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回 ～夜澄與薄荷的後輩廣播
「我反而希望妳盡量這麼做。雖然我不說妳應該也明白，她心裡其實超開心的。」
這樣講也是啦。
那就跟她打情罵俏吧。
既然芽玖瑠的搭檔都這麼說了，也只能照做。
由美子說完話回到座位後，芽玖瑠便對她投以了不安的視線。
眼見由美子佯裝不知，芽玖瑠就把臉湊近花火。
「咦？怎麼了……妳們剛才講了什麼啊？」
「嗯──？沒有啦，就是對妳有好處的事情。」
「絕對是騙我的吧……」
花火與芽玖瑠開始在竊竊私語。
就照花火說的，只在兩人獨處的時候跟芽玖瑠玩吧。
「對不起～讓各位久等了～來，繼續吧。」
就在她們做著這些事的時候，製作人榊踏著輕快的腳步回來了。
她發下手上的資料，籌備會議重新開始。
問題發言就這樣唐突地出現了。
演唱會和活動的內容，錄製歌曲和配音的計畫……儘管不時會穿插提問，但籌備會議依然進行得很順利。
正因為如此，那句話聽起來才顯得更加突兀。
感覺就像是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牆那樣。
「另外，這次還要決定每個組合的隊長。無論是在演唱會還是活動，劇本都會調整成由隊長負責主持。若是課程也能幫忙在某個程度上主導，或者擔任組合的聯絡人就更好了。啊，可是，我不會給那麼多負擔的，請各位放心吧。」
榊和之前一樣用輕快的語調簡潔地說道。
由美子「咦」一聲抬起頭，正好與榊四目相接。
「『奎宿九』的隊長是飾演海野玲音的歌種夜澄小姐，『河鼓二』的隊長是飾演和泉小鞠的夕暮夕陽小姐。拜託妳們兩位了。」
榊正面盯著由美子，這樣宣告。
組合的隊長。
九月的演唱會就要換組合，所以恐怕是僅限這次的隊長。
應該不會讓隊長做特別的事情，這也的確是必要的職責。
有人擔任隊長主導組合，事情無疑會進行得更加順利。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有件事令人在意。
不過，詢問這件事的不是由美子也不是千佳，而是另外一個人。
「為什麼是由她們兩位擔任隊長呢？」
是薄荷。
聽到這個問題，榊笑著回答：
「算是比較著重在角色的概念喔。玲音和小鞠在作品裡也會動不動就產生對抗意識吧？畢竟這次是第一場演唱會，兩個隊長對抗的這種構圖也會讓觀眾比較容易理解。」
這個回答打消了由美子「為什麼是我們？」的疑問。
玲音和小鞠對抗的場景很多，在遊戲的活動中分成「奎宿九」和「河鼓二」兩個組合的時候，對話起來也經常像是要吵架一樣。
如果不是這樣，能勝任隊長的人想必是芽玖瑠和花火這對搭檔吧。
即使從年齡、演藝經歷、個性上面來考量，也勢必會交給她們。
也就是說，真的是重視在容易理解的這個角度才選擇了由美子和千佳。
「隊長……」
千佳喃喃說道。
她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但這也無可厚非。
某種意義上，她是與這個職位最扯不上邊的人。
或者說，如果關係到工作，千佳也會意外地發揮出領導能力嗎？
榊笑了笑，同時爽朗地說道：
「平時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啦。只是希望妳們作為統籌的角色帶領大家。只要決定了隊長，其他人也會更容易跟上，更容易配合吧？當然，如果覺得自己做不來的話也可以拒絕。」
「我做。」
「我做。」
既然被這樣講，自然也不能拒絕。
這是「工作」。
沒有明確的理由，就不該拒絕。
而且這肯定會是一段不錯的經驗。
「組合裡的其他人也要幫忙隊長喔。」
榊面露笑容向大家如此呼籲。
所幸，薄荷之外的人都重重點頭，臉上看起來也沒有不滿。
大家應該都會視為工作協助彼此，不需要過度擔心。
之後沒有提到任何特別的事，籌備會議順利進行。
「我話說完了！有問題嗎？沒有的話，籌備會議就到此結束──！」
榊一邊整理資料，一邊用非常有精神的聲音做了總結。
看起來沒有人要提問，誰都對此沒有異議。
由於榊笑著說「那麼，各位幸苦了。」，所有人都回了同樣的話。
正當大家各自收起資料，傳來了「呣──」一聲沉吟。
是薄荷。
她一臉不是滋味地噘著嘴，以可愛的表情瞪向這邊。
她用榊聽不到的音量繼續說道：
「為什麼是妳們當隊長呢？我的演藝經歷明明是最久的。」
說了這樣的話。
纖細的手指、嬌小的身體以及高亢的聲音。
不管任誰來看都只是個小學生的她，正露出了不開心的表情。
與公司的會議室最不相稱的少女如此說道。
「再怎麼樣，讓小學生當隊長還是──」
千佳本打算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由美子見狀便敲了她的頭。
千佳狠狠瞪了過來，但由美子阻止了她的失言，反而希望她感謝自己。
她明白千佳想說什麼，但不能跟本人說啊。
「小薄荷也聽到了吧？只是就角色來說我們比較適合，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啦。」
由美子給出了中肯的答案，但薄荷的表情沒有變化。
隨後她板著一張臉說：「哼──這點我知道啦。」
而且，她還補了這麼一句。
「是沒關係啦，但我才是前輩喔。是、沒、關、係啦。」
「…………」
看來……對她講話最好還是禮貌一點……
雖說她確實只有十一歲，但算是大前輩……
然而，在由美子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前，榊就向她搭話了。
「啊，歌種小姐、夕暮小姐。可以留下來一下嗎～？有點事情想先告訴妳們。」
「啊，好的──」
「我知道了。」
當由美子她們如此回應後，薄荷一臉不悅地說著「辛苦了」從座位上起身。
纖細的頭髮晃盪起來，拂過小巧的肩膀。
她對榊深深低下頭，說了聲「辛苦了！」後便離開了房間。
由美子不安地心想「這樣不要緊嗎……」，但還是目送她離開。
「來來來～抱歉啊～讓妳們留下來。」
最後一個人出去後，榊關上門回到這邊。
她以輕快的動作坐到對面的座位，「呼──」一聲吐出一口氣。
接著，她以正面看向這邊。
「我有件事想要先告訴擔任隊長的兩位。」
她面露笑容，往前探出身子如此說道。
由美子她們姑且算是負責統籌，想必是要說聯絡事項或什麼的吧。
畢竟剛才也說過希望她們當聯絡人。
由美子本來是這樣預測的，但她從榊的表情裡感受到了什麼。
因為她眼睛深處散發出莫名的光芒。而且看起來格外開心。
正當由美子在確認那光芒究竟是什麼時，榊開始組織語言。
「聲優的演唱會活動……兩位也有過好幾次經驗了吧。尤其是歌種小姐，『塑膠女孩』是妳的出道作品，我想妳應該也會非常適應我們這部作品。」
「啊──是的。我也是這樣認為。」
羽衣纏和御花飾莉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可以說是從前的自己。
出道作品「塑膠女孩」從動畫開始，有演唱會、活動、廣播，延伸出各式各樣的工作。
由美子是歸功於當時的經歷才能站在這裡，這點是毋庸置疑。
榊連連點頭，視線在千佳與由美子之間往返。
「其實我也參加過好幾次這類聲優的演唱會。因為我原本就是從事音樂相關的工作，所以才有這種機會。像是自家公司出的遊戲的演唱會，還有大規模活動的舞臺，我都近距離看過好幾次。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聲優演唱會是一種特殊的文化。」
「特殊……是嗎？」
千佳發出像是在觀察狀況的聲音。
榊笑著回說「很特殊喔」，然後稍微加快了語速。
「比方說，如果『皇冠』這類作品舉辦演唱會的話，觀眾就是來看動畫或遊戲裡的歌曲在演唱會中演唱吧？他們是來聽玲音以及小鞠的歌。但是，在場的是聲優歌種小姐以及夕暮小姐，不是角色本人。」
確實如此。
沒辦法讓角色在現實的演唱會中登臺演出。
所以，聲優才要代替角色唱歌跳舞……
這有什麼問題嗎？
榊進一步往前探出身子，聲音中夾帶了熱量。
「這裡重要的就是觀眾的視線。很不可思議的是，觀眾看著聲優背後的角色，同時也在看著聲優。他們將角色和聲優重合起來，對兩者都抱有強烈的情感。不只是角色，不只是聲優，而是把兩者重合起來觀賞表演。正因為這樣，熱量才會膨脹好幾倍。我是這樣想的。」
「我有點明白。」
令人驚訝的是，千佳對此表示同意。
她在點頭。
儘管由美子自己沒什麼印象，但她知道有人抱有這樣的情感。
從前，由美子作為一名聲優參加演唱會時，也是背負著「塑膠女孩」的萬壽菊。
觀眾那帶有熱情的視線毫無疑問在看著歌種夜澄深處的萬壽菊，同時也在看著歌種夜澄。
假如只有其中一方，就無法引出那麼強烈的熱量。
當由美子正與自己的經歷對照時，榊以堅定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知道作品與聲優完美重合在一起時的興奮以及熱量。而且，我也想從這部『皇冠☆之星』將那股熱量引出來。為了這個目的，我需要妳們兩位的力量。」
「呃……我們當然會竭盡全力地加油……？」
由美子依然不明白對方想表達什麼，便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過，榊卻搖了搖頭說「不是這樣」。
「老實說，這是偶然。不論是妳們分到不同的組合也好，妳們接到了互為競爭對手的角色也好，都不是我們刻意這麼做的。但是！這樣的作品往往會接連發生不可思議的偶然。假如這當中介入了一種意圖──」
榊繼續說：
「那個意圖就是，我選了妳們擔任隊長──我從去年開始就在關注妳們兩位。因為『夕陽與夜澄的高中生廣播！』。」
「──────」
由美子聽到這裡，才突然明白榊剛才那一直不得要領的話。
她理解到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沒有看過去，但她明白旁邊千佳在意著自己。
榊熱情地繼續說道：
「只要是死忠的聲優粉，肯定也知道妳們兩位的關係。雖然我不太想提這件事，但是從陪睡嫌疑的事件開始，再來是賭上妳們兩人暫停活動的騷動，最後是在『夜澄的信』和校外教學篇裡提到的『對對方抱持什麼樣的想法』。一部分的粉絲知道妳們兩位的關係和普通的聲優不一樣！」
「……………………」
呃，妳廣播也聽太多了吧。
由美子差點不看狀況，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不是啦，因為……她知道得也太詳細了……
拜託饒了我吧……
由美子曾聽說過，若是廣播受歡迎的話，可能會有同一個業界的人說「我有在聽妳的廣播喔」……
但是，她沒想到有人會聽得這麼細微……
而且，對方還把聽來的資訊大剌剌地擺在眼前，指出「妳們是勁敵關係吧？」。這太過分了。
由美子可以感覺到千佳正在旁邊露出尷尬的表情。
但是，她現在可以理解了。
榊為什麼會選擇歌種夜澄和夕暮夕陽當隊長。
「『皇冠』的世界裡，組合之間會透過演唱會決鬥的形式一決勝負。在這次的演唱會上也會有這種表演。當然，並不是真的要決定輸贏，不過──我希望妳們兩位能把它視為真正的比賽一樣去挑戰。我是如此希望的。」
希望。
意思是她不會強迫嗎？
她好像要強調這句話那般，繼續說道：
「如果妳們兩位會像玲音以及小鞠那樣去做……作為勁敵彼此競爭、互相精進，作為隊長、作為隊伍讓不想輸的意志互相碰撞的話──那麼，一定會產生難以置信的熱量。這是絕對的。」
不知不覺間，榊的眼眸裡已經充滿了無法掩蓋的光芒。
她緊握著雙手，聲音裡蘊含著猶如火焰的熱量，從眼眸泛出光輝。
她興奮的語氣讓由美子想起了觀眾席的粉絲。
這時，由美子注意到。
榊在期待歌種夜澄與夕暮夕陽。
如果千佳和由美子能像「皇冠」的世界一樣，與彼此碰撞的話。
如果角色與聲優完美融合，凝聚兩人份的念想。
到時應該會產生貨真價實的、真正的熱量。
看到那股熱量，觀眾會進一步將內心的熱量膨脹，變得狂熱起來。
榊一定是想親眼看到席捲整個會場的那股龐大無比的熱量。
榊講完之後，她們就解散了。
由美子沒來由地杵在會議室前面。
她俯視著從中途就因為害羞而沒能去看的千佳。
熟悉的長瀏海，銳利的目光，但長相卻很漂亮。
千佳默默地觀察著由美子的反應。
「唔……感覺事情變得出乎意料了呢……」
由美子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之先這樣嘟囔了一句。
本以為是要提聯絡事項，結果對方講的事情超出了預期。
她還沒有完全理解整個內容。
正當由美子想著該怎麼行動時，千佳喃喃說道：
「我懂了。」
「懂了？」
千佳閉著眼睛，以平淡的語氣陳述自己的想法。
「所謂的演唱會決鬥，終究只是表演。不管製作方怎麼煽動觀眾，我也不認為他們會要我們在這次的演唱會真的競爭。」
「嗯……是啊。」
終究只是要把競爭對手互相碰撞的構圖，藉由讓角色與聲優重合在一起而產生狂熱。
榊說過，希望她們視為真正的比賽一樣去挑戰。
然而，由美子不太明白千佳的意思。
由美子以疑惑的表情看著千佳，這時千佳睜開了眼睛。
她正面看向由美子。
「我是隊長，妳也是隊長。然後，組合之間要進行演唱會。在『皇冠』的世界，是用『誰讓演唱會的氣氛更加熱烈』來決定勝負。如果要依照那個世界的準則──我就不想輸給妳的組合。」
「──────────」
由美子感覺好像火啪嚓一聲點著了一樣。
她明白榊想表達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做。
這樣的想法，彷彿騙人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她面對千佳極其單純、簡單明瞭的想法之後。
「不論形式如何，與妳比賽的舞臺已經準備好了。應該不會明確地分出高下吧。所以，這充其量也只是用我自己的心去裁量──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絕對不想輸給妳。」
平淡的語氣開始帶上熱量。
從千佳銳利的目光裡，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意志。
「來比比看誰能讓演唱會的氣氛更熱烈吧，歌種夜澄。」
千佳仰視著由美子，豎起手指。
──啊，沒錯。
為什麼忘了這件事呢？
這件事真的、真的非常單純。
歌種夜澄不想輸給夕暮夕陽。
就只是這麼單純的事情。
而且，這比任何事情都來得重要。
柴薪不斷地投入心中的火焰。
因為要讓演唱會的氣氛更加熱烈，因為觀眾會聚焦在她們的關係。
這些事情當然很重要──但最重要的事情在她們自己身上。
唯獨不想輸給這個傢伙。
只需要抱著這種想法與對方碰撞就行了。
「──我接受妳的挑戰，夕暮夕陽。我不會輸給妳的。」
由美子回以挑釁的表情，向她伸出手指。
她們露出無畏的笑容，對視著彼此。
明明她們絕非瞪視，卻像是有火花炸裂開來。
「我有多次經驗。我是從『塑膠女孩』……從偶像聲優開始做起的。而且，擔任組合的隊長也不會給我造成太大的負擔。但是，缺乏交流能力的妳能做好隊長的職務嗎？」
「隨便妳說吧。無論要用什麼方法，我都會超越妳。我會在妳得意的領域擊潰妳。」
「放馬過來啊。我不會輸的……唯獨不會輸給妳。」
彼此的話語都好像要燙傷人那般灼熱。
而且，似乎可以無限爆發出來。
心情也是一樣。
不想輸的意志愈來愈強。
兩人並沒有配合時機，卻同時把臉撇到了一邊。
就這樣，她們一起邁出步伐。
「……………………」
「……………………」
……要是現在兩人走向相反的方向，就可以漂亮收尾了。
但她們需要走出公司，所以只能走一樣的方向。
明明兩個人剛才還一起像那樣耍帥，現在卻肩並肩在走廊上移動。
「……渡邊，妳要直接去車站？」
「嗯……待會兒還有高中生廣播……妳也是吧？」
「嗯……」
所以，兩人接下來在移動到錄音室之前都要一直在一起……
早知道就稍微考慮一下時機了……
「……呃，佐藤。這季的『擊穿銀翼』是部非常老派的機器人動畫，妳有看嗎……？」
「呃，沒關係。不用勉強拋出話題……雖然我是明白妳尷尬到想換個話題啦……」
兩人就在這難以言喻的氣氛之下，一起坐上了電車。
「OK了。」聽到這句話，由美子摘下了耳機。
繼上次出場，由美子這次也擔任了「皇冠☆之星☆廣播」的主持人。
上次是芽玖瑠坐在對面的座位，而這次是另外一名少女。
直到剛才，這個女孩都還彬彬有禮，時而可愛、天真無邪地在麥克風前面不斷變換不同的表情。
雙葉薄荷。
也就是「小薄荷」。
今天她穿著花紋很吸睛的T恤和短裙，露出嬌弱的手臂與腿。
現在她正板著一張臉，拿起水壺。
小小的喉嚨發出喝水的聲音，接著她開口說道：
「歌種小姐，妳再稍微多聊聊自己怎麼樣？不用一直把話題拋給我。請妳多講一些對自己有益的話題。」
「咦？啊……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單純很好聊，然後就一時聊得太起勁了這樣。並不是顧慮到小薄荷喔。」
「就算是那樣也一樣。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聊。歌種小姐不用幫我做球。」
「啊，是嗎……？」
她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好像受人施捨一樣，很不舒服嗎？
真是難以取悅的孩子。
不過，如同剛才所說的，跟薄荷主持廣播非常輕鬆。
雖然她不像芽玖瑠那樣經常會有亮點，但也表現得很穩定。
十一歲口齒就這麼伶俐，真的是很厲害。
所以她才能這麼自然地進行節目。
「………………？」
然而，由美子內心卻感到些許不對勁。
是什麼呢？
廣播順利結束了，也沒有特別突出的失誤。
上次多虧有芽玖瑠，廣播的感覺愉快又有趣，這次也很順利。
兩次都可以稱得上成功。
但是，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什麼？
「幸苦了。」
薄荷從座位上起身，迅速走出錄音間。
現在不是想事情的時候。
由美子也向工作人員問候了一聲，追上薄荷的背影。
她個子比較矮，身材纖瘦，背影也很小。
由美子心想「啊，就算裝得很成熟，她依然是個小學生呢──」，同時拍了拍薄荷的肩膀。
「小薄荷，待會兒要不要去哪裡晃晃？我們一起去吃點甜食吧。」
由美子提出了邀請。
雖然對方的個性古怪，但由美子還是想與她打好關係。
她是今後要在許多場合一起共事的夥伴，自然會希望與她開心地和睦相處。
「咦？和我？」
回頭的薄荷瞪大了眼睛，然後指向自己的小臉。
她愣住的表情真是可愛。
但是，她立刻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啊……因為妳是隊長嗎？類似一種責任感？不需要啦。就別做這些麻煩的事情吧。」
「啊──不是。這跟是不是隊長無關，我就只是想說說話。畢竟我不太了解小薄荷，覺得滿想跟妳聊聊的。」
儘管她對自己說了些類似挖苦的話，但其實還滿可愛的。
畢竟由美子平常就被一個刺激別人神經的高手一直瘋狂地挖苦。
下一刻，薄荷好像害羞了那般，視線遊離不定。
「哦、哦。歌、歌種小姐，妳這個人真奇怪呢。不、不過？稍微陪妳一下也不是不行。畢竟我是前輩嘛，是妳的前輩。」
「啊，是嗎？那我們就真的去吃點什麼吧？小薄荷，妳喜歡甜食？」
由美子一問，薄荷就板起了一張臉。
她一臉很不是滋味地把頭撇向一邊。
「我不喜歡這個說法。好像被當成小孩一樣，我很討厭。妳是不是覺得只要給我甜食就肯定沒錯？這種簡單的想法，我覺得很有問題。」
嗯，如果說沒有那個意思的話倒也是騙人的。
但更重要的是──
「不……是我想吃……畢竟再過一段時間……就必須為了演唱會減肥了……算是吃最後一頓吧……」
由美子露出凝望遠方的眼神。
自己要在許多人面前背負著角色參加演唱會。
她想以更佳的狀態站在觀眾面前。
在演唱會前減肥──這對聲優來說算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是、是這樣嗎……？」薄荷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我也減一下會比較好嗎……？」
「哎呀，小薄荷正在成長期，不能減肥啦。在不發胖的範圍內盡量多吃點比較好喔。」
以前不管怎麼吃，都只是縱向成長……
現在的話，吃的東西都會變成往橫向發展。
所以，再過一陣子就必須忍住不吃高熱量的食物。
「呃──要吃鬆餅或可麗餅之類的？蛋糕也不錯。如果妳有什麼想吃的只要跟我說一下，應該都能去喔。」
由美子掰著手指列出候補，隨後薄荷的眼神頓時閃閃發亮。
她以孩子氣的表情抬頭仰望著由美子。
但是，這樣的表情立刻蒙上一層陰霾，她開始摸起自己的肚子。
「可是，要是現在吃的話……就吃不下晚飯了……」
「啊，是嗎……對不起……」
由美子忘記了她是孩子的胃。
若是因為吃過點心而吃不下晚飯，確實不行。
「而且，媽……母親說過錄音結束後要立刻回家……去店裡吃……會有點……」
「嗯──這樣啊。說得也是啦……OK，我知道了。那就下次吧。」
即使演藝經歷再怎麼長，她依然還是個小學生。
必須牢牢記住這點才行。
但是，薄荷好像想說什麼，發出了「啊……」的一聲。
圓潤的眼睛仰望著由美子。
「？怎麼啦，小薄荷？」
由美子這樣一問，薄荷就慌張地換回原本的表情。
「雖、雖然沒有時間！但如果是在自動販賣機前面稍～微喝個飲料的話，我倒是可以奉陪一下喔！畢竟歌種小姐好像很想和我聊天！」
薄荷挺起胸膛這樣說道。
由美子聽到後不禁露出笑容，說「那就陪我一下吧」如此回應了薄荷的話。
「小薄荷，妳要喝什麼？」
由美子從錢包裡拿出五百圓硬幣，指向自動販賣機。
「…………」
下一刻，薄荷不知為何噘起了嘴。
她使勁地推著由美子的身體。
「不用。因為我才是前輩，我來請客。妳要喝什麼？」
「咦──……妳、妳要請我……？咦、咦──……」
如果是芽玖瑠或其他前輩倒還好，但讓小學生出錢實在有很強烈的罪惡感。
不，或許該稱為背德感。
但是，強行拒絕想擺出前輩架子的薄荷也不太妥當。
由美子思考著該用什麼方法回禮，並決定這次先順著薄荷的話。
「好喔。那薄荷前輩，我要咖啡。謝謝招待。」
「好，沒問題。交給我吧。」
薄荷一臉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投入零錢。
接著，她的手指不斷繞來繞去。
「歌種小姐，這個可以嗎？」
「啊，我要黑咖啡。」
眼見薄荷差點就按下超甜的牛奶咖啡，由美子告訴她要選黑咖啡。
薄荷聽了，就「喔喔……」的叫了一聲。
然後她也買了一樣的咖啡。
「咦？薄荷前輩，妳能喝黑咖啡嗎？」
「沒什麼。我對咖啡也多少有點菸酒……研究……研修？……我要喝了。」
她說著說著打開了拉環。
由美子隱約也猜到了。薄荷才剛喝了一口，表現就顯得十分苦澀。
她嚇了一跳，盯著眼前的罐子。
「好苦……啥、啥啊……？咳咳，這、這麼苦嗎……？咳、咳咳，嗯咳。」
雖然她正在設法矇混過去，但那清嗓子的樣子實在是讓人痛心……
「……歌、歌種小姐，這個好喝嗎……？」
「啊……這個嘛……畢竟我算喜歡喝咖啡……罐裝咖啡有罐裝咖啡的優點……總之我還挺喜歡的……」
「哦、哦……我、我懂喔。跟一般的，滴、滴漏式？咖啡，有不同的優點對吧……我懂喔……」
薄荷雖然露出了很反胃的表情，但還是小口小口地喝著。
要是自己手上的是不同飲料就能交換了，但由美子也拿著一樣的咖啡，沒辦法這麼做。
由美子裝作沒看到她嫌苦的樣子，把嘴湊到罐子上。
這時，薄荷忽然嘟囔了一句。
「歌種小姐。演唱會會順利嗎？」
「會喔。當然會。」
「妳真的這麼想？」
薄荷抬頭看向由美子，她纖細的頭髮頓時輕輕晃盪。
由美子明白薄荷想說什麼，但還是裝作沒發現。
她的姿勢依然朝向前方，傾斜罐子。
「沒問題的。不用那麼擔心。我和小薄荷會拚命上課練習。我想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歌種小姐，我認為妳作為隊長太天真了。」
如果薄荷當了隊長，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儘管能輕易想像出來，但由美子實在不覺得那樣是正確的。
但是，她也能明白薄荷會不安的心情。
原因在於她們第一次參加課程時發生的事情。
演唱會上當然要唱歌跳舞。
關於唱歌的部分，她們可以展示出錄歌時徹底磨練出來的歌喉。
但是，舞蹈要為了演唱會從頭學起。
因此，才要幫她們上課。
課程室已經由製作公司租好了，今天由美子就要去那裡。
這次是「奎宿九」的四個人一起上課。
由美子進入給人清潔感的漂亮大樓，經由電梯來到了寬敞的走廊。
「喔。」
隨後，她在走廊上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是芽玖瑠。
走路時頭髮一晃一晃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愛，這使得由美子的惡作劇之心蠢蠢欲動。
籌備會議那次的互動讓由美子覺得很不過癮，這次要一雪前恥。
由美子在竊笑的同時從後面接近，結果芽玖瑠猛然轉過頭來。
「啊。」
「歌種……妳又想做什麼了對吧……」
失敗了。芽玖瑠狠狠瞪向這邊。
她像是在炫耀勝利般地哼了一聲，補上了這麼一句話。
「妳這種模式單純的惡作劇，我也差不多要看膩了。要是學到教訓就……」
──然而這個時候，芽玖瑠全身都是破綻。
雖說出其不意的偷襲失敗，只要再發動第二波攻勢就行了。
她對確信自己勝利的芽玖瑠發動反擊。
「從後面不行的話就從前面。」
由美子直接從前面抱住了她。
手繞到她嬌小的背後，緊緊摟過身體。
由美子正想說「小玖瑠好軟──」的時候──
「咿────────────────────────────────！」
尖銳的警笛聲頓時響起。
由美子慌張地放開她。
沒想到她會發出這麼直接的慘叫……不對，這個是慘叫嗎？
芽玖瑠的叫聲轉眼間傳遍了走廊。
由美子著急地望向四周，但看起來沒有人要從房裡出來。
課程室大多是隔音的，說不定從裡面聽不到。
太好了……由美子這樣心想，重新把視線投向芽玖瑠，發現她正癱坐在原地。
一動也不動。
沒有反應到令人擔心。
「小、小玖瑠，沒事吧？能動嗎？死了？」
「……嗯。」
「妳死了嗎？」
「死了……」
她只回了一句令人不安的話……
由於芽玖瑠保持低頭的姿勢定在那裡，由美子不禁慌了。
「那個，小玖瑠，沒事吧？對、對不起啦？對不起。」
「沒事……」
芽玖瑠踉蹌地站了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向更衣室。
讓她失去理智了……
以後就算要戲弄芽玖瑠，手法還是節制點好了……
由美子在更衣室換上運動服。
芽玖瑠也在這時恢復了意識，兩人一起走向指定的房間。
打開門後，她們的眼前是很有課程室風格的房間。
有一整面牆是鏡子，可以徹底映出這邊的動作。
薄荷和飾莉已經抵達，兩人正在做柔軟體操。
薄荷穿著學校的體操服，飾莉則是穿著簡單的運動服。
彼此打過招呼之後，由美子與芽玖瑠也開始做起柔軟體操。
「大家好～喔，都到齊了呢～今天請多指教啦。」
柔軟體操做著做著，時間也到了，訓練員走進了房間。
那是一位身穿運動服裝的年輕女性。
簡單自我介紹後，她立刻開始切入正題。
「因為也有人是第一次，我就簡單說明一下。呃──首先要麻煩妳們完美掌握舞步。之後再一邊唱歌一邊跳舞。因為只跳舞和邊唱邊跳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一開始先麻煩各位紮實地學會舞蹈吧。」
聽到這番話，所有人回答「是」。
訓練員點了點頭。
「之後也預定會做全體練習，首先從合唱曲開始吧。第一首是──」
訓練員說著曲名，同時開始做準備。
這次的演唱會沒有獨唱曲，除了一首歌之外。
只有以組合共同唱的曲子，以及所有人一起合唱的曲子。
課程是根據組別進行，不過合唱曲倒是預定會有幾次一起練習。
在全體練習之前，必須將合唱曲達到一定水準。
因為湊齊所有人的日期有限。
而且在某種意義上，全體練習可以說是期中發表。
兩個分別練習的組合屆時將要表現出自己的程度在哪裡。
不能輸給另外一組。
當由美子正如此偷偷鼓起幹勁，飾莉不安地說道：
「唔啊～好緊張啊。我能做好嗎～好不安喔～」
這部作品是飾莉的出道作品，她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也難怪她會不安。
由美子正想鼓勵她，但此時薄荷先開口了。
她挺著胸膛，淺淺一笑。
「沒問題的，御花小姐。就算失敗，也有我們在旁邊幫妳喔。」
「嗯？可是小薄荷，妳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演唱會嗎～？」
聽到飾莉這樣回話，薄荷頓時面露難色。
由於她沒辦法再說什麼，這時換成由美子開口了：
「如果感到不安就說出來吧。這裡有演藝經歷長的人，也有經歷過演唱會的人。大家會彼此協助的。當然，我也是。」
「沒、沒錯，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我跟歌種小姐的想法一樣。」
薄荷接著說完，飾莉發出了「哇～」的聲音。
這時，訓練員做好了準備，第一次課程開始了──
「好。那麼，稍微休息一下吧。」
訓練員拍了拍手，課程室的氣氛一下子放鬆下來。
由美子也深深吐出一口氣。
即使熱氣從肺部排出，身體的火燙感也遲遲沒有散去。
她把手撐在膝蓋上，擦拭汗水。
「啊……好累……不行啊……體力下降了……」
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如此自言自語。
久違的課程比想像中還要吃力。體力不如以前了。
必須再調整一下狀態才行。
然而，由美子還算有堅持住的，其他人更是顯得精疲力盡。
芽玖瑠一語不發地喝著水，但出了很多汗。薄荷在地上躺成了大字。
「唔呃……好累～……」
飾莉坐在地上，用毛巾擦著汗。
接著由美子看到她去拿飲料，便追上去向她說道：
「小飾莉，妳很會跳舞呢。之前練過什麼嗎？」
「嗯──？沒有啊？不過能聽到妳說我跳得不錯，我很開心喔～」
她露出放鬆的笑容，同時開始大口喝水。
由美子並沒有在奉承，而是飾莉真的跳得很好。
證據就是，訓練員這樣大喊。
「御花小姐，感覺很棒喔！我都不覺得妳是第一次跳舞！就這樣繼續加油！」
「嘿嘿～謝謝誇獎～」
她害羞地笑著。
如同訓練員說的那樣，她的動作俐落到讓人不覺得她是第一次跳。
她的外表與個性較為文靜，但運動神經和天分看來相當不錯。
老實說，她甚至比由美子這個跳過舞的人更出色。
與她相反。
「小薄荷，沒事吧～？必須要補充水分才行喔～」
由美子向依然躺在地上，始終沒調整好呼吸的薄荷搭話。
她只把臉轉向這邊，發出了呻吟般的聲音。
「完、完全……沒事……不，綽綽有餘……」
「小薄荷，不可以勉強喔──覺得累的話要說喔──」
訓練員叮囑了一下，但薄荷還是固執地露出淺笑。
就算她裝得很成熟，身體畢竟還是小學生。體力可能很難跟上。
由美子這樣心想，拿起水壺喝水，但水馬上就喝完了。
她決定下次要拿個更大的水壺過來，然後抬起頭。
「不好意思──我去買一下喝的～」
由美子跟訓練員說了一聲，隨即得到了她的許可。
飾莉此時也跟著舉起手。
「啊，小夜澄。我也去～」
「喔。走吧走吧～」
兩人一起走出了課程室。
她們肩並肩走在打掃得十分乾淨的走廊上。
「這樓有類似自動販賣機區的地方吧？」
「有喔有喔～應該是在更衣室附近吧？還有運動飲料呢～」
說話聲在走廊上迴響。
儘管其他課程室也有正在使用的跡象，但是聲音並沒有傳到外面。
當兩人份的腳步聲迴盪在走廊時，飾莉哼著歌說道：
「哎呀，不過好辛苦喔──要記的東西好多，又很難，感覺就是忙得不可開交～」
「啊──我懂。我一開始也是那種感覺。」
「真的？小夜澄之前也很辛苦？」
「那當然。因為我出道作品也是這種感覺啊～」
感覺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塑膠女孩」是重要的作品，但由美子不是很想回憶當時有多麼辛苦。
身處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狀況，進行著配音、演唱會、錄歌、活動的準備以及正式表演。
她大喊著「呀──！搞不懂啊──！」也不是一兩次的事情。
正因為這樣，她才會想幫助飾莉。
因為第一年就能拿到這麼好的工作，真的很幸運。
「雖說這個工作很辛苦，但我覺得出道作品就是這部，妳運氣真的很好。我也是出道作品特別受到眷顧，所以才能明白。工作數量多、範圍廣，而且還能接到後續的工作。這份工作非常難能可貴喔。」
由美子之所以對「塑膠女孩」感激不盡，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那是她珍貴的出道作品，發自內心感謝的作品。
但是，飾莉的反應卻很奇怪。
「受到眷顧，是嗎……」
「……？」
她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後來就沒再繼續說話。
儘管臉上仍然掛著笑容，那種感覺卻有點假。
難道是自己講錯了什麼話嗎？
但是，由美子還沒明白理由為何，就到了自動販賣機區。
「喔～小夜澄，有好多種飲料喔～光是運動飲料就很齊全了呢。」
……可能是錯覺吧。
看到指著自動販賣機露出笑容的飾莉，由美子把剛才的不協調感推到了腦袋的角落。
兩人買了運動飲料，回到課程室。
途中，飾莉說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話。
「話說回來，小夜澄～柚日咲小姐很帥吧。」
「帥、帥嗎……？」
聽到與柚日咲芽玖瑠不相稱的形容，由美子頓時愣了一下。
眼見由美子露出這種反應，飾莉歪著頭感到不解。
「咦──不帥嗎～？我覺得她很冷酷，是嚴以律己的那種人，完全就是個專業人士！今天也是一臉平靜地參加課程，我覺得好帥喔～」
「啊……嗯，這麼說的話也是……？」
她表達的用詞讓由美子覺得愈來愈不對勁，不過這應該是各自眼裡的芽玖瑠有所不同吧。
要說由美子所知的芽玖瑠，就是用超快的語速講乙女的事情，只是貼上去就會滿臉通紅，還會因為粉絲福利而十分開心的可愛前輩。
但是，平常的芽玖瑠確實是酷酷的也說不定。
才剛相遇的時候，芽玖瑠給人的感覺是個冷淡的前輩，而且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編劇朝加美玲也是，稱讚芽玖瑠的時候也曾說她「公事公辦且很冷淡」。
她會表現出敵意的對象，也只有工作不像樣的後輩。
所以在飾莉眼裡，她看起來或許就是很帥。
「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是一匹狼那樣～可以將工作和私底下的一面分開，是個能幹的人！這種感覺很教人憧憬～」
「小玖……柚日咲小姐好像跟花火小姐感情很好喔。」
「這點也很棒啊～有一個能確實信任的對象。如果只是單純喜歡耍孤僻的那種人，那樣其實也是個問題吧？」
好像是這樣。
花火剛才說的「芽玖瑠也是有形象的」就是在指這件事嗎？
確實，不能讓飾莉看到那樣的芽玖瑠。
必須在只有兩人獨處的時候才跟芽玖瑠打情罵俏。
「好，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辛苦了！」
聽到訓練員這句話，所有人都回應說「辛苦了」。
隨後薄荷立刻癱坐在地上，但訓練員繼續說了下去。
「對了。大家都已經聽經紀人說過了吧？組合練習日和全體練習日已經排到行程裡了，絕對不要忘了喔！尤其是全體練習，因為也做不了幾次。」
由美子明白這點。
畢竟行程上記得清清楚楚，加賀崎也應該不會在那個時間安排工作。
到這一步還是已知的事情，但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第一次聽說了。
「還有，聽說只要提前申請，就可以讓妳們自由使用課程室。如果能用的話最好還是盡量來喔！」
訓練員這樣說道。
此時有人虛弱～地舉起手。是依然喘著大氣的薄荷。
「意思是……可以在這裡、進行自主練習嗎……？」
「沒錯沒錯。雖說在家也可以做某種程度的練習，但要認真做的話還是到這裡比較好喔。畢竟之後還要邊唱邊跳。這裡有鏡子，隔音也很好。而且，能與其他人一起練習是非常大的優勢。」
「果然……大家一起做的話……更有效果嗎……」
「那當然。畢竟大家要一起站在舞臺上嘛。作為訓練員，我也希望大家一起練習……小薄荷，妳沒事吧？」
見薄荷完全沒有調整好呼吸，訓練員苦笑著問她。
她聽著薄荷虛張聲勢地說「綽綽有餘……」，同時與大家對望。
自主練習。
能練習的話當然想好好練習，而且能使用這裡也讓由美子很感激。
「我把預定表放在這了，大家先決定一下申請的日期。總之先定下這個月的就行了。我先回去了，不過這裡可以用到晚上，妳們可以再商量一下。預定表之後再用智慧手機傳給我吧～」
語畢，訓練員離開了課程室。
四個人再次面面相覷。
這時，芽玖瑠目不轉睛地盯著由美子。
由美子心想「啊，對喔」慌張地開口。
像這種時候，確實是由隊長主導比較好。
「那大家各別在預定表裡填上希望用課程室自主練習的日子吧。記得還要確認自己的行程。等整理好之後就申請吧。」
由美子把預定表遞給大家。
然後，由美子也凝視著組合練習日與全體練習日以外的空白預定表。
就像訓練員所說的，若是要自主練習的話，最好還是利用這個地方。
問題在於，要在自主練習上面花多少時間。
對由美子而言，她想在這次演唱會傾注全力。
她想作為專業人士拿出完美的水準，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來比比看誰能讓演唱會的氣氛更熱烈吧，歌種夜澄。』
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輸給當面對著自己這麼說的她。
由美子不僅確認行程，還聯絡了經紀人加賀崎。
跟她商量可不可以多安排一些自主練習的天數。
「抱歉，讓妳們久等了。」
由美子邊與經紀人商量邊填寫了預定表，然後回到三人身邊。
她們似乎已經調整完畢了。
由美子確認四個人的預定時間，同時重新整理成一張預定表，但是……
「………………」
明顯呈現兩個極端……
由美子與薄荷安排了很多自主練習的天數，相反的，芽玖瑠與飾莉的天數很少。
芽玖瑠不太能來是可以理解。畢竟工作量不一樣。
但是，飾莉不太常做自主練習又是為什麼呢……
正當由美子還在猶豫要不要追問時，薄荷開口了：
「御花小姐。妳自主練習的天數特別少，這是為什麼呢？」
她用帶刺的聲音拋出非常直接的問題。
由美子對此嚇出冷汗，隨後就聽到飾莉平靜地回答：
「是啊～因為我打工很忙，而且也要準備試鏡和配音吧～？哎呀，聲優要在家做的事情真的很多，好困擾喔。所以，我可能沒辦法經常過來自主練習～」
她很乾脆地說出了這番話。
話語剛落，現場便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氣氛。
由美子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聲優的工作並不是去錄音室錄完音就結束。
事前的準備會消耗掉大量的時間。
光是檢查劇本與畫面，以及確認資料，要在家做的事情就非常多。
關於試鏡也是一樣，這件事同樣需要準備。
所以，由美子可以了解飾莉的心情，雖然她不想說這種話，但是……
「小飾莉，我知道要打工和準備工作的事情都很辛苦……但如果妳能再稍微抽點時間跟我們一起練習，那我會很開心的。我們自己也要忙學校和工作之類的，但還是想盡可能練習一下啦。」
由美子注意別讓自己講的話很像在施壓一樣，慎選遣辭用句。
然而，薄荷卻像是有了幫手那樣說道：
「對啊！就算柚日咲小姐沒辦法，御花小姐應該能來更多次吧？我覺得這件事並沒有輕鬆到不上課就能跳得好！」
「等等，小薄荷……」
薄荷的語氣就好像在說「男生們夠了喔！」那樣，由美子慌張地阻止她。
這件事沒辦法強迫，而且飾莉的主張也沒有錯。
所幸，飾莉似乎沒有因此而不開心。
她露出為難的笑容，緩緩開口：
「就算妳這麼說～……妳要說柚日咲小姐可以因為工作沒辦法來，我卻不能因為打工而沒辦法來，這樣有點……不過兩位可能是因為不用煩惱生活才能這樣說的～」
儘管語氣與表情都沒有變化，但她的用詞讓由美子她們愣住了。
飾莉還繼續說：
「我來到東京後是一個人獨自生活，所以一直在打工喔。不管多麼認真地準備試鏡，只要沒有合格就拿不到錢，但也不能因此放水。要是參加愈多試鏡，不能打工的時間就會更多，導致生活變得更辛苦。在這個前提下，我只是不去做絕對拿不到錢的自主練習，就必須被這樣責備嗎？」
……這下搞砸了。
薄荷或許也有同樣的感覺，可以看到她的表情變得很緊繃。
剛才的氣勢猛然消失了。
飾莉的聲音與表情依然很柔和，面帶笑容歪了歪頭：
「畢竟兩位都是住在家裡的學生嘛。好令人羨慕喔～但既然是前輩，妳們應該知道新人的薪水很廉價，而且也沒什麼工作吧？」
她說到痛處了。
這件事是由美子她們不對。
飾莉走過的路，她們自己也應該經歷過了。
新人的工作量與薪水難以支撐生活，要準備工作需要時間。這些她們應該早就知道了才對。
如果現在自己是一個人生活，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儘管自己非常看待這次演唱會，但也不該無視別人的情況。
薄荷頓時僵在原地，在旁的由美子低頭道歉。
「對不起，小飾莉。都怪我講這種傷人的話。我希望妳可以盡可能參加自主練習，但只要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就好，並不是想要勉強妳。」
「不會，我才要說抱歉呢～是說，我也不是在生氣啦～」
飾莉露出開朗的笑容。但她臉上的笑容到底有幾分真實呢？
不過，雖說是表面上而已，但起碼飾莉原諒了自己。
或許是因為這樣，由美子自然地把視線朝向薄荷。
薄荷猛然顫了一下身體。
她臉上的表情依然顯得很害怕，如此大喊。
「我、我才沒有錯！我沒有說錯話……！因、因為、因為！既然是專業的，就必須讓觀眾看到最好的表演，我聽人家都是這麼說的啊……！」
「小薄荷，冷靜點。」
由美子拉住薄荷的手。再這樣下去她就要哭了。
是因為剛好點燃了她的導火線嗎？還是說騎虎難下呢？
薄荷激動地顫抖著那嬌小的身體。
飾莉雖然很尷尬，但還是嘗試安撫她。
「小、小薄荷～我沒有在生氣啦～不要那麼害怕啊～」
「我才沒有害怕！我、我明明是前輩……！為什麼非得被妳這麼說我啊……！」
薄荷像是在威嚇那般，狠狠地瞪向飾莉。
雖說這種發脾氣的方式很像小孩子，但氣氛依然很差。
由美子也覺得很不安，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又踩到什麼地雷。
此時，一道冷靜的聲音介入。
「……妳們兩人說的話應該是正確的。但就現實上來考量的話，再怎麼樣都會有是否能執行的分界線。這部分也只能每個人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去做了吧。」
剛才一直不發一語的芽玖瑠以平靜的口氣如此說道。
由於她介入的聲音自然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三個人頓時看向芽玖瑠。
芽玖瑠依然是面無表情，沒有看著任何人就繼續說道：
「而且，御花有舞蹈方面的技術。雖然也不是說很厲害就不需要練習，但歌種與小薄荷起碼要先達到御花的水準才行。」
「唔。」
突然，胸口被狠狠插了一根木樁。
……是啊。
飾莉明明是第一次跳舞，卻漂亮地完成了課程。
與她相較之下，由美子與薄荷就沒有跳得那麼好。
可是，她們卻毫不顧慮地說「要多練習一下」，這也難怪飾莉會反問「為什麼？」。
由美子緩緩吐了口氣，然後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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