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怨念
第三章 怨念
以后藤为首,再加上石井和真琴,二人来到了以大学为栖身住所、别扭个性堪称史上罕见的男人家。
那个别扭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听着坐在前方椅子上的后藤开始说明。石井和真琴似乎坐立难安,两人并没有就坐,只是站着靠在墙上。
后藤说明所有已知的情报花了不少时间。
像这样重新整理后再说明一次,发现所收集的情报似乎隐隐约约掌握到了实际状况,然而事实上所有事却又全部处于扑朔迷离的阶段。
后藤说完后,八云掐着眉间沉思了一会儿,锐利的目光扫了所有人一眼后开口说道。
「刑事课长的儿子消失时,有人在现场吗?」
「我们一个人都不在现场,不过刚才提到的伸一似乎在。刚刚记者小姐已经打电话去确认过了。」
真琴默默地颔首。
「伸一就是那个有可能和强奸魔——大利和志是同一个人的人吗?」
「对。」
错不了,伸一就是大利和志。
「那个灵媒断言这一连串事件都是泽口里佳的恨意所造成的吧!」
「对。」
「我明白了。」
八云用食指抵着肩间说道。
「什、什、什、什么?你说你明白了?」
这次因惊讶而变得结结巴巴、惊呼出声的不是石井,而是后藤。
「请要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在这种距离下用普通音量我就听得到了。」
八云像平常一样故意用手指塞住耳朵,表现出后藤很吵的样子。这个混蛋!鸡道他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多重要吗?
「你真的知道什么了吗?」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虽然有些地方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已能掌握这整起事件的状况了。」
「喂!到底是怎样!你快说啊!」
就算叫后藤不要叫得那么大声,他也没办法静下心来。石井和真琴的心情大概也和后藤一样,心急如焚的两人闻言立刻探过身去。
「真沉不住气。这完全只是我的推测,还没掌握任何确切的证据。没有确切证据就打草惊蛇,只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再说,这次的事件根本没有明确的被害人,即使警方想采取行动也办不到吧!」
八云说的一点也没错。现在警方什么也不能做,除非他们承认鬼魂可以把一个人变不见。但是这么一来……
「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有几点需要请你们调查。我们只能在掌握所有王牌后,让犯人伏首认罪。」
八云嘴角上扬,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看样子八云是绝对不会再透漏任何跟事件有关的真相了。后藤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似乎也只能遵照八云的指示行事。
「具体来说,你要我们做什么?」
「首先,我想请后藤先生确认几件事。」
「什么事?」
后藤松开领带。
「酒吧老板的身家背景还没调查完吧?请您查清他的经历。还有,大利和志任职于公关活动公司对吧?也请您调查他所有的工作内容。」
说的也是,现在唯一身家背景不明的只剩下酒吧老板了。不过后藤不明白为什么要调查大利和志的工作内容,调查这个对案子也没有任何帮助吧?算了,就算他想破头可能也想不出八云的用意。
「接下来是石井先生。」
八云拿出身旁的一本笔记本,用原子笔部知道写了些什么,然后撕下那一页交给石井。石井战战兢兢地接过那张纸。
「虽然有点麻烦,不过请你尽快准备好这上面写的所有东西。」
「这些是什么?」
八云挥手制止石井的发问。
「现在请先别问。如果有不明白的东西就问畠先生,他一定会知道。」
「是!」石井不自觉地听令于八云。
「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真琴向前走一步,开口问道。八云挑高半边眉毛看着真琴,真琴瞬间有点畏惧,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麻美……我朋友现在下落不明,所以也请让我尽一份心力。」
后藤非常了解真琴的心情。
「让她分担石井的工作吧!如此一来她的心情也比较能平静。」
八云一脸麻烦地搔了搔睡得乱翘的头发。
「别说这些蠢话了。事到如令我就把话说明白一点,真琴小姐现在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
「什么意思?」
后藤大声说道。
「我不是说了说话不要那么大声吗?」
「吵死了!你说她有危险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八云一脸理所堂然地回答。
「现在已经有两个人下落不明了。而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妳,真琴小姐。」
八云指着真琴,真琴脸色「唰」地一片惨白。后藤觉得八云的目光彷佛在吸取她的生气一般。
下一个消失的人是真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二
后藤完全不明白八云芦葫里卖得是什么药,不过那句「下一个目标是真琴」让后藤不敢等闲视之,所以他决定开车送真琴回家——话虽如此,开车的人却是石井,后藤只是坐在副驾驶座上抽烟。
八云的口吻听起来像是一切都快落幕了,不过后藤却不这么认为。毕竟这一连串事件并不是单纯由被害人和加害人所建构而成的。
如果真如神山所说,这些接二连三的事件都是由里佳的恨意所造成的,那么事情便不会有结束的一天。因为里佳的恨永远无法藉由任何安慰的话语得到抚慰。
「到下一个转角就可以了。」
坐在后座的真琴说道。真琴并不是客气,只是她的父亲是警察局长,要是后藤和石井不小心遇着了,只会徒增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真琴或许是留心到这一点吧!
石井以脸「该怎么办」的表情看向后藤。
「开到下一个转角。」
后藤附和真琴的决定。现在又多了个井手内来搅局,他只想尽可能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石井打了停车灯,在十字路口的停车。大约十公尺前也有一辅白色厢型车打了停车灯停了下来。
「谢谢。」
真琴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在十字路口左转。后藤的眼光不经意地看到厢型车上有一个男子下了车,和真琴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石井关掉停车灯改打方向灯,放下手煞车。
「等一下!」
后藤反射性地制止石井。石井慌慌张张地拉起手煞卓,一脸茫然地看着后藤。
「后藤警官,怎么了?」
「安静,闭嘴!」
没有任何理由,后藤的本能告诉他有危险了,他心里有一阵不祥的骚动。怎么办?要追上真琴吗?
烟灰掉落在后藤膝上。
后藤看到停在他们前面的白色厢型车的车牌被人用胶带贴起来,糟了!
「石井!快去追记者小姐!」
「咦?为什么?」
这个迟钝的混帐!
「废话少说!快追!」
后藤自己也下了车。就在此时,刚才从厢型车走下来的男人已经回来,他慌慌张张地上了车后驾车离去。
「妈的!石井!快追!」
后藤朝石井大吼一声后,回到车里急踩油门。
石井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状况,总之,他听从后藤的话朝真琴家跑去。
夜晚的住宅区被一片静谧所包围,等间隔设置的路灯反而平添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住这条路五十公尺前方的公园处转弯就可以看到真琴家。在这么短的距离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
石井来到公园,听到树枝沙沙作响。石井就像艺只活蹦乱跳的鱼一样弹跳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是什么?有谁在那里吗?
石井缓缓地步入公园,环顾四周,但却不见半个人影。是错觉吗?石井稍稍舒缓紧张的神经。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抓着石井的右脚踝,他的脚边是一个头上流着汨汨鲜血的女人。
「哇——」
石井使尽吃奶的力气放声哀嚎。
「别过来!别过来!」
石井想挣脱抓住他脚的手,于是用左脚踹了那个女人的脸。
「……石井先生……是我……」
女人话才刚说完就晕了过去。咦?难道她是……
「真琴小姐,是真琴小姐吗?」
石井睑上血色尽褪。就算我再害怕也不该做这种事啊!她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妈的,这什么烂车!」
尽管后藤将油门踩到底,他与前方白色厢型车的后车灯仍然没有任何缩短距离的迹象,对方应该也注意到了后藤。
从种种状况来看,开着那辆厢型车的人应该是大利和志,他埋伏在真琴家附近等她回家。没想到八云的神机妙算这么快就灵验了。
磅!
一个爆裂声冷不防地傅进后藤耳里。是枪声吗?不,不是。当后藤察觉那是什么声音时,早已为时已晚。方向盘完全不听他便唤,车身冒起白烟开始旋转。
居然在这种时候爆胎!车身大幅度地弹跳。
一阵冲击袭来。
后藤觉得身体像是被抛到半空中一样天旋地转。
黑暗在他眼前持续了片刻。
后藤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趴在车子的车顶上,车身似乎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妈的!」
后藤踹开车门来到车外。车体惨不忍睹,玻璃窗全部粉碎,车顶也凹得看不出原貌。
后藤望向道路前方,白色厢型车当然早就逃逸无踪了。
三
晴香来到八云在学校的栖身之所。她特地戴上昨天八云给她的那条项链,不过项链没有扣环,所以晴香决定擅自拿家里其它项链的皮绳来代替。当她戴上项链后,发现它还挺适合自己的。
八云还是像平常一样翘着一头乱发,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坐在椅子上说:「又是妳啊。」他言语上没有表示就算了,就连表情也没半点变化,当真什么也没察觉。
「你还是一样闲闲没事干啊!」
八云嗤鼻一笑。
「我接下来有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什么嘛,我本来还想说如果你太闲的话就来陪你。」
「相反吧!」
八云用一贯的语调说完后站起身来,看来他似乎真的要出门。晴香见状正死心想回家时,突然被八云叫住。
「妳要不要去?」
「去哪?」
晴香只是随口问问,其实要去哪里她并不在意。
「那起事件的后续还有一些必须调查的地方。」
哦,原来如此。这次晴香只是偶尔插手,所以没什么危机感,不过事件迄今尚未落幕。
后藤来到畠的办公室,畠还是一样一派悠闲地啜饮着茶。
「你怎么了?看起来累得跟一条哈巴狗一样。」
「我又不像你一样是个工作狂。」
后藤一面说道,一面将乎上的纸条给畠。呿!都是石井增加丁他的工作量。明明叫石井去救真琴,结果那个笨蛋竟然踢了真琴的脸。后藤知道后早就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拜石井之赐,后藤被井手内叫去说明情况,害他现在完全无法自由行动。
「老爹,你尽快准备好这张纸上写的东西。」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比你更想知道!」
后藤焦躁得大吼出声。畠满是皱纹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藤。干嘛?你想解剖我啊?
「你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畠温和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孙子一样。
「老爹,你别乱说话,恶心死了。」
「我之前就一直想跟你说,你根本不适合当刑警。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休息下?」
「啥?」
不适合当刑警?从来不曾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而后藤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我每次看到你就会觉得很心痛。你老是跟组织唱反调,一发生事件便一头栽进被害人的世界里,所以只要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就会马上开始苛责自己,一个人背负起那些用不着放在心上的东西,让自己遍体鳞伤。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当刑警?」
这个变态老头居然跟八云说了同样的话。
「我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一直当刑警的理由!我跟组织唱反调只是因为对他们不爽!一头栽进被害人的世界?这是当然的啊!要我来说的话,你们事不板己地冷眼旁观才比较奇怪吧!」
畠摇摇头。那个悲悯的眼神是怎样?他才不需要被人怜悯。大部分的被害人虽然对加害人抱持着愤怒,但是他们却无法表现出来。泽口里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不断地痛苦着,直至自我了断。我只是无法坐视不理!
为什么?鬼才知道。我就是这样的生物!
「算了,随便你。只要备齐这张纸上写的东西就可以了吗?」
「你没问题吧?」
「我一个人做不来,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晚上会再过来。」
语毕,后藤便离开畠的办公室。上一次是木下,这一次则是泽口里佳的事件。最近发生太多事,让他有点想太多了,真不合他的个性。
不过,连一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的老爹都为我担心,我恐怕也玩完了吧!现在可不是举棋不定的时候,只要行动就好,不需任何理由。这就是我!
四
八云来到里佳灵魂徘徊的公寓,巧妙地向管理员借到了顶楼的钥匙。该佩服他吗?晴香静静地跟在八云身后来到了公寓顶捿。
这栋建筑物本来就不开放顶楼,所以顶楼并没有扶手或栅栏,光是如此就让人感受到建筑物本身的不稳定感。人的心理真的很不可思议。
公寓本身就是建筑在高地上,凿开山地建构、彷如庭园式盆景般的街道,可以站在屋顶上一览无遗。不过他们看不见住在那里的人的感情,只能看到无生命的建筑物不规则排列的景色。然而,那里确实存在着众多人的情感。
睛香不经意地看向八云,发现他双手叉进口袋,站在顶楼的边缘俯望地面,让晴香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八云自言自语。
「因为她是来寻死的……」
「对,因为她是来寻死的。而且还不是凭着一时的衡动,是一心寻死。」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她和家人住在这栋公寓的五楼,如果只是一时冲动,大可从家里跳下去。但是她并没有逼么做,而是特地爬上楼梯,用某种方法打开上了锁的顶楼的门,然后站在这里。」
八云仰望着天空,天空是一片夏日特有的朦眬蔚蓝。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八云问道。然而晴香当然不可能知道问题的答案。
「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吧!」
「或许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身心受创的她就应该不是来这里寻死,而是来疗伤的。」
八云回头看向晴香说道,他的眼神非常悲伤。其它人或许看不出来,会觉得这和他平常那副老是睡不饱的样子没两样。但是晴香知道,八云虽然不会坦率地将感情表达出来,但他眼神表现出的情感却丰富得惊人。
或许这么说会被人嘲笑,不过晴香就是没来由地有这种感觉,
「妳果然还在这里吧?」
八云看向晴香的斜后方。有人吗?晴香转过头去,却没看见半个人影,于是又回过头来看八云。
「妳是泽口里佳对吧?」
八云说道。原来她来到这里了啊!虽然晴香看不到她,但是八云看得见。
一阵沉默之后,八云缓缓迈出步伐,笔直地往应该是里佳所在的方向走去。
晴香脑海中浮现了在佛坛看过的那张脸。照片中的里佳很开朗,非常开心地露齿而笑。但是现在的她脸上又是什么表情呢?
「让一切部结束吧!」
八云温和地说道。让一切结束?那么里佳果然在这里!
「不行,她听不见我的声音。」
八云在晴香身旁停下脚步搔搔头。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看不见里佳的睛香当然无从得知。
「看来只好请他来除灵了。」
八云接着说道,然后拿出手机。
请他来除灵?难道要找那个灵媒?
后藤跟交通课借了一辆小型巡逻车前往大利和志工作的地方,依照八云所说的去调查大利和志的工作内容。不过老实说,后藤觉得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后藤一下子就调查清楚酒吧老——八木庆太的背景了。八木庆太是前国会议员八木泰司的儿子。国会议员的儿子为什么要开洒吧?后藤虽纳闷了一下,但不一会儿谜底便揭晓了。原来三年前他父亲因为侵吞秘书薪水的官司遭到逮捕,因而被迫下台。
当年为了处理案件忙得焦头烂额的后藤也记得这起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的事。八木泰司去年因癌症去世,他从政坛失足后似乎就坐吃山空。
作为酒吧的那间店是他唯一留下来的资产。失去可以作为靠山的父亲,八木庆太也只是个平凡人,真可怜。然而,这些轶闻逸事与这次的事件无关。
接下来是大利和志——使用「伸一」这个假名的强奸魔,昨晚一定是他袭击真琴的。真琴说对方遮住了脸,所以没看到他长什么檨,可是她记得对方手上有那个刺青。
那个男人来警告真琴「不准再介入此事」。这么说来,虽然不知道大利是用什么方法,但他极有可能是绑架麻美和裕也的嫌犯。
不要在这里慢吞吞地收集情报,苴接逮捕大利和志的话,一切就能圆满落幕了。
这时后藤的手机忽然响起,不过他没有接,因为他才刚因「驾驶中使用行动电话」而被罚了钱。刑警如果驾驶巡逻车还一边讲电话,事后不知道会被上头的人叫去说什么。
后藤将车停在路旁后才拿起手机。是八云打来的,那正好,他还没有告诉八云真琴昨天遇袭的事。一切说明完毕后就叫八云跟他一起行动吧!
「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一接起来就听见八云的询问。一开口就问这个吗?算了,如果八云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候,反而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后藤先概略地向八云说明洒吧老板——八木庆太的来历。老实说,后藤觉得这些事根本无绷紧要。但是八云却像是听到了重要的情报般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八云,现在可不是老神在在的时候。昨天记者小姐遇袭了。」
「我并没有老神在在。所以我不是要你们小心吗?」
「吵死了!」
八云说的没错,老神在在的人是他们。后藤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把真琴送到家门前。
「真琴小姐没事吧?」
「她现在在医院,虽然头被人打伤了,不过没事。犯人有戴东西遮住脸,还留下一句『不准再介入此事』。对了,犯人手上有那个刺青。」
后藤避而不提石井踹了真琴的脸一事,不然八云可能不会轻饶石井。石井现在沮丧得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样。
「事不宜迟。后藤先生,我可以去见真琴小姐,跟她谈一谈吗?」
幸好真琴没受什么重伤,而且她的情绪应该也稳定下来了吧!
「嗯!可以啊!」
「我明白了,请您过来接我。」
这个兔崽子!居然把他使唤得这么理所当然。
五
后藤将车开到公寓前,八云坐上了副驾驶座,接着晴香坐进后座。睛香跟这次的事件毫无关系,难道两人出来约会?
「这小子,还敢说自己没有老神在在!」
后藤像平常一样反击,揶揄八云。
「您再说这种话我就下车。」
别开玩笑了!怎么能让你下车!后藤马上发动车了。
「你想去找记者小姐问什么?」
「我并没有想问她什么。」
「啊?你不是说你想见她?」
「我只是去探望她而已。」
「莫名其妙。算我拜托你,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好?」
后藤用连自己都觉得没面子的声音说道。
「后藤先生,没有用的。我刚才已经问了他很多次,可是他什么也不肯说。」
晴香从后方插话。
「不过这次不是妳带来的麻烦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也为调查出了不少力啊!」
晴香虽然一脸不悦,但她心里肯定很高兴吧!因为她已经从麻烦制造机晋升为助手了。
「你们就因为老是妄下定断,所以才会招惹上那么多麻烦。」
「啰嗦!」
后藤和晴香异口同声地说道。
一大伙人一起进入病房对病人不好,所以让没有见过真琴的晴香在医院的等候室待着。
后藤稍微打开病房,先行确认病房里有没有棘手的人物。太好了,没人在。
「打扰了。」
后藤进入房里,八云尾随在后。这是一间约两坪大的个人病房。家里有钱,待遇果然天差地远!
「后藤警官。」
真琴从床上坐起身来。她的头上还缠着绷带,不过比想象中还要来得有精神。
「妳好,我是来探病的。」
后藤挥挥手,然后从床下拉出一张园椅坐下。八云没有就坐,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病床边。
「说『采病』太夸张了。我只是住院稍作检查,今天傍晚就可以出院了。」
还好真琴的伤势不重。
「抱歉,我的搭档害妳受伤了。」
后藤向真琴鞠躬致歉。那个没胆的混帐!
「请你不要放在心上。石井先生也不是故意的,所以请你把头抬起来。」
真琴慌张地轻摇后藤的肩膀。听到真琴这么说,后藤才稍微宽心一点。
「这小于也说想来探望妳。」
后藤端正坐势,指着八云。真琴一脸不安地颔首。难道她和石井一样害怕八云吗?
「真琴小姐的事我大致听后藤先生说过了。不过我来是想跟妳确认别件事。」
「好的,你想确认什么事?」
真琴调整姿势问道。喂喂喂,你不是说你不问问题的吗?这个臭小子!
「我想问妳有关消尖的麻美小姐的事。」
「麻美的事?」
「妳和她是大学同学对吧?」
「是的。」
「她有没有因生病、受伤或某种理由请假过?」
八云在说什么啊?那些事跟现在的事件有关吗?
「有,她大四那年因病请了一个月的假。」
真琴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回答道。
「果然没错。在那之后她的情况怎么样?」
「她……她就直接回老家了。在洒吧和她重逢之前的那几年我都没有见过她的面。麻美当时本来已经决定在这里的公司任职,但后来好像也放弃了。」
「原来如此。对了,袭击妳的人手上真的有那个刺青,没错吧?」
真琴点点头。哈!所有事情都已真相大白,他们可不能再拖拖拉拉的。要赶快找出大利和志,将他逮捕到案。
「对乐,刚才神山先生也有过来探望我,确认了那个刺青的事之后就走了。」
听到真琴话语的瞬间,八云脸颊抽搐,露出众人从未见过的凶恶表隋。
「神山也知道这次的事?」
「是的,他还不断向我道歉。」
那个灵媒向真琴道歉?为什么?他没有道歉的理由啊!
「后藤先生,计划改变了。虽然还没准备齐全,不过我们先去驱除恶灵。」
语毕,八云便毫不迟疑地往房门口走去。
「啊,我差点忘了_。有一件事我想拜托真琴小姐……」
八云在快要步出房门的时候,突然说有事拜托真琴。后藤当然无法理解八云的请托是什么。这臭小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石井坐在医院等候区的椅子上忧心如焚。
我做了一件真的很过分的事。就算再怎么害怕,也不该踢真琴小姐的脸啊!刚才虽然被井手内谋长叫过去狠狠训了一顿,不过我完全不记得他说过些什么。
石井虽然为了赔罪来到医院,但是该用什么表情、说些什么话,他没有半点头绪。
「咦?果然是石井先生。」
石井闻声抬起头来,发现晴香站在他面前。
「晴、晴、晴香,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跟八云和后藤先生一起来的。你昵?」
睛香在石井身旁坐下。这么说来,后藤和八云现在也在这间医院吗?他们一定是去找
真琴。如此一来,他就更难去见真琴了。
「我、我、我是……」
石井无法回答晴香的问题。如果跟晴香说他踢了一名女性的脸,晴香一定会瞧不起他吧!
「难道后藤先生又为难你了吗?」
「啊、是的,就是这样!」
「这样啊,石井先生也真辛苦,因为后藤先生可是很严格的。」
晴香双手抱胸地说道。她的胸的有一颗闪闪褪见的红色宝石,非常适合她。是她自己买的吗?还是别人送她的?
『石井先生,这次后藤先生又骂你什么?」
「不,那个……」
我怎么敢把实话说出口。
「不用勉强告诉我,这的确是令人难以启齿的话。不过我觉得你也不用想太多啦!」
「是、是吗?」
晴香在担心我吗?石井心中雀跃不已。
「没错。八云和后藤先生部是那种不管你做了什么事,他们都只会抱怨的人。所以如果你耿耿于怀而暗自烦恼,可就亏大了。这时你只要换个心情,对他们大喊『你这个王八蛋』心情就会好很多哦!」
「哈哈,这样啊!」
石井觉得自己振奋起精神来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再后悔也于事无补,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谢谢妳,晴香,妳果然是我的天使。
「你只要大骂『后藤警官是王八蛋』,心情就会变得很畅快哦!我有时候也会大骂『八云你这个王八蛋』!」
原来如此,晴香果然深受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折磨。我绝不原谅八云!
「石井先生也打起精神来骂看看吧!」
「咦?但是……」
晴香说的对,要打起精神。于是石井站起来大声叫喊。
「后藤警官是王八蛋!」
瞬间,石井天灵盖遭受一股重击。
「你才是王八蛋!」
后、后、后藤警官!时机怎么这么不凑巧……
「不,您误会了,这是……」
「丢脸死了!」
后藤用拳头堵住石井的借口。唉,怎么会这样?后藤警官完全误会我了。我再也无法重新振作起来了。
「真是的,一定试妳鼓吹石井先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八云对晴香说道。晴香吐舌扮了个鬼脸。
哇!她真的好可爱啊!
「笑得那么恶心干嘛!」
后藤再赏石井一记爆栗子。
「后藤先生,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我们快走吧。」
后藤立刻回了声「好」。
「石井!你要给我好好去向记者小姐赔罪!」
后藤说完后便跟着八云一起迈步离去。
「八云,那我要做什么?」
晴香追在两人身后说道。
「计划改变了。抱歉,妳自己走回家。」
「你有没有良心啊!」
八云头也不回地穿过自动门离开医院。石井果然还是无法从八云身上感受到他对晴香有一丝一毫的温柔。
六
后藤发动小型巡逻车之前打了通电话给畠,告诉他八云说只要带目前备齐的东西到现场就行了。
「老爹,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后藤向接起电话的畠问道。
「说得简单。我只准备好第一样,其它的等明天之后再说。」
「就不能快一点吗?」
「我还有其它工作要做,不要为难我。而且,本来这些就都是我管辖之外的东西。」
畠说的一点也没错。
「只有第一样准备好了,怎么办?」
后藤捂住手机通话口,向身旁的八云问道。
「那就够了。只要拿到一项,之后的再想别的办法。能不能请畠先生把东西拿到麻美小姐的公寓来?」
八云现在打算要去那里吗?都到这个地步,后藤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了。就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吧!
「喂,老爹,你把东西拿到我接下来告诉你的地方。」
「我拒绝。刚才就说过了,我可是很忙的。」
这个死老头!真想扭断他的脖子!就在后藤气得火冒三丈的时候,八云从旁夺去后藤的手机。
「畠先生,我是八云……可以麻烦您吗?我现在想去驱除幽灵……对,就是去解开那个密室之谜。」
八云漾开了嘴角。
「非常谢谢您。」
八云说完便把手机丢还给后藤。这臭小子,干嘛中途插话!干脆一开始就自己跟畠说啊!
「后藤先生,告诉畠先生地址。」
是是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后藤和八云来到麻美消失的那栋公寓时,早就有一名穿着白袍的老人站在入口处的自动门前等候多时了。他的右手提着一个纸袋。
「八云,好久不见啊!」
畠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盯着八云猛瞧。真的很恶心,拜托你不要再看了!后藤觉得要是自己稍一不留神,八云可能马上就会被畠解剖了。
「畠先生,那个东西呢?」
畠给八云看袋中之物。后藤没有看过纸条的内容就递给了畠,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可以吗?」
「可以,谢谢您。后藤先生,您在发什么呆?快走吧!」
呿!他每次听到八云那种语气就一肚子火。这次事件结束后他一定要狠狠揍他一拳。后藤在心里暗暗发誓,接着跟随八云和畠进入自动门内。
他们按下电梯的按钮。很幸运地,电梯本来就停在一楼,所以电梯门马上打开了。八云进了电梯,按着「开」的按钮,然后打电话给某人。
「维持现状,不要挂电话。」
八云跟对方说道。手机里傅来「你到底想干嘛?」的责骂声,不过八云可不是会因为这点程度的责骂而改变态度的人。看来他应该是打给晴香吧!
「后藤先生,您可以帮我计时吗?」
后藤闻言看向手表的秒针。
「没问题。」
后藤同答的同时.八云按了「七楼」,然后按下「关」的按钮。电梯开始攀升。
「挂电话。几秒?
八云在电梯到达三楼时问道。
「十一秒。」
电梯继续向上爬升。到达七楼时,八云在门打开的瞬间飞奔而出,后藤则紧追在后。他们出了电梯立刻右转,接着左转,再向右转。这条通道非常狭窄,不过他们在走的时候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现在几秒?」
八云在两人到达麻美位于边角的房门前问道。后藤旋即看向表面。
「三十五秒。」
「从电话挂断后二十四秒吗?这不是不可能的数字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畠从后方悠悠踱步走向两人。
「在验证那起密室消失现象。」
八云吐了一口气说道。
「八云,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八云摇摇头。
「如果您问的是藉由灵异现象而使人消失的话,我的回答是『NO』;如果是人为因素的话,我的回答是『YES』。现在不是已经证明了吗?」
证明了什么?后藤完全不明白八云所做的实验究竟有何意义。
「后藤先生,您有这闲房子的钥匙吧?」
「对。」
之前后藤以搜查的名义向管理员借来的钥匙一直没有还。于是后藤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门锁。
八云打开门进到屋子里,后藤和畠尾随在后。麻美消失后,这里就没有经过任何变动。
「八云,你快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似乎已经迫近事件的核心,但一切却又好像扑朔迷离。这种如坠五里迷雾的状态再持续下去,他一定会爆炸。
「您还没发现吗?」
「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后藤不禁大吼出声。
「这全部都是一个圈套。」
「圈套?」
他的意思是说麻美会消失,而他在这间房子里看到幽灵,这些全都只是个圈套?
「我现在就证明给您看。畠先生。」
畠闻言便从纸袋拿出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灯泡的部分被漆成深紫色。
「后藤先生,您是在这个落地窗看到幽灵的吧?」
八云指着通往阳台的落地商。对,就是那里!一个女人出现在那里一直盯着我看。
「仔细看清楚了。」
八云打开手电筒。同一时间,窗上竟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女人的样子。
「这、这是什么?」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畠的钦佩声盖过了后藤的惊异。连老爹都看出端倪了吗?我还是搞不清楚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耶!这是荧光灯。」
畠双手抱胸,用略为轻视的语气说道。
「荧光灯?」
「对。若是用特殊荧光颜料画图或写字,平常看不到,但是用荧光灯照射后就会发光,让人得以看见。」
畠哼声道。就像在卡拉o K包厢里常会看到的东西吗?有人先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女人,然后在当时用荧光灯照射?
「以前这种荧光颜料都是白色的,最近也有透明的颜料了。现在看得不太清楚,不过后藤先生在这里看到图案的时候是晚上,而且在看到女人的身影前,电灯被人关掉了,对吧?」
「对,没错。」
听到八云的补充说明,后藤很清楚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那时,电灯熄灭后,窗上就浮现出一个女人的样子。如果能看久一点,或许他就能察觉那只是个昼,不过事睛只发生在一瞬间。也扰是说,当时的一切只是一场戏。
「除了墙上的开关之外,应该边有摇控开关,所以犯人才能关掉电灯。那个『去死』的声音,应该也是将某个小型扩音器装在某处吧!可是现在没有工具,所以很难找得到。」
也就是说这间房子本身成了「鬼屋」吗?
「等等,如果这里本来就已经设置好这些东西了,那么……」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在后藤心中逐渐扩大。
「没错,住在这里的人——麻美小姐本人也知道。」
八云爽快地肯定了后藤的猜测。
「刚才也作过实验了。以此为前提的话,麻美小姐消失的谜就能轻易解开。」
真的吗?就算麻美知道自己屋子的窗上画有一个女人,但这跟她消失又有什么关系?
「关于消失的事,我们边走边说。总之,我们先去见见本人吧!」
八云用充满自信的脸庞看向后藤。现在虽然很多事让后藤不明白,而且他一肚子火,不过除了听从八云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七
八云坐上副驾驶座,畠坐在后座。我身边就没有更正经一点的人吗?后藤身体弯向前方,手握方向盘叹了一口气。
「那个密室消失的谜是怎么解开的?」
「您真的还没注意到吗?」
八云又扬起嘴角,别有深意地微笑。畠像是受到八云的影响,也发出了「嘻嘻嘻嘻嘻」令人毛骨陈然的笑声。
「喂!老爹!你自己还不是不知道!」
「不要把我跟你的猪脑相提并论。只要知道这是个圈套,事情就变得相当简单了。刚才也实验过了吧,时间相当充裕。」
畠得意洋洋地扭扭脖子。这个死老头!不知道的人只有我吗?
「后藤先生,从挂断电话到房门前花了二十四秒对吧?」
八云似乎可怜起后藤来了,因此开始说明前因后果。
「嗯,差下多。」
「若以麻美小姐知道这个把戏为最大前提的话,答案只有一个。」
后藤咽了一口唾沫。
「麻美小姐挂断电话后,先在手机上涂满鲜血,然后离开房间——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你、你说什么!」
后藤惊讶得大叫出声。
「你是说,她的消失是自己造成的?」
「没错。」
「怎么可能!先不管那个灵媒,现场还有石井和记者小姐啊!」
「说出这种话,就表示您中计了。」
「什么意思?」
「消失的麻美是被害人,石井先生和真琴小姐亲眼目睹了现场发生的事——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就是这个圈套的关键。」
八云说的一点也没错,这次所有人都是以麻美是「在非自己意识所能掌控」的情况下消失位前提来思考。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直无法理解她的理由,知道刚才听到真琴小姐说的话。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已经知道原因了。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就都厘清了。」
全部的人都被麻美的自导自演蒙骗过去了吗?不过就算是如此,后藤还是有一些地方不甚明白。
「二十四秒的时间的确足以让一侗人离开房间,不过所有人出了电梯并看见她房门的时间更短,她应该没有时间锁门才对。」
后藤的疑问让八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干嘛?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后藤先生好像看到真相,其实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意思?」
「从电梯出来后可以直接看到麻美小姐的房门吗?」
后藤回想刚才的情形。建筑物本身的构造非常复杂,通路不仅狭窄而弯弯曲曲的。麻美的房间位于一个死角,除非站在正门口,否则根本看不到房门。
「也就是说……」
「没错。所以跑在最前头的人背负着两个重要的任务。」
「任务?」
「对,一个是调整时间。」
就像八云所说的,如果跑在最前方的人和麻美是同伙的,-切就说得通了。假如麻美逃得迟了,那个人就可以停下来,或是假装跌倒以争取时间。
「至于另一个任务则是锁门。」
「锁门?」
后藤不解地问道。
「对。痲美小姐虽然有时问跑出来,但却没有时间锁门。更何况慌乱地锁门是一个很大的冒险。」
原来如此,所以麻美跑出来后只要把钥匙放在门的附近就好了,然后最前方的人假装转动门把,事实却是把斗上锁,之后进到屋里再把钥匙放同桌上就行了。知道这些后,就会发现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圈套。
「当时跑在最前方的人是……」
八云的目光瞬间转为锐利。没错,依照石井的话来看,当时跑在最前面的人是……
八
石井被晴香带到真琴的病房前。
被一个女大学生从后面推着走,石井自己也觉得很丢人。不过,他到底该拿什么睑去面对真琴?
「石井先生,我要开门啰!」
「咦?但、但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
总觉得好像国中生下课时间的嬉闹。
「没问题的。」
晴香嫣然二天。她的笑容真能安抚人心。石井向晴香说明白己为什么会来医院后,他本来以为晴香会轻视他,结果事实完全相反。
晴香竟对石井说「你又不是故意的,这是不可抗力的意外」,让他高兴得差点流下泪来。
「石井先生,我要开门了。」
晴香说道。在石井还来不及回答的时候,她就已经把门打开了。真琴躺在病床上,她的眼睛下方有一些瘀青。那一定是被我踢的。石井感到胸口一阵窒闷。
「石井先生,你来探望我啊!」
真琴微笑道。我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不生我的气吗?
「真的非常抱歉!」
石井深深鞠躬,大声道歉。
「请你不要那么自责,你又不是故意的,对吧?」
「当、当、当然不是!」
就算是蓄意的,这世界上也不会有男人士踢女人的脸吧?但如果是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可就难说了。
「石井先生,真是太好了。」
晴香跟在石井身后走进病房。真是太好了,这都是晴香的功劳。石井的眼眶泛起了一层薄雾。
「请问妳是……」
真琴看到晴香后露出不解的表情。对了,她们两个人还不认识。
「我叫小泽晴香,是后藤先生和石井先生的朋友……总之,初次见面,妳好。」
晴香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此说到一半便赶紧向真琴点头致意。真琴也向她点头回礼。
「对了,石井先生,有一件事我想麻烦你。」
真琴抬起头后开口说道。
「有事想麻烦我?」
「其实是刚才后藤先生他们拜托的。」
「后藤警官?」
「他要我带我父亲去他所说的地方,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开车?」
真琴的父亲,难道说……
「啊,他来了。」
石井听到真琴的声首后回过头去。
「局、局长!」
根据后藤警官的说法就是「圆头圆身小木偶」。他是真琴的父亲,官拜警察局长。
九
八云一行人来到神山的事务所。上次来的时候八云几乎没有开口,就像单方面受到神山言语压制般,后藤觉得这一点也不像八云的作风。不过这次八云恐怕不会让他趁心如意了。
后藤按下对讲机,但是斗内没有任何回应。神山不在吗?后藤虽然觉得自费力气,但还是转了转门把,没想到门居然开了。有人在里面吗?
「我们进来了。」
后藤边说边走进事务所,八云和畠尾随在后。室内的电灯是开着的,但却不见半个人影。一行人穿过厨房来到客厅,发现桌上放有两个咖啡杯。
「喂!神山!你在吧?」
后藤大声嚷嚷道。
「神山先生似乎不在。」
八云继续向前走。
「麻美小姐,妳在这里对吧?不,妳来找我的时候是用『饭田瑞穗』这个名字吧?」
八云说她是「饭田瑞穗」?饭田瑞穗应该是一开始去委托八云调查灵异现象的大学生啊!
「我调查过大学的学生名册,发现学校里根本没有叫『饭田瑞穗』的学生。麻美小姐,是妳佯装成偶然的样子,蓄意把我卷入这起事件里。」
八云补充说道。这就是八云叫晴香去调查的事吗?后藤到现在终于明白了。
通往卧房的门披人开启,一名女子单独走出来步向客厅。后藤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是井上麻美。一头长发束在脑后,惨白的面容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还有生命。然而,她眼里却闪耀着强烈光芒。
麻美礼貌地行了个礼。她的左手还包着绷带,之前留在手机上的真是她的血。是她自己割伤自己的吗?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不可?
「为什?为什么妳要玩这种愚蠢的游戏!」
后藤抓住麻美的肩膀大力摇晃,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这不是在玩游戏。」
八云介入后藤和麻美之间将两人分开。
「不是玩游戏事是什么?难道是她伙同那个灵媒一起诈欤吗?」
「不是。」
「那你说是什么啊!」
后藤推开中途插话的八云,打算扑向麻美。
「冷静一下!白痴!」
畠从后方扯住后藤的手。后藤本来想使出蛮力挣脱,却强忍下来。因为一个不小心,弱不禁风的老爹可能就会死在他的蛮力之下。
「她的目的不是诈欺,而是复仇。」
八云对着后藤说道。复仇?对谁复仇?八云转而面向麻美,直视着她,然后再度开口。
「麻美小姐,妳也是被害人,对吧?」
麻美在听到八云说的话的瞬间,双脚再也支撑不住地跌跪在地,一滴泪珠从她脸上滑落。她的反应证明了八云所言不假。
「八云,你说她是受害人,难道……」
「没错。她和泽口里佳一样都曾遭人强暴,犯人是同一个人。不过麻美小姐没提出告诉,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公开……」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
「想想刚才我和真琴小姐说的话。麻美小姐在大学四学级的时候曾有一个月的时间音讯全无,她没有见任何朋友,也该变了工作地点,事情应该是发生在这个时候吧—老实说,这只是我牵强附会的推测,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她会参与协助这一连串事件的理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后藤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整起事件的轮廓了。遭人强暴的麻美与灵媒连手演出引起灵异现象的戏码,她的目的是为了复仇,在精神上将对方逼入绝境以完成目的。
所以,他们才会利用同样遭受强暴而自杀的里佳的恨意。他们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在精神上折磨犯人,让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吗?
「当我听到妳消失的时候,马上就想到妳是共犯的可能性,不过却想不到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我一直无法肯定我的想法,心绪变得有点混乱。」
八云一脸不悦地说道。后藤现在总算知道这次八云会彻底收集情报的原因了。就算他们知道这次事件的计谋,加果不了解种种状况之间的关连性,仍旧无法看穿真相,而致犯人逃之天天。
「……那是极其普通的一天,我以为明天应该会像平常一样平凡地到来。那起……交发的事件甚拿让我无从抵抗,只能咬牙忍耐。事发之后,最先和我接触的一名女警对我说:『妳为什么不抵抗?这跟同意犯人的行为根本没两样!』…但是我不是警察,被一个男人拿刀抵着我能怎么抵抗?」
麻美缓缓吐露的言语沉甸甸地压在后藤肩膀上。现今的日本法律将不积极抵抗视为同意的案例不在少数。
「所以妳没有提出告诉,不,是小敢提出告诉。」
麻美颔首,双手频频拭泪。
「可是妳却彼复仇的意念所束缚了。妳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麻美再次点头。
「那么,请妳告诉我神山先生人在哪里?」
八云单膝跪地,看着麻美的眼睛说道。然而麻美只是低头不语。
「我想妳应该知道,我是真的看得到。」
八云摘下左眼的隐形眼镜,火红的眼睛看向麻美。
「虽然方法不同,不过你们快达成自己的目的了吧!」
「你真的神么都看穿了。」
麻美直视着八云,八云点头后接着回答。
「我必须告诉神山先生她……泽口里佳真正的死因,只有他才能制止泽口里佳。」
「你们去酒吧吧!因为情况突然有异,所以他们打算诉诸暴力。请你们……」
泽口里佳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难道她不是被人杀害的吗?后藤虽然完全不了解八云所说的话,但是麻美似乎听进去了。她用哀求的视线看着八云。
「我明白了。
八云说着站起身来,后藤也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了。后藤向跌跪在地的麻美说了一声
「抱歉」,麻美只是默默地点头。
「畠先生,她就拜托您了。还有,能不能请井手内课长到一家叫『SNAKE』的酒吧来?」
后藤听到八云的话才想起来井手内的儿子也消失了。难道他儿子也是同伙?
「我无所谓,但是他会去吗?」
「如果井手内课长不愿意,就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他儿子的下落了。」
果然井手内的儿子也是……不过照八云的话来看,那个小鬼跟这起事件不是没关系吗?
「后藤先生,我扪快走吧!」
后藤还没回过神,八云就已经迈步离开事务所了。
十
后藤站在洒吧所在、龙蛇混杂的四层楼建筑物前,大力地深吸一口气。八云站在后藤身旁,脸色非常难看。刚才来这里的途中,他在车上一句话也没说。
「八云,你在犹豫什么?」
八云斜眼看着后藤。你的红眼露出那种眼神真的让人觉得很可怕,不要再看了!
「犹豫?我吗……或许吧!」
明明每次都爱逞强,这次却这么老实的承认,一点也不像他。不过不只是八云,这次就连我也是举棋不定,动不动就停下来思考,平常的我应该是一股脑地向前冲才对呀!
「我确实是在犹豫有没有阻止这一连串事件的必要。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看似犯罪的行为……不,接下来应该会做了吧!只是考虑到他们的心情,我就觉得自己并没有阻止的权力。」
「管他什么权利不权利、善恶是非的,我就是不爽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你也一样吧?」
八云闻言不禁大笑出声。有什么好笑的!
「真像您会说的话。说的也是,看来我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两人再度看向大楼入口。就在后藤正要迈出步伐的瞬间,他的手机响了。是哪个白痴在这种紧要开头打来?后藤接起电话。
「后、后藤警官,您要我把局长带到哪里?」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石井六神无主的声音。
「八云,真的要叫局长来吗?」
后藤捂住手机通话口问道,八云默默地点头。刑事课长、接下来是警察局长……八云把这些人找来想干什么?算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我将一切都赌在八云身上了。
「那间酒吧。」
后藤只说了一句话便挂断电话。两人重新面对入口。
「走吧!」
「嗯,走吧!」
后藤率先走在前头,步向通往位于地下室的酒吧的楼梯。他握蔷门把,但门却锁、了,他打不开。
你们以为区区一扇上了锁的门就阻止得了我吗?后藤奋力往门上一踹。一下、两下,到了第三下门就打开了。
「您就不能用更安静一点的方法进去吗?」
「啰嗦!」
后藤敷衍地响应身后八云的嘲弄,走进酒吧里。洒吧没有开灯,里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不过后藤感觉得到确实有人在里面。
后藤继续往洒吧前进。
喀沙!
后藤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头部傅来一阵重击,接着「啪!」地一声,似乎有什么断掉的声音,后藤应该是被人用棍棒之类的东西袭击了。他迅速抓住眼前一个晃动的人影.
「别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让我躺下!」
后藤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奋力一击将对方打飞出去。「呃啊!」对方发出彷佛尾巴被踩到的猫叫声后,便「磅!」地一声伏倒在地。
倏地,一阵光线包围着后藤。他用手遮挡刺眼的强光。
「开了灯再进来不就好了。后藤先生笨蛋的程度真是超乎人类所能想象的领域。」
原来是八云开得啊!不过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反正我就是笨蛋一个!
「啰哩叭嗦的吵死了!开灯的话不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吗?」
「在您踹开斗的那个时候对方早就发现了。真是乱来。」
气死人了!
「吵死了!你管我那么多!」
后藤转过身去抓住八云的衣领。
「您流血了哦!而且还流了不少。」
八云笑道。血?后藤伸于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手上傅来一阵温润的触感,他满手鲜血,妈的!他的脚边有一枝折成两截的拖把。是哪个白痴乱用拖把打人的!
后藤用脚将趴卧在地的男人翻过来。男人的口鼻附近虽然被鲜血染红一片,但是后藤还是认得出来。果然是那个使用「村濑伸一」这个假名的强奸魔——大利和志。
这里只有他在吗?后藤环顾酒吧内部。
「唔—』
后藤听到一个既非呻吟,也不像尖叫的声音。应该不是倒卧在他脚边的大利和志发出来的声音。八云旋即发现声音的来源,他指向酒吧角落的厕所。
后藤再次走在前头,穿过桌子来到厕所。真琴说这跗厕所的镜子里有一个女鬼,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后藤用力打开门,下一秒,有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滚了出来。那个人被人用胶带封住了嘴,手脚也被捆绑起来,他似乎遭人殴打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个人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八木庆太。他额上冷汗直流,吓得直打哆嗦‘
「你没事吧?」
后藤一面说道,一面将他嘴上的胶带一口气撕下来。
「女、女人……有女人要被杀了!」
八木像一个不安分的小孩般嚷嚷着。后藤看向厕所里的镜子,上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这张脸绝对是泽口里佳不会错!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后藤打量着八云的表情。
「后藤先生,请打破镜子看看。」
八云食指抵着眉间说道。轻而易举!后藤举起旁边的椅子砸向厕所里的镜子,发出尖锐的破裂声,镜面顿时粉碎。
「真是的!您就不能用安静一点的方式打破镜子吗?」
八云用「真受不了你」的口气说道。啧!这小子真多嘴!
后藤看向镜子本来所在的地方,镜子明明已经打破了,泽门里佳的影像却仍存在。
「八云,快说这是怎么一同事!」
「仔细看清楚,那是液晶屏幕。」
八云说的没错,那只是在液晶屏幕里反复播放的影像。
「刚才您打破的镜子是单面镜,液晶屏幕没有打开的时候它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当液晶屏幕的影像投射在那上面,镜子上便会隐隐约约浮现出她的影像。」
原来如此,就像侦讯室里的单面镜一样,从暗处看得到亮处。若是两方都在明亮处,它就会变同一面普通的镜子。只要把厕所的镜子改成单面镜,将厕所的灯开掉,再打开液晶屏幕的开关影像就会浮现出来了。
「其它的灵异现象也是藉由罩面镜和荧光灯制造山来的假象吧!」
明白之后就会发现这一切其实只是个简单的把戏。
「您可以出来了,山荣治先生。」
八云从厕所的方向看向店内。什么?那个男人在这里吗?后藤也看向店里。但是除了手脚被捆绑起来的八木和躺在地上的大利之外,没有半个人影。
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井上麻美已经坦承了。您的灵能力对我不管用。」
话声甫落,神山便从吧台后方出现。他还是一样身着黑色细西装,两眼染成火红。这个男人果然是……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了,齐藤八云。」
神山沉稳地说道,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这从容不迫的样子是怎么一回事?都到了这步田地他还想玩什么把戏。
「果然没错。是您要麻美小姐用假名来找我,蓄意将我卷入这起事件。就算我现在的行动也是您计书的一环……对吧!」
八云用不亚于神山的冷静口吻说道。
「没错,你的感觉真敏锐。」
「真不知道您是在夸奖我,还是嘲弄我。」
八云徐徐走向神山。
「我是在夸奖你。不,我或许稍微低估你了。」
「什么意思?」
「你的登场还太早了。」
八云和神山彼此直视对方的眼睛,两人之间的紧张感似乎要迸射出火花一样。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全部的真相。后藤仍旧一知半解,他一心认为是誓言向强奸魔——大利报复的麻美伙同灵媒神山引起这一连串的事件。
但是,后藤不知道为什么非把八云卷入事件不可?而且,井手内的儿子裕也也跟麻美的仇恨无关,就连洒吧老板八木也是。
「喂,八云,你快给我说清楚!」
「后藤先生,您最好养成仔细看资料的习惯。」
「啥?那跟现在没关系吧!别再卖关子了!」
「在我说明之前……神山先生,请您把那个品味低劣的隐形眼镜拿掉。」
八云直指着神山。那双红眼是假的吗?但是后藤真的有看过神山拿下黑色隐行眼镜,露出一对火红的眼眸来……对,就像八云一样。
「八云,但是他……」
「有一种称为『PALM』的魔术基本手法是将硬币藏在手上,神山先生让人以为他是摘下隐形眼镜,其实是足戴上红色隐形眼镜。而且他就像摘下隐形眼镜一样,把事先藏在手上的另一只隐形眼镜给大家看。」
神山闻言放声大笑,认同了八云所说的话。
「我个人还挺喜欢这对隐形眼镜的。」
神山说着摘下红色隐形眼镜。全部的人都上了他的当!
「那么我继续说下去。」
八云用食指轻抵眉间说道。
「有一件事我想先向您确认。如果我的推测有误,那么所有的想法就会被完全推翻」
喂喂喂,八云,你干嘛向对方亮出自己的底牌啊!对方事先知道的话,他就可以随意更改回答了。八云丝毫没有察觉后藤的忧心,又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也说过了,这只是我的直觉,尚未掌握确切的证据。神山先生,您和泽口里佳是一对恋人,对吧?」
「你虽说没有确切的证据,倒是说得自信满满的。」
神山轻擦鼻头。
「八云,你说的是真的吗?」
后藤扬声问道。八云一脸「吵死了」的表情搔搔头。
「你们不要两个人同时问问题。不过这一次倒也不是无法同时回答。」
八云喃喃道。
「快说!」
为什么?快说啊!后藤内心的焦躁变得越来越强烈。
「真是的,不要指使我。刚才我也说过了,您应该好好看清楚数据。」
所以我也说这和现在没关系啊!数据上又没写泽口里佳恋人的名字,这臭小子胡说什么。
「神山先生本来是一位老师,而且他任职于泽口里佳毕业的学校。」
什,什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我都没发现。不过他们再怎么说也只是同一所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又不是恋人关系。
「不只是如此。神山先生亲自接触过泽口里佳自杀后的灵魂,却佯装一副完全不认识她的样子,这一点非常不自然,让人觉得他好像在隐瞒些什么。」
八云所言甚是。就算泽口里佳不是神山导师班上的学生,但听到她的名字和看到她的脸后绝不可能什么也没想过。
「由这方向来思考,神山先生辞职的时间和泽口里佳自杀的时间完全重迭。再深入去思索,当时似乎有一名女学生常绕若种山先生身旁打转。后藤先生,那名学生叫什么名字?」
对了,他曾告诉过八云这什事,这是那名叫间宫的女老师告诉他的。
「我记得是叫川口?还是由口……啊!」
后藤不禁大叫出声。对了,间宫老师记得不是很清楚。
「您应该发现了吧!这种讲法或许很牵强,不过我想那应该是泽口。」
神山大大叹了一口气,从吧台走到了店中央。就算不说,后藤也知道神山已经放弃否定八云的推测了。
「里佳非常温柔,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老师。然而最让我高兴的是,她是受到了我的影响。虽然她有些地方非常顽固,但却凭着坚强的意志朝着她的梦想迈进。」
神山用朗读课本的语调说道。
「您是为了帮里佳报仇才策画这一起计划的吧!」
神山闻言面露苦笑。
「八云,这不是麻美策画的吗?」
「不是。」
八云不假思索地否定。
「这次全由神山先生一手策画而成的。神山先生聚集了人生因那起强暴事件而毁于一旦的人,一起实行了这次计划。」
「唔——」
众人听到一个呻吟声。刚才躺在地上的大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附近的椅子坐下,捂着面容低垂着头。
后藤怒不可遏地看向大利。只揍他一拳太便宜他了!真想再多送他两、三拳。
「后藤先生,您想错了,他是帮忙神山的人。」
「什么?」
这混帐可是强暴事件的犯人啊!他是毁了别人的人生,贩卖自己犯下罪孽深重罪行的影片,却过着安逸生活的人渣!他有什么理由要和神山连手?
「刚好,贵宾好像到了,我就继续说下去吧!」
八云看向店门口,后藤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来人是井手内。
十一
刚才八云要畠通知井手内来这里,不过后藤觉得井手内在这里实在是格格不入。
「后藤,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裕也在这里才过来的,适些人是干什么的?」
井手内缓缓打量店内后说道。看吧!我就说他在这里格格小入。
「他知道令郎的下落。」
八云指着神山。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勃然大怒的井手内扑向神山,姿态相党狼狈。再怎么说他也为人父亲。
「后藤先生,请制止他。」
呿!明明是你自己挑拨的!然而后藤还是抱住井手内制止他。
「放手!混帐!」
井手内拼命挣扎,但和后藤较力根本是不自量力的行为。后藤用蛮力让井手内坐到附近的椅子上。
「冷静一点!」
「我已经够冷静了!」
井手内别过头去说道。他虽然呼吸紊乱,不过似乎也回复一些理智了。
「八云,你干嘛叫他来?」
「当然是因为他和这起事件有关。」
八云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但是后藤仍不明白八云的用意。八云丝毫不理会后藤的困惑,径自走向手脚被缚、滚落在地的八木。
「后藤先生,过来帮我一下。」
接着八云撕下缠绕在八木脚上的胶带。后藤正想撕下八木手上的胶带时,八云却说:「手上的胶带不要撕。」后藤已经懒得再一一询问八云了,他让八木维持双手不自由的姿态坐到椅子上。
「破解这次事件的关键在于区分谁是算计的那方,谁是被算计的那方。」
八云目光扫过所有人后说道。区分?八云从刚才起到底在说些什么?不是神山和麻美合作演出灵异现象的戏码,意图将大利逼上绝路吗?
「在这里喝酒,看到假的灵异现象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任务。也就说是,在这场精心策画的计谋下,每个人缺一不可,」
「废话少说,找只要知道裕也人到底在哪里!再说你又是谁啊!跩个二五八万的!」
井手内用力拍击桌面从旁打断。然而八云毫无惧色,他挑起半边眉,露出一睑不耐烦的样子。
「后藤先生,他总是这么吵吗?」
「他已经比平常收敛一些了。」
谁叫你要叫他来?只要井手内在场,事情就很难顺利进行下去。八云无奈地搔搔头,缓步走向井手内,在井手内耳边低语。
「看来您似乎没有认出那个人来,所以就让我来介绍吧!他是大利和志,不过他整过型,脸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八云指着大利说道。瞬间,井手内脸色骤变。是惊讶吗?不,在后藤看来井手内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八云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井手内刑事课长似乎冷静下来了,那么请让我继续说下去。后藤先生,你们看到网络上的那段影片时,犯人手上有刺青对吧?」
「没错。」
那是一条蛇缠在—字架上的刺青。
「而且泽口里佳的日记上也昼有同样的图案,她应该是想以此作为追捕犯人的线索。」
没错,而且大利和志手上也有同样的刺青,这便是后藤认出大利和志就是村濑伸一的关链。
八云走向大利。
「大利先生,可以让我们看你的手吗?」
大利二话不说便卷起袖子让大家看他的右手,然而他的手上并没有剌青。这是怎么一回事?
「后藤先生,我刚才也说过,如果您仔细地看过数据就不会上当了。」
「什么意思?」
「倘若大利和志身上有刺青的话,关于他身体特征的数据应该会记载这义点,但数据上却没有。」
没错!通常警方在缉捕犯人后,除了犯人的身高、体重和指纹之外,还会记下犯人的痣或刺青之类的身体特徽。但是,大利的数据上却没有他身上有刺青的记载。
「后藤先生,您所看到的刺青应该是他画上去的。就算那是真的刺青,也绝不会是在里佳那起事件发生时所刺的。」
原来是这么一同事.这么说来,难道……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后藤心中蔓延开来。
「您提到大利手上涌出血来对吧?这当然是事先安排好的把戏,因为他和神山先生是一伙的,况且世上绝不可能有这种事。我之前也说了,死者的灵魂是人类情感的聚合体,因此几乎不可能产生物理上的影响,」
八云说到这里,瞥了神山一眼。后藤想起之前神山和八云为了灵魂存在的定义意见相左,当时神山说的头头是道,现在他的立场则是完全被逆转了。
这次八云执意不肯泄露他的推论,八成和神山的争论脱不了关系。八云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时他在一瞬间也怀疑起自己对灵魂的定义。若非如此,他早就看穿真相了吧!这次发生的一连串灵异现象若套用在八云的理论上,看起来就像一场闹剧。话虽如此,后藤这次也被唬得一愣一愣,所以他也没有立场说其它人。
「他们会演出这出灵异的戏码,是蓄意让大家看到大利手上的刺青——为了煽动真正犯人的恐惧感——就像在向犯人宣示『我们全部知道了』一样。」
「八云,真正的犯人是谁?」
八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向酒吧老板——八木。八木恐慌地站起来,不断退向角落。
「你逃不掉了。」
八云直视着八木。在那只火红左眼的瞪视下,八木也失去逃脱的意图了。八云抓起八木无力垂下的手腕,卷起他的袖口。
他的手上刺有一条蛇缠在十字架上的图案。
「强暴犯居然是他!」
后藤沉不住气地跑向八木。
「没错。强暴麻美小姐的人也是他,那个影片就是最好的证据。这里在变成洒吧以前,恐怕就是犯案的场所吧……」
这么说来……
「大利先生是被冤枉的。」
八云大喝道。
「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
大利喃喃地站起来,眼眸浮上一层泪光。
「哦——」
大利突然像一匹野兽般咆哮出声,跳过桌子扑向井手内。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毫无防备的井手内连人带椅跌在地上,而大利就骑在他身上。
「住手!」
后藤旋即跑向两人,将大利从井手内身上拖开。大利没有多作挣扎,只是震颤着肩膀开始啜泣.
「八云,大利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很遗憾,是真的……我在判断时也花了不少时间。因为如果他和神山先生不是一伙的,许多事便无法成立,如果他是被冤枉的,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要加入神山的计划,以及那个叫裕也的青年被卷入其中的理由了。」
「真是乱扯一通!」
井手内一面扶着桌子站起来一面说道。八云火红的虎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虽然没有物证,但是已经掌握了状况证据。」
八云说道。他迈向井手内。
「八木庆太的父亲本来是国会议员,泽口里佳的事件是在他竞选连任期间发生的。八木庆太很有自信被害人绝对不会手动报案,所以他只蒙上面孔,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惊动警方。要是警方开始进行搜查,他被逮捕到案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他便去寻求他父亲的协叻。」
后藤松开垂头啜泣的大利,站起身来看着井手内的脸。虽然他和井手内的想法迥异,但是他们两人曾身处同一个组织一起历经过许多风风雨雨。对后藤来说,井手内虽然是他讨人厌的男人,可是在他心里某处也认同井手内的角色在组织中是不可或缺的。
「由于八木庆太的父亲正面临选战,所以非常焦急,因为儿子惹出来的祸端对他来说是一个致命伤。他想把这件事暗中了结,于是找上了认识的警察。」
八云,你在胡说什么?绝不可能有这种事。这是不被允许的。
「被找上的那名警察设法要被害人撤消告诉。于是他更换负责办理的警员,让新人在侦讯的过程中打击里佳,为的就是要里佳手动撤消告诉。」
「八云,你别乱说话!警察蓄意在暗中动手脚?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
八云面不改色地面对后藤的怒吼,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但是里佳没有撤消告诉就自杀了。她的双亲指责警方是杀人凶手,媒体也全力抨击。因此,别说是暗中了结了,情况严重到不将犯人逮捕到案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叫你住口!」
后藤抓住八云的衣襟,八云仍旧无动于衷,
「后藤先生,请您稍微安静一点。您应该也已经明白了吧!」
后藤从来没有看过八云如此冷冽的眼神。八云说的没错,他已经明白一切了。但他就是无法接受。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当时直接逮捕八木不就好了?没理由把大利卷进来啊!」
后藤仍不死心地追问。八云面无表睛地拨开后藤的手。
「他们不能逮捕八木庆太,不然警察和国会议员的私下交易就会公诸于世。就这点来说,顶罪的人并非大利不可,只是他运气差了点。」
后藤看着大利颓丧的背影,他的肩膀还在颤抖。大利真的很倒霉,为此坐了二年的冤狱,背负着强奸魔的丑名活到现在。
惠理子曾说过捉到犯人的时机太过巧合,警方在酒后驾车的大利车上发现了照片,照片虽然成了决定性的证据,但这一切其实都是警方一手安排的。
「那起事件毁了我的人生……」
大利颤抖着声音说道。接下来的事,就算大利不说大家也了然于心了。他被贴上「将一个女人逼死的强奸魔」的标签,这个挥之不去的标签如影随形地跟随他,彻底毁坏他的人生。
「人生被搅得一团乱的人不只是你一个人,请想想麻美小姐吧!她遭人强暴是二年前的事,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后藤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大利是在两年前出狱的,二年前仍在坐牢的他当然不可能犯案。
也就是说,警方明知道犯人是谁却任他趟遥法外,因此害得她……害得麻美遭到强暴,使得她往后的人生产生莫大的扭曲。
这就是神山、大利和麻美不直接报复的理由。因为警方一旦插手,就算这起案件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警方仍旧可以暗中了结,如果他们诉诸武力,也会遭受制止。所以他们才捏造出一连串的灵异事件让警察无从插手。
「井手内刑事课长。」
八云看着并手内的目光溢满了怒气。
「我刚才也说过我没有物证,你想否认的话也随便你。不过如此一来,你的儿子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藤也看向井手内——那个因心力交瘁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的男人。拜托你,快否认啊!后藤在内心某处如此祈祷着。然而,井手内却撇开了目光——这就是他承认的证据。
「把我儿子还给我…」
井手内躬着身体,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几个字。
「神山先生,他都这么说了,您打算怎么做?」
八云转而看向神山。神山直视着八云扬起嘴角。
「我以驱除恶灵的修行为名,让裕也待在某个新兴的宗教团体里。」
原来如此。仔细想想,裕也的消失是从神山和大利口中得知的,他们只是绑架了裕也,当然不可能是下什么诅咒。他们只是以「逃离恶灵的诅咒」为借口,断绝裕也所有对外的联络方法,然后放出裕也消失的风声罢了。
「裕也没事吧?」
井手内说道,眼中充满无助。
「当然,他很好。」
「你们做的不只是这样而已吧!」
八云反驳道。神山闻言一瞬间别开了目光。
「真不亏是齐藤八云……你说的没错,裕也为了参加这个修行,他捐献了五百万圆」
「他、他哪来的钱?」
「一听说他是刑事课长的儿子,马上有不少团体巴着借钱给他。应该是一天一成的利息吧!」
八云回答道。井手内听完,瞬间整个人跌坐在地,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刑事课长的儿子向流氓借了五百万圆,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能折磨井手内的方法了。井手内的人生正朝若毁灭之路急速迈进。
「但是犯人为什么要袭击记者小姐?」
后藤的疑问让八云对他投以一个「你是笨蛋吗?」的眼神。
「袭击真琴小姐的人是八木。」
「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
「因为八木感到害怕。从前自己强暴过的女人居然在某一天来到他的店,然后店里就发生了诡谲的灵异现象。之后,当八木听到麻美从密室消失后,又有灵媒出现在他面前,还提出了被他强暴后自杀而死的女人的名字。不仅如此,报社记者、警察好像也开始调查他周遭的事物……不选择神山先生或大刊,而是袭击真琴小姐也挺像他的作风。」
八云轻咬着下嘴唇。真琴和他们只是为灵异现象带来更大真实性的观众。「人类凭空消失」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在记者和警察异口同声地证实下,便会带着几分真实性。
「齐藤八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们的人生都被他们的自私给毁了。你觉得我们无奈地死心才是正确呢?还是他们应该受到制裁?」
神山问道。但问题并不是针对八云,而是在场所有人。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真相大白后,让你们的复仇戏码顺你们的心意落幕就够了,如此一来也不会有人责怪你们……」
原来八云是在计算时机。八云看穿了整起事件,计算宣告神山等人结束复仇剧的时间。或许八云曾经想过旁观他们的复仇吧—
「那你为什么要阻挠我们的计划?」
神山挑衅的眼神看着八云。不过八云可不是会被这点挑衅而激得失去理智的男人。
「在说明我的理由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
八云徐徐地开扣,仿佛至今所有事部只是余兴节日。
「什么事?」
神山同样以冷静的口吻问道,宛如乐在其中。
「里佳死亡的真相。」
「她的肉体遭受那个男人的蹂躏,精神又受到警察的摧残,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会选择自我了断。」
后藤看到神山冷静的脸上仿佛燃起了一簇微微的怒火。
「不只是这个原因。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您曾说『这里有一个自杀而死的女鬼,而且她抱持着相当强烈的恨意』……」
「好像有吧!」
「当时的对话也多多少少混淆了我的思绪。」
「什么意思?」
「自杀而死的里佳的灵魂确实在那里徘徊,但是我看到的却是不同的东西。」
八云说到此稍作停顿。全场鸦雀无声,时间彷佛静止在这一刻。
「我从她身上看到的不是恨意,反倒充满了悲伤。」
神山默不作声。八云的话是对是错?看不见里佳灵魂的神山无从确认。
「如果他不接受我,我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吗?」
「你在说什么?」
后藤向八云问道。
「里隹遗失的遗书中的一部分。」
她果然有留下遗书!但是八云为什么会知道遗书的内容?他是从哪里弄到手的?
「您拒绝了遭人强暴的里佳对吧?有不少女性被强暴后会认为自己已经变得污秽不堪,而当她们被自己所爱的男人背弃时,心里便会承受无比的痛苦。」
神山闭口不言,只是静静地闭上眼。
「造成她自杀的主因不是别人,而是您自己。」
神山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如果自己所爱的人遭人强暴,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后藤脑海中浮现妻子的脸,不经意地思考这个问题。
答案还用想吗?当然是用尽全力来帮助她、支持她。但是真的能像他所想的一样吗?他会不会像神山一样,理智上虽然明白要这么做,却又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拒绝了她?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
「神山先生,里佳还在继续受苦。在她死后仍无法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只能在同一个地方不断自杀。」
这个男人也走错路了吗?明明最珍贵的事物摆在眼前,而人类却从来不会去发觉,于是循环反复着这个悲剧。
「能阻止她的人只有您。」
八云的话让神山甸匐在地,痛哭失声。
十二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开口。犯了强暴罪的人在刑法上只需服刑几年,然而很多人的人生却因此毁于一旦。强暴罪和其它犯罪一样,受到波及的不只是当事人,还有与此相关的所有人。
后藤一股怒气无处渲泄,紧握拳头。
「我因为知道她的心情,所以才会来这里——为了让您的复仇昼下句黠。」
「我在憎恨任何人之前,应该先用这双手紧紧抱住她的…… 」
神山回答道,他的双眼充血。现在他柔和的表情与刚才的他判若两人。
「八云,如果壳以,我真希望自己能先遇见你,而不是你的父亲。」
「果然和那个男人有关。」
八云眼神骤变。他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拥有一双火红的眼眸,同时也是八云的父亲。原来这次也是那个男人……
「他对我说,人类灵魂的本质就是黑暗,她的……里佳的灵魂在死后仍充满着恨意,只有消除她的恨意才能拯救她。」
「如果说这世界上必定充满希望,那只不过是无稽之谈,若说这世界净是黑暗,那更是可笑。人的感情不可能只指向同一个方向。」
八云的话中带有坚定的意志。
「说的没错。我似乎受到他的摆布了。」
而后神山从吧台后方拿出一个汽油桶,将桶中之物倒在地面上。
酒吧里顿时充满刺鼻气味。
神山去开一滴不剩的汽油桶,从口袋拿出一把小刀,走向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的八木,站在八木身后反剪他的双臂架住他。
「神山!你想干什么!」
后藤正欲冲向两人,却见神山拿着一把刀子抵着八木的咽喉。
「啊——」
八木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神山!住手!」
神山无动于衷,从口袋拿出ZiPPO的打火机点火。光是这个动作,他的意图就已经昭然若揭了。他刚才撒在地上的液体应该是可燃性的东西吧!
「八云,我明白你说的话。如果我那时接受里佳的话,或许她就不会死了吧!然而,就算她苟活于世也只会受尽一生的折磨。是他夺走了里佳的安宁,我怎样都无法放过他。」
「神山!你不要做傻事!现在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们会将八木关进监牢里!」
后藤一步步慢慢走向神山。神山瞇起眼睛,他的眼神好像在说:「那又如何?」
「里佳被强暴的影片我看了很多次,每一次那种痛苦都好像要撕裂我的心脏般,痛得我快发狂了。她在影片中强忍着屈辱,嘴里不断呼喊我的名字。可是当时不管我怎么做,却都无法赶去救她,你明白吗?」
后藤当然不明白。就算他能想象那种痛苦,但那终究只是想象,他随时可以逃避。神山或许和我一样顽固,只能正面迎视那份痛苦。
「刑警先生,如果是你,你能原谅他吗?他不止强暴一个女人,还用趁机小赚一笔的心态,将别人所爱的女人受尽屈辱的模样呈现给成千上万人看。」
神山停顿片刻,又问向后藤同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你能原谅他吗?」
不行,我已经阻止不了他了——后藤心里有这种感觉。或者该说,后藤同样觉得八木罪该万死,反正他也不会洗新革面了。
「去那个世界向她忏悔吧!然后,我会忘了一切地接受她。」
神山将打火机丢落地上,一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八木在火焰的另一侧悲嚎,不断地挣扎。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酒吧里浓烟四窜。井手内和大利慌忙奔向出口。然而,后藤却站在烈火之中一动也不动。
妈的!到底是怎样!真叫人不爽!
「后藤先生!您还在发什么呆!快去救他啊!」
八云大喝道。这小子害在这里吗?
「警察什么时候认同报复的行为了?后藤先生,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不是那种会对他见死不救的人吧!」
八云扬起嘴角笑道。八云说的没错,不论有什么原因都不能构成杀人的理由,就算对方是个恶贯满盈的人,他也不能让任何人挟带私怨杀了他。我不明白太艰难的理由,只是,这就是我相信的道路!
后藤差点就要遗憾终生了。
「对,你说的没错!」
「那还不快去救他们?难道说熊会怕火吗?」
这个死兔崽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等一下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你给我记着!
「别以为这点程度的火势可以阻止我!」
后藤弯下身体冲进火海,突破火焰围成的屏障顺势撞倒神山。后藤、神山和八木三个人在地上扭成一团。
后藤旋即站起身来,抱起八木用力往火势的另一边丢去。「咚!」地一声发出巨响。八木着地的方式有点奇怪,但总比葬身火窟好吧!下一个!
「你为什么要妨碍我?」
神山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我不会让任何人在我面前被杀,也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我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你却救不了我所深爱的里佳。」
神山说的没错,后藤当时确实无法拯救里佳。但是……
「吵死了!所以我才会救你啊!」
「你们真的都非常有趣。虽然和你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却很高兴,我可以向她说这些有趣的事了。」
语毕,神山冷不防地撞开后藤。后藤来不及防备,向后滚出了火海。可恶!就在后藤想再度冲入火海的瞬间,眼前的天花板应声落下。
火舌卷成一个漩涡。神山透过火海的缝隙似乎在看着什么,他的目光停留在八云身上。
两人相视无语。但后藤觉得他们似乎在交谈什么。
不一会儿,神山笑了。而且是真的很高兴地……笑了。
「已经是极限了。后藤先生,我们走吧!」
八云拉着后藤的手。
「但是神山还在里面……」
「这是他所选择的道路。就算我们现在救了他,他还是会重复相同的事。而且再这样下去,连我们两个都自身难保了。」
火势越烧越旺,顿时浓烟密布,两人已经看不见神山的身影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活下去!」
后藤大吼道。他的吼叫声是针对神山,也是针对已经无法生还的里佳。
十三
石井带着真琴、局长和晴香来到酒吧所在的大楼时,建筑物已经被一阵浓烟包围。
周围开始聚集起围观的人潮,消防车的警钤也随声而至。
大利和志,遗有不知为何也在这里的井手内站在建筑物外,两人似乎吸入不少浓烟而剧烈地呛咳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井跑向井手内。
「课长,后藤警官人呢?」
井手内默不作声,只是看着通往位于地下室的酒吧楼梯。难道后藤警官还在里面吗?
「石井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八云呢?」
晴香忧心忡忡地抓着石井的袖子。如果后藤还在酒吧里的话,八云恐怕也在里面。石井想对晴香说一些什么,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消防车来到大楼前开始救火。有一名消防员试图冲入火海,却因火势过于强烈而退了回来。
唉,后藤警官,您是一位伟大的刑警,我打从心底尊敬您。永别了,后藤警官。您的精神将由我石井雄太郎来继承。
「八云!」
晴香大喊着跑向入口。晴香,不行去!眼看晴香就药跑下楼梯,石井抓住她的肩膀制止她。
「晴香,不行过去!」
「放开我,八云还在里面啊!」
斗大的泪珠从晴香眼角潸潸落下。看着晴香泪眼婆娑,石井的胸口彷佛被人揪紧着一般。然而……
「晴香,要是进去的话连妳都会葬身火海的。后藤警官和八云先生的事虽然很令人难以接受,但就算他们肉体死亡,他们的精神也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这时,石井的天灵盖冷不防遭到一记重击,让他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
「混帐!你不要随便诅咒别人去死!」
「后、后、后藤警官!」
您还活着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石井高兴得紧紧抱住后藤。
「恶心死了!」
后藤推开石井,将自己扛在肩膀上的男人丢在路旁。石井记得这个男人是酒吧老板。
「八云。」
晴香跑向站在后藤身旁的八云。
「妳怎么又哭了?下次教教我该怎么做才能流出眼泪吧!」
八云拨了拨头发说道。他还是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知道睛香有多担心你吗?石井心中涌起一股汹涌的怒意。不过,晴香已经在石井发难前先踹了八云一脚。做的好,晴香!
「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后藤大步迈向井手内,杀气腾腾地瞪着他,井手内默不作答。为什么两人之间有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蠢事!」
平常后藤要是用这种语气说话,井手内早就大动肝火了。然而现在的井手内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语。两人之间有着石井前所未见的紧张存在。
「我妻子……她得了癌症……所以我需要钱。」
井手内像跳了针的唱片一样,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为了钱而毁了我的人生啊!」
大利突然扬声大叫,抡起拳头冲向井手内。唔哇!危险!在石井行动之前,后藤早就挡在两人之间制止大利。
「听好,如果你现在殴打他的话,就犯了伤害罪。你好不容易才洗刷冤屈,这里就交给我吧!」
大利意外地顺从后藤的话,放松了身体的力道。后藤轻轻拍了大利的肩膀。
「真的很抱歉。」
大和闻言默默地颌首。
「你老婆的病似乎很严重。治疗癌症应该要花不少钱,警察的薪水那么低,你根本付不出医药费吧!」
后藤一面说道,一面转动右肩。不会吧?不可能的吧?后藤警官,您想做什么?一股不安在石井心中扩散开来。
「喝啊!」
后藤大喝一声,使尽全力揍向井手内的脸。井手内向后倒地后还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后藤警官,您这是在做什么!石井正想跑向翻滚在地的井手内,但后藤却早石井一步踩住了井手内的头。
「你给我听好!我虽然很同情你,但这不能作为你悖离人道的借口!你这个白痴!」
后藤的怒吼彷佛要撼动空气一般。
「后藤,你到底在做什么?」
土方局长听到骚动跑了过来,他女儿真琴也站在他身旁。
「啊?」
后藤用不屑的眼光看着局长。后藤警官,您这样看起来跟聚在车站滋事的不良少年没什么两样哦!石井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惊慌失措。
「到底发生什么事?把语给我说清楚!」
局长加强语气说道。
「井手内刑事课长在五年前的强暴事件中收受金钱隐瞒实情,将被害人逼上自杀一途,还让无辜的人顶罪。」
说明的人是八云。这是真的吗?这次事件到头来是这么一回事吗?石井没想到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情势急转直下,已经让他跟不上话题了。
「你是谁?」
局长看着八云问道。他的疑问是理所当然的。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这名年轻人当着警察局长的面居然敢摆出那种态度!
「他说的是真的吗?」
局长推开后藤,抓起倒卧在地的井手内的上半身问道。
「……非常抱歉。」
井手内喃喃说着。局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站起身来。
「详细情形我会慢慢听你说明,之后再正式发表公告。」
局长凛然地说道。然而,后藤却挡在正欲离去的局长面前。
「你该不会又想粉饰太平吧?」
后藤锐利地目光瞪视着局长。但是局长并不直视后藤的目光,而是露出一脸厌烦的表情。
「你给我好好想一想,这种事要是公诸于世,警察这个组织会产生多大的动摇?」
「那又怎么样?」
「你还听不懂吗?警界的丑闻必须尽可能压制到最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虽然大利含冤昭雪,但是你打算以『搜查过失』的借口来摆平一切,对吧?」
「这是为了全国的警察。」
「不是。」
后藤转了转脖子。后藤警官,不可以!当石井察觉后藤的意图时,已经为时已晚。
后藤的头猛力地撞上局长的脸。
「为了全国警察?放你妈的屁!你这个圆滚滚的木偶!你根本就只是为了自保!」
后藤叫吼着,一面还想追打局长。后藤警官,您的头上还插着局长的门牙啊!您不可以再胡闹下去了。
石井跳到后藤后方想制止他,但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离开地面浮了起来。怎么了?对了,我被后藤警官举起来丢了出去。下一秒,石井的背部重击地面。
然后,石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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