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暗蠢動

  第三章 黑暗蠢動

  1

  當艾諾等人抵達萊茵費爾特公爵領的時候。

  菲妮正在帝都忙得不可開交。

  「哇哇哇!怎、怎麼辦!請問我該怎麼做?尤莉亞小姐!」

  「麻煩妳靜靜地待在那裡。這樣就夠了。」

  「要開店嘍~~!」

  亞人商會的帝都分店一開門,大排長龍的客人就湧了進來。他們要買的是亞人商會推出的新商品「護膚水」。

  這本身已是相當出色的商品,亞人商會卻幫它加了行銷詞。

  「來嘍~~!連大名鼎鼎的蒼鷗姬都在用的護膚水!『蒼鷗水』限量三百瓶~~!」

  獸頭亞人擺出可愛的姿態推銷主打商品,在那裡有瓶裝的透明水溶液。溶液裡摻了許多配方,顧客們的視線卻是投注於菲妮身上。

  「菲妮大人真的在店裡耶!我要買一瓶!」

  「是本尊!給我三瓶!」

  「我買五瓶!」

  「費事!拿十瓶過來!」

  帝國第一美女在用的護膚水。

  對帝都的女性來說,這是具有魔力的一句話。蜂擁上門的客人紛紛要買護膚水,三百瓶在轉眼間銷售一空。

  單靠行銷詞或許並不會如此熱賣,然而菲妮就在分店的二樓招手。

  有本人在場發揮了恐怖的宣傳效果,蒼鷗水上市幾天就成了帝都最熱門的保養品。

  「辛苦妳嘍,菲妮。」

  「嚇、嚇了我一跳……」

  由於自己祭出的戰略見效,尤莉亞始終笑意不絕。

  另一邊的菲妮則是因為每次商品開賣都得面對那些彷彿騎士衝鋒陷陣的女顧客,內心七上八下。

  「因為在開店之前,大家都看著我這裡……我好擔心那些人要是衝到這邊來,該怎麼辦……」

  「不好意思,得請妳習慣喔。回報是可以期待的啦。」

  「好的!我會加油!」

  菲妮微微握拳的模樣在身為女性的尤莉亞看來也覺得嬌憐可人。

  當初曾有想一睹芳蹤的男顧客大舉湧來,但是尤莉亞不准女性以外的顧客進店裡,因此眾多男顧客不得不死心。

  其中還有客人想硬闖,結果全被亞人商會自豪的一班保鑣攆出去了。

  因此,那間店不容惹事的訊息便在帝都流傳開來。

  而尤莉亞看到這種現象,就決定祭出她的下一招。

  「菲妮,我們要採取下一步嘍。」

  「下一步?我該做些什麼呢?」

  「跟這次一樣啊。總之妳揮揮手展現親和力就對了,我會將保全人手加倍。」

  「加倍是嗎……」

  菲妮看向自己周圍。她身邊已經有三名壯碩的亞人護衛,要加倍的話就表示會變成六名。

  菲妮想像了自己被六名亞人大漢包圍是什麼情況後,露出驚慌的神色。

  「那、那樣會看不見我耶……!」

  「不要緊,能窺見妳就夠了。只要知道蒼鷗姬在此,男人們自然會湊過來。」

  「是、是這樣嗎?」

  「是啊。我要從那些笨男人身上撈錢。呵呵呵,海鷗飛在天上是抓不到的。」

  「麻、麻煩妳別做得太過火喔……」

  「知道啦。我會拿捏分寸,點到為止。」

  尤莉亞說著便露出壞心的笑容。菲妮看見那副笑容,覺得跟使詐的艾諾有點像,不過她並沒有說出口。

  到了隔天。或許尤莉亞比艾諾更會使詐──菲妮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好~~!亞人商會帝都分店要開始營業嘍~~!」

  身穿可愛服裝的亞人店員們一打開門,男顧客就湧進空間相當寬敞的店內。

  而菲妮露出生澀的笑容朝那些男顧客揮了揮手。

  「唔喔喔喔喔喔!!是菲妮大人!活生生的菲妮大人!比肖像畫或幻影紙上看到的還要可愛!」

  「好美!太耀眼了!簡直像在散發光芒!」

  「我得把她的倩影烙進眼底!一輩子就這麼一次機會了!」

  亞人商會動員全力,事先用附有菲妮肖像畫的海報以及「幻影紙」這種可以短暫投映幻影的量產型魔導具,在全帝都做了宣傳。

  能夠和蒼鷗姬見上一面。這項額外的福利讓男顧客拔腿就往帝都分店跑。

  然而,當中也有人不細讀海報上所寫的內容。

  「菲妮大人!拜託您看看這邊!菲妮大人!」

  「臭小子!不是來買商品的話就給我滾!」

  「少囉嗦!我才不想買這裡的東西!」

  有個年輕人這樣大聲嚷嚷,就被快步走進店裡的高大亞人保鑣牢牢地架住了。

  「你、你們想怎樣!」

  「這位客人,您知道本店海報上所寫的注意事項嗎?」

  「啥?注意事項?」

  保鑣看到客人的反應,就傻眼似的嘆了氣,然後指向海報底下。

  那裡有還算大的字體寫著:「謝絕不買商品的客人,若有違規情事需支付罰金。」

  沒仔細讀過的年輕人臉色發青,但是為時已晚。

  他被保鑣迅速帶到店面後頭。

  「尤、尤莉亞小姐……」

  「沒事的,他們不會動粗,只是會逼他買商品。假如他沒帶錢,就得留下來供店裡使喚。」

  「這、這樣啊……」

  菲妮安心似的呼了口氣。

  尤莉亞看到菲妮這樣,就嘻嘻笑了出來。

  「怎、怎麼了嗎?」

  「沒事,我只是覺得妳真好心。一般才不會替那種人擔憂呢。」

  「是、是這樣嗎?」

  「一般而論啦。不過,我想妳保持這樣就行了。既然有我這種狡猾的人在,有跟妳一樣好心的女孩也無妨吧。」

  「尤莉亞小姐也相當好心啊!」

  「會嗎?我只想著要從在場的這些男人身上撈錢喔。」

  「掩飾也沒用的!因為我都曉得。比如尤莉亞小姐是把海報優先貼在富裕人家所住的地方,還會供餐賑濟城外的人們,我知道的可多了!」

  倒不是從富人身上撈錢就沒關係,即使如此,尤莉亞仍沒有把貧困的人當目標。那是她的基本方針。

  亞人商會聚集了許多無法融入人類社會而遭到孤立的分子,很多成員在當時都過得清苦。像這樣的人尤莉亞看得多,因此都會定期供餐賑濟城外的貧民。

  那是從帝都分店尚未開幕就有的義舉。

  尤莉亞會自掏腰包來從事那些賺不到利益的行為。

  「妳怎麼會知道這些啊?」

  尤莉亞尷尬似的嘀咕,菲妮就嫣然一笑看了身旁的保鑣。

  由於菲妮待在稱不上比城內安全的分店,那些保鑣隨時都會守在她身邊,面帶笑容跟保鑣搭話的她便問出了許多事情。

  「當保鑣的還這麼多嘴。」

  「萬分抱歉……我們忍不住就……」

  「唉……」

  「尤莉亞小姐,大家都在稱讚妳喔!還說妳是了不起的人物!大陸上有形形色色的亞人,他們都因為各種負面傳言而受到人類排斥,所以妳才成立了亞人商會!為了收容孤獨的亞人,為了盡可能改善亞人的名聲。我大受感動呢!」

  「受不了……居然對善心的千金小姐透露她會愛聽的故事。」

  「因為這都是事實。」

  保鑣們的腳被尤莉亞輕輕一踹。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尤莉亞表示要去看看營收,就下樓去了。

  「我會不會惹她生氣了?」

  「那恐怕是在害臊。」

  「這樣啊。尤莉亞小姐真可愛呢。」

  菲妮說著尤莉亞聽了似乎會生氣的話,一邊朝底下的客人招手。

  這持續了一陣子,直到顧客都買完東西。

  接著菲妮也退到店面後頭。因為只要有她在,客人就會待著不走。

  「呼~~好累喔。」

  「辛苦妳了。」

  尤莉亞一邊開口慰勞菲妮一邊遞出紅茶。

  她手裡有著記載今日營收的書面資料。上頭所寫的金額,就連長年經商的尤莉亞也不容易看到。

  「看來我誤判蒼鷗姬在帝都的廣告效果了。這下得重新評估才行。」

  「效果不太理想嗎?」

  「反了啦,反了。效果強過頭嘍。假如不盡快進貨,庫存一下子就會賣完。」

  「啊,原來是這樣嗎!太好了!」

  菲妮發現自己也有幫上忙,就一臉歡欣地喝起紅茶。

  尤莉亞看到菲妮這樣,便覺得她真是個心地光明的少女,內心都暖了起來。同時,更希望菲妮永遠都能保持這樣的心。

  然而,尤莉亞也明白自己想得太美。目前正值爭奪帝位的敏感期,對手不會天真到坐視敵對陣營的成功。

  以這次的成果為立足點,再繼續進擊的話必定會受到阻擾。這是遲早的問題。

  既然率領派系的李奧奉敕命去了南部,別派人馬應該是不會有太大的動作,卻無法斷言他們絕對不會出手。身為公爵千金的菲妮受皇帝寵愛,本來沒有人敢害她,然而對手都是繼承帝位的人選,那些皇族成員對於菲妮的身分並無所懼。

  動武不在她本身的負責範圍內,那是雙胞胎皇子該去應付的事情,不過來到商場就另當別論。尤莉亞開始設想受干擾的情況,並且考慮她的下一步。

  就在此時,瑟帕突然現身了。

  「突然打擾您,菲妮大人,請立刻回城裡。」

  「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的。葵絲妲殿下需要菲妮大人。」

  光聽這句話,菲妮就知道葵絲妲又預見未來了。

  2

  「葵絲妲殿下、密葉大人,萬分抱歉,我來晚了。」

  菲妮回城後立刻到了密葉的廂房。緊抱著密葉一動也不動的葵絲妲就在那裡。

  「菲妮小姐……對不起,突然叫妳過來。」

  「不要緊。請問,殿下這次是夢到了什麼?」

  嚴重到必須急著派瑟帕專程把自己叫回城裡的未來。菲妮明白沒有空閒慢慢談,便決定立刻詢問詳情。

  密葉的臉微微蒙上陰影。菲妮見狀,有了不好的預感,而且她的直覺並沒有錯。

  「……對於南部發生的緊急事態,父皇大人召開了重臣會議……他就在會議進行到一半時……昏倒了……」

  發抖的葵絲妲巴著密葉不放,並且從口裡勉強擠出了自己預見的未來,其內容難保不會讓帝國全土都受到震撼。

  「皇帝陛下會……」

  菲妮嘀咕後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彷彿要抑止發抖,她用另一隻手緊緊握住手,然後深呼吸。

  皇帝會昏倒。這是一樁大事。不過,即使宣稱會昏倒也有許多種情況。

  「意思是……您夢見皇帝陛下會駕崩嗎?」

  「……不是……我只夢見父皇大人昏倒而已……跟夢見有人過世時不一樣……」

  「表示不會立刻有生命之虞嗎……」

  葵絲妲預見的未來固然有不確定之處,但菲妮聽說在有關他人喪生這方面精確度就相當高。只要葵絲妲夢見有人喪生,幾乎就可以確定會成真。實際上,她也預知了人在遠方的皇太子會死。不過,現在倒要為此慶幸。既然沒有夢見喪命的情境,皇帝崩殂的可能性就較低。

  「密葉大人,請問皇帝陛下是否有疾?」

  「不,他並沒有宿疾,只是體力與精神似乎從三年前就開始有衰退的跡象。」

  「東部一事發生之後,陛下便政務繁忙,或許會因為操勞過度而累倒。導火線就是剛才提到在南部發生的緊急事態。」

  「很有可能是那樣。要暗殺陛下幾乎不可能,畢竟現在有近衛騎士團全體出動保護他,毒殺應該也無法達成。瑟帕,還會有其他方式嗎?」

  「小花樣想必不管用,無論用毒或魔法都不可能謀害陛下。萬一要行刺,最有可能的方式將是竭盡全力突破眾騎士護衛。有那種能耐大概就不必費苦心了。」

  菲妮聽身為頂尖暗殺者的瑟帕說完這段話,對自己的想法就有了自信。狀況是皇帝身體欠安,而非遭遇暗殺。既然如此,要採取對策會比較容易。

  「那麼,密葉大人,能否請您留意皇帝陛下的健康?」

  「我明白,我會關心陛下的身體狀況,並建議讓御醫來看診。不過葵絲妲已經夢見那一幕,要改變想來有困難。」

  「說得對,恐怕是改變不了。憑我們,無力去改變皇帝陛下病倒的未來。無論要消除累積的疲勞,或者阻止構成導火線的南部之變,我們都無能為力。若時間充裕或許還有可能,然而帝國南部要是會發生問題,事情恐怕就在不遠的將來了。」

  南部即將有狀況,幾乎可以確定的是李奧也會牽涉在內,畢竟時間點太過巧合。而眾人就算百般不願,那還是會傳到皇帝耳裡。既然沒辦法改變構成導火線的事件,也就避免不了皇帝身體欠安的結果。

  「如此一來,是否要對陛下隱瞞葵絲妲預知的未來呢?」

  密葉說的話讓菲妮沉默了片刻。因為菲妮覺得自己身為帝國臣民,對於皇帝的危機知情不報是有違道理的。

  性命無虞這一點終究只是推測,皇帝說不定會生重病。沒有人能斷言絕無那樣的可能性。

  思緒在菲妮的腦海中打轉,她卻想不出答案。然而,當菲妮想不出答案時,她眼裡突然映出了葵絲妲的臉。

  心生恐懼的表情。突然夢見自己的父親昏倒的模樣,連心理建設都無暇準備,只能對那樣的未來感到害怕。

  菲妮看見葵絲妲那副模樣,內心的答案便定了下來。

  「……是的。艾諾大人一直守著葵絲妲殿下能預知未來的祕密。如果揭露能夠改變什麼就應該揭露,但如果改變不了,只會徒增風險。陛下也是人類,一旦能預知未來,說不定就會依賴葵絲妲殿下。那肯定會對殿下造成負擔。密葉大人,我覺得目前包含御醫在內,只需要採取注意皇帝陛下身體狀況的對策即可。」

  「謝謝妳,菲妮小姐,幸好有妳為葵絲妲著想。我猜艾諾肯定也會說一樣的話。即使在陛下面前,那孩子也不會揭露葵絲妲有這種能力。皇帝將以帝國利益為先。畢竟在身為父親之前,他更是一名皇帝,如果有必要,皇帝自然會起意利用葵絲妲的力量。艾諾就是這麼想,才沒有把祕密告訴任何人,也不會讓祕密傳出去,即使面對的是李奧也不例外。話雖如此,我想李奧肯定已經發覺葵絲妲有某種天賦。」

  李奧不問是因為艾諾不講,而且在大多數場合,葵絲妲身邊都有艾諾陪著。因此,李奧並不會對葵絲妲多過問。他對艾諾抱有絕對的信任,更相信只要有問題,艾諾就會主動找他談。

  密葉也明白這一點。他們兄弟倆最信賴彼此,想法更是互通到彷彿能彼此讀心。

  自己所生的這對雙胞胎以情誼緊緊相繫著。正因如此,密葉更覺得菲妮的存在彌足珍貴。有個除了彼此之外能信任的人,對他們兄弟倆來說很稀奇。

  「菲妮小姐,我真的對妳感激不盡,有妳在孩子們的身邊實在太好了。無論艾諾、李奧還是葵絲妲都一樣,當然我也受益匪淺。盡給妳添麻煩,對不起。」

  「不、不會,哪的話……請您抬起頭,密葉大人。」

  密葉低頭行禮的舉動讓菲妮慌了。就算菲妮身為公爵千金,皇帝妃子的身分還是比她高,更何況對方是艾諾兄弟倆的母親。

  菲妮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急著看向瑟帕那邊。然而,瑟帕只是慈祥地笑了笑。

  「呃,我……哇哇哇……」

  「……有心地善良的妳陪在身邊,孩子們肯定不要緊。縱使身處欺瞞、貶低、排擠他人的帝位之爭當中,他們應該仍不會迷失自我。儘管我一向放任他們倆從心所欲……卻難免要擔心他們會不會迷失前進的路途。還請妳關照他們兄弟倆嘍。有妳在的話,我就能放心將孩子們託付出去。」

  「……密葉大人,我這個人並沒有像您說的那麼了不起。但是……我會全心全意地付出,以滿足您的期待。」

  「謝謝,有妳這句話就夠了。那麼,立刻採取行動吧。」

  「好的!瑟帕先生,不好意思,請你動用所有關係,將風聲放給全體冒險者。」

  「要放出什麼樣的風聲?」

  「近期內將有大規模的委託案件,因此最好先把目前手上的工作了結。請你照這樣將風聲放出去。如此一來,就會有許多冒險者騰出空閒。假如皇帝陛下病倒了,軍隊和眾騎士都無法迅速動作,能依靠的將是冒險者。」

  「遵命。」

  瑟帕聽完理由便滿意似的點頭,因為那是接近滿分的答案。

  「還有要跟亞人商會聯絡,先交代『我們或許會需要一筆錢』。」

  「這我也明白了。那麼,恕我失陪。」

  瑟帕說完就當場消失身影。接著菲妮也從現場離去。

  帝國南部若發生問題,艾諾肯定會有動作,菲妮非得幫忙才行。她要盡可能先做好準備,以便讓艾諾施展身手。

  這就是自己身為獨一無二的分享者所要盡的職責。

  菲妮一邊在心裡如此嘀咕一邊開始行動。

  3

  帝國南部邊境,深邃森林中。李奧拜訪了位於該地的村落。

  「初次見面,村長。我是第八皇子,李奧納多•雷克思•阿德勒。」

  李奧說完就對住在村裡最大間屋子的白髮老嫗低頭致意。

  被稱作村長的矮小老嫗打起哆嗦,低頭回應:

  「我是希納村的村長……名叫瑪歐。感謝皇子殿下不辭辛勞,親自來到像我們這樣的村子。」

  「不,無論什麼樣的村子都是帝國的一分子,皇族對全體人民有責任。」

  李奧一邊這麼回答一邊柔柔地微笑。

  聽見李奧說的話,屋裡另一個人吹起口哨。

  「嚇著我了。原來雙胞胎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我哥在你眼裡看來如何?」

  「很會擺架子。」

  倚著牆的是個紅髮男子。

  受艾諾要求而率領冒險者們接下村落護衛任務的亞伯。

  看亞伯直言不諱的講話方式符合冒險者習氣,李奧便對他有良好印象。

  「是嗎?那你目睹我哥平時的模樣或許會受到驚嚇。」

  「希望如此。那個皇子居然出了高得離譜的獎金,要我們來邊境的村子裡當護衛。抵達這裡以前,大家都在害怕會冒出何種怪物耶。」

  「結果怎麼樣?」

  「沒有怪物,村裡一片和平。只是正如事前聽說的,有疑似人口販子的傢伙出沒。對方看到我們幾個守著就沒有對村民動手,卻不時會現出蹤影。不過,工作內容跟那筆離譜的獎金不相稱,小意思的委託(Quest)。」

  這對冒險者來說理應是好事,亞伯卻顯得有些不滿。

  李奧從中感受到他的職業意識而露出苦笑。

  獎金少會生氣,太高又會心懷不滿。冒險者就是這麼麻煩。然而,李奧喜歡像他們這樣活得自由奔放的人。

  「接下來才辛苦。我從現在起要追查那幫人肉販子,對方恐怕跟應當治理這個村子的領主也有掛勾。」

  「哦?有什麼根據?」

  「我一路上刻意沒經過領主所在的城鎮,但我曾示意要去巡訪。據說領主當時倉皇做出了可疑的舉動。假如他只是不承認邊境有這麼一個村子,並且無視村裡的求助,那就只會作勢歡迎我。然而,領主曾設法與某個人取得聯絡,這種舉動已足以加深他涉案的嫌疑。」

  「也許他只是神經緊繃過頭啊。」

  「或許是那樣。然而在我來到南部時,所有貴族應該都已經得知這次巡訪的目的。假如他只是一時不察而錯失消息,最起碼也會做做樣子來應對。實際上,位於國境一帶的其他領主都有採取對流民村落的因應措施,可是,那個領主仍沒有動作。」

  「我以為巡察使多繞了一繞,沒想到當中花的心思還不少。你的優秀正如傳聞。」

  「世人對我的評價倒是不好說,畢竟我尚未有任何成就。」

  李奧說著便垂下目光。這是他直率的感想。

  狩獵祭時,李奧曾率領騎士救駕,卻沒有發揮決定性的作用。擔任全權大使贏得兩國信任的人也不是他,而是扮成李奧的艾諾。

  從參與帝位之爭至今,自己什麼事也沒有辦成。

  因此李奧投注了非比尋常的意念在查辦這樁案子。他不能讓別人坐上帝位。沒辦法展現自己有意志稱帝並拿出行動的人,就不配皇帝之位。倘若連南部邊境的問題都解決不了,想稱帝根本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李奧所言是出自這樣的意念。

  「哎,你要這麼說的話,應該就是這樣吧。不自滿是好事,不過你可別太急著解決案子,就錯失掉自身使命的本質喔。」

  「當然。我排第一思考的是村子的安穩,以及被擄村民的安危。」

  「……琳是個好心腸的孩子……明明最難受的是她自己,卻沒有表現出來,她做的都是在為村裡著想。」

  「……我沒有聽琳妃雅提過任何詳情。只是她會特地離村求助,我能想像她應該是遭遇了什麼重大的事。」

  「是的……第一次發生擄人之事,是在距今十一年前。比琳大三歲的姊姊失蹤了,當時琳才五歲,最後一個被擄走的則是小她六歲的妹妹。事發那天,琳因為生病而久臥在床……」

  「她的姊妹都被擄走了……?」

  「所有姊妹當中,只有她不是異色瞳(Odd Eye)。她應該是對此感到內疚吧,因為被擄走的孩子一律有雙異色瞳。十一年前,有眾多矮人流民逃來國內,人口販子就大肆找亞人或者具有異能的孩子下手。自從皇帝陛下公布全體流民皆屬帝國子民後,犯案頻率固然降低了,我們這村子卻始終是人肉販子的目標。沒有人肯幫助我們,因為我們是流民。」

  村長說著就發出深深的嘆息。

  他們會成為流民都不是出於情願。

  逃到帝國的流民多屬南部戰亂時期被驅離居住地的人,或者在索卡爾皇國推行亞人排除政策後遭受波及者。

  帝國對流民態度寬容。然而,那是因為想吸收傑出的亞人,何況取締流民總不能光針對人類。擁有傑出技術的亞人可以在各地活躍,那以外的流民卻只能在邊境低調過苦日子。

  直到十一年前,他們都被當成不存在。不過,皇帝的宣言改變了狀況。流民們為此欣喜,但是那並不代表一切都能隨之改變。

  當時皇帝認同帝國內的流民皆為帝國子民,更決定在認定其身分後免除五年間的稅賦。這樣的政策對領主來說只會造成負擔,不過,實際上各地的流民村落都沒有餘力向領主納稅。正因如此,才要給他們五年時間融入領地,促進交易與開墾以催生納稅的餘力。上級是這麼下了指示,有部分領主卻刻意予以無視。

  因為於己無利。李奧對此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他認為真是如此的話,仍有酌情發落的餘地,因為領主也有他們的道理在。

  可是,這次情況不同。這個村落是特殊的村落,有許多異色瞳的居民以及優秀如琳妃雅的人出生於這裡,更有許多好身手的獵戶。只要能納入領地,對領主也多有助益才對。領主卻當這個村落不存在,明明派人調查立刻就會知情,還是依然故我。

  因為不這麼做的話,帝國中央將會得知這個村落的存在。當中有領主想要隱瞞到底的某種因素。

  「所以琳妃雅才會來到我們的陣營。一切都是中央未能督促到邊境的責任,請村長原諒。」

  「不、不敢!小的受不起!剛才說那些並沒有怪罪殿下的意思!請您抬起頭來!」

  「無論我怎麼賠罪,也不能療癒內心所受的傷害吧……雖然沒辦法保證受害者可以找回來,但是我將傾全力搜索被擄走的眾人,我更打算將領主的罪行公諸於世,到時候皇帝陛下應會還你們公道才是。」

  「感謝殿下……!感謝殿下的大恩……!」

  村長再三低頭行禮。

  事情如此談完後,李奧與亞伯一塊來到外頭。

  「話雖這麼說,我想你查這個案子會很費勁喔。」

  「應該也是。」

  「窺探村子裡的那些傢伙從舉止與裝備來看,都是行家。我本來以為擄人這種事是山賊或無賴在幹的勾當,卻沒看過有人認真到這種地步,表示這完全成了一門生意。」

  「是啊,背後有規模相當龐大的組織存在。掌有這個村子的領主不算大領主,恐怕領主也只是遭到利用而已。」

  「南部的貴族也有可能全體涉案,處理不當會引發南部叛亂喔。」

  「那可就顏面盡失嘍。」

  李奧說著便笑了出來。南部邊境的問題是最適合討皇帝歡心的問題,然而南部的貴族要是叛亂,責任歸屬難保不會指向李奧。

  任務內容太過凶險了。要避免深究,查過表象就結案。

  這可以說是最有效的戰略,然而──

  「可是,我聽完內情以後就想幫助他們。如果我連想幫助的人都幫不了,還當得上皇帝嗎?」

  「這我不曉得。但是,要說到希望誰當皇帝,我會希望有一位想救誰就有能力救誰的皇帝。」

  「就是啊,所以我一路堅持來到了這裡。我付出了高額獎金,說來抱歉,你可要為這樁案子出一份力喔。」

  「是是是,悉聽尊便……」

  冒險者的直覺告訴亞伯,對方是個不太妙的委託人。

  然而錢已經拿了,身為冒險者就不能推掉一度接下的委託。

  亞伯只能聳聳肩對李奧回話。

  4

  帝國南方的城鎮,帕薩。在南部為數眾多的領都中,規模位於倒數的這座城鎮有棟小宅第。

  在那裡,原本應該將琳妃雅出身的村落納為領地的領主戴尼斯•馮•西塔赫姆伯爵正被迫立於艱困的處境。

  「換句話說……克琉迦公爵不打算保我?」

  「是這樣沒錯。」

  戴尼斯聽了史溫•馮•克琉迦底下派來的使者這句話,便露出一副苦瓜臉。

  「那我要怎麼做?」

  「大人要您成為全案的主謀,設計成一切都是您安排出來的。」

  說這些話的使者面帶笑容,因為他深信戴尼斯會接受。

  「為了南部是嗎……」

  「正是如此。包含您在內,南部有三分之一的貴族都在協助克琉迦公爵。希望您犧牲自己以保南部的眾多貴族,因為你已經免不了要受到追究了。」

  事情怎會走到這一步?戴尼斯深深嘆了氣。他今年三十三歲,是在距今十年前成為領主,當下卻只對此感到羞恥。

  最初是父親留了遺言。皇帝宣布將全體流民納為帝國子民的一年後,戴尼斯的父親過世了。當時戴尼斯的父親就說過,即使帝國將流民視為子民,他也絕對不會把流民當成自己的領民。

  以往戴尼斯的父親曾因流民作亂而傷了雙腿,從那之後,始終都行動不便。其怨言源自此事,年輕的戴尼斯也就聽進了心裡。

  幾年後,不認流民為領民之事在克琉迦公爵面前洩了底。一旦揭露出去,戴尼斯將被趕下領主之位,受脅迫的他從此成了人肉販子的幫凶。

  如今宅第地下設有人肉販子的據點,聽命於克琉迦公爵的眾多騎士更在其屋裡肆無忌憚,以防戴尼斯背叛。

  戴尼斯被逼得根本無路可退,如今他即將遭到切割。

  「只要我照辦,公爵就會保障領民的安全嗎?」

  「當然。」

  使者的話聽來虛情假意。

  過去,受良心苛責的戴尼斯曾一度想向皇帝告發。那時候,西塔赫姆伯爵領的物流便受到南部貴族們阻擾,農作物也被人破壞,一票狐群狗黨對他可說極盡騷擾之能事。農作物栽培不了,物流又受到阻擾,領地的居民唯有挨餓之途。

  戴尼斯向克琉迦公爵賠罪後,便發誓為其效忠。這是為了保護領民。

  如果這次再起意背叛,不知道領民會有什麼下場。因此戴尼斯幾乎已經死心。

  「那就好。把我當主謀揪出來吧。」

  「感謝,眾人不會忘記您為南部的犧牲。」

  「不必對我講這種話,何不直說就是為了克琉迦公爵?他已掌握大半南部,擺出的態度有如王者,究竟在想些什麼?」

  「這與您無關。」

  「這不會與我無關,我可是克琉迦公爵的墊腳石。難不成他有意篡位?」

  「呵……我的主子並無那樣的心思。不過可以先告訴您,一切皆是為爭奪帝位。」

  「原來如此……事情若有萬一,他打算亮出南部叛亂這張牌,進而擁戴珊翠菈殿下稱帝嗎?如此一來,克琉迦公爵將是最具權勢的外戚。照第五妃子的性格來想,應該會起用克琉迦公爵家的人擔任要職吧。那樣確實不算篡位,要叫把持國政。」

  即使受到戴尼斯痛批,使者仍不為所動,畢竟這在帝國的歷史當中算不上鮮事。然而像那樣重用外戚的皇帝在位期間都不長,因為那會失去其他貴族的向心力。對於這點,不知道克琉迦公爵有何打算。

  他是在背後操控人肉販子,還巧妙地將南部貴族納為己用的男人,八成有什麼盤算吧。不過,那與自己無關。當戴尼斯如此自嘲時,一道利刃突然從使者的身軀穿出。

  「咳……」

  「怎會……!」

  「對不起……領主大人。」

  這麼嘀咕的是一名年輕女騎士。這名騎士有一頭近似橙色的明亮褐髮,長度齊於肩頭。她對戴尼斯來說並不是區區的騎士。

  「蕾貝卡!妳這是什麼意思!」

  「您不能聽信這些傢伙說的話!他們打算殺您!」

  「什麼!」

  「領主大人,這些傢伙是想等您寫完自白書再滅口,然後把您的屍首交給李奧納多皇子!我們趕快逃吧!」

  猛一看,除了蕾貝卡以外還有幾名騎士進了房間。

  他們是在宅第裡已經屬於少數且效忠於西塔赫姆伯爵家的騎士。

  「請您投靠李奧納多皇子,並告發公爵的惡行吧!皇子是在阿爾巴特羅公國也沒有對遇難者見死不救的聖人君子!他肯定會幫助您!」

  「……」

  戴尼斯聽完蕾貝卡說的這些話,就沉默了一陣。

  要逃離這座城鎮應該可行。但是,到底能不能逃出生天呢?

  在這種關鍵局面,對方不可能對背叛毫無防備。畢竟戴尼斯過去一度有意背叛。

  前往投靠李奧納多的途中必有伏兵。戴尼斯如此料想,然後深深地嘆了氣。接著他嘲笑自己的愚蠢。

  「哈哈哈……我是個沒用的男人。」

  「領主大人?」

  「……騎士蕾貝卡,我要交派任務給妳。」

  戴尼斯說著就踩下位於房間一隅的某塊地板。

  於是地板掀開,裡頭出現了書函。書函是由戴尼斯所筆,裡面記載了以克琉迦公爵為首的南部貴族所犯下的種種惡行。

  戴尼斯有親自署名,並蓋上用於締結特殊契約的魔法血印。有那道血印,這封書函的可信度就更上一層。

  「妳帶著這封書函,到帝都去。」

  「這怎麼行!難道您要叫我一個人逃嗎!」

  「妳是我好友的女兒,對沒有子嗣的我來說,妳就像女兒一樣……所以我才把這件事託妳。還請妳前往帝都,將這封書函呈給皇帝陛下。」

  「我不聽!我要跟領主大人共進退!」

  「不成。妳年紀輕輕,不該在這裡殞命。」

  戴尼斯說著便拿起豎在一旁的長劍。

  蕾貝卡見狀,領悟到戴尼斯已決心赴死。從小父母雙亡後,十幾年來,代雙親養育自己的主子有意送死。

  蕾貝卡無法容許這種事。

  「我也要戰鬥!我要報答您的養育之恩!」

  「我養育妳不是為了讓妳送命!妳要活下去……拜託,為不中用的我實現遺願。」

  「不要!我不聽!至少請領主大人也跟著一起逃!」

  「過去我對許多孩子見死不救……事到如今,我不會苟求久活。這當然也算不上有名譽的死,在我的家門之內,名譽早已不復存在。但是,我希望自己起碼要盡到身為貴族的最後義務。」

  戴尼斯說著環顧蕾貝卡以外的騎士。

  所有人臉上都有著覺悟。原本他們就打定主意,死也要讓領主逃走。而領主既然有他最後的心願,便無人會阻止。

  「貴族的義務……難道死就是義務嗎!」

  「錯了,我要救人。從南部蒐集而來的小孩都會先集中到這裡,因為要在這裡鑑定他們有多少價值。這座宅第仍有許多小孩,我逃了不可能心安。妳說對吧?」

  「可是……那我身為騎士也要戰鬥!」

  「騎士之責是服從主子的命令。不許妳再任性!快走吧!騎士蕾貝卡!」

  不容分說的強硬語氣。

  蕾貝卡接到命令,便一邊流淚一邊恭敬地下跪將書函收到手中。

  於是外頭傳來了腳步聲。聽見聲音的戴尼斯發出他最後的指示:

  「妳從窗口出去。在我們戰鬥的這段期間,妳到街上宣稱發生了叛變,再趁著混亂前往帝都!」

  「是……」

  接到指示的蕾貝卡在窗邊待命。

  戴尼斯把門踹開以後,聽命於克琉迦公爵的騎士們趕到,雙方便開始交戰。

  蕾貝卡把他的背影烙進眼底,並且從窗口逃到外頭。隨後──

  「有人叛變!領主的宅第發生叛變了!大家快逃──!」

  來到屋外的蕾貝卡一邊這麼喊,一邊踏上前往帝都的漫長路途。

  ■■■

  「唔喔喔喔喔!」

  戴尼斯砍倒一名騎士,再奮力撞向另一名騎士。

  由戴尼斯率領的人馬已經攻進宅第地下室。

  宅第裡效忠於戴尼斯的騎士人數比他所想的還多,而眾人都為了領主英勇奮戰,逐步打倒了克琉迦公爵家那些把宅第當自己屋子橫行霸道的騎士。

  「噫~~~~!」

  「礙事!」

  待在宅第地下室的奴隸商人都嚇得腿軟,但是戴尼斯毫不猶豫地砍了那些人的頭。

  他們是克琉迦家派來在宅第地下負責挑選小孩的人手。

  戴尼斯沒有情面可以留給這種人。

  接著戴尼斯與幾名騎士終於抵達孩子們所在的牢房。

  昏暗的牢房裡有幾十個孩童被戴上項圈。

  看到那些孩子在不衛生的牢房裡全都餓得消瘦,戴尼斯內心湧上了自己為何就不能早點行動的悔意。

  「已經沒事了!我來救你們了!」

  戴尼斯說著就從殺掉的看守身上搶來鑰匙,打開牢房。

  可是,孩子們僵在牆際一動也不動。

  看到他們那樣,戴尼斯把劍收進鞘中,緩緩地走進牢房。

  「已經沒事了……我會放你們離開這裡……」

  「真的嗎……?」

  有個少女嘀咕。十歲左右的這個少女有著紅與藍的異色瞳。

  戴尼斯看出她恐怕是流民村落的小孩,因而緊咬嘴脣。

  「對,是真的……」

  「我可以回村子裡嗎……?」

  「對,妳可以回去……」

  「我見得到琳姊姊了……?」

  「對,妳見得到。有個叫李奧納多皇子的大善人已經來到這附近了,那個人會幫助你們。」

  戴尼斯接近少女以後,把這名髒兮兮的少女溫柔地摟進懷裡。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戴尼斯輕撫啜泣的少女的頭髮,並且深深點頭。

  他還朝其他孩子們看了一圈,公然宣布:

  「我會讓你們所有人回家,一定會。」

  這句話讓孩子們臉上露出笑容。可是──

  「那可不行。」

  「嘎啊……」

  從後頭過來的黑衣男子用劍從戴尼斯背後貫穿了他的胸口。

  戴尼斯吐出鮮血,但他豁力拔出劍,轉而砍向男子。

  可是,攻擊無法命中對方。這名男子會把有資質的小孩培育成暗殺者,擔任教官的他並非略通劍術就敵得過的對手。

  何況戴尼斯胸口已被刺穿,處於瀕死狀態下贏不了對方是明若觀火的事實。

  戴尼斯卻不放棄,因為自己根本沒有資格放棄。

  話雖如此,只靠意志無法克服的實力差距存在於兩者之間。

  戴尼斯抱著必死的決心舉劍突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是難看。」

  教官躲開突刺,在錯身之際砍下了戴尼斯的頭。

  那顆頭飛到半空之後,隨即滾到異色瞳少女腳下。

  少女看見剛才說要救他們的男人只剩首級,一瞬間不懂發生了什麼事。然而,當她和眼睛微睜的戴尼斯對上目光的那一瞬間──

  淡薄的希望碎散,恐懼和絕望支配了少女的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的叫聲尖而淒厲,迴盪於每個角落。

  與此同時,少女的雙眼發出光芒,牢房被某種漆黑的力量籠罩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