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胡來與魯莽與有勇無謀

  第四章 胡來與魯莽與有勇無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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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星期五早上。

  今天的《決鬥》預定在放學後進行,所以我直接前往學校。看見校門口和昨天一樣又聚集了一大群人,我忽地停下腳步。

  盡是些眼熟的面孔。穿著櫻花學園制服、學園階級很高的幾個女生,以及被她們包圍著的一名『特殊人物』──彩園寺更紗。

  「呵呵。篠原,真是巧遇呢。」

  認出我之後,她就維持盤起雙臂的姿勢朝我走來。我知道周圍的學生開始騷動起來,不過這種程度的反應我也已經習慣了。

  被那雙紅寶石般的雙眸凝視著,我嘆了口氣回答:

  「不是什麼『巧遇』吧?彩園寺。這樣就連續兩天了,怎麼想都是妳有意為之。」

  「哎呀,也不見得。因為櫻花高中部就在這後面,稍微繞個路就會走到這條路上了……哼哼!你可以別那麼自戀嗎?」

  「……好,我會照做。那我先走了。」

  「等──給我等一下。對,你應該要等我。雖然我找你沒有任何事,但你也沒必要那麼急。」

  我正想迅速退場,卻被彩園寺反射性地抓住手臂,然後使勁拉了過去。這意料之外的行動使我們兩個都失去了平衡,彼此的臉一下子湊近到幾乎能碰到額頭的距離。

  「!!?!……嗚……啊嗚……」

  看她臉都紅到了耳根,她大概也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種姿勢吧。不過,我和彩園寺(在公眾面前)都扮演著一種『完美超人』的角色。若是被別人看出如今的行為是失誤,或是因為這種小事情就害羞,都不符合我們的形象。

  「…………呿!」

  所以我努力將她足以讓人頭暈目眩的甜美香氣趕出意識之外,同時在極近距離內瞪了她一眼,而彩園寺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意圖,立刻壓下羞恥心,把從容的笑意掛到臉上。

  接著──雙方都開始用惹人生厭的口氣言詞交鋒。

  「呵……呵呵。篠原,我聽說了。你今天也會《決鬥》對吧?(太近……太近了。稍微離我遠一點。)」

  「是沒錯,那又怎樣?妳是怕去年的連勝紀錄被打破,突然不安起來了嗎?(不、不行……退不開啊。我手臂還被妳抓著。)」

  「並沒有,我根本不在意什麼紀錄。只是對你慘敗的景象非常非常地感興趣──所以今天的《決鬥》我也會去看。你應該感到光榮呀?(嗚嗚……唉,我知道了啦。你、你要是敢亂摸我會生氣喔!)」

  「光榮?哈!的確。能夠讓6星的天才大小姐來觀戰,我真是高興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在這種狀況下還敢做那種事的人,妳不覺得也太所向無敵了嗎?)」

  「!……你的性格真是有夠惡劣……好吧。今天我會帶著珍藏的照相機去看熱鬧的。得好好把你的嘲諷冷笑僵住的瞬間拍下來才行。(哎,你說得對……話說回來,篠原,都是你害我現在好睏,給我負起責任。)」

  「哦,那真是求之不得。那妳不就像是我的專屬攝影師?LNN要是想採訪我的話,我會叫他們去跟妳拿照片的。(呃……負責任,是要我怎麼做?)」

  「哼。你就趁現在多吠幾聲吧。反正下週開始,有關你的報導就不會再有任何更新了。(嗯……我想想,你能不能徹底激怒我,讓我完全清醒過來?)」

  「啊?那是妳的下場才對吧。(咦,妳在說什麼……咦……?)」

  我和彩園寺表面上大聲地言語交鋒,實際上卻是用幾乎不動嘴的方式進行其他對話。這種私底下的交流是進行得很順利沒錯,可是──

  (說什麼徹底激怒她……這傢伙的要求還真困難。)

  我偷瞄了一下彩園寺的表情,她的臉上充滿愉快的笑意,彷彿迫切地等待我的回應。櫻色唇瓣只有一側微微翹起。因為她仍是雙手抱胸的姿勢,必然會強調出某個部位…………嗯?

  「?怎樣,篠原你怎麼了?」

  難道說,並不是這樣……?

  嗯,雖然沒有到懸崖絕壁的程度,但可能是我不由得會想起姬路當作比較對象,所以覺得她看起來小多了。如果她本人很在意身材,這樣實在不太好,但畢竟是她主動要求我『激怒她』的啊。

  既然這樣──

  「先不說我這個現役7星了……如果妳那麼想被報導的話,記得每天早上多喝牛奶,好讓照片拍得漂亮一點啊。貧乳。」

  「──────」

  在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彩園寺全身猛地僵住了……不,不對。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手臂正不停顫抖著。因為還在意著旁人的視線,她的嘴角仍保持笑容,眼中卻搖曳著仇恨憤怒的火焰。

  「……我每天、都有喝啊……應該說,已經多少長了一點……!」

  「呃──那個……彩園寺同學?」

  「!……沒什麼……對,真的沒什麼。篠原,謝謝你美妙的問候。託你的福,今天一整天我似乎都能愉快地度過了。」

  「喔、喔。那真是太好了……?」

  「對啊!」

  她哼的一聲扭頭丟下這句話,然後煩躁地把我的手臂揮開。在這短暫的瞬間,我發覺她朝人群的角落看了一眼,有些厭惡──或者說是看似不安地皺起眉頭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有人拜託你激怒她,試著激怒她以後,她當真被激怒的事件。

  (不對,等一下,那剛才到底要怎麼做才是正確答案啊……!?)

  總覺得不能接受……算了,反正我是照她說的做,應該沒有理由被責怪吧。我迅速調整心態,朝她剛才在意的方向看去。

  (……是那傢伙嗎?)

  我留意到的是一個獨自站在旁觀人群稍遠處的男學生。他在制服外面還穿了件誇張的漆黑斗篷,顯得很異類,而且不知理由為何,他那估價般的嚴厲目光正顯而易見地盯著我。

  他最後也混進了人群中,但不曉得是他那過於獨特的氣質,還是彩園寺別有深意的態度,讓我對那名青年印象深刻。

  「──你問我認不認識斗篷男?」

  英明學園高中部二年A班。課間休息時間。

  在周圍的嘈雜聲中,我向鄰座的多多良提出疑問。

  「對,穿著黑色斗篷的人。我剛才偶然看見他,感覺那種裝扮滿少見的。」

  「啊,我知道了!嗯嗯,久我崎同學很顯眼呢。」

  「久我崎?……那傢伙是叫這個名字啊。順便問一下,他是妳的熟人嗎?」

  「不是,我不認識他啦。只是久我崎太有名了。久我崎同學──久我崎晴嵐同學是八號區音羽高中的三年級學生,若論知名度,在島內也算是頂級的。」

  「哦……他為什麼那麼有名?」

  「這個嘛──」

  「因為他是5星,而且還是彩星持有者。」

  不知什麼時候靠過來的辻這麼說道,像是要打斷多多良的話。多多良不高興地鼓起臉頰,辻卻不甚在意地接著說:

  「久我崎學長是音羽高中的王牌,名聲島內皆知。和篠原同學你比起來可能稍顯不足,不過5星也是一千人中才有一人的超級精英呢。兩個月前他才剛得到『藍』之彩星,也有不少人認為他『幾乎能與6星比肩』,再說,那個人還有許多其他傳說。」

  「對對!比如說自從進入音羽學園後,期中測驗的分數從來沒有退步過!而且還在非官方的維持治安組織裡擔任領導職務!」

  「記得是叫《我流聖騎士團》對吧。這是久我崎學長在一年級的時候成立的組織。起初規模還很小,不過現在已經是成員超過三百人的一大組織了。在非官方團體中應該算是最大規模了吧?那個人就是充滿了領袖魅力啦。」

  「久我崎同學雖然看起來是個怪人,不過意外地受歡迎。還有……對了!說到久我崎同學,他有個有趣的別名──就是……叫作不死鳥。」

  「……不死鳥?」

  我對這神祕的名詞感到疑惑,鸚鵡學舌般地反問後,辻苦笑著回答:

  「對,不死鳥。就像我剛才說的,久我崎學長頭腦聰敏,所以本來就有一定數量的粉絲支持……之前還發生過一樁事件,大幅增加了他的知名度……其實在去年的這個時候,第一個對剛人學的彩園寺更紗挑起《決鬥》並敗北的就是久我崎學長,而且在那之後,他好像就對《女帝》深深著迷了。」

  「咦?……明明輸了還……?」

  「就是因為輸了啊。他好像完全迷上了那種初次體驗到的感覺。」

  「…………」

  「哎呀,天才這種讓人搞不懂的開關就不說了……反正他就是迷戀《女帝》到很不正常的程度。甚至有傳聞說他將《女帝》擺在第一的行為實在太過火,導致他明明很優秀,在所屬學園的評價卻很低。」

  「別說是傳聞了,分明就是事實吧。久我崎同學可是從去年四月開始就一直只對《女帝》發起《決鬥》喔?明知道輸了會減星,他還是要那麼做。」

  「沒錯,如果好好挑選對手的話,他6星的地位應該很穩的。該說他死心眼還是學不會教訓呢……不過,他不死鳥的別名也是由此開始的。雖然聽起來只是些怪人趣聞,實際上久我崎學長在這段期間的等級完全沒有下降。每次他輸給《女帝》變成4星後,又會馬上在別的《決鬥》中獲勝,重返5星之位……啊哈哈,被那種人纏上,《女帝》也真是辛苦啊。」

  辻誇張地聳了聳肩發出苦笑感嘆,我也附和著說:「那的確是滿慘的。」嘴邊同時揚起微笑,其實內心充滿了截然不同的感情。

  (久我崎晴嵐這麼強喔!……有點不妙。)

  昨晚的投稿。死心眼。《女帝》。久我崎晴嵐被彩園寺的『強大』所吸引,不斷向她發起《決鬥》。這種行為本身還算無可厚非,但考慮到我和彩園寺的關係,就不能置之不理──因為萬一她輸了,我也會一同走向破滅。

  (而且彩園寺失去了赤星,顯然已經變弱了。我當然要負一部分責任,雖然很想為她做些什麼……好啦,該怎麼辦好呢?)

  我一語不發地陷人沉思……如果利用我現在的立場,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做還是不做當然有點令人猶豫,不過在這般煩惱的時候,我的腦中總會浮現今天早上彩園寺不安的表情。

  (…………嗯。算了,現在姑且算是『共犯』。雖然很麻煩,還是得做點工作。)

  我從口袋裡拿出終端,迅速地展開某種準備。

  #

  午休開始後不久,我就收到了姬路的『通話邀請』。

  我遵從耳機裡傳來的指示,巧妙地避人眼目,來到本應被封鎖的屋頂上(電子鎖已經通過非法侵入的手段無效化了)開始作戰會議。

  『先從簡單的排演開始吧。今天主人要接受的《決鬥》名稱為──《疾風怒濤》。』

  「喔……我記得是100公尺賽跑對吧?」

  『沒錯。規則非常單純,就是兩名選手同時起跑,最先通過終點線的人獲勝。只有一個特殊的點要注意──沒有指定以何種手段作為移動方法。』

  「沒有預設移動方法……這表示『不管乘坐交通工具或是其他東西,都可以自由使用。』……不對,大概不只如此。」

  『主人真是敏銳。聽說這個《決鬥》的對戰對手,最高紀錄是一秒多。』

  「……啊!?一、一秒多,怎麼可──」

  『也難怪您會感到驚訝。因為主人來到島上的時間不長呢。不過,您應該是知道這一知識的──在學園島上進行的《決鬥》,都存在名為技能的特殊要素。』

  「啊,對喔……知道是知道啦。」

  技能──這是為了在《決鬥》中占優勢而使用的『特殊APP』的總稱。昨天的《50/50》只靠駭客技術就獲勝了,所以完全沒提到有關技能方面的事情,但是──

  「……妳的意思是,如果用上技能,甚至可以對抗一秒跑完100公尺的對手?」

  『是的。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姬路簡短地對我的問題予以肯定回覆,接著深深吸了口氣。

  『技能大致上可分為攻擊、防禦和輔助三種類型。以己方的作戰為中心,干涉敵方行動的「攻擊」技能;隔絕敵方干涉的「防禦」技能,以及對紀錄進行直接干涉或是為攻擊技能提供支援等功能的「輔助」技能──《決鬥》參加者可以按自己的喜好進行組合,決定實際帶入比賽的技能組合。』

  「原來如此……我記得一場《決鬥》中最多只能使用三種技能是吧?」

  『是的。比如說今天的對戰對手,便是採用「攻擊•攻擊•輔助」這種完全強化速度的組合。當然不能肯定對方這次也會用相同組合應戰,但對手完全沒有使用過其他技能組合的紀錄。因此我認為這個推論還是可信的。』

  「原來是這樣分析的啊。所以,我就要以此為前提來考慮自己的技能組合。」

  『是的,主人。看是要優先妨礙對手,還是提升自己的紀錄……不管怎樣,說《決鬥》的核心就是根據狀況選出最合適的組合也不為過。一旦預估出錯,也很有可能會導致敗北。』

  「……妳說得對。」

  我點了點頭,同時語帶嚴肅地回應……總之,名義上是『100公尺賽跑』,但說到最後,『互相預測敵方的技能』才是這場《決鬥》的正題。我必須識破對手的策略,而且絕對要贏。

  (我是想到了幾個方案……但似乎沒什麼必要呢。)

  聽姬路的口氣,想必《COMPANY》的各位已經幫我準備好必勝策略了吧。那麼等我聽完之後再去絞盡腦汁思考也不遲。

  姬路在發出可愛的咳咳清嗓聲後,開始平靜地述說正題。

  『那麼,關於這次的「作戰」──』

  ──學園島四號區•綜合田徑賽場。

  跨學區活動也會使用的這片廣闊場地,現在正籠罩於約兩千名觀眾所釋放出的驚人熱潮中。

  會場本身能夠容納五千人,所以還不到『座無虛席』的程度,可是如此眾多的觀眾只是為了看一場《決鬥》,足可見其受矚目的程度。從觀眾身穿的制服來看,似乎也有不少從其他學區來的人。

  而在賽場中央,我正與一名學生面面相對。只不過──

  「三,二,一……零!就是這樣,決戰時刻來臨了喵~!!」

  「「「唔喔────────!!!」」」

  朝著晴朗的天空喊出宣言後,緊接著掀起一陣觀眾們充滿期待的歡聲。這並不是我的對戰對手所發出的宣言,當然更不可能出自我口中。

  我輕嘆口氣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站在那裡的是一個看上去很開朗、把手搭在頭戴式耳機的麥克風部分的女學生。

  「各位觀眾,讓你們久等了喵!那麼我們就馬上進入今天的主要活動──在此之前,想再占用你們一點點時間喵!可以喵~!?」

  「「「可以唷────!!」」」

  「謝謝大家這麼有精神地回答喵!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開始自我介紹時間!我是學園島公認組織《Libra》的成員,二年級的風見鈴蘭喵~!!」

  「「「Foooooo──!!!」」」

  神祕少女在自我介紹的同時擺出橫向剪刀手,然後開始向前後左右的方向揮手。

  剛才她口中的《Libra》,就是經營著多多良也跟我介紹過的網路新聞應用程式•LNN的一大組織。他們會報導島上發生的各種事件,似乎每天都會發布情報。

  儘管發行新聞是他們的主要活動內容……但《Libra》還有另一個工作,就是像這次的『幫手業務』。

  說起來,根據決鬥內容不同,多數大規模的《決鬥》本來就需要裁判和工作人員協助。照理說該由參加者自己找別人幫忙,而《Libra》便看準了這項需求。畢竟有了『代理工作人員』這樣的正當身分,就可以毫不費力地潛入各方活動,也不會遭人白眼,能夠很有效率地進行採訪。

  再加上這一類的《決鬥》必然會受到廣泛矚目,經常在這樣的場合擔任主持人的《Libra》成員,據說也有一部分獲得了足以媲美偶像的人氣。

  「謝謝喵!喵呵呵,能讓你們那麼高興,真讓人有點難為情喵~!」

  ──現在,在我眼前這位情緒高亢的女生,正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風見鈴蘭。等級為3星。和彩園寺一樣屬於三號區,穿著的制服當然也是櫻花學園的……本來應該是這樣,但她的穿法已經大幅走樣,乍看之下還會認不太出來。短到極限的裙襬下方毫不吝惜地露出大腿,右肩上則用別針固定著寫有『幹練記者!』的袖章。

  也許是她正戴著的男孩子氣帽子壓住了頭髮,使她齊肩的栗色短髮略微向外翹起。儘管語氣和動作很有些耍小聰明的感覺,不過這些活動式小配件奇蹟般地調和了她的形象。

  風見主持開場後,給了我們一抹露出小虎牙的笑容。

  「那麼,大家久等啦!現在來介紹參加今天《決鬥》的兩名參賽者喵!」

  風見在說話的同時,朝站在我正對面的對戰對手走去。拿著攝影機的幾個人也依照她的指示改變身體方向。

  ……沒錯。考慮到場地的寬敞程度,這次其實還出動了攝影團隊。我們《決鬥》的樣子將會在設置於觀眾席各處的螢幕上播放,另外在《Libra》的官方應用程式『island tube』上也有即時轉播。

  由於這些原因,為了以防萬一,我現在已經拿掉了右耳的耳機。

  (不能和姬路聯絡是有點困擾……總之,現在不打起精神來可不行。)

  我微微點了點頭,暗自做好心理準備。

  而此時,風見已經開始介紹《決鬥》的申請者了。

  「首先是──挑戰者。十一號區所屬三年級生•浦坂波留學姊!等級是3星,興趣是視覺系樂團和跟巡迴演唱會!是喜愛龐克搖滾的帥氣學姊喵。」

  「……請多指教。」

  對面的少女慢了一拍才做出簡短回應,可能是被風見的氣勢壓倒了吧。

  她的打扮是……應該說是黑暗風格吧。大概是為了表現自己喜歡視覺系樂團的興趣,黑色短髮中挑染了些許紅色髮絲。穿著的服裝也並非制服,而是和LIVE HOUSE很相配的時髦黑色裝束。

  風見和她暫時聊了一會兒,吸引觀眾的注意和掌聲。

  之後,風見又很有活力地轉身,興沖沖地朝我這邊跑來。

  「接著是這邊──允諾者!歷代最快最強的7星•篠原緋呂斗同學喵!英明學園高中部二年級,三天前才剛來到學園島的新面孔!連續兩天在《決鬥》中獲勝,在學園島中引發劇烈迴響的王者,今天是否還會為我們展現他的力量喵~!?那麼篠原同學,就拜託你鼓起幹勁點燃大家的熱情了喵!」

  「鼓起幹勁?……不。」

  風見在極近距離內把麥克風湊到我嘴邊,興奮不已地等待我的回答,我則是平靜地搖頭,一本正經地回道:

  「沒必要那麼做──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會贏。」

  「喔喔喔────!多麼游刃有餘!多麼有自信!這正是7星才會有的桀驁不遜、唯我獨尊!不愧是篠原同學喵!!」

  興奮到臉紅的風見吱吱喳喳地大呼小叫。我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移開視線,內心卻害羞到抱頭苦嘆……剛才的台詞絕對會變成我的黑歷史吧?雖然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不過我的謊言該不會是『得意忘形的黑歷史量產系統』……?

  (……算、算了。幸好現在沒有人會把我當白痴──)

  「接下來!就讓我介紹一下本日的特別來賓喵!」

  在我這麼安慰自己的時候,風見倏地舉起手大聲宣布。其中一個入口大門隨之緩緩打開,一名女學生走了出來。

  她在看到我的瞬間揚起了唇,然後在麥克風旁優雅地行了一禮。

  「大家好,承蒙介紹,我是彩園寺更紗。雖然篠原同學說這次的《決鬥》無論如何都會是自己的勝利,但就我所知,《決鬥》沒有所謂的絕對。無論怎麼看他都只是耍嘴皮子吧。無論如何我都打算和大家一起愉快觀戰……呵呵,請多多指教囉?」

  「「「唔噢噢噢────────────!!??!?!」」」

  ──氣氛被炒得真不是一般火熱。

  實際上,她的站姿也凜然且富有魅力,會有這種程度的人氣也很合理……但是,她現在仍用打趣的眼神看著我,擺明了就是在嘲諷我剛才的發言,甚至露出了差點噗哧一笑的表情。

  (這、這傢伙……!)

  「好!那麼接下來就由我風見鈴蘭和我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櫻花的絕對王牌──彩園寺更紗,一同為各位進行實況轉播喵~!」

  風見完全沒注意到我和彩園寺的暗地交鋒。她對《Libra》的攝影團隊打了個信號,然後走到與我對戰的學姊那邊去。

  「那麼浦坂學姊,事不宜遲,請妳說出本次的《決鬥》名喵!」

  「嗯,瞭解。我向篠原申請的《決鬥》就是這個……《疾風怒濤》。」

  學姊一說出這個詞,伴隨著「咚」的一聲華麗音效,設置在賽場上的螢幕全都顯示出了《決鬥》標題。

  風見快速確認了一下螢幕之後,用輕快的語氣接著問:

  「《疾風怒濤》!好帥喵!這是什麼樣的比賽喵?」

  「嗯……哎,簡單來說就是『短距離賽跑』。我和篠原要在這個田徑跑道上比賽跑100公尺。就只是這樣。」

  「簡單明瞭!簡單就是最好的回答喵!可是浦坂學姊,這樣妳在體格上豈不是很不利喵?」

  「不,也不見得。畢竟……這是什麼都能用的100公尺賽跑。」

  說完,學姊微微揚起了嘴角。就好像前後呼應一般,終端和大螢幕上逐一顯示出《疾風怒濤》的規則列表──

  •兩名選手從起點移動100公尺到終點。

  •比賽在裁判──這次由《Libra》的風見鈴蘭擔任──發出信號的同時開始,率先抵達終點的選手為勝利者。

  •但是,這並非普通的100公尺賽跑。什麼都能用──也就是說,不限定任何從起點移動至終點的方法。

  「…………」

  我稍微看了一眼規則進行確認,輕輕點了點頭……哎,內容和剛才姬路說過的一模一樣。事到如今,沒有令我不安的地方。

  與我平靜的反應恰好相反,風見倒是有些興奮地握緊了右手。

  「什麼都能用的100公尺賽跑啊,熱血!太熱血了喵!學姊學姊,方便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們妳選擇這個《決鬥》內容的理由喵!?」

  「嗯,哎……只是覺得這樣可能會贏而已……呵!篠原你可能已經知道了,但我姑且還是告訴你吧。在這個《決鬥》中,我的最快紀錄只有一秒多。」

  「一秒多!簡直太不合常理了喵!7、7星會怎麼回應她的挑釁呢……!?」

  學姊得意洋洋地宣告自己的最佳成績。同時,風見就好像是在為議論紛紛的觀眾發聲一般將麥克風伸到我面前──我則是以不為所動的口吻這麼回答道:

  「沒什麼好說的……那又怎樣?」

  「!……那、那你的意思是你會比我還快嗎?」

  「誰知道呢。是說妳問這個幹嘛?比一場不就知道了。」

  「……是嗎?既然你一直那麼裝腔作勢,那正好。我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在比速度方面是有把握絕對不會輸的。」

  學姊人看起來懶懶的樣子,但她眼中確實蘊含著鬥志,如此對我放話宣戰。

  對啊……那是當然的吧。她都敢對7星正面發起《決鬥》了,怎麼可能沒把握。

  不過──

  很遺憾,這種事和我完全沒有關係。

  「是喔。那還真巧──不只是速度,我有把握不管比什麼都能打敗妳。」

  整個會場因為我一如既往的最強宣言而沸騰起來,而我站在場地正中央,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從心理狀態上來說,要直接開始《決鬥》是最好的,不過這裡暫時預留了一段準備時間。為了在《決鬥》中聽到我們的聲音,工作人員幫我和學姊戴上了小型麥克風,《Libra》的成員們也開始設置臨時的『解說席』。

  學姊正好在這個時把原來的視覺系服裝換成夾克,如今已經準備好乘坐工具了……看到那個東西,我已經開始後悔剛才的發言了。

  「我的興趣是視覺系樂團以及跟巡演,和剛才說的一樣,但我還要補充一點……我不只喜歡乘坐,還喜歡自己改裝。」

  在視線彼端,搖滾風學姊愉快地說著。

  在學姊身旁的是──摩托車,而且還不是電動自行車或小型摩托車。就體積而言,這台大型機械甚至載得動三個學姊。上面的塗層大概也是自己弄的,全黑的車體上點綴著華麗的紅色線條。

  「出、出、出……現了超驚人的龐然大物喵──!」

  即使是始終保持沉默的我,這次也可以理解風見為什麼會興奮激動得大聲呼喊……因為在剛才『作戰會議』中看學姊的《決鬥》履歷,根本沒出現過這種怪物機械啊。她的比賽風格應該是為自己中意的電動自行車進行各種改造,再運用技能將它加速到極限才對。

  「──對吧?這傢伙很厲害吧?」

  見到我和風見對比鮮明的反應,學姊好整以暇地說道。

  「其實今天是它初次亮相呢。畢竟我也想在顯眼的舞臺上好好炫耀一番。」

  「初次亮相!難道說,之前從來沒有使用過喵?」

  「是啊。妳想想,我是四月生的高三生,所以上週才滿十八歲。也就是說,我才剛能駕駛大型車輛啦。」

  「……嗚喵?奇怪了,駕照可以那麼快就拿到喵?」

  「嗚……那、那種小事就別在意了。我可是有好好拿到駕照的!」

  學姊焦急地說,同時拿出駕照,用手指指向照片部分給我們看。駕照是真的沒錯,但我注意到寫在右上角的出生年份是十九年前,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如此。她不知道在哪留級了一年,為了隱瞞這一點,去年才沒有騎摩托車嗎?難怪紀錄上沒有記載。

  (雖然我覺得這應該不是故意針對我的……嗯──這下不妙了。沒問題嗎?)

  考慮到作戰內容,對手的『工具』改變並不會造成什麼問題,但如果問我眼前的機械會不會成為例外,我倒是有點沒把握。

  「哎……總之,只要我和這傢伙在一起,就能變得更快更快,快到篠原或是其他人都追不上的程度。今天的我將迅疾如風。」

  學姊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便俐落地跨上摩托車。她把終端放入兩個車把中間的凹槽,直接戴上掛在一邊的安全帽。留下一句「讓我試騎一下」之後,便開始在場地的外側跑道上繞圈。

  可能是為了填補等待學姊試騎完的這段空白時間,風見再次拿起了麥克風。

  「那麼,大家翹首以待的《決鬥》即將開始……喵呵呵,順便問一下,關於這場《決鬥》的精彩之處,更紗有什麼看法喵?」

  「嗯……這個嘛。看過那台摩托車之後,我想大家也明白了。如果單純比速度的話,肯定是對浦坂學姊有利,所以重點在於篠原會採用什麼樣的技能。但是……」

  「但是、什麼喵?」

  「……該怎麼說呢。比方說,如果有別人對我提出和這個《決鬥》一樣的申請,那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使用妨礙對手的技能。我想這是最合理的考量,也最容易取勝,但是……總覺得有種不祥預感。刻意講明『什麼都能用』,這一點反而讓人覺得可疑,感覺上好像被人誘導了一樣。哎,不過我也還沒認真考慮細節,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了吧。」

  「唔唔,原來如此喵……是所謂的將計就計喵?這下有好戲看了喵!」

  聽過彩園寺冷靜的分析,風見還是照樣情緒高亢地附和著。

  不管有沒有好戲看,彩園寺提出的質疑都非常正確。什麼都能用,從這幾個字中自然會聯想到妨礙或干涉對戰對手。假如學姊是故意引導我這麼做的話,她會在某處設下『反擊』也不奇怪。

  不過──我在理解這一切的前提之下,仍悠然自得地走向起點。

  「咦……徒步?」

  「篠、篠原同學,難道你打算正常地跑步來贏過摩托車喵?」

  看到我沒準備任何乘坐工具隻身上場的樣子,不只是解說席上的兩人,從觀眾中也傳來了困惑的聲音……我沒有給予任何回應,而是朝騎著摩托車的學姊那邊看去。

  然後平靜地回溯記憶──根據《COMPANY》的分析,學姊作為主力使用的技能是《解放速度上限》。效果正如其名,就是解除限制器。能夠忽略摩托車或車輛設定的『最高速度』並無止境地加速。

  雖是稍有差錯就會被視為違反規定的『無認可技能』,它的性能仍舊無可挑剔。

  儘管無法確認其他兩項能力的組合,但從履歷來看,姑且當作是《加速》和《安全裝置》這樣基本的組合。徹底追求速度,最後設定《安全裝置》用以自衛。這正是姬路說過的『攻擊•攻擊•輔助』組合。

  (如果這次也是用這三種能力來比,因為沒有防禦技能,我們這邊的干涉就能直接穿透。可是……)

  我尋思著──就在這時候,試騎完畢的學姊回來了。她在我旁邊停下摩托車,然後暫時脫下安全帽,對我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笑容。

  「久等了……你們剛才好像在說些有趣的事不是嗎?什麼不祥的預感之類的。」

  「說的人不是我而是彩園寺。不過,也對啦,因為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哦……果然很敏銳呢。你的預感完全正確。」

  搖滾風學姊從摩托車上俯視著我,加深了臉上的笑容接著說:

  「反正現在也不能變更技能,那我就說了。我這次採用了《干涉無效》來對付你。就是能讓來自《決鬥》對手的各種干涉全部無效化的『防禦』技能。我自己過去一次也沒用過這個《干涉無效》,說到底,這個技能的評價和知名度本來就不高──所以我認為你很難戒備。」

  「…………」

  「如果你查過數據,應該會知道我一直都是完全針對速度強化,而且我又訂下『什麼都能用』的規則,一般都會往『如何妨礙我』的方向思考吧?所以,如果我的計畫順利進行,你應該會把所有技能都設定為妨礙我行動的能力……不過那些全都沒有意義呢。」

  「「「喔、喔喔喔──────……!!!」」」

  聽到學姊的宣言,期待下剋上的一部分觀眾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

  ……對,是這樣沒錯。既然最多只能登記三個技能,就很難選擇那些依賴對手行動的技能,所以這也是剛才彩園寺沒有提到的一點,正因為有這樣的前提,《干涉無效》才能發揮它作為最強反擊的效果。

  不,要做到這一點,當然還得刪掉某個技能,這必然會成為一種『賭博』──然而,光是這種程度的風險,在『搞不好能打倒7星』的回報面前根本無須考慮。

  「篠原……」

  面對這樣的狀況,坐在解說席上的彩園寺略微沉下臉。不時瞥過來偷看的紅寶石般的眼眸中也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哎,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不過──妳就在那裡好好看著吧,彩園寺。)

  我重新轉向學姊,微微揚起嘴角嗤笑著挑釁:

  「是喔……那妳廢話說完了嗎?說完的話我們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學姊?我等得太久,都快睡著了啊。」

  「什…………呿!」

  學姊看見我的反應後沉默片刻,最後輕輕咂了咂舌,煩躁地重新戴上安全帽。見狀,在近處等待的風見再次拿起了麥克風。

  「那麼,兩位看起來也準備好了喵,就讓我們快點開始《決鬥》喵……可以喵?」

  「好。」「嗯,請便。」

  「好的,瞭解了喵。那麼──各位觀眾,讓你們久等了喵!今天的重頭戲《疾風怒濤》!會是哪位選手從這裡率先抵達100公尺前方的終點喵!?勝負就在一瞬間!大家可別眨眼錯過了精彩瞬間喵!」

  風見用比剛才更加高漲的情緒,以誇張的詞語和肢體動作點燃觀眾的熱情──

  「三,二,一……預備,跑!!」

  幾乎在她發出信號的同時,響起了『滋滋滋、嗡嗡』的驚人運轉聲,學姊的摩托車猛地加速了。她恐怕同時使用了《加速》和《解放速度上限》。接收到兩種技能效果後,漆黑車體在短得不正常的時間內就達到了最大速度。不開玩笑地說,那是站在近處的我都快被風壓吹跑的超高速度。

  「呼……怎麼,很輕鬆嘛。」

  從安全帽內的小型麥克風傳來鬆了口氣的聲音。學姊狀態絕佳地直衝向前,一下子就把我甩在後頭,眼看就要突破短短的100公尺──無論是誰都確信她將勝利,就在此時──

  「…………咦?」

  這聲音不曉得是誰發出來的,可能是風見,可能是彩園寺,或者是從觀眾中流露出的驚嘆聲。不論如何,顯然很多人都懷著與之相似的情感。

  因為學姊的摩托車停下了──在終點前,她的手把突然切向一邊,使得學姊的身體當場往前飛了出去,險些就要釀成嚴重的摔車事故。下一秒,學姊穿著的夾克瞬間膨脹成安全氣囊,而跑道的材質也發生劇變,轉換成一種緩衝材質,輕柔地接住學姊和摩托車。

  「────喂,你們這些人。」

  眼見事情依照預定發展,從後方遠處走過來的我緩緩開口宣告。不是對無法回應的學姊,而是對在場其他人開口。

  「你們真以為7星(我)看不出這種程度的策略嗎?」

  「這……這是什麼意思喵?」

  該說是意料之中嗎?最先回應的是風見鈴蘭。

  「完全不明白喵。解、解釋。我要求你解釋喵!」

  「不用妳說我也會解釋──聽好了沒?就像剛才彩園寺所說的,這次的規則很耐人尋味。什麼都能用,所以容易往『妨礙』的方向思考,但也不是看不出誘導的痕跡……不過,既然已經瞭解到這種程度,情報就足夠了吧?」

  「足夠……?篠原同學,是、是什麼足夠了喵?」

  「意思是『可能』、『大概』之類的想像並不重要。評價不高?過去一次也沒用過?那又怎樣?只要有可能性,把它抹殺掉就好了。抱歉,我可是7星啊,我完全沒打算在這種地方輕易敗北。」

  我朝著終點漫步而去,腦中浮現出幾個小時前在作戰會議上和姬路的對話內容。當時我們是這麼說的──

  『主人。今天就使用三個《無效貫通》技能吧。』

  『……啊?』

  『我是說《無效貫通》。可以在短時間內使對手的防禦技能無效化的輔助技能。』

  『喔,好。是可以啦……但為什麼要用三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所有欄目裡放入相同的技能。畢竟今天的對戰對手浦坂大人的等級是3星。假如她採用防禦系技能,其強度就是Lv3。這樣主人的Lv1技能在性能方面會不及對方。』

  『呃,可是……預測對手的策略,再考慮最合適的技能組合才是《決鬥》的關鍵吧?妳卻要用這麼極端的──啊…………是這樣啊。』

  『主人您注意到了呢──沒錯,有了《COMPANY》的輔助,就沒有必要考慮技能的平衡問題。只要來自外部的干涉有效,我和加賀谷小姐駭入終端後想怎麼操作都可以……也就是說,主人您在這場《決鬥》中的敗北因素,從一開始就只有《干涉無效》而已,因此完全沒必要考慮其他的可能性。』

  事情就是這樣。

  簡單來說──我們本來就預測到了她會使用《干涉無效》的可能,並且只針對這一點研擬了對策。不管使用機率高或者低都無所謂。因為只要封鎖此一技能,《COMPANY》便可以全面施展作弊行動。

  所以,我設定的技能全都是《無效貫通Lv1》。

  在這個階段,《決鬥》基本上已經分出勝負了……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和上次一樣,為了讓我的『謊言』成立,完美的作弊和不會引人懷疑的演技都是不可或缺的。她們幫我準備得這麼完美,接下來就是我的任務了。啊,差不多到了(假裝)劇透的時間了。

  我仔細計算映照在攝影機上的角度,同時露出滿意的微笑。

  「就是這樣,我登記的第一個技能是《無效貫通Lv7》。藉由這個效果來確保第二個技能《強制停止》會成功發動。」

  「看穿一步之後,分出兩個技能欄位,確實發動了妨礙……?只、只能說太厲害了喵。但是篠原同學,你最後一個技能是什麼喵?」

  「最後一個?妳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喵?」

  對話進行到這裡,我終於走到了學姊旁邊。

  對,沒錯──說不定彩園寺這樣的人已經注意到了。這次我們採用的方法只有一個敗北因素。那就是即使停下了摩托車,學姊也有可能獨自衝向終點。那樣的話我是不可能追上的,所以有必要確實抹消這種可能性。

  不過,正如我剛才所說,這個問題的『回答』已經揭曉了。

  「如果還是不知道,我就告訴妳吧──我的第三個技能欄位是對學姊用的《安全裝置》。妳想想,萬一讓對戰對手受傷了,不是會感到良心不安嗎?」

  「「「什…………!?」」」

  ……哎,這些當然都是場面話,或者該說是假的理由。其實只是為了『展開預先設置的非常重的安全氣囊,藉以封住學姊的行動』罷了。

  不管怎麼說,我到最後都沒有奔跑,臉上掛著從容的笑容通過了終點線。

  「──哎呀,篠原同學真的是太厲害了喵!」

  和搖滾風學姊的《決鬥》落幕之後過了不久。

  觀眾三三兩兩地離去,而我則是被雙眼閃閃發亮的風見抓住,兩隻手被上上下下地搖晃。

  「真是太精彩了喵!拍到了一大堆很棒的畫面,觀眾數量也直線上漲喵……收穫太大,害我都快要流鼻血了喵!最喜歡篠原同學了喵~~!」

  「那真是謝了。不過這種程度的《決鬥》,贏了也是理所當然。」

  「好、好帥喵……現在的台詞可以用在報導上喵!?《──贏了也是理所當然。說完這句話,臉上露出凶惡笑容的他擔得起孤傲王者的名號。與其說是高潔的勇者,他更容易讓人聯想到滿身鮮血的魔王之姿──》之類的!」

  「……那篇報導是妳寫的?」

  這麼說來,《Libra》正是LNN的發行方啊……算了,沒差。

  而在風見身旁的彩園寺則故意擺出不高興的樣子(儘管裝成那樣,還是看得出她表露一絲安心的神色),只見她緩緩在胸前盤起雙臂。

  「哼……恭喜你三連勝,篠原。」

  「妳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來恭喜我的啊。」

  「因為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我還希望你乾脆被浦坂學姊的摩托車輾過,直接GAME OVER呢。」

  「…………」

  「……等等,篠原,你為什麼不吐槽?那個……我是開玩笑的啦。姑且是玩笑。」

  「妳說的話聽起來不像玩笑啊……」

  我臉頰抽搐地回嘴。

  順帶一提,搖滾風學姊早就離開會場了。雖然《決鬥》結果是她的敗北,但也許是能展現愛車的緣故,她看起來很滿意的樣子。

  諸多雜事都處理完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宿舍──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我心想「該回去了」的那一瞬間。

  一陣大笑打破了賽場內緩和下來的氣氛。

  同時,賽場的一部分冒出了大量白煙,一道人影像是乘著這片煙霧般從觀眾席上縱身躍下,然後華麗地著地。當白煙逐漸消散時,那道人影颯爽地揮開斗篷,靜靜地朝我走來。

  那個人我有印象。應該說我今天早上才見過他。

  黑斗篷男──久我崎晴嵐。身材修長,個子挺高的,長相也可以說是美形。略長的瀏海看起來有點輕佻,但也很適合他。

  不過比起這些,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那副打扮。豎起衣領的漆黑斗篷以及右手腕的繃帶,再加上推了推銀框眼鏡的左手背上的某種紋章。簡直就是上個時代的『中二病』形象的具現化。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嗨──初次見面,7星。我名叫久我崎晴嵐。我完全無意讓你記住我的名字,但遲早有一天你就算不情願也會記住的吧。畢竟那是第一個讓你屈膝臣服的男人之名啊。」

  猶如戲劇般的動作以及極具特色的說話方式。久我崎身上的長斗篷隨風飄動,他咧嘴露出淺笑,帶著滿滿敵意向我打招呼。

  「……哦?是嗎?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問得好!其實我有點事想找你商量。」

  「商量……?」

  「沒錯。這就要說起幾個小時前我在STOC上看到的奇怪投稿了。根據那個投稿所說,你比本人我更有資格做女神的對手──哼,真有意思。有意思到我差點就把終端螢幕打碎了。

  但是我很冷靜,所以不會做出那種事。相對的,我決定來這裡看看你的《決鬥》情況。哎呀,真是太精彩了。除了女神的《決鬥》之外,已經很久沒有一場比賽能讓我這麼感動了。但是──不對,正因為如此,我才想要和你《決鬥》。若是你擊敗我的女神的那份力量真實不假,就讓我再見識一次吧!!」

  久我崎眼鏡後方的雙眼瞥了彩園寺一眼,然後散發出尖銳的氣勢逼迫而來。聽聞這番熱情話語的彩園寺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厭煩地嘆了口氣,可能已經習慣了吧。

  而我自己則在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同時這麼暗自心想。

  久我崎突然向我發起《決鬥》,對我來說不是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因為在和搖滾風學姊開始《決鬥》之前,在STOC上匿名投稿、不斷挑釁他的就是我本人,只是沒想到他的行動會如此迅速。不過,我早已準備好引誘久我崎向我申請《決鬥》的『火種』。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除掉久我崎對彩園寺的執著。

  正因為現在的我擁有『打倒《女帝》的7星』這一特殊立場,所以才能運用這種手段。

  「哈……這樣喔。也就是說,你是來向我申請《決鬥》的吧?」

  「沒錯。正確來說,我只是要來證明我比你『更高階』而已。」

  「你如果要開玩笑,就該露出更容易看出是玩笑的表情……嗯,我想想。要我接受《決鬥》也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等等、篠原,你說什麼──」

  「……你說條件?」

  彩園寺以大吃一驚的表情正想插話,久我崎就打斷了她,懷疑地皺眉這麼問道。對此,我從容不迫地接著說:

  「對啊。因為我接受你的《決鬥》也沒有任何好處。我知道《決鬥》的申請不能拒絕,但順序可以自己選吧?所以了,我現在收到的申請已經超過五十件。只要用這個方法,我也可以永遠把跟你的《決鬥》往後延。」

  「話是這麼說沒錯……唔,盡耍小聰明。那你有什麼條件?」

  「嗯,聽你剛才的說法,我們要比的是決定誰更有資格做《女帝》對手的比賽對吧?那就好說了──『輸掉這場《決鬥》的一方再也不能向彩園寺挑起《決鬥》』。如果你同意這個條件,我就接受你的申請。」

  「「什麼……!?」」

  對我突如其來的過分要求,不只久我崎,連彩園寺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彩園寺的反應尤其顯著,她就那樣愣愣地半張著嘴凝視我。

  因此,先恢復常態的自然是久我崎。

  「你……你這傢伙是在愚弄我嗎!?『女神』對我來說是神聖又高潔的存在!絕對不能將如此高貴之人當作賭注──」

  「哦,那也可以。你就去找別人《決鬥》吧……話說還真奇怪。如果你堅信絕對會贏的話,這根本算不上什麼『賭注』……算了。既然臨陣脫逃,就表示你的覺悟不過如此。」

  「……!」

  隨著我的反覆挑釁,久我崎的臉頰開始不斷抽搐。憤怒和焦躁控制了他的表情──而在幾秒後,他短暫且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接著高高舉起右手指向我。

  「你說本人臨陣脫逃?……怎麼可能。身為5星高階級者,以及《我流聖騎士團》的領袖,我絕不可能逃開。我鄭重宣布──篠原緋呂斗,你提多少條件我都接受,接受我的《決鬥》申請吧!!」

  他身上散發出磅礴氣勢,同時也證明了他的覺悟。

  面對這怎麼看都是『主人公一方』的台詞,我接口道:

  「哈……很好。那就讓你親身體會等級差距吧,三流。」

  我略微加深笑容,滿意地揚起嘴角一笑。

  #

  「────真是非常抱歉──!」

  「…………」

  那一天傍晚,時間是下午六點多。

  擺出最帥氣的架勢並發表『允諾者宣言』之後,我便離開賽場,英姿煥發地踏上歸途──一打開自家大門,我便朝站在玄關大廳的姬路跪地謝罪。

  我當然不是被強迫的……然而,此刻不存在『不低頭』的選項。畢竟我的計畫頂多只到『引誘久我崎上鉤』的階段,目前還是1星的我根本找不到贏過他的絲毫勝算。簡單來說,我沒和姬路說一聲就擅自挑釁久我崎,還擅自定下了《決鬥》。

  而且日期還排在後天星期日……做出這種事,就算她決定要放棄我也不奇怪。

  「…………」

  至於當事人姬路,她跟我面對面之後一句話都還沒有說過。雖然正跪在地上的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我猜可能是失望,再不然就是憤怒吧。不管怎麼說,光是讓姬路露出那樣的表情,就已經令人感到十分愧疚了。

  這時──我忽然聽見輕微的腳步聲,我隨著聲音稍微抬起頭來,發現姬路站在比剛才離我更近的位置,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主人,我有一件事想請問您。」

  「咦?啊,好。一件也好兩件也好,妳想問什麼盡量問吧。」

  「謝謝。那麼──您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但主人為什麼要道歉呢?希望您告訴我原因。」

  「原因?……呃,這還用問嗎?」

  「當然要問。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姬路這麼回答,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並不是問我挑釁久我崎的原因,也不是問把彩園寺當作允諾《決鬥》條件的原因,而是問我向她低頭的原因……我不太明白她為何提出這樣的質問,不過正因如此,我決定要真誠地回答。

  「我道歉的原因很單純。因為好不容易才結束了一場《決鬥》,現在又要給妳添麻煩了。何況這次的對手超級難纏,還完全沒有準備的時間……真的很抱歉!我已經在反省了,請妳們把力量借給我!!」

  話說到一半,我再次把頭壓在地上反覆摩擦。雖說我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利用《COMPANY》,但我對姬路他們當然沒有懷抱惡意。我一點都不希望事情演變成現在這樣的狀況。

  可是……即使如此,決定這麼做的是我自己,我為了保護那樁謊言,因此想讓久我崎遠離彩園寺,而為此付諸實行的也是我自己。那麼,事到如今已經不能逃避了吧。我會盡我所能地努力。

  盡我所能。所以,舉例來說──

  「今、今天的晚飯我來煮吧!」

  「晚飯已經煮好了,主人。今天是能充分展現女性魅力的日式料理。」

  「謝謝!那……打掃!打掃就交給我吧!」

  「那方面也已經完成了。為了讓主人不管在哪裡下跪道歉都不會弄髒。」

  「太完美了!那、那就……對了!妳應該累了吧。我幫妳揉揉肩膀怎樣?」

  「不用了。我已經習慣這麼點工作了……而且,女僕本來就不能讓主人做這種事情。您的好意我就心領了。」

  「唔!……束手無策了嗎?這樣我就只能舔鞋子──啊,說起來,進入這棟宅邸要脫鞋,那……我、我也可以舔襪子喔!?」

  「主、主人,這樣有點太變態了,請您別這樣!」

  姬路有些臉紅,雙腿交互摩擦,並與我拉開一步距離……也對,高中男生舔女僕的過膝長襪這幅畫面,即使委婉地形容也相當糟糕。搞不好是比舔鞋子還要母湯的行為。

  姬路兩手壓著裙子,輕輕噘起嘴,瞇起眼看著我問道:

  「那個……恕我冒昧問一句,主人您沒聽過自尊心這個詞嗎?」

  「咦!?啊、啊──……不是,妳想想嘛,自尊心又不能守住謊言……嗯。」

  我保持跪地的姿勢微微抬起頭,半是認真地這麼回答她。自尊心,我當然也不是沒有自尊心,但現在有太多比它更重要的東西了。

  「…………呼。」

  ──在我腦中想著這些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姬路微弱的嘆息。

  「暫且不管主人變態的一面……我稍微放心了。」

  「妳說放心?是……對什麼放心?」

  「對剛才問您的『原因』。如果主人已經放棄在下一場《決鬥》中獲勝──換句話說,若是您以『你們之前都幫我這麼多了,但是我下次會輸。真抱歉。』這樣的理由道歉,我一定多多少少會感到失望。說不定還會很生氣,也可能會因為幫不上忙而後悔不已。」

  「…………」

  「所以,如果原因是剛才主人所說……您下跪道歉是因為『又要給你們添麻煩了。請多包涵。』這樣非常厚顔無恥又自作主張的理由,我的回答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姬路用平靜的語調如此說著,清澈的碧藍眼眸轉向我,接著把右手放在胸前,以令人屏息的洗鍊動作行了一禮……然後──

  「──您沒有必要道歉。因為我就是來幫助您取勝的。」

  「……咦?所以說……」

  「對。就算您不煮飯,也不舔襪子,我都會一直陪在主人身邊……只是還有一件事要請您理解,主人。這次《決鬥》的攻略難度將會是過去難以比擬的。不論準備多麼充分,我也無法保證能『確實獲勝』。

  即使如此,您也願意相信我嗎?」

  「啊……」

  姬路微偏著頭,銀白色髮絲輕柔搖曳著。她直視我的眼睛這麼問道。雖然也不是現學現賣,不過……我的回答不必特地說出口,從一開始就堅定不移。

  「──嗯,那當然。」

  #

  隔天早上,我來到學園前站的橢圓形公車站附近等待某人到來。

  儘管是星期六早上這個有點微妙的時間帶,但這裡是區內最大的車站,還是有不少週末遠行或只是來打發時間的人。

  雖然來往的人很多,但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我。

  「這種程度的變裝也是有效果啊……」

  沒錯──其實姬路已經幫現在的我稍微變裝過了。雖然並沒有做出太大變動,只是把髮型變成狂野風,也戴上了時髦的太陽眼鏡,衣服則是我從本土帶來的普通夾克。我在學園島上一直都穿著制服,這下子形象應該改變了很多才對。

  「……我個人是認為,說到變裝就會想到眼鏡和口罩啦。」

  在東京市中心穿這樣的話倒還好,可是那副打扮在學園島反而顯得突兀,所以這個方案馬上就被否決了……哎,要說可疑,確實是很可疑沒錯。

  比如說,正好路過眼前的這個人把連帽衫的帽子拉低到極限,還把拉鏈完全拉上,連嘴邊也幾乎遮住了。看到這種可疑人物走在路上,不管是誰都會──

  「篠原?」

  ──正當我心想可疑人物怎麼離我愈來愈近的那瞬間,那人湊到我耳邊悄聲喚了一句。

  這道聲音非常耳熟……是彩園寺。她可能和我一樣打算『變裝』吧。灰色帽子遮住了她極具特徵的赤髮和紅寶石般的眼睛。連帽衫的下襬比她的熱褲還要長,這打扮不由得讓人產生她下面什麼都沒穿的錯覺。

  「太好了。果然是你。」

  她拉高帽子短暫地露出真面目後,面帶微笑地這麼說著。

  「我還擔心要是認錯人該怎麼辦呢。」

  「嗯……?為什麼啊?我不是都告訴妳碰面的地方了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你的髮型完全不一樣,看起來不太像你。」

  「就是怕被人認出來才要變裝啊……話說那才是我想說的。跟我比起來,妳的形象改變更大吧。」

  「欸,是嗎?呵呵……怎麼,穿連帽衫的女生看起來果然很可愛嗎?」

  「不是,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可疑人士風格……」

  「唔!啊──算了,你就是這樣才會不受歡迎。」

  彩園寺似乎對我的回答感到很不滿,於是鼓起臉頰把頭轉到一邊去,快步走開了……也太不講理了吧?她把眼睛和嘴巴都遮住了,看起來怎麼會可愛?我承認帽子底下露出的容貌很端正,不過那是因為她本來就長得好看。

  不管怎樣,我在慢了一拍後也追上彩園寺。她露出的腿部比平時穿裙子時還多,景色強烈到簡直要閃瞎我的眼睛,但我依然甩開煩惱,努力和她並肩而行。

  「……欸。」

  這時──走在我身旁的彩園寺忽然喃喃說道:

  「我問你,篠原。昨天那件事……是為了我做的嗎?」

  「……妳在說什麼?」

  「就是你引導久我崎申請《決鬥》的事啊。而且還加上了那樣的條件。」

  「不是……並不是為了妳。我是挑釁了久我崎沒錯,但這終究是為了守住我的謊言。跟妳沒關係。」

  「知道了知道了,就當作是這樣吧……唉。你真的很亂來。」

  彩園寺似乎一點也不相信我的說法,還開口損人。夾雜著嘆息的語氣不像在生氣,不如說是感到傻眼。

  「你明白嗎?久我崎可是很強的。我猜你大概是覺得我有危險才想幫我,但你要是輸了,不就全都玩完了嗎?篠原你這笨蛋,真的是笨蛋。我昨天嚇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我無話可說……」

  「沒錯,你就好好反省吧…………呵呵,不過……」

  我低下頭表示歉意,忽然感到耳邊傳來的聲音稍微變得柔和了些。我疑惑地抬頭一看,發現彩園寺不知什麼時候轉身面向我,將兩手交疊在背後,從帽子底下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她接著說:

  「雖然我有點嚇到,認為你很笨,也覺得很傻眼……不過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高興,所以──呃,謝謝你囉?」

  彩園寺以非常坦率的態度這麼說著,同時伸出右手指尖輕輕點在我的胸口上。一股熱意從接觸到的地方油然而生,讓我忍不住擔心這『怦咚、怦咚』的心臟跳動聲會不會暴露,根本無法直視她的臉。

  「就……就說不用道謝也沒關係啦。剛才我也說過,我不是為了妳才行動的,只是因為妳的危機已經等於是我的危機──」

  「……吶。這個理由實在太彆扭了,聽起來不是很像新式求婚嗎?」

  「嗄!?不、不對。是妳的理解有問題吧!?」

  「什、什麼嘛。你是說我在期待和你──變成那、那種關係嗎?」

  「!?」

  意料之外的回答差點讓我一瞬間停止呼吸。仔細一看,彩園寺的臉也有點紅,半掩在帽子底下的紅寶石般雙眸直盯著我──

  「總……總之!!」

  ──到頭來,是我再也無法忍受這股令人心癢的氣氛,忍不住大聲說話,把對話方向修正回來。

  總有種『輸了』的感覺,讓人有點不爽……不過,彩園寺也正用兩手當扇子一般搧著臉,像是現在才開始感到難為情。哎,所以這幾乎算平手吧……不對,我們是在比什麼啊?

  回到正題。

  說到為什麼我要在和久我崎進行《決鬥》的前一天這樣非常重要的日子,一大早(而且還變裝)來和彩園寺碰面,那當然是因為我需要在《決鬥》的攻略上借助她的力量。

  由於我和彩園寺的『謊言』串連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非常牢固的共犯關係。

  所以她才會答應我出來見面……

  「但是──篠原你並不是一個人制定作戰計畫的吧?我聽說有個作弊團隊在幫你。」

  「不是作弊團隊,是輔佐隊伍啦。說得更正式點是《COMPANY》。」

  「還不是一樣……所以說,問題就是那些人了。我無意貶低你的同伴,但我的謊言也不能輕易告訴別人。」

  彩園寺這麼說著,措辭中有些顧慮……哎,她的擔心也很合理。畢竟籌備我的《決鬥》劇本的正是《COMPANY》,如果彩園寺來協助我,就等同於暴露出她的真實身分了。

  不過──我輕輕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沒過問詳細情況,可是是那支輔佐隊伍的隊長說的。」

  「?說什麼?」

  「呃,我記得是──『主人,您能夠聯絡上彩園寺更紗大人嗎?如果有可能,明天請把她帶到家裡來。我會叫其他成員避開的』。」

  「………知、知道你強迫侍從叫你『主人』這件事太讓我震驚了,完全沒有聽進最重要的內容………」

  「我沒強迫她啊!?是她自發這麼叫的,自發的!」

  老實說,到現在我還是覺得這稱呼很讓人尷尬,一點都不習慣……也罷,這些暫且不提。

  「簡單來說,不是我主動提起妳的事,而是她主動詢問我『要不要找《女帝》到家裡來?』。她還說必須用6星以上的終端才能獲取久我崎(5星)的情報,而且妳毫無疑問也是擁有最多和久我崎《決鬥》經驗的人。」

  「嗯,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可是,那個人為什麼知道我和你有聯繫?……你、你該不會──」

  「沒說。我絕對沒說出去……可是她莫名其妙就是知道了。剛才我也說了,我沒過問詳細情況。總之帶妳回去見她,應該就能知道了。」

  「帶我回去見她……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彩園寺嘆息著說道,然後擺出傻眼似的動作,隨即直接伸出右手食指倏地指向我。

  「那麼,我就先去你家一趟吧……但是很抱歉,我不會解除變裝,也不會說話。只要察覺到不安穩的氛圍,我就會維持『神祕少女』的形象馬上離開。」

  「嗯,那樣就好。」

  「好。啊,還有……你絕對別叫我『朱羽』喔?」

  「我知道啦。彩園寺更紗大小姐。」

  看著她再三叮囑的樣子,我不禁苦笑,刻意聳了聳肩。

  「──歡迎回來,主人。大小姐,歡迎光臨。」

  回到宿舍之後,姬路立刻出來迎接。

  銀髮碧眼的少女女僕佇立於寬敞大廳中,形成一幅如畫般完美的光景。我在差點看呆的同時,姑且先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我接著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彩園寺……呃,她是怎麼了?雖然聽說『帶她回來應該就能知道了』,但至少我現在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姬路依然維持著一貫的淡漠表情,彩園寺也依然戴著帽子不斷顫抖……嗯?等一下,不斷顫抖?

  「……彩園寺?喂,妳怎麼了──唔喔!?」

  「!」

  當我從較低位置觀察她的神色並向她搭話的瞬間,彩園寺氣勢十足地用力抓住我的手,就這麼強行拉著我轉身背向姬路,然後迅速湊到我面前問道。

  「為、為什麼!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喂,篠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呃,妳問我為什麼……」

  腦中不斷盤旋著『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聞起來好香太近了』等諸多雜念,我勉強這麼回道:

  「剛才我說明過了吧?她就是《COMPANY》的隊長。」

  「什──

  彩園寺當場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了。我趁機轉過身,發現姬路表現得漠不關心,就好像知道會有這樣的反應一般。

  「難道說……姬路妳知道這傢伙的『真面目』?」

  「……是的。因為我從很久以前就侍奉於彩園寺家。跟在大小姐──真正的『更紗大人』身邊擔任侍從的時間是最長的,所以也認識莉奈大人。」

  「咦?也就是說……」

  「是的。我也是極少數知道莉奈大人『謊言』的其中一人。話說,拜託主人和《女帝》聯繫也是這個原因喔?從狀況來看,我認為她至少不會和您敵對。」

  「……原來如此。」

  我總算想通了。

  彩園寺的『謊言』──她是真正大小姐的『替身』一事當然是最高機密。從性質上來看,只有彩園寺家親近的傭人才有可能知道真相。既然姬路曾經擔任這樣的職務,那她的確在某種程度上能夠預測到我和彩園寺的關係。

  「……嗯。」

  在我思考到這一步的時候,彩園寺總算做好了心理準備。她點了點頭,平靜地轉身,用雙手拿下帽子,拖曳著輕柔的長髮朝姬路走去,最後語帶試探地說了一句:

  「呃……好久不見了呢。白雪?」

  「是的。上次像這樣直接碰面,已經睽違差不多一年了。」

  「一年……嗯,也許吧……妳過得好嗎?」

  「身體還滿健康的……只是精神上有過一段稍微崩潰的時期。」

  姬路和彩園寺在交談時有著微妙的距離感。在一旁靜觀的我並不清楚狀況──但是一年這個詞彙讓我多少有了猜測。

  (說起來,我記得真正的『大小姐』也是一年前被誘拐的……我還以為這件事的真實性有待商榷,難道全都是真的嗎?)

  如果是這樣,兩人剛才的對話也就能理解了。唯一讓我搞不懂的就是這『詭異的氣氛』,也許這不是外人能輕易觸碰的問題吧。

  總之──為了打破這個氣氛,姬路小聲清了清嗓子。

  「感謝您光臨寒舍,莉奈大人。照理說我該熱情款待,可惜時間有限,我們就快點進入正題吧──請到這邊的房間來。」

  「啊……嗯、嗯。」

  姬路淡然地說,同時轉過身去。彩園寺仍顯得悶悶不樂,點了點頭,慢慢地邁步跟上。

  這兩人的關係令我納悶,不過我也在彩園寺身後幾步跟著上前。

  「──5星彩星持有者•久我崎晴嵐大人申請的《決鬥》內容如下。」

  在燈光稍微調暗的放映室中。

  我和彩園寺在沙發上並排而坐,視線前方是站在大型螢幕旁的姬路。她正用一如既往、清晰悅耳的嗓音說道:

  「《決鬥》名,《我流二十七式遊戲》……名字是有些誇張,簡單來說就是『蒐集卡片比數字』的遊戲。」

  「蒐集卡片……比數字?」

  「是的。先說前提,《我流二十七式遊戲》是分為兩個階段的《決鬥》。第一階段是『蒐集階段』。玩家要在四號區內找出散落各處的『0到19的卡片數據』,做成最多五張手牌。」

  「四號區內……哦,也就是實際上要走來走去找卡片嗎?」

  「是這樣沒錯。這個《決鬥》會用到終端的地圖應用程式,而當《決鬥》開始後,地圖上就會逐一顯示出卡片的位置。玩家要移動到那個地方以獲得相應的卡片。」

  螢幕上播放著簡單的動畫演示,配合著姬路講解的聲音。終端上顯示出卡片座標,只要走到那裡就能獲取。嗯,到這邊都很單純。

  「那麼第二階段是?」

  「《我流二十七式遊戲》的第二階段是用蒐集階段得到的卡片進行『直接對決』──即『展示階段』。兩名玩家從持有的卡片中選一張出牌,比較卡片數字的大小。出牌數字較大的一方獲得一勝,這個過程將重複到兩名玩家手上的牌用光為止。因為最多能持有五張牌,所以最少要贏三次才能獲勝。」

  我一邊聽著姬路的說明,一邊靜靜地整理思路……『蒐集階段』要在區域內尋找散落卡片,『展示階段』則是使用卡片上的數字進行直接對決。原來如此,從大致上的規則來看,這個遊戲似乎並不複雜。

  「順便問一下,雙方盯上同一張卡片的時候是先到先得嗎?」

  「這樣理解是沒錯的。卡片被某一方玩家拿到之後,就會當場從區域地圖上消失……那麼,接下來要談的是一些細節。

  剛才說過,有0到19的卡片數字──也就是說,總共有二十張卡片,但其實在《決鬥》一開始並不會公布所有的數字和地點。起初只會隨機公布五張,之後每隔五分鐘再依序公布新卡片的資訊,所以預計要花超過一個小時的時間來集齊全部卡片的資訊。」

  「嗯……是這樣的模式啊。那可能會變成拚速度的比賽。」

  在我開口之前,身旁抱著手臂的彩園寺就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嗯,的確是這樣。終端上只會顯示幾張卡片,又是採先到先得的方式,當然很有可能發生爭搶。

  想到這裡時,姬路再次開口:

  「大致的規則已經說明完畢,在進行具體的作戰會議之前,我想先申明一點。5星對決1星──過去也曾有過幾次這樣的等級差距戰,但是從來沒有1星獲勝的紀錄。一次都沒有。」

  「欸……一次都沒有嗎?學園島的歷史明明超過二十年了……」

  「是的……這個島上設定的『等級』本來就是這麼絕對。因為這套系統就是將強大的武器給予有才能的人,所以在有4星等差距的戰鬥中,根本不可能發生低階學生獲勝的奇蹟。」

  「不不,這道理我懂,可是啊──」

  「──不,小雪說得對。」

  我不安地正想提出疑問,彩園寺就帶著嘆息打斷了我的話。她紅寶石般的雙眸轉向我,用冷靜的聲音接著說:

  「比如說……篠原你還記得《數值管理》嗎?我在最初的《決鬥》中用的那個。」

  「?當然記得了。就是那個把我的回合時間變成十分之一的東西吧?」

  「沒錯沒錯,但那並不是『縮短時間』的技能,而是範圍更廣、『能控制《決鬥》中出現的數字』的技能,所以當然也能改變卡片上的數字──以久我崎的等級來看,大概一共能增加三十左右的數字吧?可以拿來平均分配,強化所有手上的卡片;也可以集中在強力的卡片上,做出超過20的數字。」

  「超過20……那樣的話,用一般手段確實很難取勝。」

  聽了彩園寺的補充說明,即使不情願,也只能無奈接受了。《數值管理》是泛用技能,所以我當然也能使用,卻因為有等級差距,就算在這方面互相競爭也絕對沒有勝算。原來如此,這就是不會出現翻盤奇蹟的原因啊。

  姬路等待我和彩園寺說到一個段落後,便平靜地點頭表示贊同。

  「因此,基本上低階學生都會被迫處於壓倒性不利的位置。相對的,原本能獲得《決鬥》內容的決定權,但主人您甚至連這點都放棄了……老實說,主人在《我流二十七式遊戲》中獲勝的可能性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姬路似乎感到有些難以啟齒,可是隱瞞也不是辦法,結果還是老實告訴我了。

  哎……的確是這樣沒錯。實際上等級為1星的我,以及在5星中實力頂尖的久我崎。從外人的角度來看,可能是場世紀大決戰,但說穿了,不過是有勇無謀的必敗之戰。畢竟無論我們想到什麼出奇制勝的計策,都只要一個技能就會被推翻。一股焦躁感逐漸占據了我的思考。然而,就在這時──

  「──並不是百分之百會輸,對吧?」

  「是的。可能性極其微小,但即使如此……我認為勝算並不是零。」

  姬路說到這裡,深吸了口氣。

  「如果這是一般的差距戰,在《決鬥》成立的階段最好就立刻開始準備謝罪記者會了。不過,現在主人您的處境非常特殊──偽7星。表面上的頂點。不管實際情況如何,在久我崎大人看來,主人才是『等級高』的一方,因此他現在應該正和我們思考著同樣的事──『《數值管理》的等級低於對手,在這方面競爭便沒有意義』。」

  「啊,對喔。這表示……那傢伙會在蒐集階段採取某種行動?」

  「這個可能性非常高……應該說,這個《決鬥》的關鍵本來就在於蒐集階段。雖然要展開直接對決的展示階段怎麼看都像比賽主體,但在雙方玩家都使用《數值管理》的前提下,展示階段就只是互相出示手牌的『程序(附帶項目)』而已了。連心理戰都算不上,只憑技能的性能差就幾乎可以定輸贏……我不認為久我崎大人會樂見這樣的發展。」

  「妳說得對。對那傢伙來說就等於拱手讓出勝利,他絕不可能那麼做。」

  「是的,所以我們要將計就計──久我崎大人絕對會主動進攻,我們要妨礙他的行動,延遲他得到卡片的時間。主人就趁這個時候去蒐集數字大的卡片,構築出即使對方用了《數值管理》也能獲勝的『理想手牌』……只能這樣做了。外部不可能干涉5星的終端,一旦讓久我崎大人以萬全的狀態進入展示階段,我們就被『將死』了。」

  姬路輕描淡寫地把殘酷的現實擺到我面前。聞言,我不禁陷入沉默……但是我早有自知之明。按照正常做法的話,這場《決鬥》99%會輸。即使理解了這樣的前提,我們也要設法戰勝久我崎。

  「──嗯。那麼,接下來就是久我崎到底會用什麼手段的部分。」

  這時,原本沉浸在思考中的彩園寺突然抬起頭說道。

  「既然說要『妨礙』,真希望能預判具體的作戰方案呢。」

  「對啊……說起來彩園寺(6星)應該見過久我崎(5星)擁有的技能吧。要不要試試從過去的經驗中鎖定幾個他在這場《決鬥》中可能會使用的技能?」

  「嗯──一般來說的確會這樣推測……但是啊,久我崎總是會採用《緊急動員》這個技能喔。」

  「……緊急動員?」

  我鸚鵡學舌般地反問。彩園寺轉動著手指這麼告訴我:

  「《緊急動員》──這個能力象徵著5星•久我崎晴嵐的強大實力。是4星以上的限制能力,效果正如字面上的意思,能夠動員一名幫手加入自己的《決鬥》。」

  「幫手?……也就是協助者?」

  「對。你想想看,照理說第三者干涉或協助《決鬥》的行為算是違反規定,但《緊急動員》找來的協助者並不是『第三者』,而是被視為『參加者』,所以不但能公然介入比賽,而且雖然只有一個,但可以帶入技能參賽。」

  「帶入技能……這樣啊。我懂了。」

  我慢了一拍才理解。久我崎運用《緊急動員》找來幫手,幫手還能夠帶入一個技能,這並沒有改變使用技能的總數。只是行動的柔軟性顯然會提升不少。更重要的是,他將『能夠間接使用自己沒有的技能』。這會導致預測難度一下子變高。

  「簡單來說就是迷彩吧。」

  「就是那種感覺。當然,這個技能不是誰都能找,而且還得通過一些麻煩的申請……不過你也知道,久我崎他就是那種特別有人望的類型。」

  彩園寺說完,又嘆了口氣……所屬成員超過三百人的大規模非公認組織《我流聖騎士團》。久我崎身為該組織的成立者,目前也正擔任領袖一職。這也就意味著,他在這場《決鬥》中大約能使用三百個不同的策略。

  這超乎常人的外掛能力讓我咬緊下唇。彩園寺輕笑著繼續說道:

  「我倒覺得不必這麼悲觀。《強制動員》的確很不好對付……不過,他的第三個能力基本上可以無視。」

  「咦……是這樣嗎?」

  「對……你應該有聽別人說過,久我崎擁有『藍』之彩星吧?藍星的特殊效果就是能使用名為《†漆黑之翼†》的限定技能,而且不曉得他是相當中意還是本來就少不了那個能力,自從他成為彩星持有者之後,從來沒有一次不用《†漆黑之翼†》。」

  「……?可是,說『可以無視』也太過分了吧?畢竟是彩星的效果,不就表示它擁有的技能亂強一把的嗎?」

  「誰知道呢。話說你也有見過喔?那傢伙身上冒出來的白煙和音效之類的,那些其實都是《†漆黑之翼†》的效果。」

  「…………」

  「……為什麼那種搞笑的傢伙這麼強,你想這麼說的心情我很理解,但他實際上就是那麼強,我有什麼辦法。在意的話就輸了喔!在意就輸了。」

  說完,彩園寺的表情一下子變得五味雜陳。正因為她至今飽受其害,使得她說話時的語氣特別充滿現實感……算了,這暫且不提。

  「總之,久我崎的技能組合等於已經曝光了。《數值管理》、《†漆黑之翼†》以及《緊急動員》帶來的『某種技能』。另外就像剛才小雪所說的,要想贏這場《決鬥》,就必須掌控蒐集階段──所以,這個『某種技能』就是為此使用的攻擊技能。我想到這裡大概都不會有錯。」

  「嗯……順便問一句,如果妳站在久我崎的立場的話,妳會怎麼做?」

  「嗯。這個我也稍微考慮了一下……大概會用GPS的錯誤識別吧。」

  「GPS?」

  「對。在這個《決鬥》中,只要移動到終端上顯示的座標,就可以獲得卡片對吧?那我會採用《操作位置座標》。這個技能可以隨心所欲地改寫終端座標──然後再設定移動到卡片的所在位置,這樣不需要實際行動,就能拿到喜歡的數字卡片了。」

  「!?還、還有那種能力!?」

  「有5星以上才能安裝的限制就是了。而且一次《決鬥》中大概只能用五次……既然手牌上限只有五張,那也足夠了吧。久我崎經常會選擇相當簡單的方式取勝,我猜這次應該也一樣……我姑且也想了另一個方案,就是『用《探索》技能在一開始就查出所有卡片的位置』,可是這有點不現實。位置和座標都知道的情況暫且不論,光靠這個技能只能找出座標而已。」

  「……?那樣不行嗎?我覺得只是知道卡片地點也很厲害了。」

  「《決鬥》的範圍太大了啊。等到把整個四號區全部走完以後,天都要黑了。在不知道哪張卡片的數字比較大的情況下貿然移動,那不是太沒有效率了嗎?數字最多到20,所以極端來說,0到9的卡片都沒有價值……結果在卡片數字公開之前,雙方都只能等待。那麼,在公開時能夠快速獲得卡片的技能不就是最棒的嗎?」

  「……喔、喔喔──」

  看著彩園寺流暢地述說自己的意見,我不由得發出感嘆……平時互相挑釁的時候明明看她很不順眼,進入《女帝》模式後居然變得這麼帥氣迷人,真是不可思議。我甚至產生了『她實在太狡猾了』的感想。

  總之──久我崎使用的攻擊技能是《操作位置座標》或者類似的能力。既然這是他所用的第三個技能,他就無法帶入防禦技能了。因為不能防止我們這邊的干涉,還是多少該採取攻勢吧。

  「喂,姬路。在1星也能安裝的攻擊技能中,有沒有哪些是對這次《決鬥》有用的技能?」

  「……讓我想想。」

  聽我這麼一問,姬路只說了這句便微微垂下眼簾。不久後又慢慢抬起頭來,銀白色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盈晃動,舉止嫻靜地這麼告訴我:

  「根據這個條件,《顯示故障》應該是最合適的了。」

  「顯示故障……就是『讓久我崎的終端顯示故障』的技能嗎?比如說改變卡片上的數字,或是把他引導去亂七八糟的座標之類的?」

  「您說的大致方向沒錯,但我們無法期待相當於1星的強度能發揮多少效果。改寫卡片座標的尾數恐怕已是極限……不過,這樣應該足夠混淆視聽了。」

  「嗯……我懂了。」

  藉由技能效果讓久我崎終端上顯示的卡片座標出現偏差。當他使用《操作位置座標》這樣的技能時,絕對會撲空,而即使他沒用,應該也能爭取到一定的時間吧。這個辦法確實不錯。

  我點了點頭,姬路清澈的碧藍雙眸看著我,接著娓娓道來:

  「至於剩下的技能……我認為有種常用的操作機率系技能《幸運》也很好。它能提供在主人附近容易出現較大的數字卡片的輔助系效果。Lv1的效果不高,但應該正適合這次的作戰內容。」

  「說得對。那最後一項果然還是選《數值管理》吧?不管性能差距有多大,能夠提高手牌數字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只是和《幸運》不同,修正值會清楚地顯示出來,可能會暴露技能等級很低的弱點。」

  「啊──……哎,這方面我會想辦法蒙混過去。」

  這個因素確實容易引人懷疑,不過這點小事還在可以靠演技應付過去的範圍內。反正也沒有其他的候補技能可選了,果然還是應該帶入支援系技能。

  「──那麼,就先整理一下流程吧。」

  在我的思考漸入佳境的時候,眼前的姬路忽然豎起了食指。

  「在《我流二十七式遊戲》蒐集階段。明天我們《COMPANY》也會全力協助您,主人您就用《顯示故障》一邊妨礙久我崎大人的行動,一邊用《幸運》發揮的效果盡可能蒐集數字較大的卡片。考慮到《數值管理》的性能差距……老實說,我方取得的數字全都在15以上才符合期望。」

  「全部……我明白妳的意思,但這也未免──」

  「──辦不到嗎?」

  「欸……難道不是嗎?」

  「誰知道呢……我剛才說會『全力協助您』。全力就是毫不客氣、完全不留餘地的意思。舉個例子──今晚我會拜託《COMPANY》負責電子機器的加賀谷小姐干涉地圖應用程式,再調包成我們準備好的假地圖。在外觀上沒什麼區別,但其實座標有些微偏差。按照那份地圖走,是不可能得到卡片的……就算不能直接干涉5星的終端,不過地圖應用程式是由學園島管轄,我們能夠用彩園寺家的權限入侵。」

  「………」

  「這麼一來,久我崎大人就不能依靠《操作位置座標》,只能靠自己的雙腳尋找卡片了。因為座標只有微小的偏差,所以實際到現場還是能獲得卡片。只是《我流二十七式遊戲》的範圍很大,久我崎大人沒有駕照,那他就一定會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很不巧,明天久我崎大人乘坐的公車和電車全都會因為定期檢查而停駛──全部都會原因不明地停止行駛。」

  姬路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卻用流暢平穩的語調講述著作弊方案。澄澈的碧藍雙眸比平時還要明亮1•5倍,從旁都能看出她充滿了活力。

  只是──下一秒,我還在疑惑她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就看到她突然微微低頭。

  「……對、對不起,主人。那個,給您添麻煩了嗎……?」

  「咦?妳在說什麼?」

  「……先不說我的興趣,您是不是不太喜歡作弊這樣的手段?雖然現在問這些都已經晚了……呃,因為我還沒有問過主人您的意見。」

  「啊,喔……妳是指這個啊。」

  看來因為我一直默默地聽,似乎讓她誤以為『我對不正當手段感到不愉快』。其實我只是感到佩服而已,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那雙碧藍眼眸怯生生地觀察我的臉色,我凝視著她並回答:

  「姬路,妳聽好了。我不管別人怎麼想,但對我來說,作不作弊都是一樣的。只要能守住謊言,達成目的,那就不擇手段地去做,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我不可能對妳抱有負面情緒。何況我總是受妳照顧,剛才也覺得妳帥氣到不行。哎,所以說……嗯,就是這種感覺啦。」

  「啊……好的……那真是太好了。」

  姬路鬆了口氣,嘴角露出微笑。一旁的彩園寺則吐槽:『誇女孩子怎麼會說「超級帥氣」?』但這就是我直率的感想,我也沒辦法啊。

  ───姬路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回到了眼前的話題。

  「總、總之,以上就是明天的流程。即使計畫全都順利進行,取勝機率恐怕也不到五成……但是,我們確實是有勝算的。」

  「沒錯。《數值管理》、《幸運》還有《顯示故障》──嗯,這樣的組合很好。對現在的篠原來說,大概已經是能採用的最佳方案了。」

  「聽妳這麼說,我也可以稍微放心了……對了,姬路,能問妳一件事嗎?」

  得到彩園寺的保證,也讓我放下了心,於是我又抬起頭這麼問道:

  「《顯示故障》是學園島公開發布的『泛用技能』對吧。如果拜託《COMPANY》做出同樣效果的技能,你們辦得到嗎?做好這一手準備的話,說不定能在展示階段發揮作用。」

  「?嗯,當然有可能……但我覺得沒什麼意義呢。剛才也說過了,《我流二十七式遊戲》的主戰場是在蒐集階段。」

  「嗯。是姑且做個準備啦。把它當成某種保險就好。」

  「……既然您這麼說,那我明白了。」

  儘管多少還是留有疑問,姬路依舊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好一會兒,像是在思考我說的話──最後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朝我走來。她來到正坐在沙發上的我面前站定,用右手手指拂開耳邊的髮絲並彎下腰。這距離實在近得讓人心裡小鹿亂撞。

  「話說回來──主人還沒安裝泛用技能吧?」

  「……!是、是的,我還沒有經驗……」

  「那就請您現在打開終端,點擊首頁畫面左下角的圖示,這樣就能連結到學園島的官方商店──」

  姬路用一如既往的通透嗓音這麼說著,手指靠近我的終端教我詳細的操作方法。由於她是站著湊近我的手邊,這姿勢使得我與她的額頭都快碰到一起了。垂落的瀏海已經撓得我手臂發癢,稍微抬眼,就會看到包裹在女僕下的豐滿胸部……我當然不敢抬起頭。

  「……主人?您有在聽嗎?」

  「沒、沒有!我沒在聽!」

  「請您專心聽……那麼,我就從頭再說明一遍。」

  姬路稍稍噘起嘴,重新教我泛用技能的安裝方法。這次我終於揮開煩惱,依照她的教法成功操作了一次。

  「好的,很完美,主人。接下來我們會開始準備其他有關《顯示故障》的部分,最遲應該也能在幾個小時之內完成……這樣就決定好方針了呢。」

  她平靜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柔和的笑容,接著便離開我身邊,以優雅美麗的動作行了一禮。

  「我要去向加賀谷小姐他們報告之前討論的概要。萬一他們聽到莉奈大人的聲音就麻煩了,所以我先稍微離開一下。」

  姬路一手拿著自己的終端,踩著輕盈的腳步聲走出了房間。

  目送姬路的背影離開後,我也站起來準備舒展一下身體──在我行動之前,不知為何紅著臉的彩園寺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給我──等一下,篠原!剛、剛才那是!那是什麼啊!?」

  「哇!?嚇、嚇我一跳……剛才那個?妳指的是什麼?」

  「就是剛才的那個啦!你和小雪的交談方式……總覺得有種色色的感覺。你們難不成是那種關係嗎!?」

  「啥!怎、怎麼可能啦!她只是在教我操作而已!」

  「可、可是……你們靠得好近,非常近。她以前光是離男人近一點都會受不了喔?那樣害羞的小雪居然跟你親近……實質上不就已經和你接吻了嗎!?」

  「哪有那種事啦!!」

  我也察覺到自己有些臉紅,但還是把話說清楚。

  「我猜啊……她只是『把我當作侍奉的對象』,所以才會讓自己盡量不帶入情緒吧。根本沒發生妳想像中的那些虧心事……不過,和第一天比起來,跟她距離的確變近了。」

  「你、你看,果然是這樣!……真是的,你就是這樣才讓人受不了!」

  「……妳為什麼心情不好啊?」

  「沒•有•不•好。」

  彩園寺用不爽到極點的語氣如此斷言。

  順帶一提……要我說的話,彩園寺(這傢伙)從剛才開始就毫不客氣地抓著我的手臂和衣服,她和我的距離絕對比姬路要近多了。沙發明明挺大的,她卻緊挨著我坐下,身體也自然而然地貼在一起。熱褲下裸露出的那雙腿太過色情,害我不敢低頭往下看……這傢伙真的應該對自己的容貌更有所自覺(我假裝一臉平靜,其實從剛才開始心臟就一直狂跳不已)。

  這時──

  「嗯……欸,篠原。」

  上一秒還在鬧彆扭的彩園寺忽然用截然不同的語氣開口:

  「你好像很認真考慮過了……可是,你不生氣嗎?」

  「生氣……?對妳生氣嗎?……為什麼?」

  「因、因為要不是我的話,你也沒必要和久我崎《決鬥》不是嗎?當然大部分是你自作自受啦,但是我也覺得自己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錯……所以姑且問問你。」

  說完,彩園寺如紅寶石般的眼眸轉向我,目光有些不安地游移著。但我完全沒有這種意思,因此緩緩搖了搖頭。

  「我沒有生氣。我和妳本來就是共犯,而且久我崎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想要排除這個敵人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說是這麼說……可是,呃,該怎麼說好呢……」

  對於我的回答,她像是支吾其詞地不知怎麼接話。總覺得在三天前祕密會面時也見過她這副猶豫不決的神情。我記得是在提到那位『大小姐』的事之前,看到她顯露出些許糾葛以及隱晦的顧慮。接下來……

  「!……抱歉,還是算了。」

  在足足煩惱了幾十秒之後,彩園寺選擇的是『沉默』……雖然也不能說自己不在意她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的話是什麼,總不能強硬地質問她吧。結果我只說了一句「是嗎?」便不再追究。

  過了一會兒後,姬路喀嚓一聲打開門回到了房間。

  「──我已經向《COMPANY》的成員報告事情經過了。關於區域內的移動方法以及《決鬥》中的聯絡方式,稍後會和加賀谷小姐一起商量,作戰的大致框架已經完成。因此,需要借助莉奈大人力量的部分也到此為止了。還有……」

  「……還有?」

  「現在是下午五點半。雖然時間有些早,但機會難得……如果方便的話,莉奈大人您要不要吃了晚飯再走?」

  ──在料理方面,姬路的本事不容質疑。

  這不僅是指料理的品質,還包括完成料理所需的時間。然而……

  「呼──……嘶──……」

  「……莉奈大人睡著了嗎?」

  在姬路開始下廚約三十分鐘後,和我一起來到餐廳的彩園寺已經趴在桌子上發出了微弱的呼吸聲。

  「嗯。可能用腦太累了吧……已經做好了嗎?那我叫她起來。」

  「不,沒關係。還要再花一點時間。」

  姬路靜靜地搖頭,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看著彩園寺。

  所以──儘管有些猶豫,我還是決定開口問她:

  「妳為什麼要躲著她?妳們以前認識對吧。可是卻一年沒見面……啊,抱歉。要是妳不想回答也沒關係。」

  「…………」

  聽見我的疑問,姬路停頓了好一會兒沒有回應。過了幾秒後,她忽然從我身邊走開,直接繞過桌子走到彩園寺那邊去。

  途中,她開始一字一句訴說起來:

  「不,並不是我躲著莉奈大人。應該說……是莉奈在躲著我。」

  「……妳直接叫她名字?」

  「嗯。我和莉奈年紀相仿,以前每天都會見面。除了更紗以外,我們應該算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了。」

  「明明是好朋友,她後來卻避開妳嗎?」

  「是的。從一年前開始……自從更紗消失之後,莉奈突然就開始疏遠我了。和我說話的時候也不願意直視我的眼睛。」

  姬路這麼說著,聲音裡聽不出憤怒或是悲傷的情感。不曉得這是不是因為她已經習慣隱忍按捺了。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這都是很令人悲傷的事。

  姬路慢慢走著,最後終於走到彩園寺身邊。

  「……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我猜她多半有事情瞞著我。不只是替身的事,她對我和彩園寺家還隱瞞著其他事情。莉奈很聰明,所以我無法看穿她的心思,沒能幫上她的忙……這一點讓我有些不甘心。」

  所以和莉奈在一起的時候,我沒辦法自然地笑出來──姬路一邊說著,一邊用憐愛的目光看著彩園寺。她安靜地伸出右手,溫柔地梳理著她的赤色長髮。

  同時,姬路那雙碧藍雙眸抬眼看向了我。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與《決鬥》以及《COMPANY》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我自作主張的請求。」

  「…………」

  「如果──如果主人您能夠站在莉奈身邊──不是因為彩園寺更紗這個身分,而是能和朱羽莉奈站在一起的話……請您保護她。她總是愛逞強,但她實際上只是個脆弱的女孩子。」

  她苦笑著這麼說道。

  然後在我開口回答之前,姬路就已經轉身朝廚房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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