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容身之處

  ▼序章 容身之處

  我不記得自己究竟從何時起便坐在這裡。

  然而,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早已渾身濕透。

  雨珠自樹林間猶若滲漏一般流瀉而下,滴滴答答地拍打著我的身體。

  我此時這才終於注意到自己因為寒冷,身體徹底涼透了。

  我沒有力氣挪動身軀,不過,呆坐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我抬起沉重的腰桿,站起身來。

  邁步的方向與夏希所去的恰好相反,我循來路折返。

  ……不要緊,夏希應該能找到美織,我莫名地能這麼確定。

  事到如今,我再追去也毫無意義。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沒有資格去見美織了。

  我鑽過林木縫隙離開無徑之路後,走到一條寬敞的道路上。

  我淋成落湯雞應該很顯眼吧……但已經無所謂了。

  ……我應該何去何從?

  已經無法回家了。就算回去,也只會落得更加難受吧。

  即使這麼說,卻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回。我因為無處可去而停下腳步。

  這世上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而原本認為是自己唯一的容身之處,如今我也配不上了。

  我傷害了美織,是腦中只有自己的差勁人類,縱使繼續和大家在一起,勢必也會像今天一樣,害得朋友間的人際關係破裂吧。

  當我茫然佇立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RINE的訊息通知,『夏希家族』的群組聊天室有了動靜。

  看來美織似乎平安無事。

  夏希似乎說服了她,並救她脫離山區。

  我心想「太好了」。

  我一直相信夏希他辦得到。

  而在這種心情的背後,又有種怨懟,恍如暗影般侵蝕著我。

  ——為什麼那個人不是我呢?

  事到如今也不必掩飾了,這種漆黑的情感正是嫉妒。

  我嫉妒與美織建立了特別信賴關係的夏希。

  因此,我尾隨在他身後,企圖阻止他,由我代他去找美織。

  而這份想法之中並不包含擔憂美織的心情。

  『——你現在都只在說自己的事情啊。』

  一如夏希點所點破,我心中只有顧及我自己。

  我與過去一成不變,所作所為總是為了自己,別人只是道具。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因此試圖轉換思維,但本質似乎依舊不變。

  ……眾人得知美織平安無事後,各自傳出訊息:

  『我很擔心妳啊!』

  『幸好妳平安無事!』

  『我真的放心了~』

  『歡迎回來。』

  美織面對這些溫暖的關懷,回覆道『我害大家擔心了,對不起』。

  我也是群組的一員,理應說些什麼。

  ……可是,我有能對美織說的話嗎?

  我甚至找不出能輸入的話,將淋濕的手機又收回口袋裡。

  當我仰望陰鬱的天空時,一名行人在我跟前停下腳步。

  「……?」

  我記得這張臉。

  對方身穿位於涼鳴附近的垣割高中的制服,立領校服的鈕釦全數未扣,露出裡面的紅色T恤。他打扮高調,體格魁梧,更勝龍也,短髮染成金色,長相如凶神惡煞。直言不諱地說,他的外貌像是一個小混混。

  「……耕哉。」

  我久違地叫出他的名字後,他便哼了一聲。

  他是我過去的朋友,雖然大我一歲,但以我們之間的交情也不必用敬語。

  但我們兩個已經許久未聯絡了。

  「怜太,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幹嘛露出那種喪氣臉?」

  「……和你沒關係吧。」

  「你不想回答我啊,算了,話說回來,你來得正好。」

  「正好……?」

  我不解他這話的意思,皺起眉頭。

  「你念涼鳴吧?和我妹同校。」

  我雖然輕鬆地直呼其名,但耕哉比我大一歲,是高二。

  然後,耕哉的妹妹在我隔壁的一年一班。

  「……那又怎樣?」

  「我妹拜託我,要我去找人。」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在這時候找人,答案已昭然若揭。

  耕哉掏出手機後,秀出一張照片。

  「她和你念同高中同學年,聽說失蹤了,你知道她會去哪裡嗎?」

  照片裡是一名將黑髮綁成馬尾的女孩。

  我當然認識她,至少比起大多數人都更熟識。

  儘管這是一段充滿謊言的關係,但畢竟我們也曾交往過。

  「你不可能不認識吧?因為你人脈很廣。」

  「……對,我認識她,也知道她失蹤了。」

  「我妹很擔心,我哥兒們也都全員出動,幫忙去找人。聽說有人在這附近看到她……你那張喪氣臉也和這有關係吧?」

  「擔心……?」

  他在說什麼啊。

  你妹妹才不會去擔心別人,就和我如出一轍。

  「……你為什麼不回答?照你那樣子,你知道些什麼吧?」

  我知道美織平安無事了,雖然不想告訴他美織的所在地,不過告訴他美織平安無事,也不是不行,但是……這些資訊必定會透過耕哉,傳進他妹妹耳中吧。

  一想到這裡,我便忽然失去了回答的意願。

  「就算我知道些什麼,也不想告訴你。」

  耕哉聞言,皺起眉頭。

  「……你說什麼?」

  我聽見他如從地府深處響起般的嗓音,明白自己惹怒他了。

  「你無論如何都要知道的話,就想辦法讓我說啊。用和以前一樣的方法。」

  我的語氣充滿挑釁意味,根本不像自己會說的話。

  遇到耕哉,讓我被曾經素行不良的自己所影響。

  ……但無所謂。因為我現在已經不介意,不管到底會變成怎麼樣了。現在無論如何,我都想將這股心亂如麻的情緒發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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