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分出高下吧
25 分出高下吧
阿玛赛拉道场周围聚集了将近三十名的男女门生,他们各自占据了窗户或门边等可以看到道场里面的位置。这些都是实力优秀的人,所以被允许住在本馆之中。
他们发现了到场的幸助,视线全集中在他身上。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样子,幸助耳中可以听见「就是他吗?」、「看起来不是很厉害啊。」之类的悄悄话。
两人来到了道场前,玄奥似乎已经和门生们说过将会有客人来比试的事了。
幸助不去注意那些声音与视线,走入道场。地面不是石头或榻榻米材质,而是木制的,看来经常打磨所以很光滑。
道场深处,玄奥和雫正背对着入口跪坐瞑想。两人身上都穿着练习柔道或空手道时穿的道服。他们应该从外头的吵杂得知幸助已经来了,不过还是精神集中地坐着不动。
「两位早。」
原本待在父女俩身旁的流向幸助他们走来。
「幸助你这身衣服可以吗?如果需要道服的话我可以帮你准备。」
「这样就行了。这夹克很坚固的。」
「好的。对战时使用的是木剑,主人和雫小姐也同样使用木剑,请到那边墙上挑一把你喜欢的使用。规则只有不能杀人,如果是骨折程度的伤势,我们这边就能治疗,总之不要受重伤就没问题,请量力而为。」
「可是我不习惯量力而为耶。」
「觉得危险时我们会立刻警告喊停,请听从指示。」
「好。」
「其他还有什么疑问吗?」
「比试结束的条件是什么?」
「明显分出胜负的时候,否则就是比到我们出声制止为止,只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
幸助表示理解地点头,为了挑选武器走到墙边。
「薇亚乐小姐请待在我身边,因为可能会有破裂的木剑碎片飞过来。虽然说那种事不常见就是了。」
这座道场使用的木剑是以坚固的木材制作的,上面还涂了漆般的材质来提高耐受度。
木剑因对打而断裂的事从来没发生过,因为每五天会检查一次木剑,耐受度变差的会在断裂之前就当成木柴烧掉了。
「就算有那种事我也会确实帮你挡掉的,请放心。」
「到时候就请您多多关照了。」
薇亚乐有无法闪避碎片的自觉,老实地低头道谢。
幸助听着从身后传来的对话,挑了几把木剑比较着哪一把好用。除了木剑之外还有木棍及木制短剑。
(没有木刀吗?乍看之下好像也没有竹刀般的东西,也许这个世界没有日本刀吧?虽然有单刃剑就是了。)
幸助心里想着,挑了最长最重的木剑。用太轻的木剑会有种无法安心的感觉。
见到幸助选好武器的流,朝着玄奥父女俩说道:
「准备好了,我想可以开始了。」
「嗯。」
玄奥点头站起,跟着起身的雫来到流身边坐下。
幸助和玄奥走到道场中央,面对面站着。
「请多指教。」
「我才是。」
两人行了一礼,等着比试开始的号令。道场内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流高举起手,随着「开始!」的声音将手往下一挥。
比试安静地开始了。
玄奥以右手拿着木剑对准幸助的喉部,幸助觉得好像有一阵风吹过,仿佛从玄奥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具体化为风似的。这是集中全部心神战斗的玄奥,与昨天一丝不苟的感觉截然不同。看着他举剑的样子,幸助和其他人都觉得像是见到了历经长久岁月的大树一般。
相反地,幸助拿着木剑的右手放松地下垂,也没有发出什么压迫感。因为幸助的动作而以为他没什么了不起的都是些功力还不够的人。在功力深厚者眼中,承受着玄奥的压迫感却无所变化的幸助,就像随风飘动的柳叶一样。
十秒、二十秒,时间不断流逝,但两人动也不动。
幸助打算等对方先出招,他观察着玄奥的一举一动以便接下玄奥使出的任何招式。玄奥则觉得自己全身每一处都被监视着,所以无法轻举妄动。如果只是被监视那倒无所谓,但每当他想进攻时,幸助就会看出他那极小的预备动作,就算攻过去也只会被幸助闪开。
想动手却又住手,这种步骤重复了十次以上,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
为什么两人都不动?薇亚乐很想向旁边的流发问,不过流正以极为认真的表情注视着那两人,所以她无法开口。
不论是看懂这场无声攻防的人,或是不懂到底怎么回事的人,所有人都被现场的气势压倒,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再这样下去不行。)
第十一次的攻势中止时,玄奥决定下次一定要出手。他已经明白幸助很强,认为不出招的话太过可惜,无法得到乐趣。
「唔喔喔喔喔喔!」
随着充满气势的呐喊,玄奥向前大跨一步,猛力一劈。
在脚踩地板的声音之后,响彻道场的是木剑相击的声音。产生的震动甚至传到旁观者们所在之处。
手中的剑连岩石也可以砍碎!宛如带有如此意志的攻势被幸助举重若轻地接下,玄奥愉快地笑了起来。
见到幸助挡下那记威力十足的攻击,门生们的眼神一下子全都变了。因为不难想象自己接招时被压垮而跪倒或摔在地上的样子。
在场者只有流从那把长剑的事,料到幸助应该有办法挡下那一击,所以不怎么惊讶。
「哇!」
雫发出欣喜的叫声,看着那场面,眼神闪闪发光,胸口不住地涌上好想快点换自己上去战斗的念头。
道场上不断响起木剑相击的声音,玄奥勇猛地进攻,幸助则将他的攻势一一挡下。
当撞击声响了将近一百次时,玄奥从幸助身边退开。
他调整着变得急促的呼吸,看向幸助。幸助呼吸不乱、脸色不变地看着玄奥。
玄奥放下木剑,左手朝幸助伸出,勾动食指示意接下来换幸助攻击。
幸助理解了他的意思,右脚后退一步,放下原本举起的木剑,改成以双手斜斜地握着。
「我要进攻了。」
他说完双足用力一蹬。
两人之间约有四公尺的距离,幸助在瞬间便逼近上去,同时举起木剑。
木剑以破风之势迫近玄奥。
目前为止最巨大的撞击音响起,不是木剑打到身体的声音,而是如同刚才的木剑相碰之声。数秒后,传来木剑落地的声音。
就在幸助身形移动的瞬间,玄奥感到一阵恶寒,立刻预测到幸助木剑的动向,将手上的木剑移到幸助木剑挥来的路径上。他原以为这样就能挡下幸助的攻击,但透过木剑传来的力量之强让他吃了一惊,并且判断继续比拼力气下去,痛的将是自己的手,因此一面后退一面将木剑从手中放下。
见玄奥将木剑脱手,在场者无不惊愕到一片哗然。
其中还夹杂着玄奥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呵……太好了!好久没把剑脱手了!真是愉快!啊!实在是太愉快了!可以遇到如此强者,真该感谢神明哪!接下来我要尽全力了!我们该好好享受这场对决的时光!」
也许是战得兴起,刚才那种沉稳的气息从玄奥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横扫一切的狂风暴雨般的气势。
众人被玄奥的气势压倒,连门生都很少见到这样的玄奥。他们忍不住猜想能让玄奥发出这种气势的幸助到底是什么来头。
薇亚乐与流同样也被玄奥的气势震慑,雫则是为了仔细看清楚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不但不畏惧,甚至热衷无比地看得入迷。
对于玄奥所发出的强大斗志与压迫感,幸助觉得有些无奈,别说适可而止了,这人根本是卯足全力,这让幸助很想直接调头回去。
不过现在这情况,就算他说想回去玄奥也一定听不进去,幸助只好继续集中精神对付他。
面对着一般人会惧怕不已的压迫感,幸助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这让玄奥的笑意更为加深。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玄奥使出了魔法。
「真的要认真起来吗!?」
流惊叫道。
玄奥使出的是在战场上才会用到的自我强化魔法,施展这魔法后,就算用的是木剑也能轻易地杀人。
在比试中不能使出足以杀人的招数,可是玄奥却无视规则,使出了可以轻易夺走生命的手段。流因此想出面中止比试,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流却无法制止玄奥。她背上冷汗直流,玄奥只瞪了她一眼,她就无法继续去想中止比试的事了。硬要做的话可能小命不保,这直觉肯定不会有错。
「玄奥·阿玛赛拉·鲁比达锡亚,得罪了!」
玄奥身形一动,与刚才的幸助同样在一瞬间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幸助接下了玄奥横砍过来的攻击。
「你还动得了吗!不过不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即使全身笼罩在玄奥的这股气势下,幸助依然能毫无滞碍地行动。玄奥的笑意愈来愈深了。
玄奥的动作与刚才完全是不同的层次。而且不会一味抢快,动作有缓有急并夹杂着佯攻,因此接下招式的难度也增高了许多。
事实上幸助看漏了好几次剑招,手和身体都被木剑击中多次。
「怎么了!你认真起来的话不只这样而已吧!别光只会接招啊!反击一下如何!」
玄奥不停手地挑衅着幸助。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只好动手了。)
虽然被击中时几乎不会痛,但一直被打也挺难看的。幸助为了回敬玄奥,将精神集中在战斗上,并从他的动作中发现了一定的规则。
「就是现在!」
在大动作挥剑后会有极小的破绽,幸助看准那时机进攻。
没想到那破绽是玄奥为了引诱幸助进攻,而故意营造的漏洞。
玄奥虽然看得出幸助挥剑的规则,可是却没有反击,因为他正专心于闪避幸助的攻击。他可以预料到,只要被幸助击中一次,自己就会落败了。
双方的攻防暂时逆转。幸助持续攻击着,他的剑虽然可以擦过玄奥的衣角,但是却无法有效地命中玄奥。
(为什么全被闪开了!?)
那是因为幸助的攻击太过直接。剑速虽快,不过也只有这样而已。
幸助当然也会使用佯攻。不过幸助主要是以双眼来收集情报,对于将五感全部用上并辅以经验来预测动作、专心闪避攻击的玄奥而言,幸助的佯攻太青涩了。光凭眼睛与手脚的动作、姿势与脚步声的大小等等的情报,玄奥就能立即明白幸助想要攻击哪里、招式会有多大的威力。
这也许是因为幸助至今为止都是和等级低于自己的对手战斗之故吧?他一直是靠着外挂般的能力才能简单获胜,所以没有认真学习过真正的攻击技巧。因此在老练的高手眼中,现在的幸助就和猛兽差不多。
为了击中玄奥,幸助更加迅速地挥剑,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防御。虽然如此,已经掌握住幸助攻击习惯的玄奥却无法攻击,只能尽力闪躲。
慢慢地,玄奥终于开始反击,因为他判断就算幸助攻过来他也能够躲开。
两人的战斗重复着同样的模式:一面闪躲一面挥剑的玄奥、就算被击中也无所谓地挥剑的幸助——
大多数的观众都认为是玄奥占上风。因为他的攻击多次命中幸助,被击中的幸助不可能毫发无伤。不过玄奥、雫、流,以及另外两人则看得出幸助的表情不带痛楚之色,明白情势不如表面上那么单纯。
简单来说,如果幸助受伤的话动作应该会慢下来才是。只要注意到这点就不会认为玄奥占上风了。
专心一意地攻击的幸助无法判读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但玄奥很清楚,再这样下去输的人会是自己。
只要挨上一记攻击就会落败的紧张感,对于精神及体力方面都是相当大的负担,自己迟早会因为动作变慢而被击中。虽然在十分钟之内能够毫无问题地战斗,但是三十分钟、一个小时之后他就没有信心了。
(我可不喜欢这种输法。所以要趁还有体力的现在,使出最完美的一击来分出胜负!)
玄奥决定使出可说是鲁比达锡亚家的长子才会使用的大绝招。
那是包含了总有一天连神也要打倒的意志在内而命名的招式——『神灭』。先人的执着保留在子孙的血脉之中,代代相传了两百年的时光,总有一天要完成这个梦想。
使用这招时既不需施放魔法,也不需摆出夸张的架式,因为它只是一招砍击而已。
但说「只是」也不大对。这招是以一族长子才能展露的才华为前提,灌注个人意志,以千锤百炼的身体与确实的技巧才能使出,是心、体、技三者融合为一的招式。
与其说是技巧,还不如说是出招者从初学时期到目前为止累积的一切「成就」,这种说法更为贴切。
就这层意思来说,这招没有所谓完成的概念。对阿玛赛拉派的剑客而言,到死为止都必需不断地修练。今日最完美的一招比不上明日的一招,要把这些锻炼化为身体的血肉持续修行。就算是得到最强剑客评价的玄奥也是如此。
玄奥使出这招时,是由正上方向下斩击的形式,其他人也都会以各自的成就使用不同的形式。也就是说神灭并没有固定的形式,因为这招与其说是技巧的显现,还不如说是成就的显现之故。
就在玄奥将剑高举过头的时刻,原本压迫周遭的气势消失了。连这些气都被收进了木剑里,一丝一毫都不外漏。
道场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不知神灭为何的门生窃窃私语了起来。
「居然做到那种地步……」
流傻眼地说道。她虽然无法使出神灭,但是知道有这招的存在。
流明白玄奥是认真的,已经没有阻止他的念头了,相反地她心中满是必需立刻为幸助进行治疗的紧张感。最坏的情况是幸助说不定会死。
沉静下来的道场中,所有人都一动也不动。观众们将视线集中在玄奥的动作上,幸助为了看出玄奥何时出招,也同样将注意力集中在玄奥身上。最专心的人是雫,她就像是被什么摄住心神似地,全神贯注地看着玄奥的举动。
玄奥动了起来。与刚才的战斗相比,动作慢了不少,而且看起来也较轻盈,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没发现他在走动一般,就是那种若无其事的走法。实际上,在场看出玄奥行动的只有幸助一人而已。玄奥仿佛进行日常生活中的行动般、什么意图都没有地靠了过去。当其他人发现时,玄奥已经来到幸助身边了。
「去!」
玄奥的木剑随着声音一起挥落。
呼吸、力量的多寡、全身的动作、挥下木剑的时机,无一不臻完美之境。这是至今为止最完美的一击。玄奥如此确信。
幸助将木剑高举过头,准备以剑脊挡下玄奥凌厉的一剑。他以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撑着剑脊,注视着木剑撞击在一起的瞬间。接着幸助睁大了眼,因为玄奥的木剑如斩瓜切菜般地砍断了幸助的木剑。
(啊?可是什么冲击的感觉都没有啊!?)
惊愕、焦急、摆出防御姿势,这些事全都在一瞬间依序完成。
幸助采取的防御姿势是交叉双腕挡住攻击。这下换玄奥吃惊了。连木头都能轻而易举地斩断的攻击,以肉身来挡根本是无谋之举。幸助的行为让玄奥的心有些慌乱,导致神灭的威力为之减轻。
隔着夹克感受到的冲击比想象中更轻,幸助对此感到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迅速地解除防御动作,捡起被砍成两半的断剑之一,砍中玄奥的身体。
「打中了!终于打中了!」
不是因为分出胜负,而是因为命中而高兴。就算知道这只是趁乱打中而已,但不论如何总算是打中了玄奥,所以幸助还是十分雀跃。
现场的气氛因此放松了下来,玄奥收起木剑。
明白玄奥已无战意,流出声喊停。
观众们全都安心地叹气,比试时所有人都因为太过专注而忘了呼吸。
「很愉快的一场比试,谢谢你。」
玄奥一脸满足,不再带着比试时的危险表情。另一头的幸助表情则有些微妙,到头来他只击中玄奥一次而已,这让他觉得颇为不甘心。应该说他终究是男孩子吧。
「你的手没问题吗?虽然不够完美,不过那一击的威力还是很强的。」
「唔……只是有点发红而已。骨头摸起来也没有什么异样,应该顶多只是瘀伤吧?」
幸助卷起袖子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异常之处。他感受到的冲击虽然比被恐龙咬到时还强,不过也没造成什么大碍。
「……喔——你的身体挺强健的嘛。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我们家的医生看看好了?」
虽然那击的威力比原本的弱,不过还是足以打碎岩石。可是幸助却说只有瘀伤,这让玄奥难以置信。也许幸助只是掩饰疼痛装成没事而已,所以他建议给医生看看。
幸助老实地接受了建议,医生立刻帮他进行诊视,结论是没有异常。
「真的完全没事呢。」
「因为这件夹克是特制的。」
被击中那么多次,身上居然连可以称为轻伤的伤势都没有,玄奥掩不住自己的惊讶。就算夹克是特制的也应该有其极限,尤其是面对最后那一击。
「下一场是和雫的对战,你应该要休息一下吧?」
「嗯,不过不用太久。」
「十分钟可以吗?」
幸助点头,走到道场旁边靠墙坐下。
「请用。」
薇亚乐走了过来,把拧干的毛巾递给他。
幸助道谢后接过毛巾,虽然要冷却因运动而发热的身体有些不足,不过能把汗水擦去就已经让人觉得很清爽了。
一阵舒服的风吹来,原来是薇亚乐用扇子帮他搧风。
「你也真机灵,谢谢。」
「我只是学流小姐而已。」
她见到为了比试完毕的玄奥做起各种休息准备的流,觉得自己应该也来准备一下。
虽然这些不是薇亚乐自己想出来的,不过身体的热度还是因此下降,不再成为下一场比试的负担。幸助再次向薇亚乐道谢后站了起来。
雫已经在道场中央等着了。为了不妨碍战斗,她以白色的头巾缠在额头上绑住头发。
「请多指教。」
她朝走上道场的幸助低头行礼,也许是因为思考模式已经切换成战斗状态,所以这次没有咬字不清。
幸助也低头回礼,两人面对面地站着。雫脸上的稚嫩之色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的神情。
和与玄奥比试时同样,雫摆出架式,而幸助只是站着不动。差别在于玄奥是以单手拿着木剑,雫则是以双手握着木剑对准幸助的喉部。
随着流的发号施令,比试开始了。
雫不像玄奥那样与幸助互瞪,而是勇猛果敢地进攻。她不考虑力量的分配,而是将现在能使出的力量全部攻向幸助。
以不到十岁的孩子而言那身法相当惊人,应该是同龄孩童中首屈一指的吧?虽然如此她的力量当然远远不及玄奥,对于可以挡住玄奥攻击的幸助来说应付起来很轻松。不过幸助并不进攻,只是偶尔以木剑刺向雫的防卫较弱之处。
幸助并非在玩,证据就是他的表情十分认真。
现在幸助在做的是,从雫的身法中学习阿玛赛拉派的剑术动作。他认为如果弄懂了阿玛赛拉派的剑招,就可以砍中玄奥了。
和玄奥对战时没有偷学招式,是因为玄奥的动作太过洗练精纯,幸助没有余力一边对战一边偷学招式。就这点来说雫还不够成熟,所以幸助可以从容不迫地学习。
「唔。」
见到幸助的动作与阿玛赛拉派愈来愈像,玄奥的表情有些变化。虽然隐约觉得自己家的招式被偷学了,不过他还是继续注视着两人,不阻止他们对战。
比试持续了十分钟以上,雫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肩膀起伏地喘气,肌肤因发热而染上一层淡红色,一看就知道她已经撑不久了。雫自己也明白这点,不过她还是决定战到最后。
见到她的表情,幸助莫名地明白她的心情,所以站在原地,不去追击向后跃开的雫。
雫以眼神向愿意让自己把所有想做的事全做完的幸助致上感谢之意,调整好架势。
她右脚踏向斜后方,身体重心微微向下,剑身靠在右肩上似地以双手握着木剑。
在场者全都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虽然架势不同,不过气氛与玄奥使出神灭时很像。
最惊讶的人也许是玄奥。因为他还没有教过雫这招。
没学过的招式是如何成为自身之物的呢?那是因为雫在刚才看到玄奥使出神灭时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代代相传的血脉让她明白自己也能使用那招,而且应该以「将它使出」作为努力的目标。
雫的技术和练习量都还不足以使出神灭。和战意完全消失的玄奥相比,雫无法完全让战意消失,从这点可以感受到她还不够成熟。合格的只有意志力而已,不过雫还是无法不使出这招。
雫重复着深呼吸的动作,调整气息、恢复体力。
准备好之后,她在身上施劲,向前踏出一步。
「呀啊啊啊!」
雫随着充满气势的声音使出由上往下斜砍的攻击,这在玄奥眼中是还不够成熟的一击,不过已经是包含了雫所有成就的『神灭』了。
她无师自通地使出一脉单传的招式,对于女儿这样的表现,玄奥觉得很骄傲,脸上自然地浮现笑容。
道场内响起了木头与硬物相撞的声音。木头是木剑,硬物是幸助的左前臂。
他从一开始就不以木剑来防御,而是以左臂接下由他看来是自左上方砍来的木剑。
将所有精神集中在施展神灭这招的雫,就算看到幸助以肉身挡剑也毫不动摇,神灭的威力没有因此减轻。虽然如此,功力不够的事实还是没变,所以幸助感到的冲击比被玄奥打中时稍轻。
「……」
「……」
停下木剑的雫与接下攻击的幸助两人动也不动。
两人僵持了约三十秒之后,雫率先收剑行礼,幸助也低下头。
「呼!」
也许是因为力气已经使到极限,雫跌坐在原地。流立刻上前照料,帮她擦汗、递水给她喝。
全力以赴的比试似乎让雫十分开心,被流服侍着的她脸色虽然疲倦,不过全身散发出一股满足的气息。
不只是雫,玄奥也是一样。幸助也是。
幸助在这两场比试中得到了比预期更多的东西。从雫那儿学到了阿玛赛拉派的剑招、从玄奥那儿学到了精简洗练的动作。虽然他现在尚无法完全理解玄奥的动作,不过因为已经把那些动作牢牢记在脑中了,总有一天会懂的。
这些对幸助而言,应该可以成为有价值的东西吧。
「这样一来说好的两场比试就结束了,我要回去了喔。不过在那之前可以先和你们借一下澡堂吗?我想把汗水洗掉。」
「借用是没问题,不过现在还没烧热水喔?」
「只要能把汗水冲掉就可以了,就算是冷水也好。」
「嗯,那就随你高兴使用吧。今天谢谢你了,对我和雫来说都是很好的经验。」
幸助向玄奥行了一礼,带着薇亚乐一起离开道场。由于幸助可说是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力量,所以门生们看着幸助离去时的眼神与来时截然不同。
玄奥目送着两人远去,照顾完雫的流来到他身边。
「您觉得幸助如何?」
「很可惜。」
玄奥迅速地答道。
「很可惜吗?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力量不足的意思。他的基础相当好,一定是从小就以锻炼体力为主做过很多训练吧?否则那种不平衡感就无法解释了。」
与极高的基础体能及标准的动作相反,由于实战经验太少,所以对胜负的直觉不强,这让玄奥感受到有种不平衡的感觉。
如果玄奥知道幸助才握剑不过半年时间,在感叹之前,应该会先对幸助的才能之不合常理感到愕然吧?
「如果情况允许,我很想好好锻炼他,他应该可以成为超越本派历代高手的剑客吧?」
如此高的评价让流、雫及听到他话的门生们全都大吃一惊。
幸助有多强,只要看过刚才的比试就能充分理解了,不过大家没想到他居然可以得到历代最强的评价。
「有强到那种地步吗?从刚才的模拟战看来,是主人您占上风呢。」
「就算占上风,可是我的攻击对他完全没有效果。只要看他明明一直挨打却一脸不痛不痒的表情就明白了。在有规则限制的模拟战中是我比较有利,可是真要互相厮杀的话,我输的机率会大大提高吧。」
听玄奥这么说,流心中对幸助的戒心提高,决定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对幸助展开调查。她把这件事记在脑海的一角。
「但是您为什么认为他不受教呢?」
「我没说他不受教喔。他已经自成一格,渐渐拥有自己的战斗风格了。硬把那样的他改造成阿玛赛拉派并不是个好主意。如果可以早点遇到他就好了,我讲的可惜是这种意思。」
「自成一格吗……应该很适合突袭战斗吧?不过那应该无法胜过正统剑术,所以从头教起对他才好不是吗?」
玄奥明白流想说什么,不过他还是摇着头。
「那是如果他是普通人的话。和经年累月形成的正统剑术相比,自学而成的动作有很大的破绽,那会成为自学剑术者的极大弱点。可是他的体能非常好,所以可以把破绽转变成诱敌的陷阱。就算挥剑时出现破绽而被攻击也可以妥善地应付。其实我在趁隙攻击时也被他反击了呢,如果可以做到那种事,那么维持现有的路子对他来说就很够了。」
「原来如此,我说了不必要的建议。」
玄奥嗯了一声,在心中接着说「而且他根本不需要教」。
比起口头上的各种指导,在对战时偷学招式般的方式更能把剑技化为己有。幸助适合的是这种学习方式,玄奥独自这么想着。
虽然自己家的剑术被幸助偷学了,不过玄奥并不以为意。因为今天展现出来的剑术不是阿玛赛拉派的全部,除了穿上盔甲时的动作和今天的动作会截然不同之外,也没让幸助看到格斗等其他的战斗技术。
偷学了阿玛赛拉派剑术的幸助能成长到什么程度?想到这里,玄奥就难以抑制想早点再遇到他的心情,因为和强者战斗可以帮助自己成长。
总有一天会再碰面的。玄奥怀着这样的期待,告诉门生们要开始练习了。
玄奥看着门生们的练习动作,心里想着如果七年后幸助还是单身的话,让他当自己女婿也不错。
幸助冲澡完毕,在回到客房的路上碰见仆人,于是向对方说自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仆人说要去转告主人,请幸助先在房间待一会儿后快步前往道场。
幸助和薇亚乐将行李整理好,等着仆人回来。
过了约二十分钟,换下被汗水沾湿的道服的雫与流来到房间。
「已经要回去了吗?我还以为你们会待更久呢。」
「我们已经充分受到你们的款待,再待下去不太好。而且预定和我们会合的人也差不多快来城里了。」
「啊,这样说来,投宿时你的确有说过类似的话呢。」
流想起昨天的事。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留,不过至少请在用完午餐后再回去,我主人说想在那时向你们道别。」
「这样倒是没问题。」
这不是什么大要求,幸助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雫……妹妹?大人?小姐?为什么她也来了?」
幸助一面困惑于该怎么称呼她,一面这么问道。如果只是来传话说要一起吃午餐,雫没有必要跟来。
「她身为贵族,叫妹妹不太好吧?我想小姐的说法应该比较没问题。」
「就像薇亚乐小姐说的,小姐的说法应该比较没问题。至于雫小姐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早上的模拟战后雫小姐今天的练习就结束了,在多出来的时间里,我希望两位和她聊聊天,所以把她带来。雫小姐平常很少出门,所以对外头的世界和人情世故都不是很懂。」
想让雫听听外头世界的事,这不是在说谎,不过也有趁机得到幸助情报的企图。
雫热中于提升自己的战斗水准,对外面的世界不太有兴趣。而且她身边全都是强者,光是和那些人练习就很足够了。
不过在这次的比试中,她明白了与不是自家人的其他人进行模拟战的乐趣,开始对存在于世界各地的强者产生兴趣。
幸助他们依照流的请求,把日常生活及旅程中的所见所闻说给雫听。
雫虽然一言不发地听着,但她不是对这些话题没兴趣,从不时浮现在脸上的笑容及点头的模样,看得出她听得津津有味。
时间到了午餐时刻,两人前往昨天吃早餐时的房间。由于已经不会再回客房,所以幸助他们直接把行李带过去。
午餐不是好摩式料理,而是这个大陆的普通料理。虽然如此还是十分美味,猜得出来厨师应该是大展身手力求表现。
饭后,幸助他们在众人的依依不舍之下离开了宅邸。
玄奥与雫、流三人出来送别,其他门生与仆人则是远远围观。
「你们随时可以来玩,武斗大会的期间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
「好啊。说不定我会再来挑战一次看看呢,如果我想到怎样才能打中玄奥大人的话。」
这些话应该算得上客套话吧?幸助心想。
「我会期待的。」
「再来和我对打吧。」
幸助向雫点点头。
他和薇亚乐行了一礼后,转身背对玄奥他们离开了。
走了约三分钟后,薇亚乐放松似地叹了一口气,离开贵族之家后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见到薇亚乐那个样子,幸助犹豫着该不该提醒她等一下要回去的地方是高级旅馆。不过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地让薇亚乐暂时休息。不过可能走到半路时她也想起来了吧?原本放松的表情再次紧绷了起来。
幸助没办法跟她说加油,只能放慢脚步拉长回到旅馆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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