀髮隨著臉部的擺動搖曳。
「不用，就在隔壁而已。」
「是嗎？可是舞花妳長得這麼可愛，我很擔心耶……不可以跟奇怪的人走喔？」
「不用擔心舞花，把拔擔心你自己就好。」
「擔心我自己？」
「對。今天放假你要幫忙媽咪做家事喔？如果你們出門買東西，要記得幫媽咪提重物。還有，使用吸塵器要連房間的牆角也徹底吸過。另外，在家不要一直懶洋洋的，偶爾要做一下運動……」
「好、好啦！把拔會認真活動筋骨的！」
舞花嘮叨起來就像連珠炮一樣讓人吃不消，我連忙岔開話題。
不只外貌，連個性都跟葵一模一樣……如果她有些地方能再稍微像我一點就好了。好不甘心。
至於葵則是站在我旁邊「哎呀呀」地苦笑。最近「哎呀」成了她的口頭禪，愈來愈像涼子阿姨了。不知道為什麼，如果我說她愈來愈像自己的媽媽她就會生氣，所以不太能拿這件事情調侃她。
「舞花，快點出門吧。不然妳會來不及趕上和夢乃約好的時間。」
葵溫柔地教導我們的孩子。
好，這時候我要站在葵這邊幫她助陣。要找回身為父親的威嚴就趁現在！
「沒錯，舞花，妳要當一個遵守約定的人。」
「呣，把拔才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呢。你自己還不是常常不遵守和舞花的約定？」
「是、是嗎……」
我的威嚴瓦解得更嚴重了……為人父母真不是那麼容易。
「昨天你還不是沒有遵守晚上陪舞花玩遊戲的約定，『加班』到很晚才回家……虧舞花期待那麼久。」
「對不起……」
「欸，舞花今晚想和爸爸一起玩遊戲……可以嗎？」
舞花歪著腦袋抬眼注視我。連撒嬌的方式都跟葵像到宛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這世上有哪個父親被女兒以可愛的方式撒嬌，還狠得下心拒絕的呢？不，肯定沒有！會忍不住溺愛女兒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好！舞花，今晚和把拔玩遊戲玩個過癮吧！」
「真的嗎？說好了喔！」
「嗯，當然！我們玩到想睡為止吧！」
「耶！」
「你們兩個……不可以熬夜喔？」
「我、我們會適可而止的……」
一旁的葵向我們施加壓力。我和舞花一臉驚恐，異口同聲地做出保證。再次體認到天江家沒人敢忤逆媽媽的這個事實。
「那麼，舞花出門了！」
舞花揮揮手，這次真的離開了家門。
家裡剩下我和葵後，莫立刻輕聲地笑了。
「呵呵，你真的是超寵小孩的把拔耶。」
「超寵小孩……？」
不，我對女兒的愛早就已經超越那個等級了。
讓我告訴妳吧……我對女兒的愛到底有多深！
「媽咪妳也很清楚舞花到底有多麼可愛吧？下班回家時一邊大喊『歡迎回家』一邊蹦蹦跳跳跑出來迎接的惹人憐愛模樣！找她一起洗澡時以『討厭洗髮乳流到眼睛裡面』為由耍賴不肯洗澡的舉動！就連睡覺前她都會記得說『最愛把拔跟媽咪了』這種話！天江家根本是二十四小時可愛警報響個不停！」
「好、好啦……不要再說了，我已經聽夠了。」
葵彷彿感到傻眼似地露出苦笑。如果她沒喊卡，我可以再連講五個鐘頭喔？
當我感到遺憾時，葵突然蹭到我的身邊。她伸出食指戳戳我的胸口，說：
「你那麼喜歡小孩的話……我覺得可以考慮再多生一個。」
「媽咪！？妳、妳怎麼突然……」
「不行。我們獨處的時候叫我葵就好，不然我要鬧彆扭了。」
即便成年很久了，葵依然喜歡撒嬌。而且跟以前相比，現在的她更增添了幾分嫵媚，讓我難以抗拒她的魅力。
「葵，但是現在還是大白天，不用那麼急吧……」
「不要。到了晚上雄也就會被舞花搶走，所以白天的時候我要獨佔你。」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欸，人家現在想要嘛……好嗎？」
葵不只貼得更緊密，還將胸部靠過來。
最近她連誘惑的技巧都變得更進步了。和當年煩惱「普通的戀愛」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現在只要她想要親熱，就會像這樣非常主動積極。
這麼可愛的老婆向我求愛，身為男人的我怎麼可能拒絕得了？
第二個小孩嗎……反正舞花很懂事，照顧起來不那麼費力，我們的工作也漸漸穩定下來了。
……說不定現在是生第二胎的好時機。
「葵，其實我從以前就考慮想生第二個小孩了。舞花應該也會很高興多了個弟弟妹妹吧。」
「真的嗎？那我們得比現在更努力工作才行了！還有房貸得付呢！」
「怎、怎麼一下子就扯到現實面的問題……不過葵說得沒錯，我們一起加油吧。」
「好。那麼……我們去雄也的房間嗎？」
「可以啊……啊，但是得先把洗好的衣服拿去曬，不然會皺巴巴的。」
「說得也是。兩個人一起做家事，很快就能搞定了。」
我和葵分開後短暫地接吻。
「嗯……雄也。」
「葵，我愛妳。」
……雖然我故作鎮定地和葵調情，其實我的心臟從剛才就處於瀕臨爆炸的狀態。
儘管我們已經結婚好幾年了，但是我對葵的喜歡至今沒有改變……不對！應該說反而愈來愈喜歡她了！我老婆可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女人！
「雄也？怎麼了？」
「沒、沒有。好了，我們快點做完家事吧。」
我們手挽著手，如膠似漆地走回客廳。
順利懷孕生子，而且夫妻感情和睦……我們真的好幸福啊。
今後我們還是有可能碰到棘手的難題吧。或許是工作上的問題，也或許是舞花的問題。當然，像財務陷入困境或家裡突然有人生病等狀況，誰也無法斷言一定不會發生。
不過，即便有意外發生，我相信我們也能懷著樂觀開朗的態度克服考驗。
只要我們夫妻同心協力……啊，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現在我們膝下還有一個女兒舞花。
今後我們天江家一家人會繼續同甘共苦，一起走過人生的旅途吧──
◆ ◆ ◆
漫長的夜晚過去後，迎接了黎明的到來。
今天是禮拜日，因為不用上班，我連手機的鬧鐘也沒設定。
現在時間過了早上九點，以天江家的平日作息來說，九點多已經不算早了。
我從床上坐起身，看了身旁一眼。只見葵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得很甜。
我忽然想起昨晚的夢。
我和葵結婚後生了個女兒，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美夢。
「那個夢好具體啊……」
長得和葵很像的小女孩……名字是叫舞花來著？如果有那麼可愛的女兒，會把她視為掌上明珠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以後我搞不好會變成寵溺小孩的蠢爸爸。
問題在於我們送舞花出門後的展開。
想不到那個葵居然會那麼積極地向我示愛。那股成熟魅力實在太過強烈，教人怎麼招架得住？
我們已決定要談普通的戀愛了。
換句話說，總有一天葵也會像我夢到的那樣，央求我和她做色色的事……等一下，停止停止！一大早就那麼興奮是要幹嘛！
唉……我的臉變得好燙，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差不多該叫葵起床了。」
雖然很想讓她再睡飽一點，但是只有我一個人起床，等一下可能又要被她嘮叨了。
「葵，天亮了喔。」
我開口呼喚，但是葵沒有醒來的跡象。
我試著用手指輕戳葵的臉頰。
或許是還在作夢，葵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講夢話。
「嗯……雄也，不要親那種地方啦……」
連作夢都在親親嗎……話說回來，她夢裡的我到底在親什麼地方啊？
不可以讓夢裡的我繼續胡作非為下去，得盡快叫醒葵才行。
「葵，天亮了。起床吧？」
我輕輕搖晃葵的身體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皮。
「雄也……？」
從睡夢中醒來的葵坐起了身體。
「早安。」
「早安，葵。昨晚睡得好嗎？」
「昨晚……」
想了一下後，葵突然忸忸怩怩了起來。
「雄也，我昨天晚上該不會表現得很積極吧……」
「是啊，妳昨晚不停和我接吻。」
「嗚嗚……！」
「還抱上來和我磨蹭臉頰。」
「啊嗚……」
「還有說『雄也，最喜番你了』來跟我撒嬌──」
「哇──！我、我想起來了，不用再說了！」
葵連忙說完，忽然顯得很沮喪。
「唉……雖然昨晚我已經很努力撒嬌了，但還是覺得不夠。後來連睡著作夢都夢到了雄也。」
「咦？葵妳也作夢了嗎？」
「也……所以雄也你也是嗎？」
「嗯，我夢到的是……未來我們結婚，一起建立幸福家庭的夢。」
「真的嗎？跟我一樣！」
葵瞬間恢復精神。
「我也是夢到未來喔。我和雄也和女兒，一家三口過著幸福的生活。」
「對對對。葵當上小學老師，我是職位升遷……」
「沒錯。瑠美同學就住在我們隔壁。」
「我記得我夢到的也是這樣耶。」
「這表示我們兩個做了一樣的夢……是嗎？」
「……好像是這樣。」
或許是巧合到太過不可思議，我和葵不禁啞口無言，一動也不動地凝視彼此。
一會兒後，我們不約而同地笑出來。
「啊哈哈，竟然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呵呵，真的太巧了。我們兩個心有靈犀到連作夢內容都一模一樣呢。」
大笑一段時間後，葵感觸良多地說道：
「真的是美夢一場呢。和雄也結婚，有了孩子，工作和私生活都過得很充實……夢裡呈現的完全就是理想家庭的面貌。」
「是啊。現實中的我們也要努力加油，不能輸給出現在夢裡的我們喔。」
「好！往後我們要過得更幸福！」
「嗯，我們一定可以辦到的。」
如是說後，我輕輕地吻了葵的臉頰一下。「啾」的一聲聽起來莫名難為情，我不禁害臊地笑了。
「好了，時間不早，該起床了。」
「嗯。今天不小心睡過頭，要好好努力做家事才行了！」
「我也來幫忙。下午我們一起出門採買吧。」
「……呵呵。」
「怎麼了？」
「我們在同一張床上睡覺，用親吻道早安，然後一起做家事……就跟真的夫妻沒兩樣了嘛。」
葵把手放在嘴邊，笑得很開心。
無論何時都全心全意付出，兩人齊心協力跨越障礙。
倘若這就是真正的夫妻關係，那麼我們的夫妻生活也許從現在起正要開始吧。
起床前我們又再吻了最後一次。那是會讓人心裡充滿幸福、彷彿春天陽光般的溫暖之吻。
嘴唇分開後，葵面露微笑。
「雄也，我最喜歡你了。」
葵如此說道，臉上沒有害羞的樣子。
……那是多麼可愛的笑容。
「嗯，我也一樣最喜歡妳了。」
我願意付出自己的人生，只為守護這張笑容。
在互訴衷情的同時，我在心中這麼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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