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消失
第一章 消失
一
上方真琴在一栋龙蛇杂处的四层楼建筑物前下了出租车,看到一块写着「 SNAKE」的小型霓虹灯招牌。
真琴匆忙跑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因为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怎么偏偏就是在她和人有约的时候一直无法将工作告一段落!
她推开木质色调的沉重大门进入店里。这家店似乎是为了刻意营造出昭和时代的小酒店气氛,一曲曲爵士乐流泄在灯光昏暗的店里。
店里仅有四张桌子的座位和少数吧台席,所以她完全不需睁大眼睛寻找就看到麻美了。麻美正坐在入口处的桌前吞云吐雾,但她以前明明很讨厌烟味的。
「对不起,我迟到了。」
真琴拍了拍麻美的肩膀。
「妳真的很慢耶!」
麻美噘起略厚的丰唇不满地闹别扭。她们已经多年不见,麻美感觉上也变了许多。大学时的麻美给人非常健康的印象,与现在的她略有差异,或许是囚为瘦了不少的关系吧!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化了妆。无论如何,这都无法改变她貌美如花的事实。
「真的很对不起。」
「算了,妳一定是因为工作吧!如果是为了男人我可饶不了妳。」
「嗯,谢谢。」
「毕竟在报社工作是妳一直以来的目标嘛!」
真琴虽然不置可否地对麻美报以以笑,然而她心里可笑不出来。囚为能考进报社,是山于她有一名官拜警察局长的父亲,所以不能说是完全凭借自已的实力。
「不过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足什么时候啊?」
真琴不知该如何把话接下去,因此赶紧扯开话题。
「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面了吧!」
说的也是。大学毕业麻美就回到她老家静冈去了。期间她们虽然会互相传简讯和寄贺年卡,但是距上次两人像现在这样面对面交谈,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这么说来,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毕业典礼啰!」
「我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麻美的表情略显僵硬。仔细想想,真琴确实没有在毕业典礼上看到麻美的记忆。她想起来了,麻美当时因为身体不适而请了一个月的假,然后在病假中度过毕业典礼。她问了一件不该问的事。
「妳什么时候调过来这里的?」
「上个月调职过来的。」
「真的吗?那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去喝两杯了。」
「我可不会轻易让妳逃走哦!」
麻美淡然一笑。以前的麻美总是会豪迈地放声大笑,看来三年的岁月或许真能让人有不少收变!
「妳先坐下来吧。」
真琴在麻美的邀请下正准备就坐时,发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两名陌生男子。
一个人年约三十出头,一身米白色外套加牛仔裤的随性装扮;另一个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给人一种嬉哈的感觉。这两人在一起的组合实在非常不搭轧。
「晚安。」
穿着外套的男人彬彬有礼地向真琴打招呼,嬉哈风的年轻人也跟着点头致意。
真琴在麻美芳边坐下,用手轻撞麻美的手肘表示要她说明。
「对了,真琴还不认识他们两伟位。」
麻美开始为真琴介绍那两人,穿外套的男人叫伸一,目前任职于公关公司;另一个人叫裕也,看来感觉像是伸一的弟弟,目前就读大学一年级,好像也在伸一的公司里打工。
真琴说出自己的名字并向他们点头致意。
「他们是我刚才偶然在店里认识的。和他们一起坐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
真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穿着黑色围裙的老板抓准了他们谈话的空档,拿来酒单为他们点酒。老板脸上面无表情,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真琴看了一眼酒单,最后还是点了她最常点的琴酒。
此时的真琴完全想象不到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二
后藤向后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松开领带。
石井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派轻松地啃着汉堡。拜他之赐,整辆车子里充满了汉堡的味道。后藤本来想训他一顿,但训他就像训八云一样,只会落得让自己更累的下场,因此后藤隐忍下这股训人的冲动。
『拜托你别扯我后腿。』
后藤的耳机里傅来一僩声音。明明是女人的声音,却低沉得像是在腹部底层回荡。声音的主人叫岛村惠理子。后藤他们的车停在公园前方的路上,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岛村惠理子刚好位于他们的对角在线,而她正缩着身体躲在公园里的一片树林里。不管身高、体重还是姿态都是重量级的岛村惠理子,躲在那种地方根本让人一览无遗。
「妳以为妳在对谁说话?」
『当然是你啊!』
哇!为什么我身旁净是一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后藤不禁咂舌。
『干什么!想咂舌的人是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你这个人就是太迟钝,连对敦子的事也是一样。』
「吵死了!敦子的事跟现在无关!」
谁要她多嘴的!干嘛提他老婆的事!
『哪里没关系了?你以为是谁介绍给你的?』
「我真是悔不当初。」
后藤和岛村惠理子的孽缘始于警察学校时代,偏偏又在她的介绍下喜欢上现在的老婆。也因此,他的私生活在同事之间没有半点秘密。不只是警察,甚至连畠那个老头和八云都知道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悔不当初的人是我!早知道就不该把敦子介绍给你认识。』
「吵死了,闭嘴!」
『真是的!你就是因为这副死样子,敦子才会离家出走。你们每次一吵架,敦子就会躲到我家来,我已经受够了!工作结束后立刻来接她回家。』
耳机里傅来其它同事不客气的笑声。那个臭女人,她是为了打发时间才说这些的吧!后藤咬紧下唇,总之先敲石井的头一拳泄愤再说。
「后、后、后藤警官,您为什么打我?」
石井手上汉堡里的蕃茄掉落一片。
「吵死了!」
后藤狠狠地瞪了石井一眼,封住他正欲开口辩驳的嘴。
后藤越来越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心。
「再怎么说,这个案子也跟我们无关吧!」
「但是我们没有工作上门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支持其它人也没关系吧!」
石井居然正经八百地回答后藤随口的牢骚。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就如同石井所说,自从那件连续诱拐事件破案以来,他们就没做过什么象样的工作。「侦办中案件特别调查室」俨然已成为其它部门的支持部队了。
像现在,这个住宅区一角的公园发生了多起针对女性的暴力事件——虽说是暴力事件,其实也只是某个变态专门拿着剪刀剪碎女生的裙子。而他们正埋伏在此等待犯人出现。
这跟把他们晾在一旁有什么两样?再说,这种布署方式根本没有封死犯人所有的逃亡路线。为什么他非得听令于一个才二十好几、乳臭未干的人的指挥?后藤气得一肚子火。
『发现嫌犯……身高一六〇左右,身穿绿色运动夹克,头戴黑色针织帽……跟被害人的证词完全一致。』
耳机倏地傅来一个紧张的声音。
『在公厕的旁边。』
后藤一面听取指示,目光巡视四周。找到了!后藤正前方的公厕前,有一个可疑人物背贴着厕所的墙壁,鬼鬼祟祟地观察路上的情况。
『岛村,从旁过去盘问他。』
『是。』
「笨蛋!岛村一动,里面就没有人守着了!」
后藤对无能的指挥官怒道。
『后藤和石井在车子里待命。』
指挥官又接连不断地下了指示。后藤徐徐打开车门下了车。
「后藤警官,命令是要我们在车子里待命啊!」
石井手里仍旧拿着汉堡,叫住后藤。
「吵死丁,我有听到。」
「那您……」
「你有没有听过『临机应变』啊?」
「有。广辞苑里的解释是..临事能做出适当的变通处置。」
「现在就是该临机应变的时候。」
后藤一面说道,一面朝公园深处的树林前进。让岛村离开岗位是个大失策,指挥官该不会以为犯人只会傻傻地从马路逃跑吧?
「后藤警官,这么做不好啦。」
石井像一只幼犬一样,战战兢兢地跟上后藤。
「怕的话你就回车上去。」
「但、但是……」
真是的!这个没用的家伙!
「哦哦哦哦哦哦!」
后藤听到一个叫声,他往公厕的方向看去,刚才那个可疑男子手上挥舞着某样东西,大声叫嚷着。埋伏在两旁的警察朝他逼近。
「喂!给我站住!」
其中一名警察大叫,男子朝道路相反方向的树林奔逃而去。果然被后藤料中了。
「U石井,走!」
后藤旋即追了过去。
「好痛!」
石井跌了一跤。
这个笨蛋!后藤对撑着膝盖、摔倒在地的石井视若无睹,紧迫在男子身后。
「给我站住!否则我杀了你!」
男子被后藤的叫吼吓得回过头去。
「哇——救我!」
男子一脸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哀嚎出声。他是一名在爆满的电车里随处可见的微胖中年男子,那副没用的样子真是丢尽男人的脸!好像我要袭击他一 样。
男子想要逃进树林里,后藤则成功吓阻了他。
后藤抓住男子的领口,将他撂倒,使他趴伏在地。后藤骑在他背上,这一瞬间男子似乎失去了逃跑的力气,双手掩面,发出「唔唔唔唔唔」的呻吟。
新官上任的现场指挥官姗姗来迟,然而他看到现场的第一句话竟是..「为什么要离开岗位?」
呿!每个人都只会说这句话吗……
三
真琴来到店里已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开始她只能生硬地回答问题,但不一会儿便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伸一的口才很好,总有源源下绝的话题;裕也虽不像伸一积极地炒热气氛,不过听到有趣的话题时他会立刻开怀大笑,对伸一的谈话作出响应。或许裕也和他的外表给人的感觉不同,是个认真的年轻人吧!
「我去一下洗手闲。」
麻美在话题结束时拿起包包站起来。
「真琴小姐现在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吗?」
待麻美一走进洗手问,伸一便直视着真琴开口问道。
「现在没有。」
「真的吗?」
伸一故作怀疑,夸张地说。
「是真的!现在光是忙工作的事就让我大吃不消了,而且我实在没有异性缘。」
真琴说着也不禁面露苦笑。
「没这回事!要是我就不会错过真琴小姐这朵花。」
这句话由其它男人口中说出来,实在跟调戏没什么两样。但是伸一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真琴却没有任何反感。或许伸一是个不错的男人!
在不久之前,不,应该说现在也是一样,真琴对一个耿直得憨傻的刑警抱有好感,也试着去接近他,对方虽然没有拒绝真琴,但似平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情。最近真琴已经用尽所有能接近他的借口,但是两人之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看来她似乎真的没有异性缘吧!
「你对任何女人都这么说吗?」
「怎么可能。老板,你说是不是?」
伸一突然问起来收酒杯的老板,他这么做会让老板为难吧!果不其然,老板含糊地答了一句..「这个嘛……」便逃也似地离去。
「裕也也认为真琴小姐很美吧?」
伸一轻推了一下裕也的肩膀。
「我觉得麻美小姐比较漂亮。」
裕也视线瞟向洗手间的方向,心不在焉地说道。
「呀啊——」
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这个尖叫声听起来很不寻常,令店里所有人瞬间一怔。
是麻美?真琴旋即站起身来赶往洗手间。
「麻美,妳怎么了?」
真琴对着洗手间的门呼喊,但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麻美?麻美,发生什么事了?」
真琴不断地拍打门板继续呼喊。发生了什么事?伸一和裕也也驱身前来。
「麻美?妳有听到吗?」
真琴将耳朵贴在门上,企图听出门里是否有任何端倪,但门的另一端却悄然无声。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老板走入他们中间,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门。
厕所里没有灯光,麻美在一片昏暗中跌坐在地,不断地打着哆嗦。
「麻美,妳没事吧?」
真琴穿过老板身旁来到麻美面前。麻美刚刚明明才喝过酒,然而她的脸上竟然毫无血色。
「麻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真琴问道。麻美则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她正前方的镜子。
现场所有人都顺着麻美的手指一同望向那面平淡无奇的镜子。
一名隐约可见的女人浮现在镜子里。
她黝黑的长发凌乱,鲜血布满她的脸庞,身体阵阵痉挛。
「去死——」
镜子里的女人发出低沉的声音。
在场所有人都吓得惊声尖叫。
四
下课后,睛香来到B栋校舍后方一栋加盖的两层楼建筑物。这栋建筑物的一楼、二楼有许多隔成两坪大的小隔间,那是校方借给学生进行社团活动的场所。
她要去见那个别扭得足以被选为国家代表的家伙——八云。这次她没有惹上任何麻烦,只是单纯想去见他罢了。
晴香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个莫大的进步……不,这其实不能说是进步,而是至今为止的情况都太奇怪了。每当她去找八云时总会惹上麻烦,因此每次遭到八云冷嘲热讽时,她都没有立场反击。
睛香来到一楼最深处的一扇门前,门上挂着「电影研究同好会」的牌子。然而这只是个幌子,八云欺骗校方借了这歌房间作为他的栖身之所。
「你好。」
晴香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炙人的热风向她迎面袭来,晴香强忍住呛咳的欲望朝门内窥望。
「又是妳啊。」
八云还是一样头发乱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他大刺刺地瘫在晴香正前方的椅子上,用一脸麻烦找上门的口气说道。他衬衫的扣子只扣到第三颗,正用扇子不断搧风。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这里可不是让妳打发时间的地方。」
「我才没有你想得那么闲。我有报告要写,之后得去打工,还有很多邀约……」
晴香将话打住,网为八云根木就没有在听。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哈欠,用手抓抓脖子,动作宛如猫一般。
晴香进人屋里,从屋子一角的冰箱拿出一罐保特瓶装的茶来喝。
「妳什么时候放进冰箱的?」
八云一脸不满地指着晴香手上的保特瓶。
「之前来的时候放的。还有巧克力哦,你要吃吗?」
晴香从冰箱里拿出杏仁巧克力的盒子给八云看。
「这里是我的房间,妳不要擅自私有化我的东西。」
谁叫你自己没发现。晴香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是是是。」
晴香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她在八云对面的椅子坐下。
最近她已经习惯八云待人的方式了。如果被八云的一言一语激怒而试图反击的话,只会让自己落得更凄惨的下场。晴香无奈地心想:八云还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这么一想之后,八云的冷嘲热讽也不可思议地变得可爱起来。
「话说回来,亏你还能在这么热的房间里待下去。这里没有电风扇或冷气吗?」
睛香才进来没多久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电风扇坏了。」
天花板吊了一台结满蜘蛛网的电风扇。
「去买一台不就好了。」
「没钱买。」
「那你怎么度过这个夏天?之后会变得更热哦!」
晴香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像八云一样开始搧风。
「有意见的话妳就回去,我不记得自己有拜托妳来这里。」
「没有要我来我就不能来吗?」
「不请自来就是小偷。」
「你敢说我是小偷……」
她要撤回前言!这家伙一点也不可爱!
就在此时傅来一阵敲门声。有客人吗?难道是后藤警官?不,如果是后藤警官的话他是不会敲门的。
「请进,门没锁。」
八云对着门的方向说道。
「打扰了。」
打开门进来的,是一名穿着深蓝色套装,留有一头长发的美丽女子。
五
「你到底在干什么!」
井手内刑事课长的怒吼声冷不防地响撤整间会议室,就连他那因发际线后退而光亮的前额也涨成一片猪肝色。石井早就料到井手内会大发霄霆,但是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他和后藤警官没有遵从现场指示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毕竟他们最后还是将犯人逮捕到案了,他以为这多少能缓和井手内的怒火,可是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因为指挥官太无能了。」
后藤完全无惧于井手内的怒气,用一贯的态度从容以对。他的态度无疑是火上加油,不过两人的钊锋相对乃稀松平常之事。后藤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无礼的态度,但是石井却觉得他对井手内的态度与对其他人大相径庭。
「你根本没有反省!」
「很抱歉,我把犯人逮捕到案了!」
后藤嘲弄般地低头道歉后便偏过头去,就像一个叛逆期的小孩一样。石井夹在两人中间想要帮忙调停,却不知从何开口。
「你该反省的是你没有遵从现场指挥这件事!」
「那我问你,你要我遵从指示待在车子里,然后眼睁睁看着犯人逃逸无踨吗?」
「我没有这么说。」
后藤的说法虽然很极端,但在这起案件来看事实就是如此,他所采取的行动只是临机应变。
「不然是什么意思?警察的工作应该是维护治安,而不是谄媚上司。」
「身在一个组织,有时那是必要的环节。」
「那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
后藤跨越那条岌岌可危的上司与下属的界线,怒斥声几乎震动了玻璃窗。井手内一怔,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势如猛牛的后藤。
「够了!回你的岗位工作去!」
一阵沉默过后,井手内才如梦初醒地用力拍打桌子怒吼回去,不过后藤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在石井看来,井手内死命维护那寥寥无几的上司威严的模样,显得相当滑稽。
后藤站起身来正欲离开会议室。
「要是你再不改变自己的态度,这辈子别想出人头地了!」
井手内对后藤说道。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吗?我和你不同,一开始就没扣算要出人头地。」
后藤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会议室。石井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后藤留了下来,于是急急忙忙追赶上去。
后藤走出会议室,一话不说地用力踹了墙壁一脚。真让人不爽!对什么?井手内?不,不仅是对井手内,还有他自己。
后藤刚当上警察的时候情况并不是这样的。或许有点幼稚,但是当时自己满腔正义感和使命感,沉溺于幻想的程度几乎不输给石井,而且深信自己能帮助许许多多的人。
然而,这个梦却逐渐粉碎。不,应该说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抱持太过天真的想法。像连续剧里的英雄一样帅气地解决所有案件,这个想法并没有错,只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观和想法,发生事件不只是被害人和加害人之间的问题,被卷入事件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
愤怒、憎限、悲伤、嫉妒。人们每一天都身陷这负面情感的洪流之中。
同为刑警的前辈告诉他不少次:「不要想太多。要是无法看透这一点的话,痛苦的人只有自己。」后藤当然也明白这点。
但是他却做不到。他会河那些与犯罪相关的人一起发怒、哭泣、呐喊;他立足于这个墨守成规的社会边崖,与这个明知自己无力抗衡的巨大组织针锋相对,最后孤立无援。
就像他封井手内说的一样,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任何想要出人头平民百姓,这就是警界现在的情况。在这个忘却本分只知粉饰门面的组织里,力争上游又有什么意义?
后藤有时甚至会认真地想说这种组织干脆消失算了,
既然他这么认为,又为什么要留在这种组织里?他也不知道,所以才会气得一肚子火。
「妈的!」
六
来访的女性是大四的学生,她叫饭田瑞穗。他们明明只相差一岁,瑞穗却给人一种非常沉稳的感觉。
晴香将自己坐的位置让给瑞穗,自己移动到八云旁边的位置。
「唐突来访,实在非常抱歉!不过我听说遇到任何灵异的事情都可以来这里寻求帮助。」
瑞穗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
啊啊,我当初也是像她这样。晴香忽然回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请继续说下去。」
八云要瑞穗继续说明,她的表情才豁然开朗。
瑞穗说她看见一个女性幽灵不断地从一栋公寓跳楼自杀。
自从那天以来,她每天都吓得睡不着觉,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瑞穗心有余悸地向八云说道。
晴香根据经验判断,八云接下来一定会开始冷嘲热讽。唉,可怜的瑞穗!然而,八云却一反常态,说出和睛香预料完全相反的话。
「妳一定很困扰吧!我明白了,我接受妳的委托。」
咦?奇怪!八云是怎么了?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像平常一样,快说「不关我的事」啊!
「你愿意帮助我吗?」
惊讶的表情从瑞穗脸上一闪而逝。可是惊讶的人应该是我吧!
「不过我不能平白无故帮助你。基本费是两万,事成后再付剩下的钱。妳可以接受吗?」
奇怪?为什么比我那时还便宜?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瑞穗深深地行了个礼。喂喂,妳逼么简单就相信这家伙啊!多少也质疑一下他的能力吧!
『大家听好,八云是个趁虚而入的大骗子啊!』
晴香在心里的吶喊瑞穗当然听不见。不仅如此,她还留下那间公寓的地址、自己的联络方式,然后再次深深行了个礼才离开。
「你接受得还真干脆呀!」
「因为我想要一台新的电风扇。」
八云不假思索地回答。在这种组合屋里没有冷气或电风扇的话,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度过夏天。话虽如此……
「你跟她收的费用比我那时还便宜耶!」
「现在有促销活动。」
「是专门针对美人举办的吗?反正我就是……」
「妳从刚才起就在乱说些什么?」
八云说的没错,我从刚才起就在乱说些什么!睛香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下去。
「而且她胸部也很大。」
「怎么?妳对自己的小胸部感到很骄傲吗?」
「哪里小了!我有c罩杯耶!」
「妳是在开玩笑吗?」
八云挑起单边眉毛。
「我才没开玩笑!你又没看过!」
「妳不用脱我也看得出来。」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温柔体贴吗?真是气死人了!
八云完全不理会晴香在一旁气得直跳脚,再度打了个大哈欠,伸了伸懒腰。
七
真琴在工作时也无法将昨晚的事逐出脑外,几个月前发生在她身上的恐怖体验不经意地从她记隐里苏醒。真琴当时被死者的灵魂附身,精神也遭受侵蚀。那种恐惧是她想忘也忘不了的。
真琴利用工作空档登入公司的数据库,试图寻找从前是否有女人因意外,或是被卷入纷争而死在那间酒吧,但得到的结果却是否定的。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看见的话,沓能当作足自己眼花了,但是包含酒吧老板在内,一共有五个人亲眼目睹了当时的情况。
也因此,真琴一直无法专心工作,错误百出,一早就被老板叫去训话,最后的总结仍是那句 :「亏妳还是警察局长的女儿!」
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因父亲的职位而吃尽不少苦头,就连大学时代的男朋友也是一知道她父亲的工作,便马上跟她断绝往来。
「妳的脸色好差,今天就先回去吧?」
坐在真琴旁边的老鸟—— 和江对她说道。真琴并不是身体不舒服,但向和江说明理由的话一定只会惹来她一阵讪笑。
此时,真琴的手机显示有人来电。是麻美打给她的。
「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真琴笑着回答,将手机放进口袋走向洗手间。
走进厕所的隔间时,麻美已经挂断电话了,于是真琴回拨电话给她。电话只响了一声麻美就接起来了。
「妳怎么了?」真琴问道。
「好可怕,快来救找!」电话的另一端传来麻美颤抖的声音。
「什么事很可怕?到底怎么了?」
「有人在我的房间里。」
「有人在妳房间?」
真琴一时之间无法理解麻美所说的意思。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感觉到有人在我房里。我可以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而且
水笼头也会莫名地自动打开。奵可怕,我快受不了了……」
真琴明白她说的话后,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此时的真琴无法确定任何事,其实只要对麻美说那些都是错觉就可以了,但是她却办不到。因为她也曾亲身经历过死者灵魂缠身所引发的恐惧。
「麻美,妳现在在家吗?」
「在外面。家里太可怕了,我待不下去。真琴,求求妳,过来陪我,我不敢一个人在家里。」
麻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经走投无路了,真琴当然也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知道了。我会尽快结束工作过去妳那边。」
「嗯。」
「在那之前妳先待在外面,不要回家。」
真琴说完便挂断电话。既然都有人觉得她看起来似乎身体不适,那她干脆见机行事,
早点回去吧!
八
从车站步行约十五分钟,晴香跟在八云身后拾级而上,来到了公寓前。这里的公寓是建商勉强削平坡面建造而成的,这道陡峭的楼梯就是最好的证明。
「喂,你走慢一点啦!」
晴香茌八云身后不满地发牢骚。
「妳干嘛跟过来?我可不记得有叫妳跟我一起来。」
八云头也不回地说道。八云说的没错,他并没有叫晴香一起跟来,是晴香自己擅自解读情况跟在八云身后的。
爬上阶梯就可以看到那座公园了。铺满草皮的公园被长椅围绕,有几名三岁左右的小孩在公园里嬉戏,正玩得不亦乐乎。公园最深处有五栋六层楼建筑的公寓,沿着斜面井然有序地整齐排列着。晴香心想,这里的入口搞不好比她成长的小镇还多。
晴香生长在长野县的山区里,她觉得以这么大的一个小区来说,这个公园似乎稍嫌狭小了些。
就在晴香发呆的时候,八云已经来到最前方的公寓入口,定睛凝视着屋顶的方向。
晴香站在八云身旁,像他一样仰首看着屋顶。当然,除了蔚蓝的晴空之外,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八云不同,他火红的左眼看得见死者的灵魂,只是他很忌讳这个能力,所以平常会戴上黑色隐形眼镜来遮掩左眼。
八云个性会这么别扭,跟他的能力也有很大的关系。因为他的左眼,他差点死在亲生母亲手下,周遭的人也非常畏惧他,所以八云才会封闭自己的心灵。而且他的父亲是……
「八云,你有看到什么吗?」
八云没有回答。算了,晴香本来也就不指望他会回答。
「有一名最发的年轻女子……」
冷不防地传来易个声音。不过声音并不是从八云口中发出来的,看他一脸惊讶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八云和晴香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没有打上领带;一头长发披散在背上,体格结实,皮肤黝黑,有着异于日本人的深邃五官。
他籼和八云在外貌上南辕北辙,但晴香却觉得他们身上散发出相同的气息。
「请问您是谁?」
八云打量似地瞇起眼睛。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是灵媒,叫做神山。」
神山满脸笑容地向八云递出名片。
灵媒?神山给人的印象与晴香想象中的灵媒有着一大段差距。咦?等等,灵媒不就是八云最讨厌的人种之一吗?
看得见死者灵魂的八云,将灵魂定义为人类情感的聚合体,所以他认为藉由咒文除消灵魂其实是荒诞无稽之事。
「你们大概不相信找吧?我想也是。」
神山将名片递给八云,面露苦笑。他的声音低沉,谈话的感觉也很沉稳,
「尽管你们对我抱持怀疑的态度,不过我看得见死者灵魂是不争的事实。」
神山刚才说他看得见死者的灵魂?那他不就和八云拥有相同的能力了吗?怎么可能!空口无凭,嘴上说说的事谁都会做。不过反过来说,如果灵媒看不见死者的灵魂,就算要诈欺也难吧!
「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孩灵魂,她因为绝望而从那里跳楼自杀。」
神山指着公寓屋顶一隅。八云默不作声,只是注视着神山。神山继续说下去。
「她抱持着强烈的恨意,这股恨意无法藉由死亡而得到解放……形成一片很深沉的黑暗。」
神山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你应该也能看见和我相同的东西吧?」
神山凝望着八云的脸。八云的眼神瞬间转为锐利,但他还是一样保持沉默。八云,这个灵媒说的话是真的吗?晴香拚命忍住将疑问问出口的冲动。
「你不认为『看得见』有时是一件很残酷的事吗?如此一来,便会知道一些不需知道的事。直视人类最直接的情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八云仍旧不发一言。但晴香似乎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他在说些什么。
「很抱歉,突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神山对始终闷不吭声的八云露出一个苦笑。
「我总觉得还会再见到你。」
神山留下这句话,便慢步朝公寓外走去。晴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猛然明白为什么么她觉得神山身上散发出和八云相似的气息。因为他的背上似乎背负着一团黑暗、沉重的影子。
一直到神山的身影消失在两人面前,八云的眼神才回复成像平常般睡眼惺忪的模样。
「八云,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晴香的疑问让八云在一瞬间扭曲了表情。晴香不知道八云的表情蕴含了什么感情,不过那复杂的程度是睛香前所未见的。
「姑且不论他是小是正牌的灵媒,但就如他所说,有一个女性的灵魂在这里跳楼自杀。」
「那么……」
那不就表示那个灵媒是正牌货?话说回来,八云以前曾经说过,他拥有看得见灵魂的能力只不过是一种体质,这样就算其它人拥有相同体质也不足为奇了。
九
后藤一回到办公室,便瘫在椅子上打盹,而石井只能找事情来打发时间。最近时兴看过去未解决事件的调查报告,推敲犯人到底是谁。这种化身知名刑警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起来。后藤被铃声惊醒,但他的意识尚未清醒过来,所以没确认来电显示就接起了电话。
「你他妈的谁啊!」
后藤警官对任何人都是这种态度吗?仿佛在他的字典里没有礼仪和礼貌这些字。
「啊?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跑腿了?」
竟然敢将后藤警官当跑腿的来使唤?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欠你人情……你真的只有这种事记得特别清楚啊!」
后藤虽然嘴上诸多抱怨,但还是做了笔记。
「知道了啦!我调查就是了!」
后藤粗暴地回答后便挂断电话。
「喂!石井!有工作上门了!」
后藤将刚刚做了笔记的纸交给石井,纸上写有一个地址和公寓的名字。
「这是什么?」
「去调查以前有没有人在这栋公寓自杀过,还有自杀的人的背景。调查完后把结果送到那个兔崽子那里去。」
「那个兔崽子?难、难道是……」
「对,就是八云。」
什么——果然是那个妖怪!
「你知道什么了吗?」
八云一挂断电话,晴香便向他问道。下一秒,八云露出一副把人当傻瓜的表情看着她。
「妳还是一点也没长进。我怎么可能一下就知道结论。」
八云说的没错,但是他不能用别种说法吗?晴香强压下想要吶喊出声的冲动。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回去,然后等后藤先生的调查结果。」
语毕,八云便大步地走了起来。晴香连忙追在他身后。自从遇到刚才那个灵媒之后,八云的样子就不太对劲。晴香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她感受不到平常隐藏在八云眼中的强烈意志。八云感到迷惘吗?
他们走到公寓前那段陡峭的阶梯,就在快走完时,八云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映照在公寓大楼上,让人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妳觉得人在什么时候会想了断自己的生命?」
八云突然开口问道。这个没头没脑的疑问让睛香一时语塞,但她还是绞尽脑汁回答八云的问题。
「嗯……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觉得理由因人而异。像是痛苦、悲伤……这些在活着时无法逃脱的痛苦,因此只好藉由死亡作为解脱的手段之一,这样对吗?」
八云很难得地默默聆听晴香说话,他的眼神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一定是她眼花了。
「如果真如妳所说,那么她是在死后发现自己仍然无法获得解脱……」
八云喃喃自语。就像八云所说的一样,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灵魂存再,那表示就算寻求死亡也无法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一阵带有湿气的风吹抚在两人身上。
「用跑的吧!要下大雨了。」
八云突然向前快步跑去,晴香也连忙跟上。他们才起步没多久,斗大的雨水便哗啦啦地从天而降。
为什么八云知道快下雨了?
十
真琴以身体不适为由准时下班,来到了和麻美相约的家庭餐厅。虽然餐厅距离车站只有五分钟的距离,但因为傍晚的一场骤雨让她不得不搭出租车前去赴约。
真琴走进餐厅便看见麻美坐在窗边的位置,神色慌乱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害怕什么。
「抱歉,我本来想更早一点来的。」
真琴在麻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麻美一见到真琴,便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猛力地摇头。
「真的好可怕……我已经不敢待在家里了……」
麻美抓着真琴的双于,声音里隐藏不住颤抖:真琴可以体会麻美的恐惧,毕竟她自己也亲身体验过这种灵异的经验。别人的灵魂侵入自己的身体,这种恐惧她想忘也忘不掉。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真琴移动到麻美旁边的位置搂住她的肩膀,下一秒,麻美就像失控一样放声大哭。真琴一直抚摸着麻美的头,直到她停止哭泣。
麻美哭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才抽抽噎噎地说起发生在自己身旁的事。
「我感觉到有人一自在看着我,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我却听到背后傅来脚步声,洗澡的时候也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
真琴默默地聆听麻美娓娓道来,一边还不忘点头。
「然后我看向窗外……就看到了……」
「看到谁?」
「那个女人!昨天晚上出现在酒吧厕所的那个女人…」
麻美话说到这里便打住,她全身僵硬地闭上眼,彷佛那个满脸鲜血的女人身影又浮现在她眼的。真琴回想起那个出现在镜子里的女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妳没事吧?」
真琴问道。晰美无力地点点头,拭去泪珠。
「我真的好怕,所以找了灵媒过来。」
「灵媒?是可以信赖的人吗?」
「我也只是从朋友那里听过他的名字……所以真琴,妳陪我去见他吧!」
「一起去见他……难道是现在?」
麻美用无助的眼神看着真琴,点头表示肯定。
真琴总觉得心里存在一种莫名的疙瘩,她对灵媒没什么好印象。
「不好意思,请问妳是井上麻美小姐吗…… 」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吓了一跳。隔壁桌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起身来,他的五官深邃,面容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麻美马上回了句「我就是」。
「初次见面,妳好。承蒙妳打电话委托,敝姓神山。」
男人递出名片,深深地行个礼。
他就是麻美找来的灵媒。
十一
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事不可?
有那个警察会接受一般平民百姓的委托进行调查?石井虽然满腹牢骚,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数据室里用计算机浏览过去的数据。
后藤坐在石井背后的椅子上拔着鼻毛。后藤警官,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把拔下来的鼻毛丢在地上!石井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终究不敢说出口,
最让石并不悦的,就是这个委托是来自那个叫八云的年轻人。石井极少会对一个人抱持厌恶感,唯独八云例外。
八云的一举一动都好像把别人当傻瓜一样,石井不懂为什么晴香要跟那种人在一起。说不定晴香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八云手上,不得已只得任由八云摆布。这可不得了了,他必须救睛香才行!
一想起晴香的笑容,石井也不禁缓和了嘴角。
就在石井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想要找的数据出现在计算机屏幕上。
「啊!找到了!」
「啥?找到了吗?」
后藤站在石井身后盯着屏幕看。
「是。」
石井挑重点看着画面上的重要信息。
「五年前的三月,有一名女子从那栋公寓跳楼自杀,她的名字是泽口里佳。现场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只是根据情况来看,分析她是自杀。啊,不过在她自杀之前曾遭人强暴,她是警方仍在搜查犯人时自杀身亡的。」
她或许是精神上已经被逼入绝境,所以才选择了断自己的生命。
后藤的表隋显得僵硬。石井不知道后藤是网为阶恶,还是困惑。
「没想到竟是这起事件……」
后藤自言自语道。石井从后藤的喃喃自语中,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感觉。
十二
麻美当着神山的面再度说了一次她所经历的灵异现象,但是麻美比刚才更加心神不宁,说起括来乱无章法,最后还是由真琴连同昨晚的事加以补充说明。
神山作出相当的响应,默默地听着。或许是因为他从事这一行的关系,所以总能巧妙地引导话题。
但这个灵媒到底是真是假?现在麻美已经失去冷静的判断能力了,所以我必须严加把关才行。真琴存心中暗忖。
「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听完两人简述整件事的过程,神山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微笑。神山的反应与一般的灵媒大有不同,因为他们通常都会说「再这样下去妳可能小命不保」之类的话来吓唬人。
「从妳们刚刚说的话来看,我想那应该是浮游灵。」
「浮游灵?」
真琴重复神山的话问道。她曾经听过这个名词,但实际是怎样的束西便不得而知了。
「根据灵的特质可以做出许多种分类,灵媒之间也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大致上可以分为自缚灵和浮游灵两类。所谓自缚灵,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死后会被特定场所或特定事物束缚,通常都是出现在被害或白壳的现场,而束缚自缚灵的是强烈的恨意和悲伤这类负面情感。不过有人说,自缚灵会藉由依附在活人身上来逃离束缚的状态。」
这么说来,之前降临在真琴身上的灾难,就足安藤的自缚灵依驸在真琴身上啰?
「至于浮游灵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它们无法成佛,只能在人间不断徘徊:它们无法察觉自己已经死亡,而且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神山的说明令真琴觉得彷若在学校课堂上课般,听来简单明了、条理分明。神山虽是灵媒,但他却不会随便吓唬人,煽动他人不安的情绪,与真琴所知道的灵媒印象截然不同。
「我想,或许妳们两人只是在酒吧里碰巧看见那个浮游灵吧!而麻美小姐在不知小觉间将那个灵带回家了。」
「那我不会有事吗?」
麻美抓住神山的手腕迫切地问道。神山一动也不动,只是摇了摇头。
「我想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不过为求慎重,我可以去麻美小姐家看看吗?」
麻美点头如捣蒜,说了声「拜托你了」,再一次深深地行个礼,然后紧紧握住真琴的手。「真琴,拜托妳陪我。」真琴当然无法拒绝她的哀求。
十三
「打扰了。」
后藤打开八云在学校栖身之处的房间,一股热气向他迎面袭来。真亏八云还能待在这种像三温暖一样的房间里。八云不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坐在正对着后藤的椅子上。
「什么啊,原来是后藤先生!」
这什么话?明明是八云叫他来的。后藤在八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装有资料的牛皮纸袋丢给八云。
「这是你的资料。」
「谢谢。今天石井先生没有跟您一起来吗?」
「他说他怕你。」
石井很顽固地说他死也不要来这里。后藤受不了忍不住用拳头逼问他讨献来这里的理由,他才说了句:「我会怕。」明明就那么喜欢怪力乱神的束西,他可以再没用一点!
「没办法,一般人都是这种反应。」
八云似乎不太在意,淡然地说道。因为这股能力而遭人忌讳,对八云来说,或许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
八云抽出牛皮纸袋里的数据,摆放在桌上。
「果然曾经有一名女性在那栋公寓自杀。」
八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数据说道。
「她的死我也必须负一些责任。」
后藤说着的同时,心里也感到一股窒闷。
「您和她发生外遇吗?」
「白痴!怎么可能!」
真是的!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八云认真的眼神望着后藤。如果可以,后藤真不想说,但现实容不得他这么做。后藤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换情绪后才开口说道。
「她在自杀前曾遭人强暴,就住她高中毕业刚上大学不久。」
她曾为未来描绘了什么样的人生蓝图?这个想法有时会不缝意地晃过后藤脑海。
「她在打完工回家的路上,被人强行拉上车子带走,然后惨遭强暴。她应该经过一番抵抗,因此脸上还残留被欧打的痕迹。残忍的是,她被持续施暴六个小时后,遭人丢弃在公园里。」
八云虽然面无表情,但后藤知道他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了,因为后藤的心情和他一样。要是那个男人曾经认真喜欢过一个女人,绝对不会犯下这种荒谬的罪行。不只是强暴,
人类要是对他人失去了「爱」,就会去伤害人。
「然后她怎么了吗?」
八云搔了搔头说道。
「什么怎么了?」
「强暴罪是告诉乃论吧?」
真不亏是八云,直达问题核心。就像八云说的一样,强暴罪是告诉乃谕。除了犯人是多数人对被害人进行轮暴的情况之外,被害人不提出告诉的话警方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
然而,多数的被害人为了封闭那段惊惧的记忆而绝口不提,犯人也是音为知道被害人的这种心理才犯下罪行。
「一般人都会忍气吞声,但是她却向警方提出了搜查的协助。」
「您是当时的负责人?」
「正确来说,负责人是一名女警,也是我当时的搭档——岛村。我只是从旁协助,因为这方面的案子很敏感。」
强暴的案子通常会由女警来负责办理,这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事实上,后藤并没有直接与泽口里佳谈过话,而是透过单面镜听她们说话。
「犯人虽然遮住面孔,但是我当时以为只要透过泽口里佳的证言就能揪出犯人。」
后藤至今仍无法忘却透过单面镜看到的里佳的脸庞,那张满是瘀青的脸上有着一双坚定的眼眸,他所看到的不是畏催或恐怖,而是坚强的意志。当时后藤发誓,他死也要抓到凶手。
「既然如此,她怎么会自杀?」
八云会有此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被害人在受害后有没有提出告诉的差别很大。
在遭人强暴的被害人身上通常会引起PTSD(创伤后匿力疾患),他们因为觉得自己身上很脏而感到羞耻,也有女性甚至觉得会发生这种事的责任在自己身上。但是泽口里佳拥有勇气和坚强的意志力,确实克服了这层障碍。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
「你听过『二度强暴』吗?」
「嗯,就是在伤害发生后,因警方的侦讯或世人的诽谤、中伤造成的精神压力。警方的侦讯有那么过火吗?」
这家伙果然和石井不同,和他讲起话来快多了。
「没错。像『妳早就小是处女,是妳先诱惑他人的吧?』或是『妳的内裤是么颜色y?妳想被别人看才做那种事的吧?初体验的感觉如何?』这类不把对方当被害人的问题。」
后藤气得一拳打在桌上。那些人再没神经也该有个限度,他们根本完全无视被害人的心情。他们的行为无疑也是一种犯罪,就像是一群人聚集起来,用刀子剖开脆弱的被害人的心脏。
后藤无意争论谁是谁非,只是若要以那种行为为案件做一个了结,后藤宁可选择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所淹没。
「没想到您竟然会问这些下流的问题?」
「不是我!」
「那也就是说,您从搜查的初步阶段就被摒除在外吧!」
后藤没有回答,只是紧握着拳头,他的心犹如针扎般的刺痛着。
「在她报案的隔天,有人在一间公寓里发现一贝尸体。」
「所以您被派去办理那个案子了?」
后藤记得当时的顶头上司确实也是井手内。他无法认同井手内的作法,因此当然大力反对。然而,井手内却不理会后藤的意见,他说:「不想被晾在一旁的话就给我乖乖听话!搜查可是一种团队工作!」那时的后藤也只能遵照指示。
「事情就是这样,结果我和当时的搭档就被派去办别的案子,泽口里佳的案件则交由另外两个新人处理……」
站在警方的立场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处理方式。警方并不具备足够的人力资源来均等地办理所有的案件,因此他们不得不排列搜查的优先级。
「结果她就自杀了。」
八云喃喃道,一股强烈的打击重击着后藤。没错,她死了。
为什么自己当时要放弃呢?好吧!就算是由自己负责办案或许也无法阻止泽口里佳的死亡,但至少他能做出更恰当的应对。不,说不定她就不会死了。后藤内心某处一直存在着这个想法。
名为「后侮」的重荷悬挂在后藤身上,至今仍无法卸下。
仔细回想,后藤和井手内的冲突似乎是从那次事件之后开始的。后藤不遵照指示行事,井手内想革他职也随他去,后藤只想贯彻自己的搜查理念。
如果现在能回到那个时间,就算是殴打井手内他也要把泽口里佳的案子办到底。但是时光永远不能重来。
「后藤先生,现在您再后悔也于事无捕,但至少还能拯救她的灵魂。」
这个混帐,这句话还轮不到他来说。不过就像八云说的一样,人死不能复生,那么至少拯救她的灵魂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后藤鼻息沉重地答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找出她的灵魂徘徊在人世的理由。犯人已经缉捕到案了吗?」
「嗯,不过是在她自杀之后。说来也讽刺,因为她自杀,所以她的父母将警方的恶行告知媒体,他们对媒体绘声绘影地说自己的女儿是被警察杀死的……最后引起高层的注意,才开始进行正式搜查。」
由自己口中说来,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后藤心想。
「而警方的搜察也得到了丰硕的成果。」
「不,事情也不能这么说。警方虽然握有犯人的资料,但犯人落网完全是个偶然。犯人叫大利和志,当时二十五岁,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他酒驾遭到临检,因为神色有异,警察检查他的车子时才发现照片。」
「那个女子的父母后来怎么了?」
后藤感到仿佛有个重物沉甸甸地挂在肩膀上。
「她的母亲或许是因为忧虑过度,犯人落网后她就因心脏衰竭死了,她的父亲搬离公寓,现在住在租赁的房子里,」
「是吗?这么说来,她应该是死于其它原因。或许她想传达些什么。」
八云掐住眉间,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是他无法理出一个头绪,只是抬头仰望着天花板。
「想传达的事啊……」
连八云都想不到的事,更遑论是后藤了。最后,两人只能一同看着天花板发呆。
「虽然很麻烦,但是看来只好再重新彻查一次这件事的经过了。」
「说的也是。」
正如八云所言,况且除此之外他们也别无他法了。
十四
麻美的公寓位于车站前商店街的一隅,那是一栋九层楼建筑的钩形公寓。水泥墙上有一条条红线作为楼层的分界,据说这是现今流行的建筑样式。
麻美走在最前头,真琴和神山三人搭上电梯到了七楼。麻美带领两人来到七楼最深处的自家门前,
麻美虽然将门打开了,但是拒绝进入家门里,她背对着门口不住地打哆嗦。麻美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就连真琴也感到惧怕,只是因为麻美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所以她才拚命忍着。
「那么我进去了。」
语毕,神山没有打开电灯便进入屋里。
「妳在这里等我。」
真琴对麻美说道,也跟着神山进入门里。
真琴不久前才与麻美重逢,所以她也是第一次进到麻美家中。与突出的外观相较,室内一房一厅的设计反倒显得平淡无奇。麻美说她才刚搬过来没多久,所以她的房间也没什么生活感。
神山喃喃自语地环顾室内,从阳台、衣柜、卫浴间……一处也不放过。在真琴眼里看来,与其说神山在展现他阴阳眼的能力,不如说他是在检查房间里的设备。
「原来如此,果然如我所料。」
种山全部巡视过一趟后喃喃道。他回到玄关前,把灯打开。
「已经没事了,请妳放心.」
种山对着麻美的背部说道。麻美一脸惊讶地回过头,真琴脸上的惊异也不亚于麻美。
「『没事了』是什么意思?」
真琴代替麻美问出她心中的疑问。
「刚才我也说过,在麻美小姐房间里的应该是浮游灵。她并不是对麻美小姐心怀怨恨,麻美小姐会遇到那些灵异的事迹,对她来说只是想显示自己存在的一种游戏罢了。如今她达成目的,已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是真的吗?」
麻美紧紧追问。然而神山只是一派从容,沉静的声音不断说着:「没事了。」
不知为何,真琴有一种被神山欺骗的感觉。或许是凶为她太害怕了,所以才觉得这么不真实吧!不过,有一股莫大的不安却在真琴心中隐隐约约地扩散开来。
十五
晴香淋完浴回到房里,发现手机里显示有未接来电。
真难得,居然是八云打来的。晴香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便回拨一通电话给八云。
「抱歉,我刚刚在洗澡。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今天我们玄的那间公寓的事。」
八云开门见山地说。一定是后藤先生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吧!仔细想想,八云绝不可能没事打电话给她,不过他会主动向她说明情况也算是有点进展了。
「你知道什么事了吗?」
「嗯,死者名叫泽口里佳。自杀的理由大致上算是知道吧!」
「大致上算是知道?」
晴香总觉得八云的语气非常敷衍。
「然后,有件事想问问妳们女人的看法。」
「问吧!」
八云那句「想问问妳们女人的看法」让晴香喜不自胜,不过晴香不会表现在言语或态度上,不然八云一定会说「只是就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之类令人扫兴的话。
「有一名女子在自杀的几个月前遭人强暴了。」
晴香干到背脊一阵颤栗。这句话在女人耳里听来是多么令人发寒且沉重!任一个女人应该都曾想过,如果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会怎么做。
「这是她自杀的理由吗?」
「表面上是这样,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事有蹊跷?」
就目前所听到的内容来看,晴香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晴香心想,如果自己遭人强暴,肯定会生不如死,因此她非常能体会那名女性的心情。事实上,也有人因而自杀。
「那名女子在遭人强暴后曾向警方报案寻求协助。」
原来如此。会向警方报案,表示她已经有将事情公开的决心——她拥有相当的勇气与强韧的意志力呢!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自杀?
晴香总算明n白八云所谓的「事有蹊跷」是什么意思了。就在晴香深思的时候,八云又继续说了下去。
「听说她在接受警方侦讯时受到一些残忍的侮辱,这也有可能是她自杀的肇因。」
晴香也曾听说过这种事。她之前修犯罪心理学的时候就听过这种名为「二度强暴」的精神上的侮辱。
八云想知道的大概是那名女子寻短的明确理由吧!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过我觉得理由应该因人而异。我想这或许不会只有一个明确的理由。」
「什么意思?」
「如果将每侗理由分开来想,应该不至于逼她走上绝境,但是如果把所有的理由结合起来,就足以构成她自我了断的原因。」
八云静静地听晴香说话没有插嘴,晴香也继续说下去。
「比方说,一对情侣分手的理由虽然因人而异,但没有人能很明确地说出是为了某一个原因。虽然会有一个引爆点,但还是由种种原因累积而成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有许多原因相互作用将她逼上绝路吗?」
这个人为什么就只能用化学式的方式来表现人的感情呢?八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对女孩子的心情这么迟钝。人的感情是无法用法则一言以蔽之的。
「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曾发生过什么事。」
虽然晴香不想做这方面的猜测,但那名女于遭人强暴后也有可能怀孕了。男人一定无法了解这对女人的精神是多么强烈的打击。
「或许真的有我们无法得知的原因。这么一来就无法完全排除她不是自杀的可能性。」
是吗?这么说来,八云曾分析她可能不是自杀而死的?难道是因为意外事故?还是布置成自杀的杀人事件?晴香的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个灵媒的话。
『她怀抱着非常强烈的恨意。』
如果这是一起杀人事件的话,晴香就能理解灵媒说的话,而八云或许也是想到这一点吧!
「谢谢,我得到了很好的参考意见。」
晴香陵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听了。八云刚刚说「谢谢」?晴香强忍住雀跃的心情,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回了句「不客气」。
「对了,我有件事要拜托妳帮忙。」
「什么事?」
「就像之前一样,只是简单的调查。」
晴香虽然不会对八云的请托感到厌烦,但她总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十六
后藤来到警察宿舍门前,他正要按下门铃时又把手缩了回来。就像八云说的一样,拯救里佳灵魂的方法就是重新厘清案情。如此一来,问他当时的搭档——也就是最初和里佳接触的理惠子是最快的方法了。
后藤会犹豫不决是因为他老婆可能出现在这扇门后。银为后藤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所以老婆愤而离家直至今日。其实后藤根本没忘,柑反的,他记得非常清楚,只是他实在做不来买花同家送她这种事。
明明只要老实道歉就好,但男人却又不是这种坦率的生物,嘴上说着诸多借口,其实只是为了掩藏害羞。
后藤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敦子是在什么时候、引么场所了,但是敦子当时穿的衣服却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后藤第一次和敦子说话时,他便在脑海里擅自想象着:啊,我应该会和她结婚吧!
啧!沉浸在什么鬼感伤里啊!烦死了,自己的老婆有什么好怕的!后藤于是按下了门钤。
「来了。」
惠理子打开一遭门缝露出脸来。
「哟!」
「很遗憾,敦子已经回家去了。她说她邮购的化妆品送来了。」
后藤这才松了一口气。反正他老婆不是待在这里就是在家里。
「真是的,你们两个也给我差不多一点!都这把年纪了还为那么幼稚的事吵架。」
惠理子不断碎碎念。这女人就是这么唠叨,所以她老公才会被她吓跑。算了,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别说这些事了,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妳说。」
「什么事?你想改行吗?」
「不是!是正经事。」
察觉到后藤认真的眼神,惠理子才把斗扣开让后藤进到屋子里。
后藤通过散乱着酒瓶和饼干袋子的客厅。就算是一个大男人,也不会把屋子搞成这副德行。
「妳的兴趣是把房子弄乱吗?」
「我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这些都是你老婆干的。去叫她给我收拾干净再走!」
惠理子一面叹息一面抱怨,将沙发上的杂志丢到一旁后坐下。两个女人在说男人坏话时会有多吵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叫后藤头痛欲裂。
「你有什么事要说?」
后藤甩甩头,调整自己的心情后在沙发上坐下。
「妳遗记得那起事件吗?」
「哪一件?你就是因为老是说得不清不楚,所以敦子才会…」
「泽口里佳。」
滔滔不绝的惠理子听见这个名字时,表情瞬时变得僵硬。她果然还没忘记,看来这起事件在她心里也留下了一个阴影。
「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惠理子会心存疑问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这起事件已经结案,最后是以被害人自杀、犯人落网的结果收场。后藤选没向惠理子提过八云的事,因此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晓得该怎么同答惠理子。
「难道跟你认识的那侗看得见鬼魂的年轻人有关?」
惠理子用充满狐疑的眼神望着后藤。
「喂,妳为什么会知道八云的事?」
「畠老爹告诉我的。」
「那侗变态死老头!」
就是因为畠那老头老爱乱嚼舌根,所以我才会莫名其妙地被人称为「灵异刑警」。
「喂,是真的吗?」
惠理子兴致盎然地探出身去。
「什么?」
「那个看得见鬼魂的年轻人的事。」
现在后藤想否认也来不及了。
「是真的,妳不信也罢。我和八云有切不断的孽缘,一起经历过许多事后也容不得我不相信。」
后藤点燃一根香于。惠理子虽然一脸不悦,但逦是把一个空罐子放到后藤面前。
「你还是认为那件事有内情吗?」
「我不知道,只是她的灵魂似乎还在人间徘徊……我想知道理由。都已经事隔五年,为什么她还持续徘徊着?」
惠理子像是思考着什么一样偏过视线,然后喝了一口手上的罐装啤酒。
「我从一开始就无法接受这整个过程,囚鹞这太不对劲了。」
「不对劲?」
连她都这么觉得吗?
「为什么我会被排除在搜查之外?况且接手的还是两个男的新人,这太没常识了吧!而且在搜查纪录上说现场没留下遗书,但是我听一个去现场搜查的人说其实当时有发现遗书。遗书凭空消失总叫人觉得不太对劲。」
惠理子激动得一口气说完后,稍微喘口气。再警界这种上下关系严谨的组织里,就算不认同上面的指示也必须接受。而且种种事件接踵而来,自己必须学会抹杀那份悔恨。
后藤本身也不知尝过了几次那种辛酸的滋味。
而惠理子刚才说的话更是加大后藤心中的疑问。
「念在我们的交情上,妳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想叫我再查一次那起强暴事件吧?」
「没错。事情的背景由我来查,妳暗中土探探当时负责侦瓣这起案子的人的口风。」
惠理子囓咬她那丰厚的下唇。难道她不愿意帮这个忙?
「不干吗?」
「当然要!」
惠理子挺起胸膛回答道。她虽然没有姿色,但是很可靠!
裕也躺在沙发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发呆。
他非常喜欢像这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像是随着水漂摇的感觉。
裕也的家其实离这里不远,但自从与伸一相识以后他就很少回家,几乎都待在伸一家里。
裕也和父亲的个性不合,特别是母亲过世后,他和父亲两人独处的机会多了,但父子关系却更加恶化。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龃龉或冲突,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他父亲也有相同的想法吧?所以就算裕也不回家,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伸一也说一个人住在这间三屠两厅的公寓太无趣,所以很快地就接受裕也入主他家,并把裕也当作自己弟弟一般疼爱。
倏地,吹起一阵风。裕也看向落地窗,发现窗帘正随风摇曳。窗户没关吗?裕也起身望向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啪嗒拍嗒!裕也觉得身后好像有东西穿过。奇怪,伸一哥应该还没回来才对啊?
窗外也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那是什么?裕也站起身来缓缓走向窗边,拉开窗帘。
就在此时,电灯熄灭。
「唔哇——」
有一个女人在窗外。
她的脸被鲜血染得一片殷红。
那是昨晚出现在酒吧厕所镜子里的女人。
就在裕也逃也似地跑到玄关时,伸一突然打开门进来。
「救命啊!那个女人,她……」
裕也抓住伸一的脚哀嚎。
「你在鬼叫什么啊?发生了什么事?」
伸一摇晃裕也的肩膀,然而吓得六神无主的裕也根本无法好好回答伸一的问题。
「你们都去死!」
冷不防地传来一个声音。伸一和裕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叫喊着夺门而出。
十七
石井走出警局来到后方的停车场。他一直等到午夜十二点,但是后藤警官还是没有回来:他试着联络后藤警官,可是电话却一直没人接,他除了先回家之外也别无他法。不过,石井最近几乎每天都在想,自己这样过日子真的好吗?其它人都不惜牺牲睡眠时间、分秒必争地在办案……
或许不该有这种想法,但他就是会忍不住去思考,难道不能再发生更刺激一点的案件吗?不过像上次的连续诱拐事件那么激烈的就免了。他想要办理稍微安全一点,有点惊悚且令人兴奋的案件。
「石井先生。」
「哇——」
一个突然从黑暗中冒出的人影让石井忍不住惨叫出声。
「啊,对不起,吓到你了。是我,真琴。」
真琴深深地行礼致歉。石井的心脏傅来「噗通噗通」的跳动声,他虽然已经稍微习惯真琴了,但对真琴怀抱恶梦般的印象依旧鲜明。石井知道这不是真琴的错,但他还是很怕她。
「啊,原来是真琴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石井尽可能佯装平静地开口。
「事实上,我有一件事想喝你商量,所以就擅自在这里等你下班了。」
「在这种时间?」
「不好意思,你一定感到很困扰吧!」
真琴低垂着头。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妳先打通电话过来说一声就不用等到这么晚了。」
石井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罪恶咸,因此连忙解释。
「我怕打扰到你工作,因为我想谈的是一件私人的事。」
「私人的事情吗?」
「是的,我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
真琴又再次行了个礼。
「呃,如果能帮得上忙的话我当然很乐意。不过现在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我顺便送妳回家吧!」
真琴是警察局长的女儿,他可不能随便拒绝她。
而且他也不能带着局长的女儿回到警局里,要是在这种时间被其它警员看见他们两人站在这里谈话的话,之后可能会有麻烦上身。
于是石井打开车门,让真琴坐进车里。
真琴一上车,石井便逃也似地驾车离去。
「SNAKE」酒吧的老板在打烊后叼了根烟开始打扫店里,酒吧惨淡的经营状况让他没有余力雇用员工。几年前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只要向父母开口,他想要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不需做任何工作,镇日享受着宽裕悠闲的生活。
然而现在从采买、接待客人到打扫店铺都必须由他一手包办。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不过他最近增加了一笔临时的收入。他没有想到自己认为足昔日遗产的柬西竟然能一跃成为商品,但要是他宜口气全部拿出来,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所以他只能见机行事来赚点小钱。
大致准备就绪后,老板站在吧台里点燃一根香烟。
「匡当!」有某样东西掉下来的声音。怎么了?老板走出吧台,环顾店内,发现靠在墙上的拖把倒在地上。原来他忘了把拖把收起来了。
老板捡起拖把,打开厕所旁的柜子。
「!」
他惊吓得叫不出声,甚至连换气也办不到。
柜子里里有一个女人。
她的脸上满布鲜血,披散着凌乱的长发。
「去死!」
女人说道。
「哇啊——」
老板吓得连忙关上柜子的门。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他不断告诉自己,转过身去。
「啊——」
那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她刚才明明在柜子里的!他已经不行了!老板连滚带爬地逃出店外。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真琴再次郑重地同石井低头道歉。
「请妳不用在意。」
石井回答,朝着真琴的方向露出一笑。真琴直视前方,她的颈项正对着石井,仿佛像另一种生物般闪耀着白光。我怎么可以这么想?真是太不谨慎了。石井连忙看向前方。
「妳想找我商量什么事?」
「嗯,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石井颔首,要她继续说下去。
真琴开始娓娓道来存酒吧遇到的那个女鬼的事、发生在朋友身旁的灵异现象,以及今天傍晚朋友请来的灵媒所说的一席话。
石并不禁听得入神,他果然还是喜欢这类的话题——不过亲身体验的话倒是另当别论。经过上一起事件虽让他有了这一层痛切的感受,但是以第三者的立场来听则令人感到非常有趣。
「石井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真琴说完一连串的经过后向石井问道。
「妳问我的看法?」
「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从真琴润泽光亮的嘴辱逸出了一声叹息。
「可是那个灵媒不是说那是浮游灵,所以不用担心。」
「嗯,但是……」
石井知道真琴想说什么。就算别人告诉她「已经没事了」,她也无法立刻接受。亲身经历的恐怖是没有办法那么简单就消抹掉的,就像真琴的存在之于石井一般。
「不过,既然连专家都这么说,应该没问题了吧!」
「真的没问题了吗?」
真琴用充满请求的眼神望向石井,握住了石井的手——那是只冰冷的手。一股恐惧宛如惊涛骇浪般,朝石井龚卷而来。
「哇啊——」
石井反射性地哀嚎出声,紧急煞车。他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冷汗直流。
「发生了什么事?」
真琴满脸骛讶地直视着石井。
「啊,没什么。那个,有猫突然出现……」
石井慌乱地拭去汗水。
「有猫吗?」
「啊,没吗?奇怪了。啊哈哈哈哈哈。」
就在石井不知如何回答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对不起,我接个电话。」真琴从包包里拿出手机,道声歉后接起了电话。
「麻美?怎么了吗?」
麻美?就是剐刚才真琴提到的那位身旁发生灵异现象的女性吗?
「妳先冷静一下。」
真琴的语气让石井感到一阵危急。
「妳快出来外面……什么!妳说出不来……」
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过去。」
语毕,真琴挂断电话。
「石井先生,不好意思,我今天先告辞了。」
石井制止真琴欲打开车门的动作。对方虽然没有经过正式报案,但似乎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身为一名维护市民安全的警察,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后藤警官也说过了,要随机应变。
「请告诉我地点。」
真琴一瞬间露出了迷惘的表情,旋即又向石井行了个礼。
「拜托你了!」
十八
石井让真琴在公寓前下车后,将车子停在公寓的临时停车场,然后追上真琴。
真琴正面对公寓入口处的对讲机好像在说些什么。她平常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现在却显得焦急不安。
此时,有一名穿菩黑色西装的男人朝他们跑了过来,真琴一看到他便「啊!」地轻呼出声。看来他们好像认识。男人认出真琴后也跑到她身旁。
「妳是真琴小姐吧!麻美小姐也打电话给妳了吗?」
男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是的。」
真琴在回答同时,自动锁的正门也打开了。
「麻美也打了电话给我。」
男人拭去额上的一层薄汗,进入大门。石井和真琴则尾随在后。
这栋公寓只有一台电梯,男人按下电梯按钮后大口地喘气,看着石井。他的视线让石井感到相当不自在。这男人到底足谁啊?
「啊,他是我剐刚提到的灵媒。」
真琴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口向石井介绍那个男人。原来他是灵媒啊!
「敝姓神山。」
神山在真琴介绍后报上自己的姓氏,礼貌地点头致意。
「我是刑事课的石井。」
石井也对着神山点头致意。
「警察?」砷山若有似无地喃喃说道,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为什么警察会出现在这里?
真琴正想开口说明事情原委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麻美!」
真琴迅连接起电话。
「……妳没事吧?我现在正要搭电梯……」
电梯来到了一楼。三人都进入电梯后,按下了七楼的按钮。
「……喂、喂?」
『呀啊——』
连石井都听见了电话里传来的惨叫声。很明显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叫声消失后,电话便被挂断了。真琴紧握住手机,满脸不安地看着天花板。
「对不起,我该为此事负起全责。」
神山对着天花扳,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置身这充满急迫感的空间里,石井觉得只有自己被摒除在外。
电梯门一打开,神山立刻飞奔而出,真琴则跟在他身后。石井也一头雾水地跟着两人。
走廊狭窄得只能容一侗人通过。他们出了电梯后向右转,经过三间屋子后再向左转,然后又向右转。相对碱公寓之大,内部的构造倒很容易让人迷路。
真琴忽然停了下来。石井在差点撞上她之前紧急停夏脚步。
在走廊最深处的屋前,神山一面按着门钤,一面扭转喇叭锁。
「麻美小姐,妳没事吧?」
真琴似乎无法只是站在一旁观看,她挤到神山旁边,神山一个重心不稳跌跪在地。但真琴似乎没有注意到神山,只是一味地转动喇叭锁,拍打着门板。石井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麻美,妳在吗?妳没事吧?」
真琴高声呼道。但是门里没有传来任何反应。
「麻美小姐,妳没事吧?麻美小姐!麻美小姐!」
神山站起身来,像真琴一样扬声呼喊。真琴接着采取下一步行动,用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拨打了麻美的电话。
「安静!」
真琴大喝一声制止了种山的举动。
虽然很微弱,但是屋子里传来手机的铃声,那表示麻美确实在屋里。
「石井先生,叮以请你玄借备份钥匙吗?」
真琴提议道。现在可是发生了紧急状况,去找管理员表明身分,向管理员借钥匙逗点小事应该还办得到。
「我知道了。」
石井点头后飞奔而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井虽然不喜欢亲身体验这类事情,但整个过程似乎变得云谲波诡起来了。
石井借了钥匙回来,还来不及歇口气,就在真琴和神山的眼神催促下来到门前,将钥匙插入锁中,冷汗从石井额上涔涔流下。石井听到有人说:「不可以打开这扇门。」或许是另一个胆小的自己说的吧!但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拔腿就跑了。
「我要打开了。」
石井宣告一声后转动钥匙,锁被打开了。接下来就要开门了!但是……好可怕,真的好可怕。这扇门的后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石并迟疑的时候,真琴就已经凑到他身旁一把将门打开。
石井虽然没有惊声尖叫,但也吓得直后退。
「麻美!」
真琴冲进屋子里,神山也紧跟在后,这下子石并不进门也不行了。
石井慢慢地走进门里,从玄板打量房内。电灯是开着的,房里没有挣扎的迹象。麻美小姐该不会被杀了吧!
「啊!」
真琴惊呼一声。现在可不是畏畏缩缩的时候!石井脱下鞋进到屋子里,驱身来到真琴身旁。
真琴指着地板,一支染满鲜血的手机掉在床铺旁的小地毡、。血迹没干,仍旧湿湿的。
「不、不、不、不、不会吧!」
麻美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麻美!麻美!」
真琴悲切地吶喊出声,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石井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在石井等人来到麻美的住处前,真琴还曾用手机与麻美联络;虽然他们在搭电梯途中联络曾一度中断,但是从电话中断到 他们来到麻美住处前花不到三十秒。
他们来到麻美住处后,石井为了借钥匙而离开了一会儿,但是真琴和神山一直待在门前,所以当然不可能有人闯进门里,也不可能有人从门里出来。
「麻美消失了……」
真琴跌坐在地。
怎么可能!刚才电话明明还打得通不是吗?石井否定那个不可能的想法,不死心地环顾屋内。
房间的钥匙放在桌上,通往阳台的落地窗也由室内锁起来。卫浴间、衣柜和
石井的希望破灭了。
这种情况代表着……有一个女人从形成密室的房间消失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这太荒谬了!
「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神山咬着下唇,一幅懊悔不已的表情。早一点发现就好了?他在说什么?神山就像是要回答石井的疑问一样,继续说下去。
「跟在麻美身边的不是浮游灵,而是拥有强烈且深切恨意的自缚灵……」
灵?也就是说这是幽灵干的好事吗……
后藤警官,快来救我—
十九
后藤开车来到石井所说的公寓前。这栋公寓隔成许多以个人居住为取向的小套房,因为勉强建筑在狭窄的土地上,所以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形状。
后藤请管理员打开大门的自动锁,搭上电梯。
「那家伙,竟敢在这种时间把我叫出来。」
后藤仰望着天花板嘟囔道。
石井平常本来就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但是他在电话里害怕的样子似乎非比寻常。
石井不断说着有人消失了、是恶灵作祟之类令人听了莫名其妙的话。
后藤来到七楼某间屋子前按下门铃,而来开门的竟是那位记者小姐!
「哦,妳也被卷进来了啊?」
真琴只是微微颔首。怎么了?大家是怎么了?为什么每个人都一副去参加丧礼回来的睑?后藤满怀不满地穿过玄关进入屋内。
石井张着嘴,杵坐在屋子中央的桌子前,像个摆饰品一样。
「喂,到底发生什么事?把话给我说清楚!」
后藤轻敲了一下石井的头,平常石井都会用带着哀怨的声音嚷嚷着:「为什么要打我?」但现在他却只是用非常缓慢的速度抬起头来看着后藤。
现在是怎样?气氛乱诡异一把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谁来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后藤大吼道。
一个人影冷不防地从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出现。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有 一头长发的男人。
「我来说明吧!」
男人开口道。这个人和那家伙有点像。后藤脑海里掠过八云父亲的身影,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可以吗?」
男人对没有作出回应的后藤再度开口。
「啊!无所谓。不过你是谁啊?」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男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递出一张名片给后藤。
名片上写着:灵媒,神山荣治。刑警、报社记者加灵媒,这是什么鬼组合啊?
「我是刑事课的……」
「是后藤警官吧?」
神山接着后藤的话说道。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后藤心想。
「刚才石井先生已经先告诉过我了。」
神山像是看透后藤内心的疑问一样回答道。这家伙真教人看不顺眼!后藤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要神山继续说下去。当务之急是先确认眼前发生的情况。
「今天这里的屋主——麻美小姐找我谈起了住家里发生灵异现象的事。麻美小姐和真琴小姐似乎是大学同学,今天傍晚我们三个人一起来这里调查灵异现象。」
神山淡然且有条不紊的说明完全迥异于石井。后藤看了一眼站在屋内一隅的真琴,真琴像是肯定神山说的话一样默默地点头。
「然后呢?」
看来似乎会说很久,因此后藤席地盘腿而坐,点燃一根烟催促神山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并没有发现灵的存在,所以先行离去。但是麻美小姐在一个小时前打电话给我,她说又发生灵异现象了,要我来救她。我连忙赶到这里时,正好在大门口遇到了真琴小姐和石井先生。」
「石井,你为什么会跟记者小姐在一起?」
后藤瞪了石井一眼。石井吓到肩膀直打颤,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后藤警官,我去找石井先生谈谈有关灵异现象的事。」
真琴插话道。后藤没有再不识趣地追问为什么真琴会去找石井商量。
「然后呢?」
「我去找石井先生的时候,刚好也接到麻美求救的电话,所以……」
「我知道了。那向你们求救的这间屋子的主人跑到哪里去了?」
「她消失了……」
石井突然开口。
「白痴!给我正经一点!」
后藤大声斥喝,用力拍了一下石井的头。
「不,石井先生说的话是真的。」
神山断然说道。这家伙面对警察竟然还这么大言不惭!
「少说蠢话了!」
「不,神山先生说的是真的。」
连记者小姐都跟他们一样不明是非。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但是这是真的。真琴小姐在大门还用对讲机请麻美小姐开门,我们在等电梯的时候麻美小姐也用手机联络真琴小姐。虽然我们在搭电梯的途中电话中断了一下,但是来到房门前的时候门是锁起来的。」
神山又开始继续说明。不行,绝不能让神山再开口说下去,身为警察怎么可以任一个自称是灵媒的人摆布?
「真实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
石井几乎呈现语不成句的状态,所以后藤转而问向真琴。
「神山先生说的话都是真的。」
真琴的回答完全背叛了后藤的期待。
「这太荒唐!」
「之后我请石井先生去向管理员借备份钥匙,待我们打开门进来后就发现麻美消失了……」
语毕,真琴将一个用手帕包裹起来的东西递给后藤。后藤接了过来,打开手帕一看,发现是一支折迭式手机,而且上面沾染了红黑色的斑点。不,这些是血迹。手机上还清楚地留下一个手爪的血痕。
他们说的话难道都是真的吗?后藤站起身来,环顾在场所有人的脸,心里期待着有没有人会先受不了这个恶劣的玩笑而笑出来。然而每个人都是一脸烦躁。
「那房子的钥匙呢?她有可能只是山门一趟吧?」
「钥匙的话……」
真琴看向桌子,桌上放了一把挂着似狗又似猫的吊饰的钥匙。那是一把圆筒状、难以复制的钥匙,上面还贴着公寓名称的手工制标签。
「或许她是从窗户出去的!」
「不可能,落地窗也从屡子里锁住了。」
真琴否定了后藤的推测。
「而且就算她从落地窗到了阳台,但这里是七楼,她总不可能从这种高度跳下去吧!我刚才也确认过了,这里的阳台并没有连接到隔壁的。」
神山的说明比石井更具有刑警的架势。既然如此,应该有其它的叮能性,一个好端端的人是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的。
「说不定有人在你们搭电梯的时候来这里把她掳走了。」
「从麻美挂断电诂到我们来这里的时间还不超过三十秒,后藤警官应该明白,这三十秒并不足以让一个人在不被我们发现的情况侠从这里把人带走。」
神山用一贯的口吻答道。神山或许没有那个意思,伹他的口气在后藤耳里听来似乎是在嘲弄他。
「住口!你们只是在消灭所有的可能性!要我来说的话,最可疑的人就是你!你们当灵媒的还不几乎都是冒牌货!」
「说得也是。」
神山的反应完全出乎后藤意料之外,反而令后藤一时语塞。
「就像后藤警官说的一样,灵媒确实有不少人是骗子,特别是专属于某个宗教的灵媒更是让人起疑。因为不管是佛教还是基督教,都否定了死者灵魂会徘徊人世的想法。」
这家伙在否定自己吗?他在玩什么把戏?
「那你又是怎么样?」
「我并不属于任何宗教,不过以『灵媒』来说,就某种意义而言我或许算是个骗子吧!」
「什么意思?」
「我的除灵方法与大部分的灵媒大相径庭。」
「哪有什么不同?你们选不是都一个样!」
「不。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不过我并不使用符咒或是吟唱咒文来驱除亡灵。」
「那你是用什么方法?」
「我与生就具有阴阳眼的体质。透过与灵魂的对话,找出灵魂逗留人世的原因。然后拔除那个原因。简单来说,就是『说服它们』。」
「你、你说什么……」
后藤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神山说的话他之前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次。对,他说的话跟那个别扭到极点的八云所说的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屋子里的电灯忽然熄灭。后藤眼睛一时之间无法适应黑暗,甚至连身旁石井的身影都无法辨识。
「呀啊——」
后藤听见真琴的惨叫。
「哇——」
接着是石井的。到底发生什么事?
倏地,后藤眼中映照出一个人影。那是一名飘散着长发的女性,她的脸被鲜血染成一片艳红。在这一片黑暗里,只有她的存在像是发着微弱的亮光般让人依稀可见。
「去死!」
女人发出嘶哑的叫声。
「妳是……」
后藤正想说什么,电灯却又忽然亮了起来。后藤因这突然的亮光感到刺眼,不禁闭上眼睛,旋即又马上睁开,但那个女人已经不见踨影了。
住哪里?她跑到哪里去?后藤记得她是出现在通往阳台的落地窗旁。他打开落地窗跑到阳台,然而那里没有任何人出现过的迹象。
「不用追了,她没有肉体。」
神山面无表隋地说道,语气中不带一丝迷惘。难道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死者的灵魂藉由恨意而让人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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