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轻轨上的入职宣言

九月初，林知鹤收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

量子物理系。

苏晚棠比他还要激动，抱着通知书又在房间里飞了三圈，差点一头撞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你要上大学了！你真的要上大学了！”她喊着喊着，声音忽然哽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林知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手掌穿过了她的头发，但在那一瞬间，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触感。

像是风吹过指尖的温度。

九月一号，开学日。

A大坐落在城市的另一端，林知鹤需要坐轻轨去学校。

清晨九点半，他背着书包走出家门。苏晚棠飘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新裙子——虽然别人看不见，但她坚持认为做鬼也要有品位。

“你紧张吗？”她问。

“有点。”

“别紧张，你可是全市第三名考进来的，怕什么？”

“全市第三名又怎样？到了大学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线。”

“哇，你居然会说这么正能量的话，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

电车来了，他们上了车。早高峰的电车里人很多，林知鹤找了个角落站着，苏晚棠飘在他旁边的半空中，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你看那个人，一直在打瞌睡，头都快点到地上了。”

“那个女生在背单词，好刻苦啊。”

“咦，那边有个帅哥——”

“苏晚棠。”

“开个玩笑嘛，小气鬼。”

电车在城市中穿行，窗外的景色从老旧的居民区渐渐变成了高楼大厦。苏晚棠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飞速后退。

“大城市真好啊。”她感叹道，“我以前最远就去过隔壁省”

“以后我带你去更多地方。”

苏晚棠回过头看他，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她想，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一定会心跳加速。

不过就算死了，她也觉得自己的心在跳。

轻轨要到站了。

A大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气派宏伟，新生和家长们在门口拍照留念。

林知鹤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车——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长相斯文，面带微笑。但他的眼神却让林知鹤本能地警觉起来。

“你好，请问是林知鹤同学吗？”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

“是我，您是？”

“我叫沈默，你可以叫我沈先生。”男人伸出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林知鹤下意识地看了苏晚棠一眼。

苏晚棠也警惕地盯着这个男人，飘到林知鹤身前，做出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但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微笑着等待林知鹤的回答。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林知鹤说。

“也好。”沈先生点点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他转向林知鹤的左侧——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苏晚棠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了手。

“你好，苏晚棠小姐，久仰大名。”

苏晚棠僵住了。

林知鹤也僵住了。

“别紧张，”沈先生依然保持着微笑，他抬起另一只手，让林知鹤看清他的手背——那只手直接穿过了电车座椅的扶手，“我没有影子，和你女朋友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沈先生收回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展开在林知鹤面前。

那是一张深蓝色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复杂的徽章，以及一行的字：

国际灵异事务局

“恭喜你，林知鹤同学。”沈先生收起证件，笑容真诚，“你被我们局正式录用了。”

林知鹤的大脑一片空白。

“欢迎你成为一名光荣的国际公务员，小伙子。”

电车广播响了起来：“A大站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依次下车——”

苏晚棠愣愣地看着沈先生，又愣愣地看着林知鹤。

然后她脱口而出：“等等，你们单位招鬼吗？”

沈先生笑了。

“这正是我们要谈的事情之一。”

阳光照进电车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影子。

还有两个，什么也没有。

但其中一个，又拥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