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回 ～夜澄與夕陽一如往常的廣播？
「……？什麼啦，佐藤，表情這麼奇怪。」
「不……沒什麼……」
由美子在錄音中注意到了這件事，表情差點變得很奇怪。
儘管她成功堅持到結束，但現在一時大意，就不小心鬆懈了。
她為了隱藏表情而遮住嘴。
跟千佳錄音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
『啊──好自然的感覺……』
對話的走向，導入來信的方式，把話題拋向對方時的氣氛，結束話題的時機，從聊天的入口到落點。
這一切全都進行得行雲流水，非常順暢地結束了。
只要丟出話題，多半都能得到想要的回覆。
她也能極其自然地回應千佳言外之意的要求。
當然，和芽玖瑠以及花火那樣熟練的老手一起主持的話是非常輕鬆沒錯。
對方若是薄荷那種避免失誤，追求穩定感的人，主持起來也不會覺得有負擔。
就算是面對像飾莉那樣的新人，也總是會捏一把冷汗，不知道何時會出什麼包。
跟夕暮夕陽一起主持的廣播，實在說不上是滿分。
雖然說不上滿分。
但是這種令人驚奇的安心感、鬆了口氣的感覺，就是讓她覺得特別舒服。
因為這十分理所當然，所以由美子之前都沒有注意到。
「辛苦了。」
千佳從座位上站起來，迅速離開了錄音間。她不會在錄音後閒聊，也不會鄭重地打招呼。
祭典時的對話只是特例，平常她不會像那樣聊天。
但即使如此，由美子的心情依然獲得了滿足。
自那以後，她練習時也變得更加賣力。
她進一步增加去自主練習的次數，時間也加長了。
隨著正式演唱會逐漸逼近，上課時也變得更加認真。
她們各自放下肩上的重擔，重新向著終點衝刺。
來吧，接下來才要開始。
……儘管由美子是這樣想的，但有些事情非做不可。
「嗯……」
手機震動。
芽玖瑠難得傳來了簡訊。
傳過來的內容是之前約好的交換條件。
上面寫著細節、計畫以及地點。
祭典那天，芽玖瑠在告別時這樣對由美子說：
「歌種，妳可要遵守約定喔。」
約定。
就是指由美子答應她的「我可以答應妳任何一個要求」。
芽玖瑠以這個條件作為交換，跟組合的人一起逛了祭典。
然而芽玖瑠提出的這個要求，實在是非常奇特。
甚至讓由美子覺得「這該不會是什麼玩笑吧」。
但芽玖瑠似乎是前所未有地認真。
如此這般。
由美子為了完成與芽玖瑠的交換條件，來到了指定大樓的其中一個房間。
芽玖瑠好像還特地租了出租空間。
做足了事前所有的準備。
由美子覺得這樣實在不太好，便提過要幫忙以及出錢，但芽玖瑠的說法是這樣的。
『不用。我來就好。這不是聲優的工作。』
但妳也是聲優啊。
由美子很想這樣吐嘈，但這不是她作為柚日咲芽玖瑠所採取的行動。
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沒有聲優柚日咲芽玖瑠。
由美子站在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下一刻，「來、來了！」她聽到有人的聲音破音。
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由美子忍不住這樣心想，然後慌張地將食指抵在嘴角。
自己是專業的。
她這樣講給自己聽，笑容滿面地打開門。
「哇──────────！」
由美子剛踏進去，就響起了歡呼聲。
房間是個極為普通的會議室。裡面排列著白板及椅子，也有長桌。
因為她好像選了隔音的房間，由美子慌張地把門關上。
房間深處站著一名女性。
這位嬌小的女性穿著黑色連帽衫、黑色鴨舌帽，大大的眼鏡和口罩。
「……………………」
看到她這副模樣，由美子差點就恢復冷靜。
「夜夜──！」
不用說，這位興奮吶喊的女性當然是柚日咲芽玖瑠本人。
現在她打扮成隱藏身分進行粉絲活動時的模樣。
由美子在愛心塔的見面會上也見過一次。
她當時識破了芽玖瑠的身分，才會像現在這樣開始交流。
「夜夜，好可愛──！」
儘管眼鏡和口罩幾乎擋住了臉，但依然可以得知她正滿面笑容，情緒十分亢奮。
她一個勁地揮舞著雙手，由於太過感動，聲音都變尖了。
現在的她只是個熱情的粉絲。
因此，柚日咲芽玖瑠不在這裡。
而且，佐藤由美子也不在這裡。
現在，由美子是以歌種夜澄的姿態來的。
將頭髮梳理整齊，搭配自然的妝容和白色的連身裙，給人一種清純的感覺。
這是在活動、節目以及在粉絲面前出現時的打扮。
然後她隔著長桌，跟芽玖瑠面對面。
現在，在場的人是聲優歌種夜澄和普通的女性粉絲，只有她們兩人。
這個狀況正是芽玖瑠要求的「願望」。
『希望我們以粉絲和聲優的關係見面，還要多給我一些粉絲福利。』
為什麼？
芽玖瑠極為認真地提出這個要求時，由美子因為覺得很莫名其妙，便反問了回去。
芽玖瑠是這樣主張的。
『因為被妳們識破了我的身分，所有與夜夜及夕姬交流的活動我都去不了了。』
『也對。妳要是來了，我肯定會覺得「小玖瑠在做什麼啊」。』
『肯定會那樣吧。干擾到演員，是作為粉絲絕對要避免的。』
『啊，妳是擔心那個……？小玖瑠當粉絲的時候真的很一板一眼呢……』
『但是我想見夜夜……所以，我想在什麼都不用在意的地方，全力跟夜夜交流。』
『現在妳眼前的人也是夜夜啊？』
如此這般，才會設下這個機會。
一般女性藤井小姐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地揮著手。
由美子壓抑住差點一個不小心就冷靜下來的心。
既然對方是作為一介粉絲來到這裡，自己也不得不全力回應──！
「哇──！妳好！是女孩子──！很高興見到妳來～」
由美子邊揮手邊靠近芽玖瑠，芽玖瑠沒有立刻回應。
她滿臉通紅，直接僵在原地。
即使她沒開口說話，由美子也知道她是因為太過亢奮與喜悅，導致腦袋當機了。
但是，芽玖瑠立刻喘著大氣開口說道：
「我超喜歡夜夜好開心能見到妳『Phantom』的演技太棒了我都顫抖了不愧是夜夜我一直在追夜夜大家能明白夜夜有多厲害我真的很開心太棒了我超喜歡妳我會一直支持妳的請加油！」
那幾乎已經算是一種咒語了。
芽玖瑠以超快的語速連珠炮講個不停，但還是能聽得懂她講什麼這點真的很厲害。
這次沒有工作人員勸阻，所以感覺像平常那樣講話就可以了……但她或許已經養成習慣了。
「嗯，謝謝！我好開心！今後也要支持我喔。我也最喜歡妳了～」
「………………！」
由美子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沒有人排隊，而且對方又是女孩子，一個不小心就這樣做了。
由美子握住手之後，芽玖瑠的身體慢慢失去力氣，整個人變得軟綿綿的。
芽玖瑠是有嘗試用雙手回握，但感覺手完全使不上力。
就好像是在握著棉花糖那類的東西。
「謝、謝謝妳……這樣、我就算今天死掉也無所謂了……」
芽玖瑠伏下紅到耳朵的臉，這樣說道。
如果是她，很有可能真的這樣想。
芽玖瑠的腿顫抖了好一陣子，這時她抬起紅通通的臉。
像是下定決心那樣開口說道：
「那、那個……其、其實今天，我有個請求……如果……可以的話……」
「嗯嗯，什麼事？」
「可以……一起……拍張照嗎……」
「拍照？」
「啊！不行就算了對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芽玖瑠猛然放開手，逃到了牆邊。
確實，如果是一般的活動是不能拍照的。
但現在不僅有時間，而且還是私底下。
由美子一瞬間心想，這也只是聲優一起拍照而已。
不過，現在的狀況相當奇怪，她會混亂也是情有可原。
「當然可以啊！來拍吧。」
由美子爽快同意後，芽玖瑠的表情瞬間就豁然開朗。
十分可愛。由美子打從心底覺得她真的是個不錯的粉絲。
雖然她是這樣想的，但也差點回過神，想說這是怎麼樣。
這是因為芽玖瑠拿出了熟悉的手機。
由美子立刻心想「不行不行」，集中精神扮演歌種夜澄。
「嗯？要那樣拍喔？這樣拍是不是比較好？」
芽玖瑠把手機放在桌上，打算用倒數計時拍。
想必是因為沒有其他人在拍吧。
但這樣的話用內建相機拍不就好了嗎？
由美子如此提議後，芽玖瑠頓時滿臉通紅，把兩手往前伸。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怎、怎麼可以！在那麼近的地方拍照，那麼、那麼不知分寸的事情，我做不到……！」
「妳在說什麼啊？機會難得，我們一起拍吧。來嘛來嘛。」
由美子強行摟過肩膀，使勁貼了上去。
下一瞬間，芽玖瑠的臉紅到好像要冒出蒸氣似的，眼睛開始不停打轉。
感覺要是移開肩膀，她就會直接癱軟無力地坐倒在地。
「啊，既然要拍照就拿下口罩吧？呃……我要叫妳什麼？」
「我、我叫杏奈……」
杏奈啊。名字還真可愛。
之前由美子問她名字時她完全不肯透露，但現在的話感覺她甚至會說出有多少存款。
芽玖瑠腳步不穩地拿下眼鏡和口罩，對著相機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在軟萌的笑容旁邊，由美子也擺出滿分的笑容。
「好，小杏奈。要拍了喔──」
「是、是……」
芽玖瑠整個人已經變得軟綿綿的了。由美子聽著她的回應，按下了快門。
「謝謝──！最喜歡夜夜了────────！」
由美子回頭對著這陣歡呼揮手，同時走向門口。
退場的時間到了。
由美子就這樣走出房間，緩緩把門關上。
這樣一來，就聽不到芽玖瑠興奮的聲音了。
活動結束。
由美子在安靜的走廊裡獨自盯著門。
「…………這樣，就可以了……吧……？」
由美子忍不住想打開門問「小玖瑠，這樣就可以了嗎？」。
但是，待在房間裡的人不是芽玖瑠，是藤井杏奈。
由美子不忍心破壞她活動結束後的餘韻，要讓她回歸現實也很過意不去。
今天的事情應該終究是與粉絲之間的交流，應該劃分清楚。
但是，過了幾天。
由美子沒辦法問芽玖瑠，於是便問了一下花火。
聽說芽玖瑠在活動結束後也大吵大鬧的，看來應該算是成功吧。
從學校直奔課程室，進行自主練習之後再回家。
在沒有工作的日子，這就是每日的課題。當天她也進行了充足的練習。
就在這天，洗完澡後。
由美子正在客廳一邊護膚，一邊開著手機的擴音閒聊。
對象是若菜。
『然後啊～得先決定校外教學的自由行動要做什麼啦。』
「啊～是啊。但是，就算老師說我們在京都可以自由行動，也不知道做什麼啊～」
『就是啊～京都除了寺廟還有什麼啊～？』
由美子把化妝水接連浸潤到臉上，自然而然地將視線移向電視。
電視在播某個娛樂節目。一群藝人排排站在豪華的布景裡面。
介紹來賓時出現了喜歡的歌手，由美子便不由得關注了一下。
但是，鏡頭立刻轉到了另外一位來賓。
由美子頓時大吃一驚。
因為，熟悉的臉正在朝著鏡頭揮手。
『好的～我是聲優櫻並木乙女～請多指教～』
「咦、咦！」
『哇！怎麼啦，由美子？』
由美子明明還在通電話，卻忍不住喊了出來。
她依然處於混亂，勉強回話。
「沒……因為我的聲優前輩在無線電視裡面出現了，害我有點嚇到……」
『咦，很厲害嘛。上電視了？小渡邊？』
「不，不是渡邊，而且那傢伙是後輩。」
『但小渡邊說自己算是由美子的前輩耶。』
「那只是她的片面之詞啦。」
在聊天的期間，由美子也沒有讓目光離開電視。
畢竟經常在身邊的親近人士正在電視上歡笑。
由美子也不是沒有過這種經驗。
但是，乙女在跟動畫以及作品都完全無關的一般娛樂節目中突然登場，還是讓她相當驚訝。
在乙女旁邊的也都是有名的演員和歌手。
『啊～不過說到這個。最近經常會在電視上看到聲優呢。』
若菜的印象似乎也是這樣。
不過，能在電視亮相的只有極少部分的聲優。
眼見乙女自然地加入了那極少部分的行列，由美子不禁震撼不已。
「姊姊果然很厲害啊……」
她在電視中開朗地笑著的畫面，十分耀眼。
下次見面的時候就多問問吧，由美子默默地點頭。
由美子錄完這週的高中生廣播，正走在錄音室的走廊上。
「啊！小夜澄──！」此時響起了開朗的聲音。
由美子回頭望去，有位漂亮的女性正在對她不斷招手。
她搖晃著柔順的頭髮，端正的五官正作出耀眼的笑容。
她的周圍瞬間明亮了起來，彷彿只有她身邊開了花那樣，由美子的心也跟著湧起一股暖意。
服裝是灰色的薄針織衫，外面披著開襟羊毛衫，下半身是米色的長裙。
看到清純且穩重的打扮，由美子不禁想著「喔喔，好可愛」，目光被她所吸引。
她的名字是櫻並木乙女。
隸屬於多里尼堤，是目前大受歡迎的聲優。
她雖然沒有打扮得像電視上看到的時候那麼正式，但依然不減那耀眼的光輝。
由美子也開心地說著「乙女姊姊」，兩人跑向彼此。
她們快步走近之後，說著「真巧～」碰了對方的手。
「姊姊也是錄廣播？剛結束嗎？」
「沒錯沒錯。小夜澄妳也剛錄完音？有空的話，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由美子收到了非常令人開心的邀請。
難得見面，去哪裡吃個飯談天說地，是非常有魅力的提議。
但是。
「啊……可是，我有課程。」
浮現在腦海的，是夥伴和千佳等人跳舞的身影。
現在時間上是不能去課程室了，但可以在家自主練習。
盡可能練多一點，盡可能練久一點。
現在應該把時間花在練習上面。
所以今天就算了吧──由美子正要拒絕……
加賀崎的話語頓時浮現在腦海。
因為前幾天才剛發生過這樣的對話。
『……由美子。妳自主練習練得很勤對吧。』
『嗯？對。畢竟離演唱會也沒多少時間了，我想盡可能做到最好。』
由美子這樣回答後，加賀崎那端正的臉微微皺了一下，傻眼地吐了口氣。
然後，用指尖指著由美子。
『我說啊。「Phantom」那時我也說過，禁止過於拚命。「瑪修娜小姐」那邊就幾乎停滯不前了吧。妳要再稍微放鬆一點。』
『咦？可是，我沒有那麼勉強自己啊？』
『會這麼想的只有由美子而已。我說過吧，這樣視野也會跟著變狹窄。再稍微留點餘裕……啊，那不如這樣吧，妳去課程室自主練習是沒關係，但是禁止妳以其他的自主練習為理由拒絕別人約妳遊玩。妳要多出去玩。』
『咦，什麼啦……？』
由美子和她進行過這樣的對話。
她回想起加賀崎就好像預測到了現在的狀況那樣說出的那些話，慌張地重新想了一下。
有沒有好好休息？
最近是不是總是在練習？視野有沒有變狹窄？
「……不，我去。我要去我要去。姊姊，我要去。我們去吃飯吧。」
「哇，太好了～但沒關係嗎？感覺妳好像有什麼計畫……」
「不，沒關係……重要的是，謝謝妳……幸虧有姊姊在，幫了我大忙……」
「？」
由美子不斷揉著眉頭。
要是沒被加賀崎說那些話，由美子可能就會拒絕邀約，在家努力練習。
這就是所謂的過於拚命嗎……
加賀崎提醒過好幾次，說這樣不會有好結果。
反正有在課程室認真地自主練習，再稍微注意點吧……
要吃什麼～？兩人這樣聊著聊著，並肩走出錄音室。
此時，由美子想起前陣子的事情。
「啊，對了。姊姊，我之前嚇了一跳耶。妳上電視了吧？我剛好看到了喔～害我明明在跟朋友聊天卻叫了出來。」
「唔？……呃，哪個節目？」
乙女露出為難的笑容，歪了歪頭。
由美子忍不住「喔喔」的發出怪聲。
「……已經上了那麼多節目嗎？」
「嗯──應該是最近也會接到這種工作吧？播放時間很亂，所以我也沒有全部掌握。」
乙女把手指抵在下顎，同時有些害羞地說道。
好厲害啊……由美子自然地發出這樣的聲音。
但這樣的話，有件事就讓由美子非常在意。
「乙女姊姊，妳的工作量沒問題嗎？會不會又變得太忙？」
工作很多是件好事，但由美子不禁想起之前那討厭的光景。
櫻並木乙女在不久之前由於過勞，不得已暫停了活動。
她現在接下了與之前不同種類的工作，會不會又忙到不可開交呢？
隨後，乙女呵呵地笑了。
她直接以雙手擺出勝利手勢。
「我非常有精神。狀態很好喔。經紀人也會幫我留意，安排恰當的工作量。沒事的沒事的。」
她將手指像螃蟹那般開合，整個人笑咪咪的。
她的笑容是發自內心，不像在掩飾或是逞強。
由美子心想「真的沒問題呢」並鬆了口氣。
乙女緊緊握住手，露出微笑。
「該怎麼說呢，我感覺演技也比以前更好了。可能是因為身體變得比較有精神，檢查劇本的時間也比以前快，聲音的狀態也很好。果然做事情必須要適可而止呢。我現在重新體會到讓自己保有餘裕是很重要的。」
由美子聽了後感到震驚。
那就是由美子剛才差點犯蠢搞砸的狀況。
儘管由美子的行程沒有之前的乙女那般緊湊，但她不擅長為精神留有餘裕，總是會自顧自地把自己逼到絕境。
乙女能上電視，或許也要歸功於這份餘裕。
「的確……姊姊感覺比以前有精神，而且閃閃動人……」
由美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這個人原本就美麗又可愛，現在好像變得更加出色了。
若是私生活和工作都很充實，人果然就會顯得更加耀眼嗎？
「咦，是嗎？啊哈哈，我很開心喔。」
乙女害羞地用手摸著頭髮，但那一個一個動作都很柔和。
乙女現在顯得游刃有餘，一起玩的機會感覺也比以前多了，這些事情都很令人高興。
此外，乙女還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還有啊，小夜澄。我現在有作為聲優的目標了。就像小夜澄說過『想要成為泡沫美少女』的那個目標一樣。有想要努力的目標，真的很棒呢。」
「哦……」
乙女之所以看起來如此閃耀，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嗎？
正如乙女說的，目標會給人帶來力量。
這點由美子也自知甚深，而且她很高興聽到乙女看到的未來當中有了目標。
但是。
「………………」
聽到目標，由美子最先想到的不是泡沫美少女。
而是長瀏海、眼神銳利的少女。但她就算嘴巴裂開也不會說出來。
「噯，姊姊的目標是什麼啊？我好想知道喔──告訴我嘛。」
由美子像是為了甩掉自己的想法般，如此詢問乙女。
或許是沒想到會被問到這一點，乙女的表情頓時顯得很著急。
她突然臉紅起來，弓起身子。
「呃，那個，因為這個目標跟別人說的話會有點難為情……下、下次，等我下定決心就告訴妳。」
「咦～什麼啦～告訴我嘛～」
由美子開著玩笑戳她的側腹，乙女頓時露出很癢的樣子，快步地往前走。
由美子笑著追了上去。
乙女散發出平穩的氛圍，這真的令她很開心。
演唱會一天天地逼近。
隨著反覆進行課程，能流暢地跳完的曲目也跟著多了起來，完成度也在上升。
日積月累的努力果然偉大，現在無論哪首曲子都能跳得教人刮目相看。
由美子今天也要進行自主練習。
她一如既往地待在課程室，與薄荷兩個人在鏡子前面配合曲子跳舞。
她們在最後擺好姿勢，在聲音停止之前都保持在這個姿勢靜止不動。
就算身體不動，汗水也順著臉頰滑落在地上。
「……好──就先休息一下吧。」
「知道了──……」
由美子解開姿勢後如此提議，薄荷聞言就原地坐了下來。
火燙的身體噴出汗水，嬌小的臉隨著喘氣而上下移動。
之前薄荷會直接倒在地上，看來她也增強了不少體力。
舞蹈現在也好到之前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不用說，這是她自己努力的成果。
「小薄荷，辛苦了──」
「啊，不好意思。謝謝妳。」
由美子去拿自己的飲料，順便也把薄荷的水壺拿了過來。
她立刻開始大口喝水。
這時，由美子不經意地望向時鐘。
「小薄荷，最近妳都留到很晚，不要緊嗎？家人不會生氣嗎？」
時鐘的針早就過了小學生可以出門的時間。
以前還沒有留得這麼晚，但最近她自主練習的時間在慢慢延長。
由美子想起自己還是小學生時的門禁時間，不由得感到擔心。
薄荷用水壺喝了一段時間的水，隨後用體操服擦了擦嘴。
這樣很沒規矩喔。
「不要緊。我跟媽……母親說好了。回去的時候家人也會開車來接我。」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讓她自己走夜路實在令人擔心，不過既然有人來接就好。
就算在工作，薄荷也還是小學生。
看樣子這部分她的家人也會留意。
「比起我，歌種小姐沒問題嗎？妳還是學生吧。這樣不會被罵嗎？」
由美子聽到這種講法後忍不住笑了。自己竟然被小學生擔心了。
「高中生的話，就算這個時間在外面也沒那麼奇怪喔。畢竟也有人會因為去補習班或是打工而晚回家。而且，我家長晚上也不在。」
回到家也是自己一個人，不會被發脾氣。
當然，這並不代表可以隨心所欲，她會定期地被叮囑「不可以太晚回家喔」。
某種程度上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薄荷那邊說不定也是受到家長的強烈影響。
此時，薄荷主動說出了這一點。
「這樣啊……我家也是，母親因為工作的關係，晚上常常不在。」
「畢竟妳媽媽是女演員嘛。」
祭典的時候，由美子聽到她強烈的想法。
而這的想法化為了原動力，現在她也努力到精疲力盡。
自那次祭典之後，組合裡的氣氛也起了一點變化。
有種組合終於成為一體的感覺。
作為一個曾經為此捏把冷汗的人，由美子感到十分開心。
「嗯。啊，抱歉。有電話。」
由美子看到手機在遠處震動，便挺起身子。
她看了一下，是加賀崎打來的。
如果是朋友，她會待會兒再打回去，但經紀人就另當別論了。
反正現在正在休息，於是她拿起電話移動到走廊。
「喂喂──加賀崎小姐？怎麼了？」
『啊，由美子。現在方便講電話嗎？如果在家，我想讓妳確認一下資料。』
「啊──對不起。加賀崎小姐。我還在自主練習，人在外面。很急嗎？」
雖然這樣回答了，卻沒有聽到回覆。
相對的，傳來了疑惑的聲音。
『……妳竟然留到這麼晚啊，由美子。好像不只是天數，甚至還花了不少時間啊。妳沒問題吧？』
這番話其中也包含了擔心她「該不會視野變狹窄了吧」。
要是給出錯誤的回答，她似乎會對此做些調整。
由美子慌張地回答。
「沒、沒問題啦。休息的時候我有好好休息，也會自己喘口氣的。像前陣子我才剛和乙女姊姊去吃飯喔。沒有光顧著練習啦。」
『那就好。但妳千萬不要勉強。別忘記小林檎說過的話喔。』
「我、我知道啦。」
由美子掛斷電話，呼地吐出一口氣。
如果之前沒有見到乙女，說不定就危險了。
還是好好注意一下吧……
加賀崎的事情似乎回去再做也不要緊，於是由美子便跟她約好了晚點再聯絡。
她安心地吐了口氣，同時回到課程室。
「……………………」
下一刻，她看到薄荷坐著擺出嚴肅的表情，摸著自己的腳。
是在按摩嗎？
她注意到由美子進來，猛然把頭抬起，迅速地起身。
「歌種小姐，事情說完了嗎？那麼，我們再稍微練習一下吧！畢竟時間有限呢！」
聽到充滿幹勁的聲音，由美子不禁露出微笑。
「好，來練吧！」由美子這樣回了一聲，再次開始練習。
「OK了。」聽到這句話，由美子摘下了耳機。
她忍不住沮喪了起來。
雖說她有自己的理由，但感覺很多地方都主持得有點隨便。
必須反省才行……由美子這樣思考，但腦袋裡卻蒙上一層陰霾。
「歌種。」
芽玖瑠隔著桌子坐在對面。
她正準備回家，沒有把臉朝向這邊。
但是，她以平靜的語調繼續說道：
「妳現在在意也無濟於事吧。雖說事情剛剛發生，要不在意應該很難。」
「嗯……我明白的。對不起，小玖瑠。我沒有說到什麼話。」
「起碼妳講得很流暢就很好了。」
她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可以從中感受到她的溫柔。
但是，讓芽玖瑠顧慮自己的事實，讓由美子的心情變得沉重。
芽玖瑠或許是感受到了由美子的想法，微微吐了口氣。
「妳這週要校外教學吧。這個樣子怎麼行呢？就當作去放鬆，好好玩一下如何？」
她甚至說出了這種話。
但是，心情反而因此變得更沉重了。
偏偏是這週必須去校外教學。
雖說那是學校的活動，但由美子還是忍不住心想「現在哪是這種時候啊」。
其他還有許多更應該做的事情吧。
眼見由美子默不吭聲，芽玖瑠狠狠瞪了過來。
「我先說喔，妳別想要請假。就算妳在也只會礙事。現在歌種不在反而比較好。」
她這樣耳提面命。
由美子雖然不至於把這番話當真，但要是自己缺席了校外教學，芽玖瑠肯定會大發雷霆。
由美子嘆了口氣。
只能這樣講了。
「對不起，小玖瑠……我會去的。」
「嗯。好好玩吧。」
只有最後這句話的語氣稍稍有些溫柔。
由美子突然要在廣播裡出場，甚至讓芽玖瑠關心。
狀況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原因來自昨天的自主練習。
那天晚上，「奎宿九」的四個人久違地在自主練習中集合。
就算有訓練員在場的組合練習都是四個人一起，但是在自主練習時卻鮮少這種狀況。
所以可能是因為這樣，薄荷情緒很嗨。
「來吧，來吧，難得四個人聚在一起！要從什麼開始？整個跳一遍？乾脆現在直接彩排嗎？」
她以燦爛的表情這樣說道。
她的情緒高到惹人憐愛，課程室的氣氛頓時溫暖了起來。
「小薄荷～妳要是拚過頭的話會累趴的喔～？」
「妳在說什麼啊，御花小姐！我可是增強了不少體力！我要讓妳見識體力的差距！」
即使飾莉說出捉弄人的話，她也充滿自信地對答。
這不是虛張聲勢，實際上薄荷的技術與體力確實增加了。
飾莉或許也明白這一點，就算繼續用捉弄的口氣說著「妳說這種話沒問題嗎～？」笑容也是十分柔和。
話雖如此，感覺薄荷的情緒是有點太嗨了。
平常她不會這麼雀躍，想必是因為四個人聚在一起讓她真的很高興吧。
雖然講的話很急躁，但薄荷做柔軟體操時比平常還要認真，似乎不會白忙一場。
「那就一首一首跳過一遍？」
聽到芽玖瑠的提議，沒有人提出異議。
她們擺好隊形，站在鏡子前。
「……？」
這時，由美子感覺不太對勁。因為薄荷的表情莫名緊繃。
是現在突然又開始緊張了嗎？
不過雖然感覺不對勁，但不需要特地停下練習。
曲子就這樣開始播放。
………………
音樂停止，四個人解開固定的姿勢。
隨後，飾莉立刻大喊。
「小薄荷，很厲害呢～妳現在跳得非常好耶～中間的舞步感覺也不錯，很漂亮～」
飾莉針對薄荷之前不擅長的地方送上讚賞。
再怎麼說，她還是有在仔細觀察薄荷。
然而，由美子的眼中只感到不對勁。
「嗯、嗯啊……那當然……我可是練習了好久呢……」
薄荷把手撐在膝蓋上，不斷地喘著大氣。幾滴汗水流過下顎。
飾莉雖然誇獎了薄荷，但薄荷其實能動得更精湛。
剛才的動作和兩人一起練習時相差懸殊。
她不僅增強了體力，以前也從沒這麼快就累垮。
「小薄荷，沒事吧？妳好像有點怪怪的？」
由美子不禁這樣詢問她。
隨後，薄荷像平常那樣挺起胸膛。
「妳在說什麼啊，歌種小姐？我沒事。來，下一首曲子要開始了。請回到自己的站位。」
她推開由美子的身體，強行結束了話題。
真的不要緊嗎？
然而，當由美子還在猶豫是否該強行停止練習時，下一首曲子已經開始了。
她慌張地集中意識。
就在這時。
「啊。」
微微響起了「咚」的一聲。
由美子朝那邊看過去，發現是薄荷和飾莉碰到了彼此，兩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但是，樣子很奇怪。
明明身體並沒有那麼強烈接觸，但薄荷依然倒在地上不動。
飾莉似乎沒事，但薄荷一直沒有起來。
「小、小薄荷？沒、沒事吧～？對不起，該不會是我踩到哪裡了？」
看到薄荷那非比尋常的樣子，飾莉戰戰兢兢地向她詢問。
由美子與芽玖瑠也慌張地跑到了她身邊。
「唔、唔唔唔……！」
薄荷在地上蜷縮著身子，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音。
她難受地握緊拳頭，臉貼在地板上。
從剛才開始，出汗也很嚴重。
「小薄荷，怎麼了？有哪裡痛嗎？是怎麼痛？」
芽玖瑠蹲在旁邊詢問薄荷。
但是，薄荷只是拚命搖頭。
「沒……根本、沒有、哪裡痛……！」
她痛苦地呻吟。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在逞強。
薄荷用手按著腳。芽玖瑠似乎從這一點判斷出了原因所在。
她立刻捲起薄荷的裙襬。
「咦……」
啞口無言。
薄荷纖瘦的腳踝上有個奇怪的東西。
那是以非常亂七八糟的方式纏起來的繃帶。
那個繃帶之所以會不自然地鼓著，八成是因為裡面貼著藥布之類的東西。
「……小薄荷，這是妳自己弄的吧。」
芽玖瑠這樣說著，打算脫下薄荷的鞋子。
薄荷立刻疼得大叫。
聽到令人心痛的叫聲，大家頓時明白那是什麼程度的劇痛。
「不、不要緊……我沒事……根本、不痛……」
薄荷在啜泣的同時這樣訴說。
芽玖瑠解開了八成沒有起任何作用的繃帶。
解開之後，裡面不是藥布，而是紗布。
而且是用透明膠帶貼上去的。
「…………」
她是想說姑且貼個比較像樣的東西嗎？
可以看出她是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自己處理的。
芽玖瑠取下紗布，發現薄荷的腳踝整個腫得很厲害。
她看到這一幕，微微吐了口氣，接著迅速起身。
「總之先聯絡訓練員。小薄荷，借一下妳的手機喔。因為還要聯絡小薄荷的經紀人。妳們倆先跟訓練員報告，啊，跟製作人也可以。如果不能馬上來，我就直接帶她去醫院。」
「不要……別這樣啦……這種傷，馬上就會好的……！」
薄荷低著頭，像是在說夢話那般訴說。
芽玖瑠一瞬間面露難色，但她立刻恢復了表情。
看到這樣的芽玖瑠，由美子不禁問她。
「小、小玖瑠，有那麼嚴重嗎……？」
「很嚴重。應該是開始疼痛之後她也一直無視問題，繼續操著腳。這嚴重到會讓醫生說『為什麼沒有馬上來』。不是一兩天就能治好的。」
……想像得到。
從捲得亂七八糟的繃帶以及毫無意義的紗布，可以看出她想私下處理這件事。
她應該很久以前就開始疼了，卻一直不斷隱瞞著這件事，堅持到了今天。
因為被周圍的人知道的話，她一定沒辦法繼續參加課程。
「歌種，快點聯絡。」
由美子聽到芽玖瑠這句話，猛然回神。
薄荷的啜泣聲變得更厲害了，但她沒有站起來。
由美子感受著胸口的疼痛，同時拿起手機。
由美子立刻聯絡到了訓練員，之後薄荷的家長好像也收到了通知。
經紀人和家長出現，把薄荷帶到了醫院。
訓練員似乎也跟著去了，事後也把狀況告訴由美子她們。
「聽說小薄荷的課程要暫時休息。」
芽玖瑠邊收起手機邊回到房間。
訓練員似乎是這麼說的。
三個人沒有繼續練習的心情，也沒打算回去，就這樣留在課程室。
芽玖瑠以平淡的語氣傳達訓練員所說的話。
「原因好像是過勞。是因為她明明沒有肌肉，卻一直用還沒發育成熟的身體承受過度的負荷。據說小孩子經常會有這種狀況。」
由美子覺得「啊，是嗎？」差點就嘆了氣。
她的身體很嬌小。手腳纖瘦，身體也沒那麼圓潤，以小學五年級來說個子也很矮。
原因是她讓還沒完全發育的身體太過亂來。
一想到這件事，胸口就一陣苦悶。
「暫時休息，是休息多久……？」
「不知道。應該是等到經紀人她們允許參加課程才可以吧。」
以她的腳那樣是沒辦法了。不過狀況似乎沒有到骨折那麼嚴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應該會暫時療養一陣子，然後在能回來的時間點重新參加課程吧。
「不過。應該也不至於無法參加演唱會。這部分倒還可以吧。」
芽玖瑠冷淡地這樣說道。
「嗯……」
能參加演唱會。
雖然能參加，但薄荷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因為她比任何人都努力，想要留下結果，所以應該更難忍受要暫時休息吧。
一想到她的心境，胸口就感到難受。
希望她至少能快點回來就好了──
「……這樣，整體的表演水準會明顯下滑呢。」
如此嘟囔的是飾莉。
她沒有與別人對視，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說道。
然而，那句話明顯是說給由美子聽的。
薄荷暫時不能練習。很遺憾，事情就是這樣了。
整體的表演水準無論如何都會下降……
「現在要怎麼辦？暫時休息的意思是，那孩子會扯後腿吧。」
飾莉繼續這樣說道。
語氣與平時不同，是因為感到憤怒嗎？
飾莉說的是事實，但這種講法是不行的。
「小飾莉，這樣講不太好吧。不該責備小薄荷……」
「我是在責備小夜澄啊。」
由美子差點發出「咦？」一聲。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她頓時不知所措。
這時，飾莉抬起頭，筆直地看著由美子的眼睛。
她的臉上沒有平常的笑容，而是以嚴肅的表情凝視著由美子。
現在的她沒有用拖長音的說話方式，也沒有平易近人的笑容。
她用判若兩人的表情觀察著由美子。
「小夜澄，妳和小薄荷一直都在一起吧。小夜澄是沒關係，因為妳是習慣了演唱會的大人。可是，小薄荷應該就是想跟上妳才把身體搞壞的吧。畢竟她的身體還是小孩子。小夜澄明明離她最近，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不適嗎？妳到底看了什麼？……妳從櫻並木乙女那件事沒有學到任何東西嗎？」
她這樣說。
由美子沒想到會被她這樣說。
但是，以前練習的景象瞬間在腦海閃過。
……啊，沒錯。
薄荷之所以會那樣勤奮地自主練習，是因為歌種夜澄同樣在努力。
不斷延長練習時間，也增加參加練習的天數。她練習的量甚至比年長的人還多。
她想跟上由美子。
確實有過身體不適的徵兆。
回想薄荷的狀況，確實是有幾次不對勁。
由美子也看過她在意腳的樣子，看過她遲遲不離開的樣子，看過她亂來的樣子。
但是，由美子相信了薄荷的說法……相信了孩子說的話。
之前一直忽略了這點。
沒有注意到──不對，是不打算注意……？
「御花，妳對歌種這樣要求就有點過分了吧。畢竟是那孩子想隱瞞，沒注意到也是無可奈何。而且，這不只是歌種的責任吧。」
芽玖瑠用平淡的語氣，勸阻了御花。
飾莉聽了不禁抿緊嘴唇，皺起眉頭，露出了難受的表情。
「是這樣沒錯……」她就像是要傾吐出自己的懊悔那般，如此開口，隨後又搖了搖頭。
「但是，小夜澄明明是隊長，她卻只在意比賽的事情。執著於夕暮夕陽，根本沒有看見任何重要的事情。就是因為她的錯才會變成這樣。不斷地煽動小薄荷，搞垮了她。比起競爭對手，妳更應該做好自己的工作啊。妳總是這樣。因為視野狹窄，把一切統統搞砸了。那次陪睡嫌疑的時候也──」
「御花。」
芽玖瑠的聲音響起。
這時，飾莉才終於停止繼續說下去。
由美子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被指出事實，讓她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因為後悔與罪惡感導致呼吸變得急促。
芽玖瑠就好像是在說給她聽的那樣，開口說道：
「這沒有關係。妳說得太過分了。」
「視野狹窄是有關係的。小夜澄應該要更關心周圍──」
「御花。」
「……柚日咲小姐覺得沒問題的話，就這樣吧。」
飾莉撂下這句話，就這樣走出了課程室。
芽玖瑠把手放在由美子肩上，輕聲說道：
「這邊由我來處理。」
語畢，芽玖瑠就去追飾莉了。
課程室的門關上了。
在寬敞的房間裡，獨自一人。
由美子被留在無聲的空間。
她就這樣緩緩地坐倒在地。
「啊──啊──」
呼吸急促。好痛苦。她大口吐氣，壓著劇烈跳動的心臟。
飾莉的每句話都深深刺進了胸口。
椎心的疼痛一陣一陣地傳來。
腦袋被罪惡感填滿，幾乎要讓她因此窒息。
「我……明明必須要注意到的。」
自己明明是隊長，明明一直跟薄荷一起練習，明明在最近的地方。
明明以前還近距離看過乙女因工作過頭而倒下的樣子。
明明自己知道人是會輕易壞掉的。
儘管注意到薄荷的狀況很奇怪，卻什麼也沒做。
『不要……別這樣啦……這種傷，馬上就會好的……！』
薄荷的啜泣聲在腦海中閃現。
都怪自己害她露出那種表情。
是自己，搞垮了薄荷……？
胸口好難受。
滾滾的黑煙充滿了肺部，就這樣狠狠壓垮了由美子。
『執著於夕暮夕陽，根本沒有看見任何重要的事情。』
「唔────────────」
有個東西湧了上來，由美子的表情頓時扭曲。
──那是她不想聽到別人說的話。
過於把千佳當成競爭對手，導致自己看不到周圍的狀況。
組合因為自己的錯而變得一團糟。
都怪自己執著於千佳，才會搞砸了一切。
這個苦澀的事實彷彿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步履蹣跚地抬起頭，看到大鏡子裡映出了自己糟糕的臉色。
只考慮到自己，什麼都看不到，只有嘴巴厲害的愚蠢隊長。
由美子難以忍受這點，低頭趴在地上。
「什麼……什麼隊長啊……明明……明明、什麼都看不到……！」
她宣洩出在胸口擠成一團的話語，用拳頭捶打地板。
因為自己的任性和執著，導致事情變成這樣。
難受，痛苦，難受到想死。
她覺得自己非常丟臉。
甚至還對千佳感到抱歉。
都怪自己這麼遜，老是失敗，所以千佳那「不想輸」的心情也被一同否定。
「小薄荷……對不起……對不起……！」
淚水奪眶而出。
只看著千佳，沒有看向周圍。
這份執著導致組合變成了現在的狀態。
即使如此，她也什麼都做不到。
自己只能被現實擊潰，什麼也做不到，這也讓她覺得十分丟臉，淚水撲簌簌地流下。
「歌種。」
由美子抬起頭。
芽玖瑠打開了課程室的門。
由美子還以為她已經回去了。
儘管待在這裡也沒有意義，但由美子也沒精神回家。
因為沒有其他人，她就靠在牆上，只是坐在那裡。
「小玖瑠……」
「妳這是什麼表情啊？」
芽玖瑠嘆了口氣。
自己又犯了相同的錯誤，芽玖瑠也感到很傻眼嗎？
明明以前的柚日咲芽玖瑠都那樣忠告過自己了。
跟惹火芽玖瑠的那時一樣，把飾莉惹火了。
芽玖瑠走到眼前，再次嘆了口氣。
由美子忍不住開口。
「對不起，小玖瑠…對不起……」
「別道歉。」
聽到芽玖瑠以嚴厲的口吻如此說道，由美子的身體差點彈了起來。
芽玖瑠果然也在生氣。
甚至不讓由美子道歉。
「不是的。」
芽玖瑠這樣低喃了一句，坐到由美子面前。
她配合兩個人的視線高度，注視著由美子。
接著平靜地說道：
「妳反省過了吧。既然這樣就不用道歉。這次──至少這次，也不是妳一個人的錯。」
芽玖瑠伸出手，揪住由美子的鼻子。
由美子因為這樣而跟她對上視線。
「確實，妳的視野又變得狹窄了。如果不是妳，說不定會注意到那孩子的異狀。可是，對方是不懂得踩煞車的小孩，到最後應該也會在什麼地方翻車吧。那孩子雖然是跟著妳的腳步才翻車的，但也可以說幸好是現在這樣。」
「畢竟現在的狀況也不是無可挽回。」芽玖瑠這樣繼續說著，然後挺起身子。
「而且在我眼裡，妳──不管是妳還是御花，都是不懂得踩煞車的小孩子啦。表現得像個年輕人，讓感情爆發，互相碰撞。」
「小玖瑠……」
她的視線再次回到由美子身上，正面看了過來。
就這樣緩緩開口。
「我不會叫妳別在意，但不要為此煩惱。總會順利的。我會設法解決。這樣就行了吧。這次就這樣結束吧。」
芽玖瑠的這番話十分充滿魅力。
如果說因為反省了就可以結束，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但是，做不到。
因為問題根本沒有解決。
不管是薄荷也好。
還是飾莉。
隨後，芽玖瑠將視線朝向外面。
「御花那邊由我設法處理。那孩子也是一時腦衝吧。出道作品突然亂成一團，她肯定很不安。因為那孩子特別膽小。」
是這樣嗎？
由美子雖然不這樣認為，但芽玖瑠大概看得到某些事情吧。
芽玖瑠輕輕搖頭，背向由美子。
「我要回去了。妳要是消沉夠了，也回去吧。」
「小玖瑠……」
「怎麼？」
「謝謝妳……」
由美子道謝後，她又嘆了口氣。
「畢竟這是工作。演唱會不成功的話，對我而言也很困擾。而且，妳那副樣子讓人整個感覺不舒服，我實在看不下去。僅此而已。」
這樣說完，芽玖瑠快步走出了課程室。
由美子目送她離開的背影，稍微打起了精神。
那位前輩真的總是把精神分給自己。
這份溫柔讓由美子十分開心，但她依然覺得自己很丟臉。
為了讓淚水流走，她低下了頭。
「注意──等等要搭新幹線嘍～要記得準時上車喔～」
教師舉起手後，好幾個學生都以隨便的語氣回說「好──」。
每個學生都興高采烈，從剛才開始就笑容洋溢。
大家剛離開學校的時候情緒就已經很反常了，抵達新幹線的月臺之後這種狀況又進一步升級。
今天是校外教學。
出發日。
月臺上滿滿都是穿著學生服裝的學生。
由美子不禁心想，新幹線的月臺聚集這麼多人也算是很難得的景象呢。
「哎呀～好期待啊～！我本來就沒什麼搭新幹線～現在情緒超亢奮的耶～」
若菜搖晃著身體，看起來一臉開心。
充分表現了何謂喜不自禁這句話。
「由美子，妳平常就經常搭新幹線來著？」
「嗯？啊，算吧。像工作的活動之類的，搭的次數應該還滿多的。」
儘管由美子這樣回答，但她私底下很少搭新幹線。
像這樣穿著制服和同學一起搭也很新鮮。
若菜開心地看著路線圖，千佳則是愣愣地在旁邊。
由美子與千佳一起搭車移動過很多次，但作為學校的學生還是第一次。
她心想「新幹線差不多要來了吧」看著時鐘，隨後感覺到肩上有股重量。
是若菜把下巴靠在由美子的肩上。
她裝得十分雀躍，同時悄聲地說：
「怎麼啦，由美子？難得來校外教學，妳怎麼沒有精神啊？」
「若菜果然看得出來啊……」
由美子不希望讓身邊的人顧慮，所以一直裝得很有精神。
而若菜果然看穿了這點。
結果，她們與最先來搭話說「我們一起吧～」的三個女生同組。而那三個女生恐怕並沒有注意到。
能注意到的頂多只有交情深厚的若菜──或許還有千佳吧。
由美子遠離周圍的學生，向若菜吐露心聲。
「其實……工作出了很大的紕漏，所以我超沮喪的……不只是對自己，還給周圍的人也添了很多麻煩……」
她自己說著說著，感覺更加失落了。
她把錢放進自動販賣機，想把注意力從那種心情上移開。
她選了黑咖啡。
隨後，若菜也同樣將硬幣放入自動販賣機。
「哦……我覺得聽起來確實很糟糕，但妳現在消沉也沒用吧？現在就盡可能忘掉那件事，靠校外教學放鬆一下、振奮精神，等回去之後再挽回不就好了嗎？」
若菜買了咖啡歐蕾，對由美子淺淺一笑。
眼見那副笑容，由美子感覺自己獲得了些許救贖。
「是啊……我會這樣做的。一直失落下去也對不起大家。」
「沒錯沒錯。來享受一輩子一次的校外教學吧。我會在旁邊哄妳開心的，開心到忘記曾失落的事情喔。」
若菜開玩笑地做出了像跳舞的動作。
有願意對自己這樣說的朋友陪在身邊，真的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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