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萊茵費爾特公爵
第二章 萊茵費爾特公爵
1
約爾亨•馮•萊茵費爾特,二十六歲。
於分封至東部與南部中間地帶的萊茵費爾特公爵家主事的年輕才俊,亦即公爵。
萊茵費爾特公爵家的領地本身並不大,在公爵家當中屬於相對較新的世家。不過,其家族藉著交易特產及礦物繁榮富足,在這方面建立的功績已夠格與皇姊成親。
「話雖如此,皇姊倒不是多在乎門第的人。」
拿資料過目的我開口嘀咕。要談成這一樁親事的瓶頸,在於瑟帕所給的資料裡有寫到對方不擅武藝。
皇姊打從骨子裡就是個軍人,會重視他人在戰場上是否有用處。如果要選擇丈夫,她應該會單純偏好強者。武藝傑出也好,擔任指揮官優秀也好,總之男方就是需要某項能在戰場表現的特質。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艾諾特大人,有事要向您報告。」
「怎麼了,瑟帕?」
「有意與皇女殿下談親事的萊茵費爾特公爵似乎已微服造訪帝都。」
「啥!他好歹是公爵耶!」
「那一位似乎很有行動力,據說他是要私下來向陛下致謝。」
「致謝?謝父皇答應他來提親嗎?」
「這……據說萊茵費爾特公爵曾經提過好幾次親事。呃,他從十年前就一直想要跟第一皇女殿下成親。」
……從十年前就開始了?
這什麼狀況啊?難道他一直對皇姊單相思還不停追求?
事情並未公諸,表示那個人一直遭到拒絕。照父皇的個性來想,這事他不可能沒向皇姊提過。換句話說──
「難不成皇姊已經連續甩掉萊茵費爾特公爵長達十年了嗎!」
「算來是這樣。」
「你還說算來是這樣……那他們之間根本沒希望了吧!」
「向第一皇女殿下提親的公爵家恐怕相當有心。我在想會不會就是因為萊茵費爾特公爵被拒絕至今仍未改變初衷,皇帝陛下被打動才積極想撮合雙方呢?」
「父皇就是因為積極撮合被拒絕,才會把這件事丟給我。你別講得像佳話一樣。」
這道難題棘手得超乎預料耶。我說那位萊茵費爾特公爵究竟是怎樣的人啊?
八成跟皇姊的喜好差得遠嘍。
「不得已,我也去見見他。」
「應該只能這麼辦了。皇帝陛下恐怕也是這麼想的。」
我和瑟帕談到這裡,就有人敲了門。恐怕是父皇召我過去。
那麼,我就去會會未來的姊夫吧。
■■■
唔哇,前途凶險。
這便是我見到約爾亨•馮•萊茵費爾特時的第一印象。
在父皇私下見過約爾亨以後,我也拜訪了約爾亨暫居的房間。
「幸會,艾諾特殿下,我是約爾亨•馮•萊茵費爾特,日前已繼承家父傳下的公爵之位。」
約爾亨說著就露出親切和善的笑容。他的個子略矮於我。
我屬於平均身高,因此對方以成年男性來說算是稍矮。
問題在於橫寬,他的體重鐵定比我有分量。
外表給人的印象近似發福小熊,和善的笑臉看起來是很溫柔,可惜這跟皇姊的喜好背道而馳。臉倒不算醜,卻也稱不上英俊,在容貌方面極難占優勢。
「客氣客氣,幸會,我是第七皇子艾諾特•雷克思•阿德勒。」
我能自然而然地用敬語交談,大概是因為約爾亨具備和善的笑容與氣質。
要我對這個人擺架子,感覺會有點為難。我猜他人如其貌,是個老好人。對方流露出來的性情就是如此。不過……
「艾諾特殿下,照皇帝陛下的說法,您似乎會幫我跟莉婕露緹殿下說媒,請問真有此事嗎?」
我那父皇又多事了……
莉婕露緹•雷克思•阿德勒,身兼第一皇女與元帥,皇族最強的將軍。要我幫公爵跟那樣的對象說媒,著實是無理難題,不知道父皇是否理解這一點。
「哎,是啊……皇帝陛下如此交代過我……」
「那我就放心了。聽說莉婕露緹大人在兄弟姊妹當中,只肯對葵絲妲殿下與您敞開心房。」
「……恕我請教,這件事你是聽誰說的?」
「她本人啊。」
「……你跟莉婕皇姊有聯絡?」
我不由得冒出負面的預感。
在皇族當中,莉婕皇姊確實只肯對我和葵絲妲敞開心房。總是置身戰場的皇姊鮮少留在帝都,因此她滿常寄信回來。
以往皇姊都會寫信給我、葵絲妲還有李奧,然而她從三年前就再也沒有寄過任何信給李奧了。
我問李奧出了什麼事,他都不肯回答,皇姊也同樣不予說明。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件事。
而這個人能聽皇姊提及這些,他究竟處在什麼樣的定位?
「有啊,因為我主動寫了好幾次的信。我是想跟莉婕露緹大人從筆友做起,沒想到情路走得並不順利,大概要寄三封才有機會得到一封回信。」
「原、原來如此……」
沒、沒想到他這麼有行動力。
公爵居然敢這麼積極地追求我那位皇姊,某方面來講也算強者了。
這我實在學不來。而且寄三封信才回一封,不就表示有兩封遭到忽略嗎?換成我可受不了。
「您聽皇帝陛下提過我和莉婕露緹大人相識的過程嗎?」
「不,父皇他什麼都沒有說……」
「事情發生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
從相識後過了二十年。難道說,這個人六歲就跟皇姊認識了?
「是啊,在我初訪帝都時,有一場由貴族小孩進行比試的劍術大賽。然而我碰上的對手既高大又年長,我被打得落花流水以後就哭訴比賽不公平,有個嬌小的女孩卻來告訴我:不經努力就想贏才是錯的,年紀和體格都沒有關係,對手的劍術比較下工夫努力過。而那個少女臨時報名比賽後,就漂亮地拿下了冠軍,因此我才得知她便是當時年僅五歲的莉婕露緹殿下。我一方面對無法正視自己不成氣候還哭哭啼啼感到羞恥無比,另一方面則對莉婕露緹著迷。她的那副身影我記憶猶新,美極了。至今我仍認為她是世上最美的人。」
「……表示你對皇姊一見鍾情?」
「對,正是如此。我只看了她一眼,心就被奪走了。」
約爾亨毫不害臊地這麼斷言。
這個人……積極到意外的地步?
「所以在那場大賽之後,我立刻向她求婚了。」
「嗯?咦?咦?當場求婚嗎?」
「是啊,因為我覺得非她不可,她讓我心有靈犀。只是我遭到了無情拒絕,而且她告訴我,等我成為配得上她的男人以後就會考慮,我便決心當一個足以與她並肩齊步的男子漢,之後我先從壯大家業的規模開始著手。因為我在武藝方面毫無天分,便學習經商讓領地富庶。於是到開始出現成果的十五歲時,我再一次向她求婚了,這次則是透過皇帝陛下談親事。然而答案是不。後來我一直在重複這套過程。」
約爾亨露出苦笑,但我實在笑不出來。原來他對皇姊的單相思持續了二十年之久?連我都有違本色地受了感動。世上真有這種人耶,對感情堅貞不渝的人。
不過遺憾的是做這麼多仍無法打動皇姊,就代表事情沒希望了。畢竟皇姊是個不會改變想法的人。
「我個人曾寫過情書或贈送名貴的劍,卻不太有效果。我本身還試過從軍,但立刻就被趕出來了,聽說是因為事情有傳到莉婕露緹大人的耳裡。從那之後,我始終不被允許接近軍事重地。」
「……為什麼你肯付出那麼多?因為皇姊是個有魅力的女性?」
「您說得對呢,應該就是因為那樣吧。那一位既美麗又高強,她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所以我之前才會喜歡上她。不過,如今我對莉婕露緹大人的好感跟那些都無關。我愛著她,還請您出力相助。我只能愛那個人。」
好、好沉重……多麼深沉的愛意。單戀二十年,換成普通人早死心了。
皇姊一直拒絕固然有絕情之處,可是這個人都不氣餒也滿反常的。
目前跟皇姊求婚的貴族恐怕只有這個人。若他死心,皇姊的婚期將會遠在天邊。因此父皇才會找我談,還希望我撮合這樁親事吧。
公爵是個好人,這點我明白。他能鍾情於皇姊二十年之久,當弟弟的我同感欣慰。何況他還下了許多工夫想成為配得上皇姊的男人,有拿出成果也令我佩服。
如果他肯欣賞皇姊以外的女性,應該不愁娶不到老婆。
即使如此,這人眼裡仍只有皇姊。他愛她,因為他每句話都真心誠意。
唉……這下苦嘍。我實在不忍心對努力付出的人置之不理。
或許這就是我的性子。
「我明白了,我會盡力協助。但是請你別抱有期待。」
「不!我誠然對您有信心!過去莉婕露緹大人回信,大多都是我提到要拜訪帝都的時候。她都會寫到即使沒見面也無妨,希望我幫忙打聽您還有葵絲妲殿下的近況。從文章就看得出來,她是在擔憂你們兩位。」
「是嗎……我那皇姊這麼有心啊。」
以往李奧也包含在其中。假如要認真處理這個問題,或許也得把那件事問清楚。我下定決心做了深呼吸。
就算失敗,父皇也不會生我的氣吧。但是,既然父皇想要看女兒出嫁,我就希望讓他如願。
我也想為這名專情的公爵提供助力。
「萊茵費爾特公爵,我會用盡手段向皇姊鼓吹你的好。至於事成以後的回報──」
「要協助您爭奪帝位對吧。我了解了。聽聞李奧納多殿下要參與帝位之爭的時候,我原本就覺得您也有份,更打算為兩位效力。萊茵費爾特公爵家願貢獻綿薄之力,即使親事未成,這一點也不會變。」
「那好說。我們立刻來研討作戰策略吧,皇姊可是強敵。」
說完,我便笑著跟約爾亨討論起來。
2
「您、您實在有本事呢……!」
「你才是!以往我從沒遇過與自己不相上下的人!」
互相抬舉的我倆揮起木劍。
彼此都不擅武藝,使劍既不靈光又欠缺力道。然而,我跟約爾亨自認這場比試打得還算有聲有色。僅限於自認就是了。
比試結束後,我對旁觀的瑟帕問道:
「呼……呼……你覺得如何?」
「半斤八兩。看小孩敲敲打打可能還比較安心。」
「果然……」
約爾亨洩氣地垂下肩膀。
實力探底的人互鬥,似乎會讓旁觀者覺得還不如去看小孩敲敲打打,我跟約爾亨的比試就是這麼糟。
哎,反正這些都在預料之內。我只是聽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武藝不行,才想見識到底有多糟糕。我們兩邊各拿毛巾擦了汗,並且思考下一步。
「總之劍術是不行呢……你有沒有其他擅用的兵器?」
「要說擅用嘛……我有一項一直都在修練的兵器。」
「敢問是?」
「戰戟。」
瑟帕從現場準備的武器中取來訓練用的戰戟。
別名槍斧的戰戟在槍頭上附有斧刃,雖屬於用途廣泛的武器,總之就是重又難使。記得這項武器是由矮人研發,用來彌補他們手臂不夠長的弱點。
能使得靈巧的話想必強猛,可是外行的人類還不如改用一般長槍。
「你為什麼會選擇戰戟來練?」
「十五歲的時候,我在提親之際也有直接跟莉婕露緹大人見面,於是她表明並不會跟不懂用武器之人結婚。我姑且也設想到了這一點,所以都有在修練槍術。只是,那對莉婕露緹大人並不管用。」
「我想也是……」
莉婕皇姊在調兵遣將方面是很厲害,但她個人的戰力當然也強得驚人。
無論讓她用什麼武器都有高手級的能耐,公爵臨陣磨槍應該不會是對手。
「那時候,她曾說我的攻擊力道不足。畢竟我當時非常瘦,更別提個子又矮。憑我當時的條件,不可能使出讓莉婕露緹大人認同的一擊,所以我才選了重的武器。只是,以往我揮舞這玩意兒總是站不穩。」
「你該不會……」
「是的,我暴飲暴食把自己養胖了。因為即使練出肌肉,我依然有極限。」
令人同情……
該怎麼說呢?戰戟在手的約爾亨感覺四平八穩,就連空揮都顯得頗具威力,揮戟的架勢也有模有樣……誰知他居然為此犧牲了身材。
皇姊……有人因為妳講的話就此改變人生耶。我不免感到同情。我一面在內心朝身在遠方的皇姊訴說,一面望向瑟帕。
「他的戰戟使得如何?」
「相當有一手,雖然要問到對皇女殿下是否管用便不好說了。」
「要把對皇姊管用列入條件,頂多只有將軍或近衛騎士能符合。她那邊也沒有要求那麼高啦。」
「但願如此。總之這會比使劍更有希望,仗著重量砍劈就不必講究細膩,此等重物在公爵大人手裡也拿得夠穩,想來是經過相當的修練。光看劍術,他在武藝方面的天分恐怕與您相等。」
「你的意思就是毫無資質吧。雖然說公爵只會這一項武器,他仍練到了足以入目的境界……了不起的人物。這我可學不來。」
約爾亨學商,讓原本弱小的公爵家變得富足。他應該有經商的才能,無庸置疑,那比較適合他發揮所長。
即使如此,約爾亨還是持續修練。明知從商才是自己的生存之道,但他希望得到皇姊認同,便不惜付出努力將短處化為長處。
「萊茵費爾特公爵。」
「咦?什麼事?」
「你不曾被其他女性吸引過嗎?」
「沒有耶。我說過自己愛的是那一位。既然已經表明心意,我便不想讓自己說的話淪為謊言。儘管人們都說誠實是家父僅有的優點,我卻喜歡他的誠實,因此我為人亦要如斯。愛一名女性,就要把愛貫徹到底。我認為那樣的愛才純潔,否則莉婕露緹大人是不會理睬我的吧。」
「……瑟帕,我現在總覺得好像是我們皇族有負於人……」
「畢竟接受與不接受這份情都是皇女殿下的自由。如果付出努力就能結婚,想必任誰都願意努力才對。努力固然值得肯定,凡事卻沒有絕對,尤其女人心更是變化多端如秋季的天候。女人被吊兒郎當的浪子吸引,而沒有選擇努力求婚的男人,諸如此類的故事可說俯拾即是。」
「喂,萊茵費爾特公爵都被你說得跪倒在地啦!」
「我的意思是也會有那樣的情況,結果仍要看皇女殿下。」
約爾亨以往大概都避免去聽旁人對這段情的意見吧。
他也避免朝負面思考,才一路奮鬥到現在。
剛才談那些對約爾亨來說似乎就有些糟心了。
我湊上前打算安撫他幾句。
「振作點,萊茵費爾特公爵。」
「唔!在這種時候消沉就配不上莉婕露緹大人!我太軟弱了!」
「……」
「假如她喜歡吊兒郎當的浪子,我可以分飾二角!艾諾特殿下!請傳授我吊兒郎當的祕訣!」
約爾亨奮而起身對我這麼說。
因為他突然逼近,使我忍不住退到瑟帕身邊。
「這一位真是不屈不撓呢。」
「他還問我吊兒郎當的祕訣,這算不算冒犯?」
「怕是有實有據。帝都裡應該沒人像您這麼精通吊兒郎當之道。」
「瑟帕,你別講得好像真有吊兒郎當這門怪學問。我可不記得自己鑽研過這條路,我只是無所事事罷了。」
「原來如此!根本就不必做選擇!受教了!」
「……」
「……」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一句佩服。
原來人有愛就能堅強到這種地步,以往我都小看愛了。
「皇姊基本上偏好強者。設法讓萊茵費爾特公爵展露強項,是不是就有機會?」
「說來說去,皇女殿下二十年來都看著公爵大人成長喔。她會不會已經認同公爵大人的強項了?」
「皇姊只是看見成果,我想讓她目睹公爵努力的過程。努力的模樣能夠吸引人,你不覺得嗎?」
「有道理。」
「艾諾特殿下,呃,我有件事想請教,就怕冒犯到您。」
「你早就冒犯到我了,所以要問什麼都無妨啦。」
「啊,那就好。請問殿下是如何獲得莉婕露緹大人中意的呢?」
這個人都不會顧忌耶。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回憶起自己得到莉婕皇姊中意時的事。
那是在十一年前,我替少女頂罪,因而被關進牢裡一星期的時候。
長兄透過父皇得知了許多內情,似乎就把我替少女頂罪而被關進牢裡這件事告訴皇姊,而皇姊每天都會來牢裡探望我。
她還一再告訴我,只要說出是替誰頂罪,就願意幫忙跟父皇說情。
當然,我不認為皇姊完全知情,但我始終堅稱是自己闖的禍。現在回想,或許我也是在跟她賭氣。
替少女頂罪,讓我被關進牢裡一星期之久。我覺得做到這種地步還洩露祕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所以我一直守密到最後才離開牢房。
而皇姊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不愧是我弟弟……」
「您說什麼?」
「小時候,皇姊曾這麼對我說過。我堅持自己的意志到最後,皇姊就誇獎了我。從那以後,她就對我百般關照。大概是我的態度讓皇姊看了有好感吧。」
「這是好消息,代表萊茵費爾特公爵至少並沒有做錯。」
「說得對。萊茵費爾特公爵的行為應該能讓皇姊有好感,皇姊會喜歡肯努力的人才對。雖然我不清楚皇姊對男人有何喜好……或許要跟她見一面比較快。」
我說完話站起身。
談這種大事靠書信往返根本就是錯的。
「瑟帕,去準備。總之我們先到萊茵費爾特公爵領。」
「是,我立刻為您張羅。」
「艾、艾諾特殿下?」
「相較於帝都,公爵你的領地距離皇姊的所在地近多了。只要我過去,或許她就肯動身與我一聚。如果她不來,我們再主動過去就好。」
話說完,我笑了笑。想對付那位皇姊還從帝都施手段,未免想得太美。
我何不自己上前線呢?
話雖如此,遠行需要準備。既然要跟皇姊相聚,我也得帶一兩項伴手禮。
在這段期間最好不要有任何人來攪局,不巧的是似乎有幾個人會來干擾。
「姑且先做提防吧。」
3
「您找我嗎,珊翠菈殿下?」
「來得好,薩伊富里特伯爵。」
來到珊翠菈房裡的是個秀氣的中年男子,特徵是臉上掛著的柔和笑容。那就是他的武器。
薩伊富里特伯爵並沒有擔任特殊職務,也非傳承多代的名門貴族。即使如此,他在帝位之爭中仍受到了各派拉攏,這是因為他具備「人面廣闊」這項武器。
薩伊富里特伯爵擁有豐富人脈,每一派都會想要這樣的人物。因此包含李奧在內,所有派系都曾出手拉攏,珊翠菈就靠重金禮遇和地下工作將他釣了過來。
而珊翠菈會把薩伊富里特伯爵找來有她的理由。
「事不宜遲,我有事要問你。你有沒有萊茵費爾特公爵的把柄?」
「我懂了。聽說萊茵費爾特公爵長年向第一皇女殿下求婚,請問您找我是否與此事有關?」
「是啊,沒有錯。這次皇帝陛下指名艾諾特,要他協助萊茵費爾特公爵。萬一雙方親事就這麼談成,李奧納多的派系會更加壯大。我才不容許那種事!」
「那確實會讓他獲得雄厚的後盾。」
「就是啊!帝國最強的東部國境守備軍和姬將軍!有這兩者當後盾,他們那派肯定會更加拿翹!」
「不,殿下,就怕您該憂慮的並非那一邊。」
珊翠菈歇斯底里地嚷嚷,反觀薩伊富里特伯爵則是委婉陳述反面意見。派系裡幾乎無人敢對珊翠菈出意見,從這個角度而言,薩伊富里特伯爵堪稱特殊的人才。
要得到中立的人才還需有薩伊富里特伯爵。珊翠菈也明白這一點,因此她並未輕視薩伊富里特伯爵說的話。
「你這話是什麼含意?」
「有第一皇女殿下和東部國境守備軍當後盾,李奧納多皇子那派的聲勢確實會有所增長才對。然而,那終究是國境守備軍,第一皇女殿下也無法頻繁離開國境,兩者要在帝位之爭擔任要角想必有困難。萊茵費爾特公爵成為其後盾,反而會比那邊更棘手。」
「可是他在公爵家屬於新興的一支,規模也不大啊,值得提防嗎?」
「小看對方可不行。那名公爵儼然是個俊傑,他擁有無與倫比的商才,更懂得深植名聲。他若有意願,便是有望成為下任宰相的寶貴之才。就我所知,他本人並無稱得上把柄的弱點,甚至有眾多貴族欠這名公爵人情。有他當後盾,李奧納多皇子那一派的聲勢肯定會大有長進。」
「難得聽你把話說到這種地步呢。不過,真令人深惡痛絕。為什麼如此寶貴的人才會長年向那種女人求婚?他應該不愁沒女人吧?」
「對此我並無任何了解。不過我敢說的就只有一點,那名公爵求婚到現在仍未修成正果,往後恐怕也不會有結果。」
靜觀亦無礙。薩伊富里特伯爵如此告訴珊翠菈,因為他明白急著行動也成不了事。然而……
「萬一有了結果呢?那女的一直很疼艾諾特,所以皇帝陛下也指名要艾諾特出面。倘若成功就會變成艾諾特的功勞。原本公國方面的任務就已經抬高了他們的名聲,繼續讓他們揚名誰受得了!」
珊翠菈說的話讓薩伊富里特伯爵嘆息。
受到多方拉攏的他會選擇投靠珊翠菈,是因為他分析過自己在珊翠菈旗下最能散發光彩。
埃里格身邊有眾多能人,戈頓耳裡聽不進武夫以外的人進言。有李奧納多和珊翠菈兩人當選項,而薩伊富里特伯爵選了珊翠菈。這是因為從個人角度來評估,占優勢的是李奧納多;從整體勢力來評估,母親為南部公爵之妹,又獲得眾多魔導師支持的珊翠菈比較具優勢。
帝位之爭既為個人之爭,同時也是勢力之爭。個人能力不足,只要靠旁人彌補即可。薩伊富里特伯爵原本是這麼想的,卻立刻就落得為珊翠菈的苛刻性格頭痛的下場。雖然她比戈頓願意聆聽他人意見,苛刻過頭的性格仍可謂重大缺陷。
「珊翠菈殿下,李奧納多皇子目前接到敕命,正在調查南部的流民問題。何況萊茵費爾特公爵一事也歸陛下管轄,貿然出手將招來陛下的憤怒。現在我方應靜待時機。」
「沒那種時間了!我的舅舅可是掌管南部大半版圖的公爵!假如他那裡出了問題,到時是要追究責任的!連我都會遭受波及!我不能默默看著敵方的勢力坐大!」
「……」
薩伊富里特伯爵並沒有愚昧到將珊翠菈的話照單全收。既然沒有牽扯在內,她只要自我澄清即可。珊翠菈會慌張就表示她的舅舅與流民問題牽涉匪淺,而且前往調查的人是李奧納多,他必然會全盤揭發不公之事。
搞不好這起案件會讓珊翠菈和李奧納多的強弱關係顛倒過來。
焦慮因此而生,然後她的焦慮就指向了艾諾特與萊茵費爾特公爵。就算現在去妨礙那兩人,也擋不住李奧納多,地盤被剷除是無可避免的。
可是,既然珊翠菈希望那麼辦,薩伊富里特伯爵就必須回應她的期待。雖然伯爵是被拉攏才加入珊翠菈的派系,其立場並非絕對,但薩伊富里特伯爵仍有必要立功。
「我懂了。既然如此,我們就在置身事外的情況下讓親事告吹吧。」
「你有法子對吧?」
「是的。珊翠菈殿下還記得貝爾茲伯爵那件事嗎?」
「怎麼可能忘!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消氣!」
「想來也是。不過,這次換我方擺他們一道了。那件事發生過後,皇帝陛下對於男女關係之事分外敏感,就利用這一點。」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萊茵費爾特公爵長年向第一皇女殿下求婚,皇帝陛下對於其誠心感到同情。正因如此,陛下才派了艾諾特皇子幫忙。然而,要是他的誠心有假呢?我認識幾個口風緊的娼館人手,不如取得他們協助,製造出萊茵費爾特公爵帶娼婦進城的假象。換作平時,皇帝陛下應會詳加調查,但事情牽扯到第一皇女殿下,想必會憤而即刻降罪。如此一來,親事就告吹了。」
「好計!邀你加入果真是對的!只要事情辦成,你就是我的心腹!」
「感謝您。那麼,我立刻去安排。請您千萬要記得對此事保持漠不關心。」
「這我曉得。」
話說完,薩伊富里特伯爵便從珊翠菈房裡離開。與此同時,還有一道身影悄然離去,而他們倆都無從得知。
4
「──對方似乎擬出了這套計畫。」
「哼,採取行動的果然是珊翠菈啊。預先派你去守著就押對寶了。」
我說著便淺淺笑了出來。
準備啟程到萊茵費爾特公爵領地的這段期間,要是被人趁機搞鬼可就頭痛了──如此心想的我早有提防,不過預料準確成這樣實在令人發噱。
「請問要如何處置?」
「他們的計畫是製造假象,留下形跡,讓父皇信以為真。八成會趁著公爵不注意,在他的房間遺留娼婦的衣服或氣味吧。只要城裡的女僕們發現那些形跡,事情很快就會透過女僕長傳到父皇耳裡。」
「以珊翠菈殿下的陣營來說,這項計畫很有效率,即使失敗也毫無風險更是一絕。協助意願不高的薩伊富里特伯爵算是出了一項妙計。」
「說得對。我本來希望把薩伊富里特伯爵留在手邊,他人面廣,腦袋也還算靈光。珊翠菈陣營裡就缺一個負責進言、喊停的角色,或許他能勝任。薩伊富里特伯爵應該也是因為有那樣的自信,才去了珊翠菈身邊。」
繼承人選在帝位之爭勝出後,其心腹自會被交派要職。薩伊富里特伯爵固然人面夠廣,卻沒有擔任要職,照這樣下去斷無機會出人頭地。正因如此,他才選了能獲得重用又能活躍的陣營。考慮到前途並非多壞的選擇,只不過,他沒有看人的眼光。
「再這樣任由伯爵出計,珊翠菈的陣營恐怕會變得穩固。說來可惜,不過還是讓他失勢吧。」
「您不拉攏他加入我方嗎?」
「與其拉攏薩伊富里特伯爵,還不如努力討好萊茵費爾特公爵。畢竟後者在全方面強過前者,他人面比較廣,又擁有財富。」
「那倒也是。」
「所以嘍,能不能多麻煩你一項差事?」
「遵命。」
「那些傢伙應該會在萊茵費爾特公爵的房間動些手腳。薩伊富里特伯爵在意結果,又擔心珊翠菈會不會輕舉妄動,肯定要留在城裡過夜。你就把對方動過的手腳全部移去他房間。薩伊富里特伯爵是已婚者,父皇若得知城裡被人當娼館用,會更加怒不可遏。到時帝都就沒有伯爵容身之處了。」
我賊賊一笑,說明反擊要用的手段,瑟帕就發出了嘆息。
「唉……」
「怎樣?」
「沒什麼,我是在想您怎麼會被養育成這樣。」
「是啊,我自己也這麼想。明明身邊的環境這麼糟糕,我真想誇獎長大後還能如此剛正不阿的自己。」
「您成長的環境理應得天獨厚,所以這要算天性吧。」
「這樣喔?原來我的正直是與生俱來?」
「您與我對於正直的見解似乎嚴重相左。」
這樣的對話告一段落後,瑟帕就無聲無息地從房裡消失了。
■■■
隔天。薩伊富里特伯爵立刻採取了行動,於是他命人藏到萊茵費爾特公爵房間裡的各項物品,全都在自己過夜的客房被女僕發現,對此大感驚訝的他被拖到父皇面前。
「薩伊富里特伯爵!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陛、陛下!事情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有錯的是你的行為!你已有妻室,居然找娼婦作樂!還是在我的城裡!看來你對我毫無敬意!從未聽過有貴族敢把皇帝居城充當娼館!」
「噫~~!請、請陛下開恩!當真是哪裡出了差錯……」
「我聽都不想聽你解釋!這事之後再來考慮要怎麼發落!你現在就給我進牢房懺悔自己的行為!」
「請、請等一下!陛下!陛下!!」
薩伊富里特伯爵就這樣被衛兵從謁見廳拖了出去。
我來向父皇稟告自己將於明天早上啟程,就看見薩伊富里特伯爵那副慘樣,因而在內心竊笑。
珊翠菈就此失去了有用的人才。正如薩伊富里特伯爵叮嚀過的,她對這事只能裝成漠不關心。因為若詳加調查,就會被揭出更多罪狀。薩伊富里特伯爵既然明白這一點,應當是不會洩密。
這樣珊翠菈短期內就休想作怪。對於領了父皇敕命行動的李奧,埃里格和戈頓應該都不會有什麼動作。那兩個人有別於珊翠菈,各居大臣及將軍之職,輕舉妄動就會失去職位,因此在這種狀況下沒辦法積極行動。
換句話說,即使我暫離帝都也不成問題。
我一面想著這些,一面向父皇稟告要在明天早上出發一事。
「這樣啊。你要去見她?」
「是。我判斷這是最好的辦法。」
「以那孩子的性格來想,我也覺得寫信無法打動她。」
「對呀。即使皇姊不肯來帝都,或許換在公爵的領地就能請她與我一聚。」
父皇對我說的話連連點頭。畢竟旁邊有法蘭茲在,絲毫看不出先前的那種軟弱。
「殿下,我個人有事相求,不知道您是否允許?」
「但說無妨,宰相。」
「謝殿下。打從二十年前,萊茵費爾特公爵在小時候愛上莉婕露緹殿下後,他一次也不曾直接將信寄給殿下。在殿下居留帝都時必然都是透過我轉交,帝都與公爵領地的距離並沒有近得可以讓他來去自如。就算這樣,公爵有信一定都會託付我。您曉得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他覺得直接寄給皇姊會造成困擾?」
「正是。他總說:若不會造成困擾,還請宰相見機轉交。還說如果殿下露出嫌惡的臉,就算將信撕了也無所謂。願意花這種心思的求婚者只有萊茵費爾特公爵而已,因此唯獨他的信,莉婕露緹殿下一定會讀,也只有萊茵費爾特公爵送禮,她才肯悉數收下。在莉婕露緹殿下成為將軍轉戰四方以後,我也從她的親信口中聽過相同事蹟。」
令人意外的事實。那位萊茵費爾特公爵肯花心思也沒什麼好驚奇。
皇姊一定會讀他的信才讓我意外。
難不成這事真的可成?
「對位在遠方領地的貴族來說,信和禮物是留住意中人的手段。彼此一年不知道能否見上一面,有許多貴族為避免被遺忘,表達情意時就顯得過當,而萊茵費爾特公爵在這方面可謂紳士。因此莉婕露緹大人縱使會拒絕親事,也沒有拒絕他的信和禮物。」
「原來如此。表示皇姊以個人而言並不討厭吧。」
「是的。這當中應該有某種理由。不知道莉婕露緹大人是決意不婚,或另有理由。如果是前者就無可奈何,另有理由的話,還希望殿下能幫忙說服。要是明顯遭到嫌棄,萊茵費爾特公爵應該就會死心,但是莉婕露緹殿下恐怕並不討厭他,正因為這樣才教人同情。」
信始終透過法蘭茲轉交,表示他看過內容吧。
法蘭茲應該也曉得公爵送什麼禮物,還曉得莉婕皇姊收下以後的反應。
照法蘭茲熱心的個性來想,一定也給過建議。
以他這樣的立場,會希望這段情修成正果吧。
「二十年……因事主而異,有的人應該也會覺得這叫糾纏不休,我亦屬其中之一。以往我好幾次要他放棄追求那孩子,還言明那是為他著想,想讓他知道再怎麼努力也是枉然。萊茵費爾特公爵卻回答我,如果莉婕露緹大人表示有困擾,他就會死心。對那個人來說,莉婕露緹就是他的人生目標。無論提親一事順利或者不順利,我都希望這次能告一段落。」
父皇到底也是通人情的吧。
看一個人被愛慕之情綁著長達二十年,他似乎感到不忍心。
畢竟換個觀點來看,也會覺得皇姊似乎保留了一個便宜自己的追求者。
照皇姊的性子,她應該不會存那種心,但光是沒有明確甩掉對方就已經無異於把人綁住了。
「萬一……皇姊說她無意跟任何人結婚,您會放棄嗎?」
「……若是那樣就無可奈何吧。」
想看女兒出嫁。這是父皇的心願,卻也可以稱之為任性。
父皇看似遺憾地嘀咕。以他的個性來想,或許是認為只要皇姊出嫁,就不會被捲入帝位之爭。
戈頓或珊翠菈任何一方登上帝位,恐怕就會刁難皇姊並除之而後快。然而出嫁的話就不再是皇族,多少能避險,就帝國的立場也可免於喪失優秀的將領。
即使身為皇帝,也不是任何事都能隨心所欲。
「那我會照您吩咐的去辦。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帶回好消息,我仍會盡力,還請靜候一段時日。」
「我懂。這事就託你了。」
我離開了謁見廳。
5
前往南部的李奧來到了某座城鎮。南部第一大城汶美。
治理該地的是在南部一帶呼風喚雨的大貴族,克琉迦公爵家。
「感謝您協助,克琉迦公爵。」
「哪裡哪裡,協助巡察使對貴族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笑著這麼說的是一名綠髮男子,年逾五十卻還是朝氣蓬勃。
男子體型修長,在腰際佩有細劍。他也是曾上過戰場好幾次的武夫,其名為史溫•馮•克琉迦。
現任皇帝第五妃子的胞兄,輩分相當於皇帝的妻舅。
「我認為跟南部有關的事問克琉迦公爵最妥當。坦白講,在公爵眼裡,是否有貴族讓人覺得可疑?」
李奧直直凝望克琉迦公爵。
南部發生的事多與克琉迦公爵有關,對此李奧也心知肚明。然而,他總不能突然就對克琉迦公爵展開調查。
這案子應該從何地與琳妃雅的村落有所牽涉查起,可是在著手之前,李奧對這位克琉迦公爵會提誰的名字感到好奇。
「可疑的貴族是嗎?若有明顯可疑的貴族,我會予以警告,因此應該是沒有才對,但位於國境一帶的貴族便有些管控不住。」
有些管控不住。在這種場合打馬虎眼就能嗅出有鬼。
因為對方託辭的方式多得是。不過,光這樣也無法加以追究。
李奧一邊注意克琉迦的舉手投足一邊露出笑容,然後跟對方繼續閒聊下去。
■■■
李奧跟克琉迦公爵見面這段期間,琳妃雅正在街上採買。
當然她採買時也有順道在城裡四處探查。
「還有,麻煩也給我那個。」
「來,謝謝惠顧!」
「請問這陣子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
「不尋常的事?嗯~~想不到耶。」
琳妃雅向賣水果的老闆打聽,卻得到這樣的回答。
這是第五間店了。所有人的反應都差不多。
至少在表面上,汶美這座城似乎並沒有異狀。
「是嗎?謝謝你。」
琳妃雅說完便拿著買的東西環顧四周。
需要的東西大致都買了,情報收集也沒有多大意義,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當琳妃雅煩惱時,就發現路旁有個遭遇困難的白髮老翁。
「對不住啊,我有點事想問……」
「……」
「嗯。這一帶的人可真冷漠。」
老翁說著就發出嘆息。他個子矮,耳朵略尖。原來老翁是一名矮人。矮人的長相本來就顯老,但這名老翁在矮人當中似乎也算高齡。
以體型矮胖的矮人來說,他倒是苗條,還留著長長的白鬍鬚。琳妃雅沒辦法對這名手拄白色拐杖,連腰都已經彎了的老矮人棄之不顧,就跟對方搭了話。
「老爺爺,請問您怎麼了嗎?」
「噢噢,有位好姑娘啊。不好意思,能不能請妳領我到城門?我是個路痴,迷路都已經迷了三天啊。」
「三天?那真不得了。我帶您去吧。」
琳妃雅不太會將情緒表露在臉上,面對聲稱在城裡迷路三天的老矮人卻難掩驚訝。
然而,為了讓老翁放心,琳妃雅立刻就帶著微笑自願替他領路。
面對琳妃雅的好意,老翁也露出笑容。
「哎哎哎,感謝感謝。大概因為我是矮人,都沒有人肯聽我講話。可頭疼啊。」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無妄之災。」
儘管琳妃雅口氣淡然,從她話裡仍聽得出安慰之意。
感受到她有這份心的老翁大笑。
「沒什麼沒什麼。小姑娘,有妳發現我,這就算幸運了。」
「因為……我也是在遭遇困難的時候得到了幫助。不,應該說我目前仍在接受幫助吧。」
「哦?小姑娘,妳有什麼困擾嗎?」
「嗯,對啊。」
「是嗎是嗎?可辛苦妳了。嗯~~這也算某種緣分,我來找找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幫到妳。」
老翁說著便打開身後揹著的行囊,在裡頭翻找起來。琳妃雅表示心領了,老翁卻說年輕人無須客氣,翻來翻去就是不肯停。
「老爺爺,這邊這邊。」
「唔?噢噢,妳在那啊。」
大概是因為老翁不肯停止翻找,只要琳妃雅不注意,他立刻就會走錯方向。琳妃雅每次都要像這樣調整老翁前進的方向,於是回神以後,他們已經抵達城門了。
「老爺爺,我們到了喔。」
「嗯?到了?妳是說到哪裡?」
「城門。」
「噢噢!沒錯沒錯!我只顧找東西給妳當謝禮,就忘了原本的目的!」
倏地抬起臉的老翁笑得豪爽。
琳妃雅心想:大概就是因為對方性格如此,才會迷路吧;一方面又擔心就這樣讓老翁出城要不要緊。
「小姑娘,這給妳。這是靈樹雕成的木笛,當妳無論如何都需要幫忙時就吹。這只笛子可以讓妳的夥伴知道妳人在哪裡。」
「這樣的東西我不能收!請老爺爺留著!」
「我用不著啊,妳就帶在身上吧。記得要吹喔。求助於他人可不是壞事。」
老翁說著就笑了笑,並且從城門離去。那道背影顯得相當靠不住,琳妃雅不由得為他操心,但既然有要務在身便無法照顧對方。
琳妃雅朝著老翁的背影行了禮,然後走回城裡。
「人類還是有可取之處啊。那麼,接下來去哪兒好呢?有沒有聲音在呼喚我啊?」
老人一邊嘀咕著一邊離開道路,消失在山裡頭。
6
離開帝都過了一週。悠然前往萊茵費爾特公爵領的我總算抵達了他的領都。
「歡迎,這裡便是我萊茵費爾特公爵領的領都耶魯茲,這則是我的屋邸。」
「終於到了呢。」
我下馬車,大動作伸起懶腰。眼前有座豪邸,儘管規模夠大,以公爵的住處應該算小的。位於帝國東南部的這塊萊茵費爾特公爵領本來就沒有比其他公爵領廣闊,或許像這樣倒是恰如其分。
「殿下您遠道而來,不如先在此休養。」
「也對。我實在是累了。」
之前去克萊納特公爵領時騎馬花了五天,一路趕去幾乎都要將馬操垮了。那是因為當時急著把事情辦妥,然而,這次並不急,所以我悠哉地搭馬車花了一週來到這裡。話雖如此,這次用的是供皇族或公爵乘駕的最新銳魔導馬車,比普通馬車快了許多抵達目的地。
「萬分抱歉。因為我一直講個不停,才讓殿下累了。」
約爾亨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
我對此回以苦笑。他在馬車裡確實時時都有話聊。
我並不排斥。然而,不排斥也不等於不會累。
「可以的話,我想洗個澡。」
「包在我身上。我的屋邸備有大澡堂,家母對那地方很是講究。」
「那真令人期待。」
我一邊說一邊在約爾亨領路下走進屋裡。
不過剛進屋裡,疑似管家的老人便急忙趕來約爾亨面前。
「怎麼了?瞧你慌成這樣。」
「不、不得了!請、請您冷靜聽我說!」
「要先冷靜的是你。慢慢來就好。」
約爾亨說完便要管家鎮定。
管家深呼吸以後,講話顯得多了幾分冷靜。
「殿、殿下於方才駕到了。」
「是啊,我知道。殿下跟我一塊來的。」
「不、不是的!並非艾諾特殿下!」
「稱我為殿下會造成混淆,希望你們都改叫元帥閣下。」
光聽就讓人忍不住想原地下跪的嗓音傳進我耳裡。
口氣並無威迫感,可是天生的在上位者可以使人聽其聲就自知不可違抗。即使說那副嗓音的主人生來便是為了命令別人也能讓我置信,而她正緩緩走下階梯。
豐茂金髮,紫色眼眸,以女性而言個頭算高,尤物體態搭配服貼的軍裝可以看出她身材有多好。這名女性雖是個足以俘虜眾生的美人,黑色軍裝上卻加了一件藍披風。帝國允許穿藍披風的軍人只有三位元帥。
彷彿葵絲妲長大成人,再添上妖豔、自信與堅毅的這名女性叫莉婕露緹•雷克思•阿德勒,帝國第一皇女兼皇族最強的將軍。

「莉婕皇姊……!妳怎會在這裡!」
「與姊姊久別相見,你這算什麼問候?重來。」
「咦……」
「重來。」
「……好久不見,莉婕皇姊。看到妳安好真是萬幸。」
「很好。」
被對方用不容分說的語氣及眼神示意,我不情願地重新開口問候。
莉婕皇姊似乎對我這樣的態度感到滿意,便露出笑容來到身旁。
「好久不見呢,艾諾,所幸你看來也不錯。葵絲妲最近過得如何?」
突然就變成閒話家常。她還是一樣霸道蠻橫。
約爾亨愣是愣住了,卻還記得行跪禮。明明應該先跟他這位領主打聲招呼才合常情,不過,我對皇姊說再多也沒用吧。她並不是無法配合他人,而是無意願配合。這個人就是把唯我獨尊當作持身之道。
「葵絲妲也很好,最近她還交到同年齡層的朋友,變得常有笑容了。」
「這樣嗎?不好意思,讓你幫忙照顧她。」
「不會,因為她是妹妹。再說,最照顧葵絲妲的是母親大人。」
「是嗎?義母大人也好嗎?」
「是的,一如往常。」
莉婕皇姊聽完一連串報告便滿意似的點頭。
接著她終於把視線轉向約爾亨。
「約爾亨,抱歉,在你離開領地的期間過來打擾。」
「不,我連歡迎都無法親為,萬分慚愧。」
「莉婕皇姊,容我重新問一句,妳怎麼會來這裡?」
照我的預定是要在抵達以後才寄信給皇姊。
她居然已經先過來了,實在出乎意料。
從東部國境到這裡並沒有多遠。嗯,跟帝都比的話啦。
尤其對皇姊來說更不算多長的距離才對。話雖如此,皇姊是掌管東部國境的元帥,照她的身分理應無法來去自如。
「我是到後方訓練新兵,在那裡就接獲你會來這裡的消息。」
「妳說接獲消息……」
不曉得皇姊設了什麼樣的情報網。
耳朵之靈敏自是不提,聽見消息就搶先過來的行動力更讓我匪夷所思。
「那麼,我交代了自己來此的理由,倒是你怎麼會跟約爾亨一塊到這裡?」
「咦……因為……」
糟了,我這是自掘墳墓。該老實說嗎?還是該敷衍過去?
我遲疑了片刻,莉婕皇姊「呵」地笑出聲音。
「無須你說。反正是父皇交代的對吧?」
「……虧皇姊曉得。」
「畢竟他是父親,會做什麼很容易理解。」
莉婕皇姊傻眼似的嘆氣後便看向約爾亨。
約爾亨神色尷尬,態度卻依舊不顯敷衍。
「你這人學不乖呢,約爾亨。這次把我弟弟也拖下水,是有什麼打算?」
「一如往常,莉婕露緹大人。」
「是嗎?那麼我的答案也還是一樣,我無意與你結婚。我不會與無法一同赴死之人成婚。」
「這我了解,但是我仍對您……!」
「嘮叨。我想與久未相聚的艾諾談談,借你這裡的房間一用。」
「……是。」
莉婕皇姊將披風一甩,就像走在自己的屋邸那樣邁步而去。
她示意要我跟過去,但狀況實在不容我照做。
「莉婕皇姊,漫長的旅途讓我累了。能不能讓我先沖掉一身的汗?」
「我不介意你流汗。」
「我會介意。」
「講話跟小姑娘似的。哎,也罷,我正好也想圖個清爽。好久沒有帶你洗澡了,不如就一起洗吧。」
「什麼……?」
我這位皇姊都在講些什麼啊?不可能一起洗吧!
「不、不用,我心領了……!」
「別客氣,我可以幫你洗背。」
「我、我會跟萊茵費爾特公爵一起洗!我們在路上成了朋友!像這種時候就會希望裸裎相待!」
彆扭歸彆扭,為了讓皇姊打消主意只好如此。
約爾亨似乎懂我的心思,就跟著幫腔:
「莉婕露緹大人,殿下要洗背,有我可以效勞,因此請您放心。」
「這樣啊。」
「是的。所以請莉婕皇姊先回房──」
「不得已,我們三個一起洗吧。」
「什麼!」
「各自入浴也嫌麻煩吧?這沒什麼,你放心,用這副身軀示人不會令我蒙羞。」
「噗!」
約爾亨應該是忍不住想像了那樣的畫面,他噴出大量鼻血蜷縮在地上。
莉婕皇姊見狀,看似愉悅地笑了。
「哈哈哈,你還是一樣純情呢,約爾亨。」
「這可不好笑!總之請皇姊留在房間!可以嗎!」
「怎麼?你會排斥跟姊姊入浴?」
「對,我會!所以請妳留在房間!」
「是嗎?那沒辦法,你倆就去洗個清爽吧。」
莉婕皇姊說完便一臉掃興地爬上階梯。
好險,我差點害死公爵。發生現任元帥兼第一皇女讓公爵噴鼻血而失血過多致死的殺人案可不好玩。名符其實的致命誘惑。
「公爵,你還好嗎?」
「我、我沒事……不過,真不愧是莉婕露緹大人,處事果決堅毅……」
「我怕她只是捨棄了女人的身分……」
「不,那一位就是如此將我玩弄於股掌……然而,那同樣是她的魅力……」
「看來只要是皇姊所為,你都甘願耶……」
雙方都是怪人──如此心想的我嘆了氣,並且跟約爾亨到大澡堂洗去長途旅行的疲倦了。
7
洗完澡去除長途跋涉的髒汙以後,我神清氣爽地穿上衣服,一邊跟約爾亨商量今後的對策。
「總之我們現在都著了皇姊的道,像這樣一直被牽著鼻子走可不行。」
「是的。不過,完全被先發制人了呢。」
如此表示的約爾亨臉上完全不顯得懊惱,表情反而像在讚賞皇姊著實厲害。畢竟我這邊的盤算完全被打破了,要說厲害確實是厲害,但我總覺得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
「萊茵費爾特公爵,以我身為弟弟的感想,皇姊對你的態度並非嫌棄。倒不如說,她恐怕對你有好感。」
「真的嗎!」
「我說的是自己有這種觀感,畢竟莉婕皇姊性格如此。就算有我來到這裡,她也不會踏進一個讓她厭惡的人所擁有的宅第。她不接受提親的原因,應該還是出在她提到的條件吧。」
「您是指『不會與無法一起赴死之人成婚』嗎……」
「是的。反過來講,只要能滿足這項條件,皇姊就不會排斥結婚一事。假如她是對結婚本身持否定態度,那我便無能為力,但她好說歹說也是皇族的女性成員,從小受過自己將來遲早要結婚的教育。因此你若能證明自己符合條件,這事就有希望。」
「原來如此……可是,若要一同赴死,只得成為那一位的左右手。」
問題就在這裡。皇姊特地把從軍的約爾亨趕了出去。
皇姊堵住了讓他成為左右手的機會。
唯獨這一點不合皇姊的作風。約爾亨並沒有在從軍後遭遇挫折,皇姊用了手段把他趕走。這難免令我在意。
「不管怎樣,你起碼要證明自己有能力作戰。」
「我明白,我會向莉婕露緹大人展現修練的成果。」
約爾亨說著就意氣昂揚地拍了突出的肚皮。
看見那團晃動的肉,讓我感受到不安在心裡油然而生,卻實在說不出口。
■■■
「你們在澡堂待得真久,洗頭髮和身體需要花那麼多時間?」
「斷然認定入浴只是為了清洗頭髮與身體,妳這是對浴室的褻瀆,莉婕皇姊。」
開口就說出這種話的莉婕皇姊有著一頭亮澤秀髮。
恐怕正如皇姊所言,她洗澡都沒有費多少時間,大概只是正常清洗而已。
她這樣似乎會讓世上的女性吃味。
我和約爾亨來到皇姊坐的圓桌旁就座。桌上準備了紅茶,雖然也有茶點,但是因為都被皇姊拿過去了,沒人搆得著。
「是這樣嗎?水在戰場上可寶貴了,我不會拿來享受。」
「在帝都時就不用介意了吧?」
「在帝都時還有那些侍女陪同,所以才討厭。到頭來,我無論到什麼地方洗澡都是速戰速決,難以理解你這種把入浴當成享受的觀念。」
某方面來講,那些侍女也不得了。
她們居然敢跟我這位皇姊一起進浴室,還幫忙沖洗身體,難道都不會怕嗎?
工作時大概沒空想這些就是了。
還真是多苦多難的差事。下次帶些東西去犒勞母親大人的那些侍女吧。
「畢竟洗澡容易露出破綻啊。或許莉婕露緹大人是在無意識間對此感到排斥。」
「噢噢!有理!約爾亨,這話說得好。」
莉婕皇姊露出笑容稱讚約爾亨。
她還把茶點遞給約爾亨,就像發獎勵一樣。
我這位皇姊居然把東西給人了!
令人震撼。莉婕皇姊對屬於自己的物品有強大執著,應該也可以說是有特殊的情感吧,連我都數得出來自己只拿過幾次皇姊的東西。
過去莉婕皇姊有個部下得罪了大貴族,就遭到對方施暴而被迫養傷。莉婕皇姊聽說這事就殺到了那名大貴族家裡,並且告訴對方:
我的部下歸我所有,連性命也歸我保管。換句話說,你擅自傷害了屬於我的東西。說完,莉婕皇姊就把大貴族痛扁了一頓。
儘管事態嚴重,幸虧有皇太子多方遊說才在問題鬧大之前就平息下來。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
而皇姊居然會把茶點分給約爾亨……哎,正本溯源的話,東西原本就是約爾亨命人端來的,茶點應該也是要讓我們三個一起吃才對啦。即使如此,這依然非常難得。光從這一點就看得出皇姊對約爾亨甚為中意。
「感謝您。」
「嗯。」
約爾亨寶貝似的收下區區茶點,皇姊也理所當然地接納了約爾亨這樣的態度。或許皇姊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錯。
為了試探其中的可能性,我下定決心朝茶點伸出手。於是,視野天旋地轉,我的背後受到了撞擊。一回神,我已經被摔在地上呈仰臥姿勢。
「久久沒見面,你的手似乎變得不懂規矩了呢,艾諾?」
「莉婕皇姊,看來妳還是老樣子……」
我伸出去的右手腕被皇姊抓著。
莉婕皇姊用單手將我的手腕反扣,使得我完全失去平衡而跌倒。而且她怕我受傷,還放輕了讓我摔在地上的力道。拿個茶點都能這樣,皇姊未免太嚇人……
「怪了……皇姊的心情應該不錯吧?」
「是不錯,畢竟我倆好久沒有相聚了。明明有個在帝都遊手好閒卻不懂得來探親的薄情弟弟,現在光是見了面就讓我心情大好。你不認為做姊姊的氣度非凡嗎?」
「不好說耶。會因為拿個茶點就隨手把人摔出去的姊姊,在普世觀念裡恐怕很難用氣度非凡來形容。」
「誰教你一聲不吭就想偷我的茶點。」
「奇怪了?那裡準備的可是三人份耶,茶點是要讓所有人分著吃的啊。」
「東西理所當然地擺在我眼前喔。換句話說,這歸我所有。」
「……」
皇姊說完便抓起茶點享用。
在前線不太能吃到點心。皇姊貴為元帥,要享受的話固然也可以享受,她卻說那樣會無法擔任將兵表率而過著簡約的生活。
所以皇姊也很久沒碰點心了吧。她心情好得很。
看皇姊這樣,約爾亨也顯得一臉幸福。
怎麼搞的?為什麼只有我被扣著手腕?太沒道理了。
明明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掙扎,卻擺脫不掉姊姊的擒拿。
「皇姊,差不多可以請妳放手了吧?」
「為什麼要放?」
「為什麼不放!」
「還沒聽見道歉,我怎麼可能放手?」
「我說過了,那本來就是三人份的茶點。」
「這歸我所有。」
「……對不起,我為自己想偷茶點的行為道歉。」
「你應當還可以多補幾個字喔。」
「對不起!我為自己想偷『皇姊』茶點的行為道歉。」
「很好。」
話說到這裡,我才總算獲得解脫。
我揉起手腕坐回椅子,就發現皇姊面前的茶點幾乎都沒了。
「嗯?約爾亨,茶點沒了喔。」
「請不要講得像是憑空消失,東西都是皇姊吃掉的吧。」
「我立刻命人準備。」
「嗯。」
「……」
為什麼我的吐槽非得華麗地遭到他們忽視?
約爾亨拍掌以後,有幾名侍女端了盛在小碟子上的蛋糕過來。光聞氣味就覺得甜,不過倒沒有甜到令我排斥。大概是起司蛋糕吧?看起來很美味。
蛋糕先是被擺到皇姊面前,接著擺到我面前──皇姊從旁伸過來的手就把碟子拉到她面前了。
我忍無可忍啦!
「欸!這太奇怪了吧!皇姊!」
「哪裡奇怪?」
「一切!為什麼皇姊要把端到我面前的碟子拿走!妳有妳自己的份吧!」
「沒有啊。」
「妳已經吃掉了嗎!太快了啦!還有,那是我的份!請皇姊不要若無其事地拿了就吃!」
「弟弟的東西就是姊姊的東西。」
「什麼霸道的理論啊!那妳聽到妹妹的東西就是哥哥的東西會不會心服!」
「我不會屈服於歪理。」
「夠了!還給我!」
我體會到再說什麼也沒用,就祭出強硬手段朝蛋糕伸出手。
可是,皇姊用單手擋開我的手,還用另一隻手吃起了蛋糕。
看我的!
我下定決心非要搶回來,便用兩手挑戰皇姊,卻全都被她用單手化解。
在雙方交手的過程中,我的蛋糕就被皇姊吃光了。
「啊啊……」
「艾諾特殿下,您可以吃我這一份,請用。」
「公爵……謝謝你的好意。我開動──」
「我應該說過,弟弟的東西就是姊姊的東西喔。」
約爾亨遞過來的蛋糕也一樣,還沒到我手上就被攔截了。
而且那塊蛋糕到最後還是進了皇姊的肚子。太沒道理了……
結果,在場的我什麼都沒吃到。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