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弹 镜高菊代

4弹 镜高菊代

爷爷、奶奶、我、GⅢ、要,以及寄居在此的雷姬——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日子,总是非常热闹。虽然人已非,但就像父母哥哥都在时一样,男的盘腿,女的正座,一起围坐在宽敞起居室中的大座桌边。就是基本都是抱膝而坐的雷姬,也在奶奶的教导下开始了正座。

「喂,要!还不把鱼吃得再干净点,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渔民!还有,别漏饭粒,每粒米中都住着88位神仙啊!」

用传统日本风格管教着要的爷爷,也很开心。毕竟他老人家最喜欢热闹了。

另外,奶奶拿手的几乎都是传统日式料理。今晚做的是盐烤秋刀鱼,杂炖根菜,以及米饭和蛤蜊味增汤。

不过桌上摆着极其普通的传统菜,本该也是极其普通的日本家庭晚餐景象的这里——

说着「啊,老哥你不干武侦了?这样自卫就能杀人了啊。真棒」连蛤蜊壳都喀啦喀啦嚼着吃下去的GⅢ,以及还不太会用筷子把秋刀鱼弄得越来越稀烂的要,是生于美国的人工天才。

我说GⅢ呐,你能不能别天天用发胶弄个刺儿头啊,你这样将来可会变秃子的。还有你那每天不重样的奇装异服,你小子是雷帝嘎嘎吗?

「……」

至于我身边这位自从来到我家,偏食能量棒的毛病终于改掉的雷姬,则是脸哭叫的孩子听到也会立即收泪的S级武侦。能狙中放置在两公里以外文库本的狙击高手。

而此刻正在院中消灭残羹剩饭,最近微微发福的灰松,是德古拉维拉德伯爵原来的手下。

——唉……我说你们几个,这方面的超常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添饭」

无视GⅢ刚刚那话的我,把空碗伸向了他。

由于全麻烦奶奶终归不合适,所以我家的规矩是坐在饭桶边的人负责盛饭。因此虽然嘴里抱怨着「我是你妈啊」,GⅢ还是给我装了饭。

就在这时……嗡~,一直或许是被鱼的味道吸引来,还坚强活着的苍蝇飞了进来。

正当我心道:这里是一层,有虫子飞进来也是难免啊。的时候——沙。好、好厉害……!——爷爷竟像宫本武藏一样,用筷子夹住了苍蝇。

爷爷刚才是以将筷子以飞行中的苍蝇同样的速度探出,从后面轻轻夹住的。原来夹苍蝇是这么做的啊。

「万物皆是生命啊」

爷爷沉吟一句,把没有被杀死的苍蝇在屋外放了……为洗筷子去了厨房。

嗯……GⅢ和要也对这很吃惊啊。

而对此毫不吃惊的,只有继续扫荡着炖菜的雷姬——以及和蔼的垂眼带着笑意,说道「金三,还有萝卜泥吗?」的奶奶。

呃……金三……?这谁啊?

「……还有」

啊,有人回答了。竟然是脸微红起来的GⅢ。

一边的要见我摸不着头脑,对GⅢ嘿嘿坏笑着解释道

「是奶奶把GⅢ说错念成金三,就这样成了日本名呢」

金三。GⅢ=golden cross third的直译啊。

或许是与他自己品味不合,GⅢ的瞪向了此时才知道这名字的我和雷姬。

「老哥,还有雷姬。你们不许叫这名字。叫我GⅢ就可以」

「好啊金三」

「我知道了金三」

「金三」

最后这一声是要。

「你们几个……!」

马上就要发飙的GⅢ……看到爷爷回来,一下老实了下来。

这下子看来还挺有敬老精神的嘛。

吃过饭,想着准备未来与同学聊天时话题的我……看起娱乐节目和连续剧,想学习学习。

可……有意识的去看电视一点头没意思,不一会儿我就不看了。

(要是理子的话,肯定会应对得很好吧……)

心里不由有了这种想法的我,想到明天也必须要去学校,郁闷了起来。

自从去萌家打扰过以来,这位曾经救星的她,一见到我就说着「对不起喔,对不起喔,不要在意那封信喔」的一副要哭的样子……。而我要是主动和她走得太近,又会被雷姬的橡子打啊。

(到那种学校去,有什么好的?继续听那些搞不懂的课程也没什么意义啊)

刚刚几天,甚至连拒绝上学预感都出现的我,在自己屋里躺了下来。

最近……我总是睡不好。

这毫无战斗的日常,让神经一直紧绷的我,有了点失眠的意思。不过,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危机吧。有种虽然缓慢,但精神却在被不断腐蚀的感觉。

(这算什么啊……明明身在和平……明明每天都是和平,我不该有不满的啊……)

身在和平中,心却渐渐走向危险状态。放弃武侦的人,都会有这种感受吗?

说起来,绿松校长曾说过『来自武侦高的学生学习差,没有社会教养,在转到的学校退学率很高』啊。我这,算是在不断陷入那典型状态吗?

(不对不对,不行啊金次……)

我一下站了起来,披上外衣,走到夜晚的走廊中冷静一下头脑。

你应该更努力。为了成为萌那样的普通人,再在想想办法吧。

(萌……对了,萌她……)

——我忽然想到了。萌说过自己有上补习校啊。

我也去上补习校吧。补习校的话,应该会考虑跟不上的孩子教课的。虽说预算上有点心里没底,不过只要把武侦高时代的装备卖掉,应该能解决的。毕竟好的补习学校,学费也是“好”的啊。

只要能觉得学习快乐,学校说不定也会变得舒服一些。不过说起来,学校这地方,本来就是学习的地方啊。

「……?」

心里琢磨着这个新主意的我,忽然发现家里宽敞庭院的一角,亮着一盏灯。GⅢ……正在那里干着什么。

仔细看看,他竟在用美军的军用铲在用力挖土。而且大概因为干了很长时间觉得热了,上身只剩了件山岳迷彩背心。真亏他平时总穿那么夸张的啊。

我穿上拖鞋走过去,对举止可疑的他道

「喂,金三。别随便在人家院子里乱挖啊」

「宰了你啊。再说,这是你家也就是我家的院子吧」

「你自己是胖虎啊……」

我略检查了下GⅢ准备在旁边的物资——

这竟然,是建塑料大棚用的。而种子是,西红柿……?

「你在干什么啊?」

「老哥,你已经笨到亲眼看见还不明白了吗?这是在改良土壤准备种菜。我让部下总动员在为提前收获期进行品种改良,原产种是这个。熊本县的『权堂农园盐西红柿』。给你一个」

他说着递过来的……是个小小的,西红柿。我见那很漂亮试着咬了一口,没想到名字带盐吃起来却真甜啊。好吃。

「我也是最近刚弄明白。只有这种西红柿自然合成的果糖、番茄红素等多种有机化合物在交叉耦合效应后产生的变异化合物——能够解除我的『生命限制』。所以我要在世界各地建造农田,一辈子吃这个」

说起来……GⅢ体内,有着他的生身之父,洛斯阿拉莫斯设下的,如果不定期摄入保密的某种化合物,就会出现生命危险的非人道防反叛系统。

这化合物,你终于找到了啊。这不是太好了吗。

「因为这你才要干农活啊。你还真是辛苦」

「同情我的话就来帮忙。不过也没什么,人想活下去,都需要水、盐、维生素各种各样的东西。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多了一种而已」

熟练的组装起大棚,播种的GⅢ……农活做的也很好啊。不愧是人工天才。

「进过品种改良,根上变得可以长土豆了。那些都给老头儿」

听他又说起很亲爷爷的话,大半夜吃着西红柿的我,不由吐槽道

「金三,你在爷爷面前还真是听话啊。我本以为你是个唯我独尊的人呢」

「我这是在向活着的传说,打不死致敬」

「虎胆龙威?电影吗?」

「老哥……你也学学英语好不好。是Die Hard打不死的意思。考试会出的啊」

「绝不可能出」

「你应该知道,日本很久以前和美国打过仗吧?」

「这当然知道」

「打不死就是美军对原敌国中认定,在战后、以及再次发生战争按规定要特别处理的『不能杀死的战士』——正确的说,是杀死将消耗庞大量人员与经费,肯定亏本的战士。美国对他们终身不会疏于戒备。目前存活的日本有三人,德国两人,俄国两人,伊拉克一人吧。话说老哥……你是孙子,竟然连远山铁当年的英勇事迹都不知道吗?」

见GⅢ瞧不起我,我道

「……爷爷他,从不提起战争的事啊」

「你对他老人家的敬意太少了。我告诉你好了」

将农活告一段落的GⅢ,对我讲起了爷爷的事迹。

爷爷是原帝国海军少尉。零式战机的飞行员。

我知道他当年在北太平洋阿留申群岛附近遭到美军强烈的防空炮火,无法返回母舰坠机在冰冷的大海。

不过……他在坠机后经游泳到了原日本领土——被冰雪覆盖的小岛,布雷斯克岛——独自干掉了运气不好于三天后攻来的美军登陆部队三百名士兵。

而留守小岛的近百名军人和平民,因此安全撤退到了后方。不过爷爷在那场战斗中负了非常重的伤,等再次能以自己的双腿站起来,已经是终战之后了。

『坠机时受了重伤,一直在医院住到了终战』『战友借着雾气撤退了』……这是爷爷曾随口对我提到的过去,但我现在真希望这才是史实……!

(您那时候都是干了什么啊,爷爷……这难怪老美会受打击了)

原来我家最不平凡的,竟是爷爷吗?

虽说他老人家现在就在躺那边屋里,挠着屁股看赛马杂志吧。

就是为了从超凡一家中独立出来,我也必须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成年人。

心中奋起这愿望的我,首先必须跟上学校里的功课。

所以我就想前几天考虑的,放学后来到坐落在明治路边的著名补习校,『河井塾』进行观摩。

整幢九层大楼都是补习校吗,好厉害啊。完全是我所不知的世界。

「雷姬,你为什么跟着我啊……」

「我只是向金次走的方向走而已」

雷姬还是一如往常难以沟通的跟在后面,我无奈的值得和她一起在上层的谈话室中听了各种说明。话说……虽然我没资格说别人,但狙击科的天才上补习校,还真是一点都不合适啊。

(好了,要选那个班儿呢……)

仔细阅读着手中宣传册的我,想着先回家的上了电梯。

「?」

嗯?怎么回事?

许多好像在同楼层上完课的学生,一下涌了上来。

被这些人挤到电梯内侧的我抬起头,只见电梯里全是女生,女生,女生。她们不只穿着东池袋高中的制服,而且还都和我同年级。

她们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盯上我和雷姬上来的?

「——我们是『转学情侣后援队』!」「我们呢,看远山君和矢田同学这样已经着急死了喔。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亲热啊」「现在就亲热吧!嘿」

这群七嘴八舌对我和雷姬叫着的女生竟显得非常兴奋……!

我说,后援队?你们的命名韵律真是和理子一样差啊。

「啊,喂。我和雷姬不是……」

我刚开口解释,众女生反而叫着「呀啊—果然已经直接叫名字了!」「矢田同学也是直接叫远山君『金次』呢」更是兴奋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在普通学校里,男女也不可以直呼对方的名字吗?

趁我脑中一片混乱的时候,一成群就变得强硬起来的众女生先把雷姬围了起来,一拱一拱的直把她推了过来。

在这狭窄的电梯中无处可逃,也无法抵抗女生的我……与雷姬面对面的紧紧贴在了一起。

「好了!远山君,矢田同学,拿出勇气来!」

女生们叫嚷着分头抓住我双臂——给我摆出了抱着雷姬一样的姿势。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看她们安排专人一直按着『开』让电梯停在结束课程无人的楼层,一定是看到我和雷姬来到补习校制定好计划了。

「…………!」

负、负责推的女生用力推着雷姬的背——而负责拽我胳膊的人,用力拉着让我做出了用力搂着雷姬的姿势……!

「……」

而且就连无表情的雷姬都将臂环在我背上……现在的我和矢田同学,完全是相偎相依的状态了啊。

不过,雷姬那亚里亚以上华生以下的胸部还是相对安全……啊……雷、雷姬……!你、你那里最近该不会变大了一些吧?

当我猛然意识到这点时——扑嗵——!

来,来了。即使在这异常的情况下,亢奋性的心跳,还是出现了……!

「啾!」「啾!」「啾啊!」「啾啾!」「啾~!」

你……你们都是属耗子的吗……!

但我和雷姬,现在已被这群鼠娘紧紧压住无法动弹。如果不想办法解决掉这些啾声连呼的后援队,我不可能回得去家。

而且要是再这样被雷姬的胸部贴下去——危险。不管是对雷姬还是对这群女孩子。

因为只要进入亢奋状态,我肯定会以音速对她们全员铸成大错。

「雷、雷姬,抬头含胸……!」

听我这么说以为这是要做『吻的准备』的众女生,登时爆出了兴奋的尖叫。

可她们错了。这是我急中生智想出的缓和彼此紧贴的胸部的姿势。

可……我这精密计算的意图,雷姬似乎并没明白。

她,没有抬起头。依然头埋在我胸口,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雷姬,快听话」

我说着让鼠娘们更是兴奋起来的话,再次命令着雷姬。

雷姬……头微侧向一边……沙,抬眼看向了我。

在那似误以为这是让她在众人前和我接吻的,脸上……露、露出了难为情的样子。

这仅仅是很有雷姬风格的极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我能看懂。

虽说我已发觉她在修学旅行Ⅰ之后,心里微微萌生了感情,不过……不过这表现出难为情,感到难为情的雷姬……真的是,好、好可爱。

面对总是缺乏表情,却昙花一现般产生的这、这种破坏力——扑嗵——!

(呼……)

我——微微,苦笑了出来。

雷姬。雷姬。你原来……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儿啊。

但我知道。这一面的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明白你的可爱。

注意不到女孩子深藏的可爱,是罪孽。是对整个世界的罪孽。

作为仅仅难为情的样子就让我进入亢奋状态的奖励——我想让雷姬失神般灼热的,吻她几百回。

不过——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了」

——我说着,掌握住包围自己和雷姬的女生们力量的流向,竖起左右双手的食指,略失礼的碰触着女生的袖子,仅靠手指操作着。为了用她们自己的力量,让所有人摆出立正般的姿势。

「啊,啊呀?」「?」「这、这是怎么回事」「呃……?」

亢奋状态的我,能像合气道高手一样自由的引导人的动作。

不管是什么姿势,我都能让你们做得出来。而且使用你们自己的力量。

「不过,所有女性的意见都是该平等尊重的。这里面——也包括雷姬你自己的意见。如果有希望在人前做的女生,请举起手来?」

我以右臂搂着雷姬,表情一下干练起来向女孩子们一个微笑。

呼啦呼啦呼啦啦啦!

所有女生都立正着大张起嘴,平等的红起了脸。

嗯……对喜欢恶作剧的小耗子们,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至于那个想举手的女孩儿,就用郑重的笑容制止掉好了。我记得,你是市居同学。这样轻贱自己可不行啊。

解决掉女生的我……右手将雷姬的头搂到了颊边,唇贴在了她耳上。

这是因为亢奋状态下脑中过度增强的内存,让我发现到除了这些女生外,还有人在跟踪我们。

「——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对手,但雷姬不善于近战。现在还是回避一下,先回家吧」

「………」

听到这话似乎也察觉到情况的雷姬,担心似的抓住了我的夹克。

「……雷姬的夫君,难道有这么软弱?还是说,雷姬是不允许我出去夜游的女孩儿?啊啊,如果是这样,我可对今后与雷姬共度的未来有些不安了」

我闭上眼,在雷姬耳边就想要把这话印在她心中一样说。

「…………」

在说到『与雷姬共度的未来』时,雷姬再次露出了带着少许感情——期待感般表情,呼呼,摇了摇头。好,看来是得到许可了。

「晚安,雷姬。你能跟我一起来,我很高兴」

我放开怀中的雷姬,独自走到电梯外。从外面将一直负责按住『开』按钮的队员的手轻轻拂下,在渐渐关闭的电梯门前,向里面挥着手一个眨眼。

听里面的声音,似乎有女孩儿晕倒了。好像也有女孩儿喷鼻血了啊。

看来对还年幼的她们来说,这一面的我的目光,刺激性或许太强了吧。

忽然——『狼,变不成狗』——雷姬曾提过的兀鲁斯谚语的前半,与一股不祥的预感,同时出现在我心中。

在楼上稍停了十分钟的我,自楼梯下到一层,走出补习校面向大街的正门,来到了夜晚明治路两旁的便道上。

而便道那边——

「远山!掏钱!」

「你小子该不会忘了吧!」

——果不出所料,坐在改造摩托上的藤木林和朝青,正在埋伏我。

藤木林手上戴着手指虎,而朝青,则拿着一根金属水管。

周围,有很多刚从补习校放学的学生。而麻烦的是,其中还有东池袋高中的。

观众,有些太多了啊……也罢。虽说现在我处于亢奋状态,但要做的还是和上次没有分别。

戏码是,『超凶狠不良二人组与惨遭暴力蹂躏的我』,第二幕。

为了不把雷姬卷进来,争取争取时间好了。

「这里很危险喔,很快会打起来的」

心里打定主意的我,先劝离着围观的女生们。

「这可不是别人的是吧,小子!」

见状一下暴怒的藤木林,怒吼着抓住了我的肩膀。而装作被这力到强行转过身的我……估计挨上朝青的膝撞。虽然撞的角度不佳,让我觉得不过轻拂了一下,但还是表现着“好痛啊”,重重弯下了腰。

随后想着稍微恶搞一下的我,不着痕迹的将藤木林和朝青两人引导到了能互相攻击到对方的位置上。当然,是不用武器的攻击。

而就在被彼此打中差点哭出来的他们,又是不到三分钟就开始气喘吁吁时——那边的可有点麻烦啊——我的眼,发现了马路上的那个。

一辆包括驾驶席、副驾驶的所有车窗都非法贴着完全不透明黑色贴膜的,漆黑丰田世纪轿车。

这样的车……所有人都清楚。是属于黑道的。

虽说我知道那辆车一开始就停在稍远处的道边,观看着我们的闹剧……可现在,却开了过来。

车在我们旁边停下,后方的车窗微微降了下来。

「你们两个,住手吧」

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有黑道人士从背后前来的藤木林和朝青——脸瞬间刷白了起来。

「你们和这位差太远了」

这似在说我的女生……让我脸上,也不由微微没了血色。

因为亢奋状态下的我的耳,熟悉这声音。

虽说因成长而变得略有沙哑……但这声音……真是,太糟糕了。

「让我来收拾这小子」

另一个声音从车中传来。一名壮汉降下副驾驶边的车窗露出胳膊,打开车门下了车。

男人穿着拆弹部队里面那样的皮裤,剃着染成金色的光头。耳上戴着耳钉。至于大冬天还只穿着件黑色背心,应该是为了显示自己臂上的纹身吧。

(这男人……以前在杂志上见过啊)

啊,他是原国际拳击联盟环太平洋次轻量级拳王,伊泽里昂。

与南美哥伦比亚人混血的他那身褐色的肌肤,以及有着壮硕机头的体格,都是日本人难以企及的。

我听说他过去是关东一带恶名无人不知的暴走族老大,原来从拳击界隐退后混黑道当打手了吗?

看到出现这么一个明显危险的任务……远远围观的补习校学生们,不由接连发出着恐惧般的惊叫。

「——放心吧,他找的看来是我」

我为安抚已经吓得腿直打软儿的藤木林和朝青,向他们露出了笑脸。

「喂,你小子看什么地方」

将手捏得咯咯作响着走来的里昂,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把我提起,恐吓般的紧皱双眉瞪着我。

「噢,这小子挺强的嘛」

我说,你既然看出来就别说话啊。我现在万一轻抬下胳膊,你的舌头可就不好玩儿了。

不过……他也不算是没有看清对手实力的眼力。应该算是职业与外行之间的准职业吧。就提前警告一下他好了。

「我可觉得还是不要打的好啊」

「不用担心,老子也很强的!」

咚——!里昂一拳击在了我身上。

虽说距离太近威力减半,不过这的确是真功夫的味道。

我甩开他抓着自己领子的手,装作踉跄——已经不再需要,正常的向后稍拉开了距离。

(如果是藤木林和朝青他们明明能瞒过去的……)

但这家伙可瞒不过去。而且为了不把围观的学生卷进来,我也不能逃,看来,不得不出手了啊。

(……该死。我可是好不容易想融入到普通人中的啊……)

怒气,不由从我心中直涌而上。

竟然在众人围观下让我动手,这不是叫我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但我已经豁出去了。借口以后再想办法。大不了就说在拍娱乐节目什么的好了。

「……」

横下一条心的我,就像换了个人般的冷静了下来。

「——嘿呀!」

雄叫着的里昂,熟练移动体重直逼而来,啪,一跳到了我身前。

唉,没用的。你只是拳击手。别说踢技、组合技、摔投技,以及利用建筑和地面的那些战斗方式,就连徒手格斗必须知道的头突和撕咬你都不知道。对人体要害的只是也只是半吊子。你的技术,终不过只是运动。

啪、啪!里昂左拳一晃,一右直拳直向我身上打来——

「里昂,快看左边。警察来了啊」

推开拳的我这么说,里昂一下看向了左边。我立刻趁这机会上前一步,就像要把他的头拉回来一样,碰!一掌上击托在了他下巴上。

「——……!」

脑震荡般踉跄着的里昂,摇晃着向后退去。

警察,自然没有来。我不过是诈他一下,没想到他竟这么轻易就上当了。

不过见吃了亏的里昂依然斗志满满,我便一句「我可要用角落技了啊」,轻跑两步纵身一跃,全身紧缩踩在禁止停车的标志杆上——

——咚!

以某种近似三角跳的方式冲出,臂、背、腿同时伸展,双脚结结实实踢在了里昂脸上。

因为这样可会产生任何一个拳击手都无法用拳头打出的力道呢。

呜哇——!围观的学生们爆出了巨大欢呼声。

而「呜喔……!」呻吟着飞起,路边的垃圾箱重重撞出去的里昂,屁股狠墩在地向后倒下……咚……!后脑勺砸在了马路上。

喂喂。你连个受身都做不出来吗?

「~~~~~~……!」

一脸眩晕状的里昂,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在眼中的景色,恐怕已经全都扭曲了吧。

那在拳击规则保护下站在擂台上的他,恐怕后脑从没有被人打到过啊。但实战格斗中,那里却是最受威胁的要害之一。

「……呜……」

靠到路边护栏上的里昂,艰难的坐起了上身。他似乎终无法站起,只是瘫坐在那里。而他充满仇恨的眼,凶狠的等在我身上。

噢~,我怕怕我怕怕。

目睹这胜负已分情?——俯视着里昂的我——情景的学生们,一下沸腾了起来。

「操……」

这时,似已明白自己的拳击对我无用的里昂,伸手——从背后拔出了插在皮裤后面的手枪。

「……还是算了吧」早已注意到那个的我冰冷的瞪着里昂说。

家伙在斗殴中的确很有用,不过对我可没什么用处啊。

「你、你小子已经害怕了啊」

误会我意思的里昂,嘴边嘿嘿狞笑着……握紧了枪柄。

「不。你这样,这叫我再很难手下留情了吧?」

里昂听到这话,眉一下紧皱了起来。

他应该是明白我不是在骗人,或者至少有这种可能了吧。

但混黑社会的人似乎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里昂豁出去般的大叫道「——去死吧!」,举起手中的自动手枪——马卡洛夫PM指向了我。

围观的学生们顿时惊叫着「呀啊————!」「是手枪啊!」四散而逃。

而从里昂的臂上肌肉看出预备动作就已经行动的我——一个闪身,从左撇子的里昂敞开的腋下钻过,右手抓住枪后部,将拇指挡在击锤前使他无法开枪。接着立刻用左手按住他的指浅屈肌让里昂用不上力,将枪夺了下来。并在夺下的同时按住弹匣释放钮卸下弹匣,一拉套筒退掉已上膛的子弹,在空膛状态扣下了扳机。

啊……这可不行啊。

因为以前强袭科时代不在五秒内完成就会被痛揍已经养成习惯,我竟然在众目睽睽下,顺势做出早就不知做过几百次的『清膛』来了。

里昂看到这情景不禁一咂舌,惊道

「你……你小子是职业的啊」

「你在说什么?」

将马卡洛夫还给看来没有后备弹匣里昂的我……仿佛平日里那些烦躁从没存在过似的,有种很奇妙的,爽快的感觉。

这恐怕,是在游戏般的战斗中碰到枪械了吧。

「所以我说过的吧,还是停手的好」

我轻抚着里昂的光头——侧目看向一开始就存在于视野角落中的某个物体,再次叹了口气。

萌——就在这里。就站在河井塾玻璃门内围观的人群中。

而且在以『我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般的表情,注视着我。

萌说过自己也有上补习校……但我没想到,她竟也是上的河井塾。真是太倒霉了。

我说,不要用那种明显与我有关的目光看着这边啊。万一暴露,黑帮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可就是担心……我也无法出声把她赶开。因为这样,才是真将她暴露了出来。

「——那边的人!喂!你们在干什么!」

啊……刚才只是骗人,这次是真巡警从这站那边跑过来了啊。

看来补习校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还是有报警吧。不过路上行人众多,警察们很难快速赶过来。

这时,轿车后座上——

「谢谢喔。治了治这个没脑子的莽夫」

一位估计将现代版设计的和服散穿,盘起的明亮茶发上插着花钗的女黑道,走下了车。

这是位目光略凶恶的美人。不,是美少女。因为外表成熟的她只有十六岁啊。

「……我可不是大夫」

我,认识这位美人。应该说我从一开始听到声音,就知道是她是指定暴力团,镜高组的公主——镜高菊代。

「远山。来约会吧。现在的你,是不会拒绝的远山吧」

而说出这种话的她,也很熟悉我。

我们彼此很熟悉。而且关系有点复杂。

「……」

看着场合,不会让我就这么简单的回去啊。

「好啊。约会吧。要是出了声(开枪),就是菊代也要花钱去做摆平啊」

我对从轿车门缝中拿乌兹指着自己的司机抱怨着……随菊代坐上了车后座。

「菊、菊代小姐,我也……」

菊代对捂着还痛的脑袋想上车的里昂丢下一句「忍着。你是男人吧。看,警察来了啊。快不快用腿跑」,砰,关上了车门。

里昂摇摇晃晃,不过相当熟练的逃进了小巷。看来他已经习惯被警察追了,用不着担心会被抓啊。

「不过找我约会,不用弄得这么麻烦吧?」

「我觉得当成是被绑架,对远山你也更方便」

透过掉头的世纪轿车后视镜看着后面的菊代——在看萌。果然已经暴露了吗。

镜中曾一度在补习校老师引导下避难进大楼的萌……在我上车后又来到外面,在便道上四下张望寻找着什么。那明显,是在找我。

「她,是远山君的这个?」菊代不高兴的竖起了小拇指问。

「我不认识她啊啊」

「远山,你保护女人时的话也还是没变呢」

听到我的话不由痴了似的菊代,软软的依偎在了我身上。

一股让我不由回忆起过去的迪奥红毒香气,从她身上飘了过来。我虽不喜欢香水,但菊代的这……我并不讨厌。而菊代,也知道这点。

人行横道、自动贩卖机、招人做三陪的广告牌,从车窗中飞逝而过。我知道那些在路边拉皮条的男人,看到车经过都会低头致意。

(事情这下麻烦起来了啊……)

「是去事务所吗?五代」

前面脸上有道大疤的彪悍司机,向头靠在我肩上哼着曲儿的菊代问。

「不。去红宝玉。召集所有干部」

和以前一样头微转向旁边的菊代下了命令。

见者闹别扭似的样子意外可爱的我,为了不是自己的亢奋状态再次强化……轻坐起离开菊代,佯装欣赏车内道

「这车不错啊」

这辆世纪,实际上是丰田中最为出众的高级车。我这还是第一次坐。

「送给你」

「……还是算了吧。这或许是偏见,不过我还以为菊代喜欢的是奔驰呢」

「奔驰我有,不过拿来玩儿的。进口车在关键时候出问题的话就麻烦了吧。就是在美国,黑手党也是很喜欢日本车的呢。不过远山想要,我给你。奔驰S600也没关系」

她这我一赞就马上说『给你』的毛病……也还是没变啊。

「——话说,我没想到竟会被菊代找到啊」

我苦笑着一打岔——望向驶入不忍路的窗外,改变了话题。

「呵呵。可不要小看黑道的情报网喔。藤木林与朝青与组里的小弟认识呢。他们炫耀自己打架的事,我也听到了」

菊代刚讲清原由,前面一直用手机轻声说着什么的司机,从倒车镜中看向我,道

「客人。要怎么处理里昂?他已经被抓住了。呃,简单来说,手指之类……」

「啊,喂。放了他吧。在我们那……在我之前的地方,那种程度的事用不了五分钟就会出现一次」

「是,明白了」

他们还真是危险啊。不只消息比警察灵通,下手也更快。

暗中救了里昂的我不由摇了摇头,道

「我知道你父亲的工作,现在看来,你已经继承他的事业了啊」

「爸爸在火并中,被人杀死了。现在我在做组长」

菊代——是我在神奈川武侦高附属中学上学时,很快发现我亢奋状态的秘密……一有事就把我当做自己的『正义的伙伴』奴役的女孩儿。

当时的学校侦探科,本准备将她培养成有黑社会管道的武侦,可她在中途退学了。

她突然转学的理由,公开说的是家庭原因。可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呵呵,能与我的英雄一起进餐,好高兴啊」

菊代说着,眯起了比她年龄显得更美艳的眼。

而世纪,此时在一个亮如白昼的射灯映照下,却有这块艳俗招牌的餐厅前,停了下来。

『红宝石』,这是一家坐落于千石,只招待熟客的餐厅。

而且不用说……这栋建筑从设有餐厅的地下一层,直到那散发着妖艳气息的地上建筑,全部都是属于菊代的。是无关者绝无法涉足的,黑帮据点。

「……」

而与店名同样是宝石红,以及金色为基调装饰华丽的店内,当然是包场。

身穿内衣似乎若隐若现的迷你旗袍的女侍应,还有身着各色无袖长连衣裙笑咪咪迎上来的领位小姐……也全都是美人。这里难道是龙宫吗?

不过设置在店内各处,饲养者金鱼的水族箱——却在散发着『这里不会下毒喔,不信就把吃的扔进来』般的危险气息。这里果然,是黑帮餐厅啊。

「你不喜欢这里?是去吃寿司那样的好吗?」

金鱼彩鳍般长长的和服袖子随模特步轻摆走在身边的龙宫公主(菊代)问。

「不会,有新旧火药味儿的这里让我很舒服。不过……女人,有些多了」

「——你们,全给我到后面去」

不过我的抱怨一句,就将那些姐姐全赶了出去的菊代,引我走进了店内宽敞,但同样装饰豪华的单间。

屋中安放着一张巨大的旋转桌,而装上,已经摆满了我从未吃过的料理和美酒。

刚刚车的是也是一样,这样显示出自己的豪爽,正是黑帮特有的亲近与欢迎的表现。而要是一再推辞,是会伤到他们的自尊的。

(也罢,这比起奔驰可便宜多了……)

明白这道理的我,与脸上带着迫不及待般表情看着自己——一水儿胸前戴着金徽章的镜高组干部们,坐在了同一桌上。

呜哇,气势都好可怕啊。虽说也就有武侦高教务科三成程度吧。

「……」

刚一落座,所有人的目光又刷的再次集中在我身上,并同样露出了「果然不简单」似认可的表情。

喂,你们别这样啊。

(这些人,一下就看出来了啊……)

以武侦用语说这叫『双方战力比较』,也就是说,他们能迅速且正确的判断出对方比自己强还是弱。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倘若没这种从弱者中提拔可用之才,将强者拉拢到自己一边的能力……不只混不下去,最糟糕的情况下,可是会死人的。也正因此,武侦执行与组相关的潜入搜查任务非常困难,基本都是交由专门的武侦负责。

「——怎么样?是个好男人吧」

坐在旁边的第五代组长菊代,笑呵呵的把我展示向众人。

「嗯。客人目光很不错。一看就知道穿越过无数次生死线」

那似兼任菊代保镖的司机,说着和爷爷一样的话。

「啊哈。这少年比黑道还可怕呢」

一个身着全身亮片西装,仿佛头牌男公关的美男子,以一副自己只要勾勾手指,所有女人都会投怀送抱般的样子,双手抱在头后笑着说。

「嗯。看着温和,但这气势可不简单」

按菊代介绍,这位纹身直至颈上的光头,是原摔跤手。

「说的不错。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孩子,世界还真是广阔啊」

而这位似是组织智囊的,仿佛一流企业上班族般的高个儿男子,是东大法学部毕业的。

虽说刚才的里昂看走了眼,但他们看来都已经明白,如果与现在的我交手,不到一分钟所有人都会全灭的事实了。

也好,这样可就省掉不少麻烦了。万一再来个什么试试功夫,受害者可就又要增加了啊。

「远山,你喝什么?」菊代把手伸向了桌上的XO问。

「我还没成年,不喝酒」

「嗯~」

菊代略一沉吟,拿出烟管,用那火红的唇要住了。而旁边公关模样的干部立刻划着火柴,给她点上了烟。

「……你总都是这样,让我都没机会用这都彭」

菊代说着,苦笑着转向了我。不过听我小声对她道「烟还是别抽了吧」,立刻把塞给公关男,拿起一个有水的杯子,哗!把东大男叼在嘴里的小雪茄浇灭了。

「别抽了,他不喜欢」

这不管自己专管别人,转移责任的样子,与亚里亚好像啊。

虽说这情景我觉得微有不妥,不过还是将这疑虑放在一边,道

「——我不喜欢的,可不只是这样」

说着,我环视了下屋内的众人,再次看向了菊代。

一下意识到我憷这些干部的菊代,立刻向他们命令道

「你们都回去」

今晚或许本来就只预定是要介绍我,那些干部都听话的离开了。

不过这过于听话的样子,让我有点在意啊……。

「……远山,怎么样。我,那个……比中学时,漂亮了吧?」

与亢奋状态的我独处的一直便显得很成熟的菊代……一下变得扭捏了起来。

「——我不会否认事实的啊」

听我这么说,在我旁边低下头的菊代就像「呜—就是这个这个!」似的很是欢喜。随后一脸高兴的道

「我妈妈,是加拿大女明星呢。最近,好多人都说我像她」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的发色会这么明亮。不过,中学时可没听你向任何人提起过啊」

「除了你,我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父母」

菊代说着红起脸,手伸向了荔枝。

(不过……嗯……这些大餐,我应该吃的吧)

虽说普通人就是与暴力团吃顿饭就会成为问题,但武侦则两说。

既然有过实际案例,我的武侦执照也还没失效……而且还有浪费食物被爷爷痛揍的经历,我便伸筷夹了些鱼翅。

嗯……这好吃的让人难以置信啊。厨师功夫好自不用说,材料也是顶级的。虽说里面没毒,不过吃下如此美味,对身体来说也能算是毒了。

「——那,先给你刚才补偿费。这样差不多吧?」

菊代说着拿出一个手提箱打开,把里面装的差不多三千万左右的成沓钞票举了过来……。

「不用,这顿饭就够了」

虽说我其实想从里面抽一、两张,不过还是拒绝掉吧。

高级车、豪华餐厅、以及现金——对黑道来说,提供这些东西,就像是在付宣传费。

以这种方式展现自己的豪阔,是在替无法堂堂亮出的招牌,向各界首脑与同道表示自己生意做得很顺利。

至于刚刚那些手戴镶满钻石的劳力士金表,身穿豪华西装的干部们,也是这样。虽然看着或许会觉得滑稽,但这并非是他们没有品位,而是让人明白『我们有钱』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不过,菊代这组做的太过明显——让人有种赚过头的感觉了啊。

「——最近的黑帮,不是都尽量不显山露水的吗?」

我吃着北京烤鸭,微调侃的说。

「因为我们很守旧啊」

菊代的目光似乎隐瞒着什么……把这带过去了啊。

看她我不吃玩一盘不会放人的样子,就当打发时间,稍微试探下吧。

「菊代,你这里现在做什么?」

「呵呵。这个啊,做什么呢。毒品、保护费、夜总会、给高利贷收账……这些在我们组都是禁止的。也就趁过节摆摆摊儿吧」

「少蒙我。我至少也想知道自己吃的这些是用什么钱买的」

见我面色不悦,伸手将乌龙茶斟在我杯中的菊代……用“这是真的”般的声音道

「——中国」

原来如此……这家中华料理店原来是受了对方的影响啊。

而这点,看来就是正题。

「业界里,在与国外合作方面,分为保守派和共存派。镜高组原本就属于共存派。因为不像那些大组织一样有好买卖。而自从我接手……国内基本都无视了我们组啊」

嘛……这也难怪啊。现实中的黑道可不像电影,是彻彻底底的男性社会。见过刚才那些干部,我就知道这组里没有具备大哥风范的人才,所以才无奈——认可菊代继承组长的啊。

「你知道吗?国外欢迎的日本产,不只是汽车和动画。黑帮也是呢。各个国家的黑手党都非常欢迎」

这我也知道。

因为在国际上,黑道拥有的资金实力就等于力量。

而日本黑帮,正大量拥有着再怎么说还是有价值的日元。

「为一下逆转局面,我们与中国的大集团联手了。现在的钱,是投资澳门赌场赚回来的啊。当然是合法的。放心吃吧」

表情就像跨国集团实业家般的菊代,含情脉脉的看着我说。

「是和哪家联手了?中国黑手党的名字我也知道几个」

「是好厉害的武斗派喔。我觉得远山你也会喜欢的。见一面如何?中国方面的干部现在正好到了日本。再说那边好像也处在世界性的斗争中,想和你这样的超人交交朋友呢」

菊代会按下组织名,应该对中国方面的照顾吧。

这么看来,那边可是个相当的集团啊。千万别扯上关系。

「还是算了吧。我既不会说汉语,也不是超人不是」

「我都清楚的,你想瞒也没用。混黑道终究是靠气势。我们,也想要强人啊」

「你这……是在劝我加入你的组?」

「是啊。我们来喝结义酒」

见她竟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话……我只得苦笑了出来。

「妹妹我有了啊」

「你有妹妹?是武侦?」

「嗯。我也是知道最近才知道」

「那就让你妹妹也一起来。黑道缺的就是人才,武侦也会中途采用的。自卫官和警察也都是毫无芥蒂的加入了组织,干部会议也一定会一致通过的啊」

「干、干部会议……」

「如果是远山,一定会成为日本第一,不,是世界第一黑帮大哥,像阿尔卡彭一样载入史册。到那时,我,那个,成为夫人……开、看玩笑的」

嘴上虽说是开玩笑,可菊代的目光可却相当认真的看着我,虽说吃人嘴短,但现在还是明确拒绝吧。

「——我不会当黑道的」

我现在可是为成为普通人,拼命在特训啊。而你倾向让我成为黑社会里的历史名人……饶了我吧。太荒唐了啊。

「是……是吗。好失望。猴老师也会失望的啊……」

菊代……似乎说漏嘴似的,吐出了一个人名。

猴——这是对方干部的名字吗?

似也明白自己刚出了失误,再加上我拒绝加入,菊代……自此不再提那方面了。

「那,今天就到这里……」

没能我说完,提前预料到我要,“我先告辞了”的菊代,不像刚才谈生意方面事情的时候,显露出与年龄相应的女孩儿的样子,轻轻一句「——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把话题转到了怀旧上。

尚处于亢奋状态的我,无法拒绝这话题。而菊代,恐怕也是明白这点才提起这的吧。

明白无法抵抗的我,倒了杯温暖的茉莉花茶,道

「啊啊……还记得」

「中学察觉到你的体质……用了好多方法,让你干了好多事呢。对不起。不过,能当……已经过时效了吗……?」

菊代的声音,很抱歉似的渐渐小了下去。

自感这时候再一味追究不是大丈夫作为的我道,「除非事情重大——女星的罪,我都不认为是罪的」将往昔的事,都当做已经过了时效了。

而且被女人压在头上,在我也已经是常事了啊。如果要我把在亚里亚、理子她们那几个丫头手里遭的罪一一记录下来,恐怕要有字典厚那么一本了。不,实际上就有那么多。

再说,天天记着恨啊痛啊那些消极的事虚度时间,就是在浪费生命。既然菊代已经道歉,就忘掉吧。

「啊……」

听到我这亢奋状态特有的话,似喜似羞的菊代……装作静不下来般的,抬起迷你裙般和服下的腿,压在了另一条腿上。

(…………)

糟、糟糕。我的亢奋状态,竟在刚刚那一瞬间被强化了!

这是因为菊代身上的改造和服前摆一下分开到高处……让我瞄到一眼魅惑的那里。

我记得玉藻曾说过,和服可是不穿内衣的啊……。

「……那时候,我在学校总是被人欺负」

想到那事实的我,忙闭上眼随菊代的话逃进过去的回忆,让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

那时……冰山般让人觉得神秘的菊代是学校第一美少女……被全校男生倾慕,也因此遭到女生们强烈的排斥。

至于我们那时上的神奈川武侦高附属中学,自然也是培养武侦的机构。虽说若能培养出菊代这样拥有黑社会管道的人才会有很大好处,但黑道之人,基本是武侦的眼中钉。

菊代的父亲,正是黑道。

而因此被人诟病的菊代,受到了女生的欺负。

这点……我不是不同情,可这也没有办法。毕竟孩子是不能选择父母的。

「我记得好清楚。在我泳衣被衣服我的女孩儿剪开的时候,远山为我报了仇」

「我也记得」

因为,那就是开始啊。

一群阴险的女生,当时对菊代的泳衣做了手脚。她们悄悄的,为了让泳衣上的剪出的口子会在水中绽开,用水溶性的线又把菊代的泳装重新缝上了。

游泳课虽是男女分开进行,但被她们害得半裸的菊代,无法回去,一个人躲在浴室中直哭到了傍晚。

那时,偶然赶上值日的我发现她……

——啊啊,再往后我可真有点不想回忆起来啊——

瞬间找来制服,一直温柔的、温柔的安慰换好衣服的菊代直到收泪。随后问出事情经过,用亢奋状态特有的方法……——当然不是动粗——让那些女生都对我惟命是从了。

事情发展到我让她们站成一排向菊代认错这时候还算不错,不过包括菊代在内的她们,都是未来的武侦。经过此事后立刻对我展开各种调查的众女生,不就即宣告造反……于是,方便的『正义伙伴』君诞生了。

「不过呢,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但……但你即使不是现在的远山,也保护过我啊」

脸呼一下变得比刚才更红的菊代……提起了意外的事。

(有过吗……?)

见我不明白的样子,鞠代道

「就是教室柜子里的钱偷的时候。我明明没有偷,却被当成了犯人。但那时……远山你……」

啊,我想起来了。

那事儿因为我家『受恩不可忘,施恩当必忘』的家训被自己刻意忘记了。

「嗯,的确有过那么回事」

我记得……当时的确处于普通状态的自己,见本都是有志成为武侦的同学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定罪,觉得太过分不由「你们没有证据吧」一声大喝。菊代随后因此被释放,真正的烦人也在不久后抓到了。

对了,从那时起……菊代,就不再强逼我进入亢奋状态来驱使了啊。

「那时候……那个呢,我、我想向你……」

「?」

突然语塞起来的菊代,头偏到一旁,抬眼注视着我,沉默了几秒,道

「写……写情……情书……写了无数封……但都无数次,撕掉了。但对你做过那许多的内疚,让我实在无法送出手」

我怎么……觉得话题,在于刚才不同的意义上,一下危险起来了啊。

「远山。今天你在我组的店里吃饭,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菊代的手轻搭在我臂上,露出提出第二主题般的样子说,「作为交换,和……和我,交往吧」

「什、什么?」

「——你已经从武侦高退学了吧?如果是潜入搜查,远山不可能连枪都不带就到补习校去的。我们都是退学的,交往吧」

菊代按住我臂的手,加大了力气。

亢奋状态下的我立刻想岔开话题,可对方是清楚我亢奋状态构造的菊代。就像总是占据主动的理子一样,很难对付。

「呃,我——」

就在我思量该怎么不伤害到她拒绝时,菊代忽道

「——你还不明白吗?远山。我是在威胁你喔」

她果然……还是黑的啊。

「我要是把秘密暴露出去,你就在普通学校里呆不下去了吧」

这丫头的脑子从以前转得就是这么快啊,竟立刻用出了我现在最怕的手段。

「……」

见我没有说话,菊代露出『赢了』般的笑容道

「其实呢,我真的不想这样威胁远山。但我这样的人,配不上远山的」

「既然这么想,就等配得上了再来好了」

「这种地方真是……远山……」

菊代一下紧紧抱住了我。与她紧贴在一起,我感到自己的亢奋状态更是强烈了起来。

菊代自初中时代就很有魅力。因为家里的原因,显得那么成熟。就是现在,也拥有着远超高中生的性感。这种成熟,她能分些给总让人当小学生的亚里亚吗?

「我好想见你……好想见你啊。你是属于我的正义伙伴。当我从车窗中看到远山时,我真觉得这是奇迹……!」

越来越激动,眼中闪着泪光的菊代,向明明身处亢奋状态却还是慌乱起来想着那种事的我倾诉着。

如果是平时的我,现在恐怕立刻会甩开她的手翻窗夺路而逃……但亢奋状态的我,做不到。因为这样,会伤害到女性。

(糟糕啊……!)

因为是没床没沙发的房间,我太疏于戒备,因为是面对黑道,我将意识太集中在战斗方面的警戒上,对这方面的警戒放松下来,露出了破绽。

不,这应该也是菊代设计好的吧。这种深谋远虑,简直和理子有一拼。

「车里我显得若无其事,可——可心一直跳得好厉害。脑子里……已经……已经只有远山了啊……」

为不伤害她,想想办法,用语言解决吧。

以前已经从哥哥,不,加奈那里学到这种时刻『应对方法』的我,一定能做到的。

不过,事情既已严重至此,这会变成一场只有五成胜率的赌博。

万一输了,就会与她结为兄妹。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椅子上。

「……那菊代。我问你个问题」

但我,已经只有这一个方法。接招吧……菊代!

「什么?」

「交往的话……菊代,想让我对你做些什么?」

我带着柔和的笑容,注视着菊代那颜色微与常人不同的眼。

「呃……?这、这个……啊……那样的……我说不出口」

好的……!她脸一下通红起来垂下头去说不上来了。

「怎么?说说看啊,菊代?快呀……菊代」

这,是我曾与亚里亚在水上摩托恶作剧用过的,『啄木』。

特意提出对方难以回答的问题——虽然立刻回答就会直接玩儿完,但如果一时没答上来,赢的就是我。

至于故意反复询问,是为煽起女性自身的羞耻心,并因此回答不出的手段。

而为提高获胜几率,把劫新干线时对白雪用过的『呼荡』也加上真是做对了。因为这就是催眠术啊。

「……那、那种事情,远、远山你去想啊……我、我不管什么……」

动作似拈花般轻柔,将陷入自己术中,无礼害羞着的菊代……轻轻,推开了。

这条险路,总算是闯过来了啊。

沙……菊代在椅上抱起双腿,额顶在膝头缩成了一团。

那露出的粉颈,已经变得通红了。

她看来一定是想象了不少啊。对不起喔。

我温情的、宠爱的抚着菊代出现智慧热的头……轻道宣告胜利道「那我先走了啊」,站了起来。

头还是顶在自己膝上的菊代,一点没有追来的意思。是被我抚得到太舒服,睡着了吗?

「——我可以,说句话吗?远山」

啊,没睡着啊。

「什么?」

背对她走向门口的我问。

「比起一副死鱼眼走进补习校的你,与黑道会合时的你更神采奕奕」

「……」

这……我,无法否定啊。

就是我自己,也觉得比起那耀眼得让我不禁避开眼的学校,这种非正常的世界更轻松。

头一直低着的菊代又道

「我什么也不会对学校说。不过落魄武侦,都无法与社会相容,活在底层啊。放弃高中,到我这里来吧。无论任何条件,我都会听你的……」

「对不起。我不会加入。因为黑道中人是会背叛的」

「远山你也一样吧。你是背叛了武侦高,才落到普通社会的」

……被她,戳中痛处了啊。

就在同样无法否认这点,想默默离开的我打开那扇雕刻着精美不死鸟雕像的木门时——

「你知道的吧?我,可是很性急的」

——菊代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我略回过头,垂着头的她……正从趴在膝上的臂与刘海之间,盯着我。

这,是被评价为感觉『揪心』般受到部分男生欢迎的,菊代不甘时的凌厉目光。

「……我知道」

「你知道的吧?我,可是不会放弃的」

「我也知道」

「还有呢——我其实,是很专情的。这你不知道吧」

「是啊」

「我也是刚刚才注意到」

菊代说着手一挥,一张卡片如手里剑般从她袖中飞出,嗒,插在了我面前的木门上。

心知不是向着自己的我没有躲闪,可,发也被那划断了一、两根。

「……?」

门上,是张角打磨得如利刃般的,白金色的信用卡。

「——密码1111。随你去拿今天的补偿」

「刚才我已经说过不需要了。你知道吗?我可是不喜欢纠缠不休的女孩儿呢」

「那、那我不纠缠。远山……晚安」

再次沙一下垂下头的菊代,向我挥了挥手。

(总算是从这里逃出去了啊……可……)

这结果,也是靠着亢奋状态。

本是一心努力成为普通人,觉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是了的我——身上还留着亢奋状态。

即使能逃离武侦高,即使能逃脱菊代……我,终是无法逃过自己吧。

(一定,逃不掉的)

不,只要我还是我,就绝不可能逃脱。

既然这样,那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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