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想要的是普通的戀愛
文化祭結束後，天江家又回歸往常的生活。我一如既往為了兼顧工作和家事蠟燭兩頭燒，葵則是努力準備考試。
不用上衝刺班的時候葵也會去自習室讀書，放假時則會參加模擬考之類的。葵可以很迅速地進入備戰狀態或切換到休息模式，這一點讓我感到十分佩服。
又一個月過去，進入十一月。
距離大學入學共通考試只剩兩個月，決戰的日子正步步逼近。葵已經提交參加共通考試的報名表，做好萬全的準備。
某一天晚上，葵在自己的房間讀書，我則獨自窩在沙發上放鬆。
時間過了晚上十點。
就在我覺得差不多該上床睡覺的時候，葵的房門突然被猛然打開。砰的一聲巨響讓我嚇到，不禁將身體縮成一團。
「雄也！」
葵一邊呼喊我的名字，一邊衝出房間。只見她隨著咚咚作響的腳步聲朝我走過來。
「怎麼了？瞧妳驚慌失措的。」
「瑠美同學好像順利考上她報考的專門學校了耶！」
「考上了！？太厲害了！」
「就是說啊！瑠美同學之前很用心準備面試……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
葵鬆了一口氣，滿懷喜悅地細細咀嚼著親友被錄取的好消息。一旁的我則說「太好了」表示慶賀。
專門學校和大學考試的日期並不相同。
雖然我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但並不知道專門學校會在這個時期發表榜單。無論如何，得知葵的好朋友傳出捷報，我也很開心。
「辛苦瑠美了呢。如此一來，她就成功往美容師的夢想邁出一大步了。」
「是啊。接下來就輪到慎吾同學了，希望他好好加油！」
「慎吾是要考大學對吧？應該還沒這麼快就要考試了吧？」
「他參加的是學校推薦型選拔，所以考試日期應該快到了。畢竟是指定校制，我相信他一定可以過關的。」
葵笑著為我說明。
所謂的學校推薦型選拔，乃是必須經由高中校長推薦的申請管道。除了書面審核以外，有的大學還規定考生必須通過面試或提出小論文，或通過學力測驗等條件。
其中的指定校制，是唯有大學方指定的高中之學生才能受試的特殊入學考試型態，也就是「指定校推薦」。
指定校制開放的推薦名額極端地少，所以這個名額勢必會進行校內競爭。慎吾能搶到名額，表示他不只考試成績，在校的品行評分也十分優秀吧。
「我聽說指定校制的錄取率很高，慎吾一定沒問題的。我們就做好準備，等著為他們慶祝錄取吧。」
「慶祝錄取……這個點子不錯耶！」
「對吧？就邀請他們來家裡舉辦慶祝派對如何？」
「可以嗎？這樣的話下廚做菜招待他們也是一個方法……呵呵，莫名地充滿幹勁了！要準備哪些慶祝料理呢？」
葵滿懷喜悅地開始構思菜色。由葵親自掌廚，相信他們兩個也會吃得很開心吧。畢竟我可是每天都在吃，我敢掛保證。
話說回來，慶祝嗎……我也想幫葵慶祝呢，雖然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
大學放榜剛好和高中畢業典禮的時期重疊，或許可以把兩件事合在一起慶祝，這樣也不錯。
可是如果要一次慶祝兩件事，只是老樣子出門約會好像還不夠盛大。此外也想問問葵有沒有什麼期望。
「等大考結束後，我也想幫妳慶祝考上大學和高中畢業，妳覺得呢？」
「咦……可以嗎？」
「當然。雖然現在討論這些好像有點太急了。不過，只要想到大考結束後就能獲得獎勵，唸書的時候也會比較有動力對吧？」
「雄也……謝謝你！」
如是說後，葵坐到我旁邊擁抱我。她突然撲上來，害我差點不小心摔倒。
「不、不要突然抱住我啦，嚇我一跳。」
「可是人家真的很開心嘛。欸嘿嘿。」
葵笑得像個天真的小孩子一樣。看到她露出那種天使般的笑容，也只能說可愛就是無敵了。
「好，這樣的話我可不能辜負葵的期待。妳有什麼想要的慶祝方式嗎？」
「呃，這個嘛……」
眉開眼笑的葵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
……她的樣子有點奇怪，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理由嗎？
「葵，想說就說，不用顧慮。」
「謝謝。只是……我得先做好一點心理準備。要開口提出請求也是需要勇氣的，而且我本身也有點猶豫……」
葵面露看似傷腦筋的笑容。
得先做好心理準備……是什麼事呢？
該不會是想要求接吻？我緊張了一下，不過應該不是。如果她想要求接吻，應該會表現出更害羞的樣子才對。
「雄也，可以等一段時間再談慶祝的事嗎？」
葵抬眼看著我如此說道。
坦白講，我很好奇需要勇氣才能開口的要求到底是什麼。
不過這個問題事關葵的心情。耐心等她整理好心情再談才是最好的做法。就信任她總有一天會願意告訴我吧。
「好。等妳做好心理準備，就會主動告訴我嗎？」
「是的，拜託了。啊，對了，我另外有一個希望你現在幫我實現的心願……」
「是什麼？」
「我希望你摸摸我的頭……可以嗎？」
「妳倒是很擅長提出這種要求呢……」
我一邊苦笑一邊輕輕撫摸葵的頭。
如願被我摸頭，葵看起來非常心滿意足。她瞇著眼睛，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葵很喜歡這樣呢。有那麼開心嗎？」
「那當然了。反過來說，雄也你都不會想要碰觸我的身體嗎？」
「什麼！？」
葵突然拋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問題，我不禁繃緊神經。
剛才的發言……是問我會不會想摸她的頭嗎？
還是如字面所示，是問我會不會想要碰觸她的身體呢……！？
或許是看出我被這個問題搞得很緊張，葵突然漲紅了臉。
「不、不是啦！？我是想確認雄也你會不會也想摸摸我的頭而已！」
「原、原來是那個意思啊……當然想了。我也很喜歡葵向我撒嬌啊。」
「那就好……真是的，不管什麼事情，雄也都太愛往色色的方面解讀了。」
「這是我的錯嗎！？」
剛才那件事不管怎麼看，都是葵天然呆的發言問題比較大吧。算了，反正她沒有色色的意思就好。
我鬆了一口氣，這時葵的口中又迸出一句話。
「如果是雄也的話……不管碰什麼地方我都不介意喔。」
……什麼？
等一下。
她剛才說我可以隨便摸她身體任何地方嗎！？
葵看起來心平氣和，並沒有驚慌失措。沒有害羞，感覺也不像是不小心失言。
難道她是無意間把心裡想的事情說出來嗎……？
因為葵沒有任何反應，所以我無從判斷她這句話的正確含意是什麼……嗚！果然帶有色色的意思嗎！？
「雄也，你的手怎麼停了？繼續摸頭嘛。」
「嗯、嗯……那個，葵，妳剛才的發言……」
「怎麼了？」
「……抱歉。沒事。」
太可怕了，我不敢問。雖然連我也覺得自己這樣很沒用，不過要是葵說那句話真的帶有色色的意思，我會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如果聽到她跟我說「雄也……你摸摸我」這種話的話……停止！停止！再想下去我會產生邪念的！
「雄也？你的臉好紅，還好嗎？」
「我很好！我沒有產生那種想法喔！？」
「那種想法……什麼意思？」
「沒、沒有啦。啊哈哈。」
葵一臉茫然，我則是發出笑聲裝糊塗。
後來我繼續撫摸葵的頭，就這樣一起度過平靜安穩的時光。
◆
又過了幾天，日子正式踏入十二月。
車站周邊被燈飾妝點得五光十色，街上已經瀰漫著濃濃的聖誕節氣氛。
前些天，葵告知了我一件令人欣慰的好消息。繼瑠美之後，慎吾也考上了志願學校的法律系。我們開心得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彼此分享喜悅。
如此一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舉辦慶祝錄取的派對了。葵立刻聯絡瑠美和慎吾，跟他們約定好時間。
今天就是舉辦派對的日子。
現在快到中午十二點，瑠美和慎吾差不多快到了。
「餐點OK。飲料OK。房間也打掃乾淨了，只剩下……」
或許是因為心神不寧，葵在客廳來回踱步。
「葵，不需要那麼緊張啦。」
「怎麼可以那麼鬆懈，雄也。一定要招待到無微不至才行。如果讓客人失望而歸，我們的聲望會一落千丈，天江家也將從此沒落。」
「說得太誇張了吧。」
我們家又不是什麼貴族。
「不要想那麼多，輕輕鬆鬆為他們慶祝就好了。一旦緊張的情緒傳染開來，大家就沒辦法盡情享受派對了喔？」
「說得也是……而且陽菜也會來，就平常心面對吧。」
口頭上雖然這麼說，葵還是一直在偷瞄時鐘。畢竟也不可能我一句話就讓她放鬆心情。
瑠美的妹妹陽菜今天也會來作客。
我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還是幼稚園兒童，現在已經升上小學一年級了。差不多也該適應學校生活了吧，期待聽她分享上學的趣事。
「雄、雄也！十二點了！」
「就說妳不要那麼緊張啦……啊，他們好像來了。」
我聽到對講機的叮咚聲。
「我去開門迎接！」
葵丟下這句話後，便拔腿衝向玄關。我明白她是想善盡東道主之誼，但那個反應真的讓人看了莞爾一笑。
我留在客廳等著，不久葵便帶著瑠美等人進來。
「啊，雄也先生！嗨嗨，打擾了。」
瑠美比出V字手勢打招呼。
一旁的慎吾則是微微地向我點頭鞠躬。
「雄也先生，謝謝你今天邀請我們來參加派對。」
「歡迎光臨。恭喜慎吾和瑠美金榜題名。今天要玩得開心喔。」
「好的。不只我們，陽菜也很期待今天的派對喔。」
我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陽菜。她和葵正聊天聊得好不開心。
「欸～葵姊姊！今天要玩什麼遊戲？」
「呵呵。玩遊戲前先吃午餐好嗎？陽菜妳肚子餓不餓？」
「餓了！姊姊也說她肚子快餓扁了喔。她早上賴床，所以沒有吃早餐。」
「陽菜！不要隨便公開少女的失敗！」
瑠美吐槽後，大家都笑了。
在融洽的氣氛中，葵的臉上也浮現了溫和的微笑。多虧神邊姊妹，她終於解除了緊張感的樣子。
「呵呵。該怎麼說呢，我覺得瑠美同學和慎吾同學、陽菜三個人站在一起的話，感覺好像一家三口喔。」
「「咦！？」」
葵投出天然呆發言後，瑠美和慎吾瞬間面紅耳赤。
「葵、葵葵，妳不要亂講話啦！？什麼一家三口……」
「啊哈哈……以一家三口的爸爸媽媽來說，我們還太年輕了啦。」
瑠美和慎吾儘管口頭上提出抗議，可是兩個人都害羞得忸忸怩怩。
有別於那樣的兩人，陽菜則是一臉不滿。
「咦？姊姊一點都不像媽咪，她太沒規矩了。」
「為什麼啊？我才沒有沒規矩呢。」
「明明就有。每次洗完澡出來，都只穿內衣褲在客廳走來走去──嗚啊！」
瑠美連忙伸手摀住陽菜的嘴巴。
「陽、陽菜！來和姊姊聊聊女人之間的小秘密吧？好不好？」
「嗚啊！嗚啊嗚啊！」
陽菜就這樣被瑠美拖進房間的角落。隱私內幕在最愛的男朋友面前被爆料也太慘了……我不禁都有點同情瑠美了。
「葵，神邊姊妹可能得聊上一段時間，不如我們先做準備吧？」
「那我去做菜了，雄也你陪慎吾同學聊天吧。」
「好，謝謝。」
葵前往廚房，我和慎吾則坐下來聊天。
「慎吾，再次恭喜你考上大學。」
「謝謝。不過我參加的是指定校制的管道，其實測驗本身並沒有很難。」
「別那麼謙虛。指定校制名額有限，光是校內競爭就很激烈了。你能爭取到稀有名額，代表平日付出的努力有開花結果。我覺得很了不起喔。」
「雄也先生……你很瞭解大學考試呢。」
「咦！？」
畢竟我平常都在陪葵準備升學考試，會具備這些知識也是理所當然的。葵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我們將一起掌握幸福的未來！哈哈哈！
……這些話我當然不敢說出口，所以我就搬出「還好啦，因為我以前也參加過大學考試嘛」這套說法敷衍過去。
「話說回來，我聽說慎吾你考上的是法律系，將來你想從事法律相關的工作嗎？」
「我還沒有決定具體的目標，不過是想朝這條路線前進沒錯。我從很久以前就有意從事可以幫人解決困擾的工作了。」
「這樣啊……很偉大的志向呢。」
我記得高三的時候只是懵懵懂懂地報考理科大學。當年我完全不懂得程式設計，也沒有待別想成為系統工程師。我是真心認為這麼年輕就懷有自己的夢想是很了不起的事情，這樣的讚美也可以套在葵和瑠美身上。
「你們看起來聊得很熱絡嘛。在聊什麼啊？男人之間的熱血友情對話？」
瑠美一邊把料理端上桌一邊如此說道。她和陽菜的女生悄悄話似乎已經談完，跑去當葵的小幫手。
仔細一瞧，瑠美嘴裡好像在咬東西。明顯就是忍不住偷吃了一口。
「什麼熱血友情……我們只是在聊我大學考試的話題啦。」
慎吾苦笑著回答後，瑠美微微一笑。
「慎吾真的很努力嘛。只能說真不是蓋的。」
「瑠美同學！妳是不是偷吃了！？」
廚房傳來葵的怒吼。
「慘了，生氣了！」
瑠美邊說邊笑嘻嘻地走回廚房。
看到那個畫面，慎吾嘆了一口氣。
「真拿她沒辦法……雄也先生，不好意思，瑠美那麼聒噪。」
「啊哈哈，沒關係啦。有瑠美在氣氛也比較和樂嘛。」
「那就好啦……」
「慎吾你不也是被她開朗又樂觀的特質吸引了嗎？而且她也很善解人意，是個好女孩啊。」
「這……我不予置評。」
或許是被我猜中了，慎吾紅著臉露出看似困擾的笑容。
很難相信這麼單純又一板一眼的男孩子，居然會在文化祭的時候扮演霸道執事……不過，如果真的要比，我覺得跑去扮演女警和迷你裙護理師的人更離譜。
在和慎吾說笑的期間，所有料理都上桌了。
盛放在大盤子上的有日式炸雞、披薩、炸薯條、烤牛肉、拿坡里義大利麵、壽司等菜色。不只我們幾個大人，為了讓陽菜也能吃得開心，裡面也有不少小孩子喜歡的料理。
「哇啊！」
大家來到餐桌就座後，陽菜立刻開心地大叫。
「好、好棒！這些全部都是葵姊姊做的嗎！？」
「沒有啦，雄也也有幫忙。而且有些是冷凍食品……」
「這樣還是很棒啊！葵姊姊妳以後一定可以成為好老婆喔！」
「好、好老婆嗎！？」
葵的臉頰微微泛紅。
「嗯。能娶到葵姊姊的男人一定很幸福吧。」
「是嗎……欸嘿嘿。有沒有聽到？雄也。」
「別把話題拋給我啦！？」
拜託不要用那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我。兩人獨處的時候也就罷了，現在還有瑠美他們在耶。
「葵，先不聊這個了。再不開動，辛苦準備好的料理都要冷掉了。」
「啊，說得也是呢。大家請用餐吧。」
葵的這句話正式為慶祝派對拉開序幕。
途中發生了葵試圖餵我吃飯、聽到慎吾讚美葵的廚藝瑠美開始吃醋、嘴角沾滿了起司的陽菜哈哈大笑等情況……歡樂的時光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去。
熱鬧一段時間後，話題又回到瑠美和慎吾考上學校的事情。
「瑠美同學和慎吾同學，再次祝賀你們順利通過考試。」
葵如此說完，瑠美咧嘴一笑。
「謝謝，接下來換葵葵囉！」
「是啊。我會努力接在你們後面考上的。」
「葵葵一定沒問題的啦……對了！考上後妳要請雄也先生幫妳慶祝喔！」
「啊，其實我們早就說好要慶祝了。只是還沒敲定具體的慶祝方式……」
「不要客氣，大膽地提出要求吧！例如要他在東京的港區買一間自有住宅如何？相信出社會的雄也先生肯定買得起吧。」
「麻煩在我的能力範圍內許願好嗎！？」
那種要求已經遠遠超過慶祝的等級了。那裡的房子都要上億日圓耶。
「開玩笑的啦～」
如是說的瑠美瞅了我一眼。
「葵葵，這段時間妳超努力的不是嗎？所以偶爾耍個任性也沒關係啦。雄也先生應該會很樂意幫葵葵實現心願的。對吧？雄也先生。」
「嗯。不管葵想做什麼，我都會盡力幫她實現。」
「雄也……謝謝。」
葵羞澀地向我道謝。
葵說過關於慶祝的事她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瑠美開解之後有讓她的心境稍微出現變化就好了……畢竟葵的毛病就是會在不需要客氣的時候客氣起來。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陽菜拉了拉瑠美的衣袖。
「姊姊，考試的話題好無聊喔。」
「我們不是在聊考試，是在聊慶祝的話題才對吧。」
「都一樣啦。大家一起玩遊戲嘛。」
「不行。已經說好晚上姊姊再陪妳玩遊戲了，現在先忍耐一下……」
「瑠美同學，沒關係啦。」
葵以溫和的語氣打圓場。
「陽菜，姊姊們陪妳一起玩。雄也你也沒問題吧？」
「嗯，當然。」
「我也沒問題。陽菜，大家一起玩好嗎？」
我和慎吾都很乾脆地一口答應。
有別於樂得跳來跳去的陽菜，瑠美眉毛下垂，露出內疚的表情。
「抱歉，各位，要你們配合陽菜的任性。」
「沒關係啦，瑠美同學。等收拾完餐具就來玩遊戲吧。」
我和葵動作迅速地把放在餐桌上的餐具端回廚房。
大家到沙發集合後，葵配合陽菜的身高蹲了下來，說：
「陽菜，妳想玩什麼遊戲？扮家家酒嗎？」
「陽菜已經從扮家家酒畢業了。」
「咦？是、是嗎……？」
「陽菜已經小學一年級了喔？才不玩那麼幼稚的遊戲呢。」
「嗚！扮家家酒……一點都不幼稚……」
葵以雙手雙膝撐地的姿勢跪趴在地上，發出虛弱的聲音當作無力的抵抗。
陽菜，不可以說那麼殘酷的話，因為妳眼前的少女直到現在還會和小熊布偶一起玩扮家家酒啊……
「陽、陽菜，不然妳有想玩哪個遊戲嗎？」
我代替情緒低落的葵詢問道。
聞言，陽菜把手伸進她的背包裡東翻西找。
「那來玩陽菜的學校流行的遊戲吧！」
「哦？你們學校目前流行什麼遊戲啊？」
只見陽菜從背包裡面掏出了好幾雙免洗筷。
「鏘鏘！國王遊戲！」
「那不是適合小學生玩的遊戲吧！？」
那明明是聯誼的熱門遊戲。妳是派對咖大學生嗎？
陽菜就讀的那間小學沒問題嗎？風紀應該沒有敗壞吧？
「雖然這個問題很難以啟齒，可是……陽菜你們班是不是學級崩壞（編註：指孩童在教室不聽從教師指導等學校的集體教育機制無法生效的情況。）了？」
「才沒有呢，大家都跟老師感情很好啊。國王遊戲也是老師在同樂會的時候教我們玩的。」
「你們老師也太輕浮了吧！？」
他們老師大學時代可能是專門混吃喝玩樂社團的吧……無論如何，我覺得這不是適合教小孩子玩的東西。
我湊到瑠美的耳邊講悄悄話。
「瑠美，我看還是別讓她玩國王遊戲比較好吧……」
「不！感覺很有趣啊，來玩玩看吧！」
「為什麼！？」
妳應該是第一個跳出來阻止她的人才對吧！？
「雄也先生不用擔心啦。這終究只是小學生的遊戲，不可能會提出太過火的命令吧。假如她真的提出什麼不恰當的命令，我們再糾正她不就好了？這就是所謂的機會教育吧？」
「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
萬一陽菜提出低俗又下流的命令，我們就可以把握機會引導她走回正軌是吧。真不愧是做姊姊的，她是為了妹妹好才同意玩這個遊戲的啊。
就在我對她產生敬意的時候，瑠美看著葵露出竊笑。
「欸，雄也先生。你不覺得玩國王遊戲就可以看到葵葵心生妒忌的可愛模樣嗎？」
「該不會這才是妳真正的目的吧！」
虧我還以為瑠美是個好姊姊……現在妳的評價一口氣一落千丈了喔。
「那個，雄也，什麼是國王遊戲啊？」
葵一臉納悶。她居然不知道國王遊戲……在這方面她真的很純潔。
「國王遊戲是大家在喝酒聚會時經常玩的一種娛樂。遊戲方式就是每個玩家抽籤，籤條上會標明數字或『國王』兩個字。抽到國王的人，可以下達類似『○號要對△號做出××行為』的指令。之後就是持續重複同樣的步驟。」
「什麼！？這遊戲聽起來好恐怖喔。」
「不知道會被命令做什麼，真的很令人緊張吧。不過這正是這個遊戲的醍醐味。」
「要是有人提出『1號要幫2號付冬天的電費』這種命令該怎麼辦……」
「不會提出那麼苛刻的命令啦！」
考慮到冬天暖氣的運轉率，這個命令的確滿可怕的！
「葵，這單純只是娛樂啦。一般而言都是提出『1號舉出2號的三個魅力點』這種令人難為情的命令來炒熱氣氛而已。」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應該不用擔心吧。」
葵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真是的，居然在擔心要幫人家付電費，完全就是以家庭主婦的視角在看事情了吧。
「吶～吶！道具準備好了！」
「OK，陽菜。那我們開始玩吧。」
我們分別抽取陽菜手中的免洗筷。
我抽到的筷子上標示著『3號』。
「誰是國王？」
「是我！」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出固定台詞後，瑠美猛然舉手說道。
她臉上的笑容也太賊了吧……我有非常不祥的預感！
「瑠美，不用我說妳應該知道吧？」
「雄也先生不用擔心啦。我不會當著陽菜的面下奇怪的命令。」
「問題是妳的表情很邪惡，明顯口是心非……」
「沒事的啦。才第一場而已，先來點輕鬆的當開胃菜吧。」
瑠美說「我要下命令了」後，像國王一樣高高在上地挺起了胸膛。
「請3號幫國王按摩肩膀！」
按摩肩膀嗎……太好了。這樣的命令應該還在容許範圍內……嗯？她指名3號？
「嗚哇，3號不就是我嗎？」
「啊哈哈，原來是雄也先生啊。來來來，還不快點來幫國王揉揉肩膀。」
「嗚……失禮了，國王陛下。」
我站在瑠美背後幫她按摩肩膀。
「咦……瑠美妳是不是肩膀緊繃啊？」
「啊，你感覺得出來嗎？大概是因為最近常常維持同樣的姿勢在打電動吧？」
「有可能喔。如果我上班時長時間操作電腦也會肩膀緊繃。」
「上班族好辛苦喔……啊～真舒服～」
「啊哈哈。舒服就好。」
「雄也先生，你很懂得怎麼讓人舒服呢……啊，那邊按下去好像會很刺激。」
「想要我按這裡嗎？」
「啊嗯……可以更用力一點嗎？」
「好。我要用力囉，瑠美。」
「雄也先生，來吧……更激烈一點……嗯！」
「感覺有變得比較鬆弛了呢。」
「呼……好爽。雄也先生的手指真是太靈巧了。」
瑠美幸福似地頻頻發出愉悅的聲音，整個人顯得非常放鬆。
難不成我有按摩肩膀的才能嗎？或許是因為最近經常幫讀書讀到很累的葵按摩肩膀，所以才磨練出了技術……嗯？
我感應到有人盯著我看，轉頭東張西望。
只見葵和慎吾面露可怕的表情盯著我。
我懂了。看在他們兩個眼裡，搞不好我和瑠美就像在家裡打情罵俏地約會的情侶……！
追根究柢，國王遊戲本來就是聯誼活動必玩的娛樂項目。換句話說，是給單身男女玩的遊戲。一點都不適合今天這個有兩組情侶參加的聚會。
「……哦？雄也，原來你很擅長讓女生覺得舒服啊。」
葵冷冷地看著我咕噥道。妳這說法不太精準，會引人誤解……可是我不敢反駁，因為她太可怕了。
「謝謝你～雄也先生。按到這裡就可以了。辛苦啦～」
「不、不客氣……」
我一邊發抖一邊離開瑠美的背後。
「各位，我們立刻進行第二回戰吧。慎吾同學，你說呢？」
「是啊，葵同學說得沒錯。趕快來決定由誰當國王吧。」
葵和慎吾身上都散發出濁黑色的氣場。這才不是我所熟悉的國王遊戲。根本是地獄生成遊戲。
陽菜回收籤條後，立刻進入第二回戰。
「呵呵……國王的寶座由我收下了。」
葵的臉上掛著陰險的笑容。救命啊，我一點都不想玩這麼緊張的國王遊戲。
我查看自己抽到的數字。這次是4號。
「誰是國王？」
「這裡！陽菜是國王！」
陽菜開心地舉手說道。
這次輪到陽菜嗎……不曉得她會下什麼樣的命令呢？
「呃……1號和2號互相注視一分鐘！」
互相注視……原來如此，是難為情類型的命令嗎？以國王遊戲來說，這是很典型的場面。
不過，這是指一般聯誼的情況。偏偏今天這場聚會的參加者都是情侶，這道命令完全就是地雷。
「啊，我是1號。」
「呃……2號是我。」
葵和慎吾分別舉手。
又是情侶被拆開的組合啊……不過至少不用擔心會被葵忌妒，這樣就該偷笑了。
「那麼，陽菜負責計時喔。預備，開始！」
陽菜一下達指令，葵和慎吾便面對面注視對方。兩人沒有開口說話，全程保持沉默。
截至目前為止，看不出有任何出狀況的跡象。第二場會風平浪靜地結束嗎？
原本我是這麼想的，然而葵的樣子有些不太對勁。
「……」
有那麼一瞬間，葵難為情地別開了視線，連臉頰都變得有些紅紅的。
葵、葵……不過是彼此注視而已妳就臉紅了！？對象還是我以外的男人！？
另一方面，慎吾似乎也察覺到了葵的變化，一臉尷尬地撇過頭去。他同樣有些臉紅。這段感覺又酸又甜的展開是怎樣！未免太青春了吧！
我現在心情會如此複雜，完全就是男人不堪入目的忌妒心造成的。這點程度的道理我理智上可以明白。
可是明白歸明白，心理上能不能接受是兩碼子事。喂，慎吾！不許用下流的眼神誘惑我的葵！
我隔壁的瑠美則全身被一股暗黑氣息籠罩。
「哦……慎吾同學，原來你會對我以外的女生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咿咿咿咿！
瑠美的臉現在看起來就像墮入黑暗一方的病嬌系女主角！
瞳孔張得那麼大感覺好恐怖……還有，可不可以不要用力抓頭了？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像試圖透過疼痛來維繫住眼看就要崩潰的理性啊！
「感、感覺好難為情喔。」
「就是說啊。啊哈哈……」
葵和慎吾羞澀地相視而笑。
啊，那個畫面好青澀耀眼……拜託不要再散發我這個大叔已經醞釀不出來的青春氛圍了。我要受傷了。
「……嗚嗚。我做了什麼讓慎吾討厭的事情嗎？告訴我，我會改掉的……」
剛才快氣炸的瑠美在一旁急得快哭了。那句台詞聽起來就跟老是不小心愛上渣男、每次談戀愛都註定失敗的女生一模一樣。
「好！一分鐘到了！」
就在現場的氣氛變得沉重又壓抑的時候，響起了陽菜天真無邪的聲音。呼，地獄的時間終於結束了嗎……
「欸，快點進行第三場嘛……我要當國王、我要當國王……！」
瑠美碎碎唸個不停。感覺她已經情緒崩潰了，實在不忍心看下去……
「那麼，開始吧。」
在陽菜的宣佈下，遊戲進入第三回戰。
大家輪流抽籤，查看號碼。
「唔呶呶……！」
瑠美一邊看著抽到的籤一邊發抖。看來她並沒有抽到國王。附帶一提，我又抽到了4號。
「國王是誰？」
「是我。」
大家喊完口號後，慎吾戰戰兢兢地舉手承認。
「想命令也不是那麼簡單的呢。如果有那種可以讓氣氛緩和下來的命令當然是最好……對了！」
慎吾靈機一動似地敲了一下手。
「2號向4號表達一直以來的感謝……這樣如何？」
表達感謝嗎……這樣的命令應該不會引起任何人的忌妒吧。提出這種命令很符合慎吾的風格，我覺得很棒。
問題只在於4號剛好是我……不過，要表達感謝的人更不好意思。而且再怎麼樣都比因為忌妒作祟搞得大家劍拔弩張的情況好。
「我是4號。2號是誰呢？」
「……是我。」
「咦？葵嗎？」
葵要向我表達一直以來的感謝……不好了！照這命令看來，場面鐵定會搞得像在示愛！
「好耶、好耶！趁這機會，把平常不好意思表達的感謝之情通通說出來吧！葵葵！」
瑠美突然恢復精神，在旁邊搧風點火。妳這個人真的很喜歡捉弄她耶！
葵則是定睛注視著我。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兩邊的臉頰有點紅紅的。
「雄也。」
「嗯、嗯。」
「不管是我煩惱的時候、沮喪的時候、碰上麻煩的時候……謝謝你總是支持我。我最喜歡你了。」
「最……不用那麼客氣啦。」
葵的笑容實在太過神聖，讓我忍不住把臉轉了過去。
聽到她開門見山地說「最喜歡你」，我當然很開心。連我自己也差點忍不住回她「我也一樣最喜歡妳了」。
我一顆心激動得怦怦跳，一旁的陽菜笑著說道：
「欸嘿嘿，葵姊姊妳真的很喜歡雄也哥哥呢。」
「啊……！」
慘了。我們沒有對陽菜和慎吾坦承實際關係，他們一直以為我和葵是「叔叔與姪女」。我和葵原本就已經走得很近了，現在還把「最喜歡你」這種話掛在嘴邊，搞不好會被他們懷疑是情侶。
這個狀況不妙……拜託妳了，葵！設法避重就輕地閃過陽菜的追問吧！
「最最最最、喜喜喜……！」
葵全身汗如雨下，講話結結巴巴。反應也太驚慌失措了吧！
嗚……天江雄也，保持冷靜。目前還沒有太大的問題。善解人意、關心朋友的瑠美也在場啊。有她在，肯定能順利幫助葵度過這個難關。
我小聲地向瑠美說道：
「瑠美，葵現在碰上問題了……」
「啊，她不小心說出最喜歡你這句話了呢……好！交給我吧，雄也先生！」
「瑠美……」
「現在只能把葵葵腦袋當機的可愛表情拍成影片，放映給大家看了！」
「瑠美！？」
遭到毫不留情的背叛了……這裡可是天江家耶！為何我這個主人卻孤立無援！
已經沒有其他人可以信賴了。能改變這個狀況的人只剩我而已。
「那個，陽菜。葵她剛才是說最喜歡我這個叔叔啦……」
「陽菜知道啊。雄也哥哥是叔叔對吧？葵姊姊是你的姪女。」
「沒、沒錯！她在大家面前說這種話，感覺真不好意思，啊哈哈……」
好險。幸好陽菜沒有起疑的樣子。
「我、我最喜歡大叔了！因為大叔年紀大，有一股成熟的魅力，感覺很帥！」
葵似乎也冷靜了下來，開始胡謅理由。應該把大叔改成「叔叔」才對吧，不然聽起來好像崇拜型男大叔的女高中生。
無論如何，危機總算解除了。
我是這麼以為的，然而……
「欸，葵姊姊！妳喜歡雄也哥哥的什麼地方啊？」
陽菜繼續抓著那個話題不放。
怎麼辦？這樣下去葵肯定會不停曬恩愛……我必須趕緊阻止才行！
「陽菜！我們繼續玩國王遊戲吧……咦？」
當我試圖讓陽菜轉移焦點的時候，瑠美抓住了我的肩膀。
「不行喔，雄也先生。這是看葵葵放閃的機會。」
「對我來說是危機！反正妳放手……等一下，妳的力氣也太大了吧！」
儘管我用力想要掙脫瑠美的控制，她的手卻紋風不動。這就是一心想看葵曬恩愛的執念所產生的力量嗎……！
「問我喜歡雄也的哪些地方……」
如是說後，葵忸忸怩怩地看了我一眼。
「我最喜歡他總是優先考慮我的問題……」
說完，葵伸出雙手遮住羞紅的臉。既然會不好意思，就別勉強自己回答啊。
或許是看完葵曬恩愛後感到心滿意足，瑠美終於放開我的肩膀，還豎起大拇指比讚。
「雄也先生……你要好好接住葵葵對你的愛喔？」
「吵死了！」
我也一樣覺得很難為情啊……雖然很開心聽到她這麼說也是事實。
「啊！雄也先生露出看似有些開心的表情！好可愛喔！」
「瑠美，拜託饒了我吧……！」
回過神來，我發現陽菜和慎吾也被我們逗得開心地哈哈笑。
……這場慶祝派對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拿我和葵當笑柄的取笑派對。
◆
又過了幾天，今年只剩半個月不到的時間。
某個禮拜六晚上，我和葵吃完晚餐後，準備要和人視訊。視訊對象是去澳洲出差的涼子阿姨。這是慣例的定期聯絡。
「葵，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好了嗎？」
「嗯，沒問題。」
於是我操作放在桌面上的平板電腦。
過了一會兒，涼子阿姨出現在液晶螢幕上。
『晚安。你們兩個最近過得好嗎？』
「我和葵都過得很好。對吧？葵。」
「嗯。我比較擔心媽媽妳過得怎樣，不可以因為工作很忙就三餐都吃外食喔？還有，睡眠不足可是工作和美容的大敵。」
『好啦，我知道……雄也，真抱歉，這孩子很愛為了小事情嘮叨對不對？』
「啊哈哈，我已經習慣了啦。」
「雄也，那是什麼意思？」
我被鼓起腮幫子的葵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看到我支支吾吾的樣子，涼子阿姨一個人笑得開懷。
這次視訊一如既往地以閒聊作為開場，接著聊到考試的話題。
『葵，辛苦妳了。再過不久就是中心測驗了，最近很忙吧？』
「媽，現在已經改名叫大學入學共通考試了。妳差不多也該記起來了。」
葵提出糾正後，涼子阿姨露出苦笑。她心裡肯定浮現「看，又在嘮叨了」的念頭。
一如涼子阿姨所言，大學入學共通考試就快到了。
這場共通考試的結果將會對之後的考試走向造成重大影響。因為這場共通考試的定位等同於國立大學的第一次測驗。
參加完共通考試之後，考生還得再接著參加各大學個別舉辦的第二次測驗。第一次和第二次測驗的結果將合併計算，決定考生是否及格。
葵除了國立日本學藝大學以外，還同時報考了私立大學。之所以會做這樣的安排，是考慮到萬一沒考上日本學藝大學，也有其他學校可以前往。
不過，葵計劃選擇只看共通考試的成績來決定是否錄取的「單獨型」方式來報考私立大學。
換句話說，共通考試的成績將直接關係到葵報考的所有大學合格與否。以這層意思而言，說共通考試是最重要的一場考試也不為過。
『葵，這陣子是妳最忙又最辛苦的時期，妳要加油喔。』
「有雄也在旁邊支持我，妳不用擔心啦，媽。」
『呵呵，說得也是。雄也，葵就有勞你照顧了。』
「好的。請包在我身上。」
我拍胸脯打包票後，瞄了時鐘一眼。快到葵上床就寢的時間了。雖然還想再聊下去，但是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那麼，涼子阿姨請多保重。預祝妳新年快樂。」
『啊，等一下。有件重要的事情忘記告訴你們。』
「重要的事情？」
『沒錯。我現在可以請長假了，應該有機會回日本一趟。』
「真的嗎！？」
葵激動地搶在我前面如此說道。
『呵呵，當然是真的。雖然沒辦法馬上啟程，不過再等兩個月左右應該就能回去了。』
「所以差不多是二月底的時候嗎？」
葵進一步向涼子阿姨確認，她的模樣看起來非常開心。
她會有那樣的反應，當然有一部分是因為睽違許久終於可以見到最愛的媽媽。
不過我覺得理由不只是這樣。
還有一個原因是如果涼子阿姨能趕在二月底回國，她就來得及參加「那個學校活動」。
『是啊。我本來就想趕在葵的畢業典禮前回國。幸好趕得及參與女兒高中生活最後的重要時刻。』
「媽……說好了！不可以食言喔！？」
『好啦好啦，我答應妳。媽媽會努力工作的，葵妳也要認真準備考試喔？』
「好！太棒了！」
葵眉飛色舞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小熊布偶抱在懷裡。那隻小熊布偶是她去修學旅行時買給自己的紀念品，臉上還戴著狐狸面具。
葵她們家是只有母女相依為命的單親家庭。聽說也是因為這樣，涼子阿姨很難抽空參加葵在學校的活動。記得葵好像說過這讓她一直覺得很孤單。現在好不容易等到母親有機會來參加學校活動，也難怪她會那麼開心。
「太好了，葵。」
「是啊。好期待畢業典禮喔。」
「啊哈哈。搞不好小熊先生也很開心喔，開玩笑的……」
「『好開心熊熊！只要看到主人的笑容，小熊的心也會覺得暖暖的熊熊！』」
「小熊說話了！？」
我當然知道那是葵裝出來的聲音。她突然開始玩起了扮家家酒。
只見葵雙手捧著玩偶，一邊上下擺動，一邊「小熊～小熊～小熊小熊～」地哼著意味不明的歌曲。
她絲毫不在乎我和涼子阿姨的目光，沉浸在扮家家酒的世界裡面。雖然真的很可愛……是很可愛沒錯！可是教人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哎呀呀，那個小熊先生也很開心呢。』
「對啊。啊，向媽媽介紹，這是我在京都買的小熊先生，名字叫……啊！」
葵似乎終於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間玩起了扮家家酒。她瞬間面紅耳赤、驚慌失措。
「不、不是這樣的，媽媽！我沒有在玩什麼扮家家酒……！」
『沒關係啦。葵從以前就很喜歡玩扮家家酒嘛。』
「否認不了自己是那種幼稚小孩，好痛苦……！」
『雄也，葵的這一面也請你多多包容，拜託你了。』
「好、好的……」
坦白說，我不太能理解涼子阿姨想要拜託我什麼，總之先答應再說。想太多就輸了。
「那個，雄也。」
葵開口呼叫我。她拿小熊玩偶遮住自己的臉，一副很難為情的樣子。
「我希望你也能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可以嗎？」
在說出「可以嗎」這三個字的同時，葵偷偷地從小熊玩偶後面露出一邊的臉龐來。這個撒嬌的動作簡直滿分一百分。
「當然。請務必也讓我參加。」
「雄也……謝謝。我很期待能在畢業典禮上看到你喔。」
涼子阿姨笑咪咪地關注著我和葵的互動。
……涼子阿姨應該很開心吧。因為她的愛女平安長大，就快從高中畢業了。她心中肯定懷抱著只有為人父母才能體會的複雜心情吧。
「是不是等我和葵哪天有小孩就能體會了呢……」
「咦咦！？小、小孩嗎！？」
葵突然臉紅。
剛才葵也提到了小孩……難道我不知不覺把心裡想的事情給說出來了！？
「等一下，葵！我剛才的發言是……」
『沒關係喔，雄也。你未來一定是個好爸爸。我可以擔保。』
「涼子阿姨請不要火上澆油啦！」
葵和我都不經意地犯下失誤，實在太粗心大意了。為什麼我們兩個都管不住嘴巴，說了那麼丟臉的事情啊……！
那天夜晚，就在涼子阿姨的調侃下愈發深邃。
◆
過了幾天，終於迎接了聖誕節。
葵從今天開始放寒假，一早就去上衝刺班了。因為適逢平日，身為上班族的我也正常去上班。
附帶一提，今天衝刺班下午就下課了，所以今晚我們應該可以擠出時間坐下來好好地共進晚餐。
共通考試即將到來，目前已經進入最後衝刺時期。即便碰到聖誕節這個重大節日，我和葵也沒有時間出門約會。
話雖如此，至少可以在家做點有聖誕節氣氛的事情吧。
如此心想的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繞去車站前的蛋糕店。我買了薩赫巧克力蛋糕給自己，然後幫喜歡喝伯爵茶的葵挑選了適合搭配伯爵茶一起吃的起司蛋糕。
葵看到我買蛋糕回家會嚇一跳嗎……不過吃蛋糕算是聖誕節的固定節目了，應該沒辦法製造什麼驚喜吧。不過，我相信她還是會很開心。
我興沖沖地走在被燈飾點綴得五光十色的街道上。儘管冬天的空氣冰冷到令人渾身發抖，一想到葵在等我回家，寒冷之類的我一點都不在乎。
回到公寓後，我開門入內。
「葵，窗來了。」
我站在玄關呼喊，可是沒有聽到回應。葵應該是在專心讀書吧。
我脫下鞋子往客廳移動。
才剛一腳跨進客廳──
砰！
房裡突然響起了爆裂聲。
「嗚喔！？發、發生了什麼事！？」
我家爆發了槍戰不成！？
當我處在驚嚇狀態時，聽到了葵興奮又愉快的聲音。
「雄也！聖誕快樂！」
「咦？聖誕快樂……啊！」
有紅綠色的彩帶掉在我的腳邊。
仔細一瞧，葵手上拿著拉炮。有帶狀物體從拉炮裡面垂下來。原來這就是爆裂聲的來源嗎？
我本來想為葵製造驚喜，結果反而是她先讓我嚇一跳……看來葵跟我打著一樣的主意。
或許是對我的反應感到滿意，葵滿臉笑容。
「怎麼樣？嚇到了嗎？」
「當然。我還以為是警察跟強盜爆發槍戰呢。」
「呵呵。天下太平的天江家怎麼可能會發生那種情況。」
「啊哈哈，說得也是。又不是在演電影，哪來的什麼槍戰……咦咦咦？」
我赫然發現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因為葵換了一套引人遐想的裝扮。
「葵、葵，那、那副裝扮是……！」
「當然是聖誕老公公啊。」
「我知道！重點是那套服裝的尺寸！」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迷你裙聖誕裝。鮮紅色的短裙連膝蓋都遮不住，白皙的大腿一覽無遺。再加上衣服是低胸設計，我根本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裡放才好……！
「我想過該製造什麼樣的驚喜才能讓雄也最開心……想來想去，只想到打扮成這樣。」
「這、這樣啊……」
原來在她的認知中，聖誕迷你裙的服裝最能討我歡心啊……葵有這份心意讓我很感動，可是我的心情也有些複雜。至少也想起我以前請求過的巫女服吧。
「怎麼樣？好看嗎？」
葵原地轉圈圈。裙子因為離心力而輕輕地飄了起來。內褲差點曝光，讓我看得心驚膽跳。
「太可愛了。妳穿起來很好看喔。只是防禦力可能有問題。」
「防禦力……？雖然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總之你喜歡就好。」
葵笑得天真無邪。我是很開心沒錯，可是也感受到了同等強度的危機感……
「雄也你要不要也角色扮演？我買這套服裝的時候，還附贈了可以裝扮成馴鹿的道具。」
「組合銷售啊……我還是不要好了。」
「是嗎？如果改變心意再告訴我吧。我當聖誕老公公，如果雄也當馴鹿的話，我就可以騎在你身上了。」
「就我一個人做粗重的工作……嗯？妳剛才說什麼？」
「我說可以騎在你身上……很奇怪嗎？就是我在你身上搖動的感覺……」
「停止使用那種描述方式吧！？」
葵又做出天然呆的發言……不只穿引人遐想的衣服，還說讓人想入非非的話，很難不會產生那種聯想啊！
「葵，重點是聖誕老公公又不會騎馴鹿，人家是坐在雪橇上。」
「咦……啊，真的是這樣耶。我搞錯了……真不好意思。」
葵露出了難為情的笑容。不對，剛才妳講的內容羞恥度遠比這個還高喔？
就在我感到傻眼時，葵敲了一下手。
「對了！我還準備了另一項驚喜！」
「什麼？還有嗎？」
「對。我現在去拿。」
如是說後，葵往廚房移動。
我茫然地注視著葵的背影，只見她站在冰箱前面。她微微彎腰，從冰箱裡面拿出某個東西。
與此同時，我瞄見了白色三角形的布。隱藏在裙底的那塊白色布料輕柔地包覆住了那對看起來很柔嫩的屁股──等等，內褲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我趕緊撇開視線。
那套服裝只要一彎腰就會露出重點部位嗎……雖然從我的位置無法確認，但是我猜現在胸口那邊的風景肯定也很驚人。
「雄也，你看這個。」
聽到葵的呼喊，我把視線轉回來。
站在我眼前的葵小心翼翼地捧著紙盒。
「鏘鏘！今天是聖誕節，所以我去買了蛋糕！」
「蛋糕……葵也買了！？」
「『也』……難道雄也你手上提的那個東西是……」
「嗯。我也買了蛋糕……」
我和葵呆站在原地，無言地看著對方。
不久，我們不約而同地噴笑。
「啊哈哈。看來我們心有靈犀一點通呢。」
「呵呵，好好笑喔。」
「附帶一提，我買給自己吃的是薩赫巧克力蛋糕，買給妳吃的是起司蛋糕……」
「真的嗎？其實我也一樣……啊哈哈，我們的想法也太一致了吧。」
沒想到連蛋糕種類的選擇都一模一樣，實在太好笑了，我們不禁又相視而笑。
正因為很瞭解對方的喜好，才會很有默契地購買了同樣的蛋糕吧……雖然以結果而言算是搞砸了沒錯，卻會讓人會心一笑。感覺就像一段溫馨又逗趣的小插曲。
「那麼，我們飯後再來吃蛋糕吧。」
「沒問題。葵妳先去換衣服吧。這個季節穿得那麼暴露很冷吧？」
「好……我現在脫掉就要等明年才有機會再看到了，你看夠了嗎？」
「嗯、嗯。我已經大飽眼福了，可以換下來沒關係。」
明年她還打算繼續穿聖誕迷你裙嗎……雖然這套服裝穿在她身上很好看，可是就沒有其他布料遮蔽面積比較大的衣服了嗎？
我一邊看著往自己房間移動的葵的背影，一邊在心裡發誓，自己明年千萬要避免看到外洩的裙底春光。
◆
我們共進晚餐後，按照預定吃了蛋糕。
因為我們兩個都買了巧克力和起司蛋糕，所以便一人吃兩種口味。
坦白說，飯後又吃兩塊蛋糕實在太撐了。
不過，這是我們在特別的日子為了對方專程買回來的蛋糕。所以吃起來不只比平常還要美味，吃著吃著還會產生幸福感。
現在我們坐在沙發上閒聊。葵正在和我分享瑠美的糗事。
「瑠美同學真的很好笑，她本來想一個人偷偷吃掉冰箱裡的布丁，結果那顆布丁是陽菜的。後來陽菜要求瑠美同學請她吃聖代當作賠償，花的錢遠比自己買布丁還貴。」
「啊哈哈，完全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呢。說到這個，我們家都不會發生這種情況呢。」
「那當然，因為比起一個人獨享美食，和雄也一起分享會更好吃啊。」
「說、說得也是……」
葵無預警地又開始耍肉麻了。而且本人完全沒有自己正在耍肉麻的自覺。我該怎麼回應才好啊，真傷腦筋……
「呃……啊，對了。之前不是說過等妳高中畢業和考上大學之後要幫妳慶祝，妳想好要怎麼慶祝了嗎？」
我直接改變了話題。
一方面是希望別讓葵繼續肉麻下去。
不過，最主要還是因為我已經好奇慶祝的內容很久了。
根據葵的請求，似乎還需要事前準備。如果是像旅行那樣去外地過夜的約會，就得先預約旅館和調整休假。考慮到必須及早安排行程，我很想知道葵到底希望怎麼慶祝。
「關於怎麼慶祝……我思考了很多，終於下定決心了。」
葵抬頭挺胸、端正坐姿。她的表情變得很正經，跟閒聊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雄也，我……」
「嗯。」
「我想舉辦結婚典禮。」
「嗯……嗯！？」
結婚典禮……意思是她打算高中畢業後馬上結婚？
沒想到葵已經想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了……畢竟我也希望未來能和她步入婚姻，所以我很開心她有這樣的念頭。
可是一畢業就馬上結婚實在太過匆促了。首先得向我的父母報告，然後正式拜訪涼子阿姨，此外還得跟公司同事說明……等著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想要一畢業就舉辦結婚典禮，這想法似乎有些不切實際。
「葵，妳所謂的舉辦結婚典禮是……」
「啊……抱、抱歉。我的說法有些不太正確。嚴格來說不是結婚典禮。」
葵連忙否定後，突然忸忸怩怩了起來。
「我想……可以試試相片婚禮（編註：原文為「フォトウェディング」，與一般的「婚紗照（前撮り）」不同，是唯有照片的婚禮形式。）。」
「相片婚禮……？」
這個我有聽說過。所謂的相片婚禮，是一種讓情侶穿上燕尾服和婚紗，到攝影棚等地點拍攝紀念照的服務。聽說近來有不少情侶只進行相片婚禮，取代真正的結婚典禮。
「我現在只是高中生，結婚對我來說還太早了。不過總有一天我們會步入婚姻，並且舉辦典禮。所以……說是先預支也有點奇怪，但是我希望可以穿上婚紗，當作這段期間努力準備考試的獎勵。」
「這樣啊……妳說需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這不是什麼常見的要求，而是一個明確地以結婚為前提而做出的提議。身為高中生的葵確實需要相當大的勇氣，才有辦法開口提出想穿婚紗的願望。
而且相片婚禮的費用雖然沒有結婚典禮那麼貴，仍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葵的個性不喜歡佔人便宜，所以她肯定為此煩惱了許久。
「穿上純白的婚紗和雄也結婚是我的夢想。」
「嗯，我也想看妳穿婚紗。妳肯定會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雄也……謝謝你。媽媽也說過跟你一樣的話。」
「涼子阿姨也說過？」
我反問後，葵點了點頭。
「那是我國中時代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在努力進行新娘修行。」
葵露出彷彿在懷念過去般的溫柔笑容，繼續說道：
「有一天，媽媽說了『葵這個撒嬌鬼，遲早有一天也會和人結婚吧』這樣的話。」
「那妳怎麼回答？」
「我很生氣地回答說『那個時候我早就已經不是撒嬌鬼了！』。」
「啊哈哈。這算是白鳥家固定的互動模式了吧。」
調侃女兒的媽媽和被媽媽激怒的女兒。很少會有親子像他們這樣交流，不過這套互動模式說不定就是建立親密親子關係的秘訣。
「生氣之後，我有試著問『媽，妳以後會來看我穿上婚紗的樣子嗎？』的問題。結果媽媽開心得不得了，我記得她那時候說……『當然會。我現在就迫不及待想要看世界上最美的新娘了』。」
「這樣啊……這麼說來，妳會提議拍相片婚禮當作慶祝，該不會是因為……」
「對，媽媽剛好有時間可以回國，我想要順便邀請她。」
原來如此。不只是想讓媽媽看自己穿婚紗的模樣，同時也是為了實踐母女間的重要約定啊。
當我對這段孝順母親的溫馨插曲心生感動時，葵突然驚慌失措地說道：
「啊！我當然也很希望讓雄也看到喔！？」
「我知道啦，妳那麼拚命強調反而很可疑耶。」
「不、不要挖苦我啦……雄也明明知道和你結婚是我的夢想。」
「啊哈哈，抱歉、抱歉。」
我溫柔地摸了摸葵的頭。
「葵的心情我瞭解了。我們一定要去拍相片婚禮喔。」
我這麼說完，葵訝異地眨了眨眼睛。
「這、這麼快就決定沒問題嗎？預算和行程的問題……」
「錢的問題不用擔心，行程也可以再調整啊。我們一起找不錯的攝影棚吧。」
「那個……我才十八歲，這樣會不會很奇怪啊？」
葵心懷不安、愁容滿面地說道。
她是在擔心十八歲的少女穿婚紗會不好看嗎？
或者是在擔心十八歲的少女跑去拍相片婚禮會被人投以異樣的眼光呢？
雖然不太清楚她在擔心什麼，可是這句話我敢斬釘截鐵地說：
「葵妳想穿婚紗。我和涼子阿姨想要在場親眼見證那一瞬間。這樣的理由就很充足了不是嗎？」
「雄也……」
「我們來實現妳和涼子阿姨的約定吧。她看見妳化身成新娘的模樣肯定會很開心的。好嗎？」
「……好！」
葵笑著答應後，整個人撲到了我身上。
「光是相片婚禮還不夠，總有一天我們要舉辦一場美好的結婚典禮喔！」
「嗯，那是一定要的。」
相片婚禮……以及結婚典禮嗎？
考上大學之後，葵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教師考試吧。再下一個就是自小的夢想當新娘了。
我之前一直以為結婚還是很遙遠的事情……或許在不久的未來就會實現了。看來我得趁早做好籌備結婚資金等準備才行了。
「結婚典禮也很令人期待呢，葵。」
「對啊！對了，我得事先拜託瑠美同學擔任友人代表上台致詞……」
「先慢著！」
我連忙制止拿起手機的葵。妳是想讓瑠美提前幾年就開始做準備啊？這樣會讓致詞的難度提高許多吧。
「葵，這種事情我們之後再一起好好思考吧。」
「原來如此。那麼就先從我們兩個就可以決定的範圍開始對吧？首先是結婚典禮的會場……」
「所以說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
「挑選會場也太早嗎……啊！真是的，我怎麼會這麼粗心大意！」
「呼……妳終於明白了？」
「對！得去跟雄也的父母報告我們要結婚才行！」
「根本沒有明白啊！？去見父母當然很重要，但一般來說是先從男女朋友的身分開始介紹啦！」
關於結婚的事情，必須等兩邊的家庭打好關係再深入討論細節才行……等等，怎麼連我也被影響了！要見父母至少也得等葵成為大學生之後再說！
如果繼續被葵牽著鼻子走，恐怕結婚前的所有安排都會一口氣被決定好。我還是設法強行改變話題吧。
「結婚的預訂固然重要，但妳還是先專心應付即將到來的大考吧。再過不久就要考試了。」
「的確。不過有雄也在身邊支持，目前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啊哈哈，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到底是不是我的功勞姑且不論，葵的成績確實有顯著的進步。
暑假前的模擬考葵考得並不理想，還因此沮喪了一段時間。
不過現在她已經可以把成績維持在合格的範圍內了。希望她可以維持這個狀態直到考試當天。
「我能為妳做的事情……只剩提出報名表的準備了吧。」
「嗯。共通考試的報名已經結束，不過大學的部分還沒……麻煩雄也了。」
「包在我身上。因為工作性質，我很擅長管理行程的。」
「呵呵，真不愧是系統工程師。」
我拍了拍胸膛表現自信後，葵笑著說道。
日本學藝大學的報名時程是根據共通考試的結果來安排的，所以報名還得再等等。
私立大學的報名也一樣。入學方法是參照共通考試的成績，所以一樣得等共通考試的成績出爐才能報名。換句話說，共通考試結束之後就必須盡快向各大學提出申請才行。
此外，我得盡快查清楚各大學辦理入學手續的截止日期。
雖然不想預設這樣的結果，不過萬一葵沒考上國立大學的話，到時就得趕緊辦理私立大學的入學手續了。那個時候，絕對要避免趕不及辦理入學手續的狀況。
「待處理的事項堆積如山呢……啊，葵妳專心準備考試就好喔。」
「謝謝你。大考結束之後，再來就是畢業典禮了呢……」
葵看似有些落寞地說道。
我和涼子阿姨都會出席她的畢業典禮。
雖然葵很開心我們都會出席……可是那一天也是她和朋友分道揚鑣的日子，會感傷也是人之常情。
「葵，妳捨不得畢業嗎？」
「是啊。因為畢業後就沒辦法常常見到大家了……而且之後可能也不會有穿制服的機會了，一想到這個就有點難過。」
「這樣啊……」
「啊。話雖如此，只要用角色扮演女高中生給雄也看的名義，還是有機會再穿上制服啦。」
「葵小姐！？」
我沒有偏愛女高中生的癖好，只是喜歡上的對象剛好是女高中生而已。
證據就是我不曾因為看到葵穿制服就產生心動的感覺……不對，實際上次數多到數不完。制服搭配圍裙的裝扮可愛到百看不厭，夏天制服的白色襯衫給人清爽的印象我也很喜歡……等一下，難道我其實有偏愛女高中生的癖好！？
「雄、雄也？為什麼你看起來那麼沮喪？」
「不是的，葵。我沒有喜歡制服，我只是喜歡穿上制服的葵而已……」
「雖然我不太懂雄也在說什麼……請你打起精神來。畢業之後我還是可以穿制服陪你約會。啊，雄也要不要也穿制服和我約會？」
「我的年紀很難再假扮高中生了啦……葵妳想要嘗試制服約會？」
「嗯～……有一點點嚮往。不過我更嚮往文化祭約會，所以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呵呵。雄也是懂我心意的優秀男友。」
葵笑著說完，挽住了我的手臂。拜託不要講那麼甜蜜的話，這樣會害我也想對妳抱緊處理的。
「除了這兩個以外，我還有嚮往許多事情喔。」
「是嗎？例如呢？」
「就是，那個……」
葵面紅耳赤地抬眼注視著我，說：
「情侶一般會做的事情……」
「咦？」
情侶一般會做的事情。
我忽然想起在學校屋頂發生的那件事。
難道……她是在暗示我想要接吻嗎！？
「呃……那個，葵──」
「但、但話又說回來！現在考試比戀愛更重要吧！我必須全力準備考試！加油！嘿、睡了喔～！」
葵離開我的身邊起身離席，刻意地轉移了話題，還很不自然地振臂高呼。她掩飾害羞的技巧也太笨拙了吧，怎麼會這麼可愛……！
「欸，葵，妳剛才的發言是……」
「不、不要說出來！」
「嗚呣！？」
葵的食指堵住了我的嘴唇。
我不禁閉上嘴巴。
葵那變成火紅色的臉蛋就近在眼前。
「剛才我說的話你要當作沒聽見……不然就制裁你喔？」
「好、好……」
我反射性地點頭答應。因為她提高警告的方式實在太可愛了，我怎麼抵抗得住。
葵把手指從我嘴唇前面移走，別開視線。
「我……我去洗澡了！」
丟下這句話後，葵一溜煙地衝進了更衣處。
獨自被晾在客廳的我躺在沙發上，用雙手遮住臉。
「那是怎樣，太可愛了吧……好喜歡啊啊啊……！」
她剛才連耳垂都變紅了。既然覺得丟臉，一開始不要說出來不就好了。最後用食指堵住我的嘴唇後還補了一句「制裁你」，那個的破壞力有夠驚人。
「話說回來……普通的戀愛嗎？」
雖然表達得很委婉，但是我猜她的意思一定是想要接吻吧。上次在學校屋頂她也表現出一副渴望接吻的樣子，不會有錯。
不……搞不好她要的不是只有接吻而已。
葵的夢想之一是接吻。我本來是這麼覺得的，不過從她的發言判斷，她的夢想應該是談「普通的戀愛」。而接吻的行為就包含在那個「普通的戀愛」裡面，這樣的假設應該很合理吧。
……看來葵真的很期盼我們之間的關係能進一步發展，程度更勝我的想像。
既然葵因此陷入煩惱，我就不能一直老神在在地按兵不動。我必須以更認真的態度去面對這個問題。
之前在屋頂的時候，我腦子裡曾閃過一個疑問。
等葵高中畢業之後，我們是否就能理所當然地接吻了……可以的話，我希望在大考之前可以先找出自己的答案。
我們的戀愛，是從一段不尋常的愛情開始。
「……以前我從沒想過所謂的正常居然這麼困難。」
我利用葵入浴的這段時間，針對何謂普通戀愛這個問題進行了一番思辨。
◆◇◆
我，白鳥葵現在非常開心。
因為雄也答應我要拍相片婚禮了。
「哼哼哼～♪」
浴室裡迴盪著我哼出來的歌聲。
我一邊用沐浴乳輕柔地搓洗身體，一邊思考關於相片婚禮的事情。
令人嚮往的純白婚紗。我喜歡那種裙襬蓬蓬的可愛款式。說到新娘，捧花是一定要的。
在發誓完兩人會相愛一輩子後，雄也將輕輕地掀開我的面紗，接著親吻我的雙唇……呀啊！不可以想像那麼具體的畫面啦！我這個笨蛋！
怎麼辦？太開心了，腦海裡的妄想完全停不下來。原來結婚會使人發狂啊。新發現……！
和雄也結婚是我的夢想。
所以興高采烈也沒關係。雖然正確而言我們只是拍相片婚禮不是辦結婚典禮，也還沒有要入籍，但至少可以先穿婚紗了。
而且，我也即將實現當年和媽媽的約定。怎麼可能會不開心呢？
「媽媽會開心嗎……」
對了，來減肥好了。瘦下來一定可以成為美麗的新娘。如此一來，不只媽媽會誇獎我，說不定雄也會被我迷得神魂顛倒……等一下，這意思不就是雄也會比現在更愛我嗎？真令人傷腦筋，好怕自己會過度攝取幸福，導致幸福肥……！
……呵呵，到底為什麼呢？
總覺得我的腦海裡充滿了開心的事情。
等大考結束，馬上就要去拍攝相片婚禮。不僅如此，和媽媽一起相處的時光也會增加。還可以和瑠美同學一起出門去玩……太棒了，這是最精彩的春假。
開心的事情不是只有這些而已。
當中最開心的事情莫過於和雄也約會。
受到考季的影響，今年我們外出約會的次數少之又少。只能趁春假的時候多多約會，趕之前落後的進度了。嗯，等我洗完澡就立刻去找雄也商量！
要去哪裡約會好呢？
走成熟路線，去逛美術館？還是聆聽古典音樂會？
……嗯～好像有點太刻意裝大人了。雖然大人約會也不錯，不過還是先想想自己最想做什麼吧。
「我最想做的事情。我想向雄也撒嬌要求的事情是……」
這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想和雄也談普通的戀愛。
我想和他做一般情侶會做的事情……例如接吻之類的。
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
我猜雄也不會主動吻我。因為他認為既然被我媽親自託付了寶貝獨生女，他就得負起照顧的責任，不能過那種墮落的同居生活。
他會做這樣的決定，是因為考慮到未來我們會結婚，我感覺得到他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愛我。
我希望自己能接納這份愛情。
也正因為如此，我想談普通的戀愛這種話，我一直說不出口──直到最近為止。
文化祭那一天，雄也在屋頂上對我說了這樣的話。
『我希望可以和妳一起煩惱，思考心願是不是真的難以實現。看，妳本來以為不可能實現的文化祭約會，不是其實很容易就成真了嗎？我相信只要兩個人一起商量，許多夢想都有實現的可能。』
雄也說他願意和我一起煩惱。
如果我告訴他我的心願是「想談普通的戀愛」，說不定他也會陪我一起煩惱吧……我是這麼覺得的。
等大考結束之後，再找他商量看看好了……讓他知道我想談一場以前都沒能實現的普通的戀愛。
……先來稍微練習一下好了。
我開始朝著浴室的鏡子說話。
「雄也……我、我想談普通的戀愛！」
……嗯，總覺得有點拐彎抹角。
「普通的戀愛」這個說法好像太抽象了，或許應該換個更直接的表達方式比較好。
好，換個說法吧。
「雄也……吻我好嗎？」
呼呀啊啊啊！
這種像在勾引男人的台詞我說不出來！太丟臉了！
而且鏡子裡我的嘴唇變成了在等對方親上來的形狀。這樣看起來，不就像在練習自己跟自己接吻的怪咖嗎啊啊……！
「嗚嗚嗚……太喜歡一個人真的好痛苦……」
為什麼我會產生這樣的情緒呢？戀愛真的好誇張。只是想著喜歡的人，一顆心就會膨脹到快爆炸一樣。
「……總有一天我能和雄也接吻嗎？」
不是啄一下臉頰那種可愛的吻，而是會讓人更臉紅心跳的真正的吻。搞不好還有可能做比接吻更親密的事情。
……應該說既然我的目標是談普通的戀愛，那就一定會做吧。
如果是雄也的話……不管他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雖然第一次會很緊張，讓對方看見自己的裸體也很不好意思，可是我相信雄也一定會以溫柔的方式來碰觸我的。然後他會以健壯的身體擁抱我，不只滿足我的肉體，也滿足我的心靈……
「等等！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我拿起蓮蓬頭對著自己的腦袋狂沖，試圖將浮現的邪念逐出腦海……好冰！怎、怎麼會是冷水啊！
我一邊發抖一邊拿臉盆從浴缸舀起熱水往身上淋。差、差點在裸體的狀態下凍死在浴室……！
我怎麼會產生那麼不知檢點的妄想呢。
都是雄也害的。都怪雄也長得太帥，個性溫柔又很疼愛我，把我當作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讓我陶醉在幻想之中的雄也太可惡了。沒錯，就這麼解釋吧。
「……總之，『普通的戀愛』這件事情就暫時擱置吧。」
現在是大學考試在即的關鍵時期。這場考試攸關我的將來，一戰決定勝負。目前我應該專心面對這場考試，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才對。
即便真的要和雄也商量這個問題，也要等大考結束之後。
……嗯，現在不是自尋煩惱的時候。
「好！我一定要考上大學！」
為了自己。
也為了一直在身旁為我加油的雄也──
『葵？我聽到很吵的聲音，妳有沒有怎樣？』
從脫衣間傳來雄也的聲音。
我剛才應該沒有大聲嚷嚷奇怪的事情吧……我沒有把和雄也『第一次』做那個的妄想說溜嘴吧？
……突然覺得好不安！？
「我、我不要緊！我可沒有在做什麼妄想喔！？」
『妄想……啊哈哈。妳又在玩扮家家酒嗎？小心不要泡澡泡到頭暈喔。』
「扮家家酒？」
雄也誤以為我在浴室一個人玩扮家家酒嗎……雖然和被他發現我幻想色色的事相比還不算太糟，可是一樣很丟臉……！
「討、討厭！雄也你這色狼！快點出去啦！」
『為什麼罵我！？我只是在擔心妳而已……不過，我沒有先問一聲就擅自跑進來可能確實不夠細心。』
隔著浴室的門，我聽見雄也在自我反省的聲音。我心裡隱隱浮現一股罪惡感。雄也，對不起，我不該用那麼無情的態度回應你的體貼……
「雄也，抱歉，是我說得太過分了。謝謝你的關心。」
『不會啦，我才該……嗯？有東西掉在地上耶。』
「掉在地上？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我看一下……咦！？是、是內褲！？』
「咦？」
雄也還沒有洗澡。
所以假如真的有內褲掉在脫衣間的地上，也只有可能是我脫下來的內褲……！
「我要收回前言！雄也果然是色狼！」
『真的對不起！我立刻出去！』
啪嗒啪嗒啪嗒！
雄也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天啊……真是太丟臉了……！」
我抱著火燙的身體泡在浴缸內。
「……冷靜想想，這件事應該要歸咎於我內褲脫下來就隨手亂丟吧？」
等心情恢復平靜後，我便開始拚命檢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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