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耍花招的巫女，勇者與奴隸的羈絆實驗」

　　第12話 「耍花招的巫女，勇者與奴隸的羈絆實驗」

　　我們回到地面後，再次潛入地城。

　　這次是所有隊員加伊莉絲一起進入。

　　雖然正規軍一臉不滿，但是在見到愛妮與菈菲莉亞牽著伊莉絲的手站起來時，「嗚噫！」全都驚恐地讓路。

　　妳們兩個在我們攻略地城時幹了啥好事啊？

　　「只是普通地完成任務而已。」「我們很有效率地努力工作哦！」

　　……算了。

　　我聽著她們倆的報告，六人毫無阻礙地來到最下層的大廳。

　　我讓莉妲和菈菲莉亞在通道上警戒，自己則和賽西兒、愛妮保護著伊莉絲進入大廳。

　　不過魔物早就被我們清空了。

　　所以只要伊莉絲進入地城中樞重設結界，我們的任務就結束了。

　　「在設結界之前，妳先看一下這個。」

　　我指著大廳的地板。

　　地面上散落著由冰塊形成的手腳與魔力結晶。那些是巨魔像的殘骸。

　　「我們進來這裡時，巨魔像還活著，而且想打破連接中樞的門。我們三人合力才總算打倒它。」

　　伊莉絲怔怔地聽我描述當時的事。

　　「伊莉絲，妳知道這傢伙的來頭嗎？」

　　「不知道！海龍聖地裡不應該有這種魔法生物！」

　　就是說嘛。

　　而且那種大傢伙，根本沒辦法通過這地城的通道。

　　應該是什麼人偷偷進入這裡，以魔法製造出那東西的吧。

　　「還有，我們撿到了這個。應該是原本嵌在巨魔像裡的東西。」

　　我把剛才撿到的戒指交給伊莉絲。

　　「內側有名字。妳知道『侯爵千金艾緹麗娜•霍斯堡』嗎？」

　　伊莉絲瞪大雙眼。

　　啊，不但知道，而且還露出厭惡的表情。

　　「那是最近經常與伊莉絲的兄長一起做事的女性的名字。」

　　「妳哥哥？」

　　「伊莉絲聽說侯爵千金是從王都來這裡旅行的。兄長經常與她見面，想藉著和她攀關係，進入中央的政治與社交圈。」

　　「妳看過這枚戒指嗎？」

　　「這上面雕的是伊爾卡法領主家專屬的金工師傅的拿手花紋。」

　　「看起來很貴，應該值好幾萬艾爾廈吧？」

　　「是的。這是行賄時的常套手段。由於這是以容易傳導魔力的金屬製成，就算不留原形，還是很值錢。」

　　「類似洗錢那樣嗎？」

　　「伊莉絲不清楚『洗錢』是什麼，但是應該沒錯吧。」

　　容易傳導魔力的金屬。

　　也就是說，幕後黑手很有可能是以這戒指為媒介製造巨魔像。

　　「最後一個問題。除了妳之外，有什麼人能打開進入地城的門？」

　　「伊爾卡法宅邸裡有備用的鑰匙。只要是領主家的人，都有可能趁機拿走鑰匙開門吧……」

　　與海龍祭典有關的事，基本上是由伊莉絲掌管的。

　　不過前陣子她不在伊爾卡法。

　　趁機拿走鑰匙進入地城，並非不可能的事。

　　「條件齊全了呢……」

　　一，可以打開地城入口大門的，只有伊爾卡法領主家的人而已。

　　二，刻有伊莉絲哥哥認識的人的名字的戒指掉在這裡。

　　最後，根據伊莉絲的說法，她哥哥逼伊莉絲錄取「透過自己介紹的神命騎士團」攻略地城。不只如此，等一下她哥哥還會親自過來這裡。

　　嗯，非常可疑。

　　「伊莉絲會向兄長問清楚的！假如兄長真的與這件事有關，就必須接受伊爾卡法法律的制裁！」

　　伊莉絲緊揪著自己裙襬，抬起頭，毅然說道。

　　她的禮服被海水打溼，沾染了潮水的味道，可是她似乎沒有心思在意這些。就連綠色麟片在裸露的肩膀邊緣若隱若現，也沒注意到。

　　「這一切全是伊莉絲的責任。伊莉絲差點就害相馬大人與各位遇上無可挽回的事。相馬大人是伊莉絲重要的朋友……不，是超越朋友的存在……」

　　伊莉絲真是太認真了。

　　雖然說她的身高和賽西兒差不多，不過她真的只是個年紀符合外表的孩子罷了。

　　「對我們來說，這也是任務的一部分，所以妳不用在意啦。」

　　「不行！」

　　伊莉絲用力搖頭。

　　「相馬大人完美地完成了您們的任務。而且還告訴伊莉絲寶貴的消息。伊莉絲非常感激您。您的恩情，伊莉絲不知該如何回報才好。」

　　被說成這樣，還真有點難為情……應該說是心虛才對。

　　因為我其實有事瞞著她。

　　來這裡的路上，我們為了不讓伊莉絲注意到「海龍傳說」的壁畫，特地只以「照明」魔法照亮腳邊，封鎖伊莉絲看到壁畫的機會。

　　話說回來，還是先別提「海龍勇者」的事好了。

　　伊莉絲哥哥的事，巨魔像的事──目前的狀況已經夠複雜了。要是再加上「海龍勇者」，情況只會變得更混亂而已。暫時按下這事不提，也算是對伊莉絲的體貼吧。

　　「那麼，伊莉絲要重新構築結界了。」

　　伊莉絲說完，走向通往中樞的門。

　　……咦？

　　只見伊莉絲盯著門把直瞧，完全沒有開門的意思。

　　接著她蹲下身子，摸起地面。「哼哼──」而且還呵呵笑了起來。

　　「相馬大人。」

　　「……有什麼事呢？伊莉絲小姐。」

　　「通往中樞的門，一年只會打開一次。」

　　「嗯。因為平常沒必要打開嘛。」

　　「所以，門把上會沾滿鹽粒與灰塵。一整年分的。」

　　伊莉絲朝我看了過來。

　　她的態度穩重，可是臉上掛著所向無敵的笑容。

　　「但是呀，為什麼現在門把上沒有鹽粒與灰塵呢？而且還有手指印？」

　　「……不知道耶──」

　　「伊莉絲覺得，相馬大人應該不是不知道哦？」

　　「其實我剛才有試著打開那扇門。」

　　「您為什麼想那麼做呢？」

　　「因為我有點好奇嘛。」

　　「結果您成功開門了嗎？」

　　「……當然是失敗囉──」

　　「是這樣嗎……可是呀，相馬大人──」

　　伊莉絲笑咪咪地把手放在地上。

　　「鹽粒與灰塵呢，也同樣會累積在地面上哦？然後呀，門打開後，也會留下痕跡哦？」

　　……不愧是伊莉絲，有夠聰明。

　　雖然我已經很小心了，但是伊莉絲遠比我熟悉這個環境。

　　──所以能發現我沒注意到的地形問題。

　　「能打開這扇門的，只有『海龍勇者』而已。相馬大人，其實您早已發現這個事實了吧？」

　　伊莉絲朝我逼近。

　　「您是顧慮到伊莉絲的狀況，所以故意不說的對吧！相馬大人真是太體貼了！」

　　「我說啊，伊莉絲。」

　　「您想說什麼呢？相馬大人。」

　　「我的確很想幫妳，但是我不想要頭銜或地位。」

　　「伊莉絲懂的。等之後再來慢慢談吧，呵呵！」

　　妳幹嘛笑得那麼燦爛？這是什麼「我才不會讓你逃走哦！」的表情？

　　「雖然只是假設，勇者的權利可以轉讓給別人嗎？」

　　「這個嘛，假如『海龍巫女』不肯承認『勇者』的話，權利就會消失，但假如巫女沒那麼做，那個人一輩子都會是勇者呢。」

　　「這樣啊，那假如說，我是海龍勇者的話……」

　　「已經不需要『假如』了吧──」

　　伊莉絲嬌小的身體忽地朝我的方向摔倒。

　　她全身無力似的，頭部朝著地面撞去。

　　我反射性地拉住她──

　　「…………伊莉絲當然也妄想過這樣的情況哦？」

　　呵呵。伊莉絲笑道。

　　說這種話好嗎？「海龍巫女」啊。

　　她果然是被關在深閨會嫌太浪費的人才。

　　伊莉絲以獲勝般的表情在我懷中豎起拇指。

　　她肩上的鱗片，正發出珍珠色的光芒。

　　「好吧。妳可以把我當成『海龍勇者』。」

　　真沒辦法。

　　伊莉絲是我的朋友。朋友都做到這種程度了，再不承認也太不夠意思。

　　「那就來訂立『主僕契約』吧。相馬大人，請您成為伊莉絲的主人。」

　　「等一下這種事不能做啦。」

　　把巫女兼領主之女收為奴隸，整個伊爾卡法會暴動的。

　　「身為男性，不是應該為了愛，欣然與世界為敵嗎？」

　　「如果妳喜歡那種類型的，還是去找別人吧。」

　　「不。與那樣的人交往似乎會很累，伊莉絲也不喜歡。」

　　「那就不要說這種話。」

　　我和伊莉絲分開。

　　伊莉絲愛憐地撫摸著變成珍珠色的鱗片。

　　「我們來整理一下目前的狀況吧。」

　　「是。」

　　「我好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打倒了海龍的天敵，因此被海龍承認為勇者。」

　　「是。確實如此。」

　　「然後呢，妳因為想放棄巫女的身分，所以打算和我有所羈絆，這樣一來我就能和妳一起在『海龍科爾卡特』面前重現巫女與勇者深度結合的傳說。只要能重現最初的儀式，直到妳死為止，就再也不必舉行『海龍祭典』了。」

　　「的確是如此。」

　　「不過沒必要以『主僕契約』來產生羈絆吧？」

　　「這是最快的方法，不是嗎？」

　　伊莉絲說著，拎著裙襬向我行了一禮：

　　「沒有人知道如何進行『魂約』和『結魂』的儀式，那些儀式太神祕了。假如有人能做到，應該會變成活生生的傳說吧。」

　　「………………是這樣啊──」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突破了很多難關的樣子。

　　「可是，海龍科爾卡特真的會承認我和妳的『主僕契約』是最初的儀式的重現嗎？」

　　「應該很難吧……」

　　伊莉絲沮喪地垂下雙肩，輕輕嘆了口氣。

　　她以指甲戳了戳肩部的鱗片，身體微微發抖。

　　「可是，伊莉絲已經覺得厭煩了。伊莉絲再也不想碰上被綁架、被捲入陰謀、害朋友碰上危險的事……伊莉絲想當個什麼都不是的人……」

　　伊莉絲背對著我，以聲若蚊蠅的音量說道。

　　她在溫泉鎮被「活鎧甲」和「假魔族」攻擊，而且這次又有「外掛級巨魔像」的陷阱，會對俗事感到厭煩，也是當然的吧……

　　「──詳細的部分等之後再討論吧。伊莉絲現在要進入中樞重新構築結界了。相馬大人之外的各位最好在通道上等待。只要離開大廳，壓力應該就會變弱才對。」

　　伊莉絲說完，握住大廳深處的大門門把。

　　「好。賽西兒和愛妮到外面等我們吧。」

　　我對站在大廳角落的賽西兒和愛妮說道。

　　「凪大人的所在之處，就是我的所在之處。」

　　「愛妮身為姊姊一定要在小納身邊才行。」

　　聽人講話啦妳們。

　　「如果妳們一定要待在這裡，就要陪我做關於神域壓力的影響力實驗哦？」

　　「實驗？可以啊。」「嗯，愛妮沒問題。」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把賽西兒和愛妮拉到自己身邊。

　　接著以雙手用力摟住兩人。

　　上次開門時，賽西兒和莉妲的反應不一樣，剛好可以藉這個機會驗證原因。

　　「……真羨慕……」

　　伊莉絲凝視著我們，說道。

　　「咦？」

　　「沒、沒事。伊莉絲要開門了哦。」

　　嘰。

　　位在大廳深處的巨大門扉，打開了。

　　遠遠地可以看到門後方有湖與祭壇。

　　那就是這座地城的中樞，與海龍科爾卡特見面的場所嗎？

　　「很快就會結束了，請各位稍等一下。」

　　門關上了。

　　好。

　　「賽西兒，愛妮，妳們還好嗎？」

　　「啊，是的。咦……？」

　　賽西兒瞪大鮮紅的眼睛，訝異地歪著頭。

　　「好奇怪，完全沒有恐怖的感覺呢。」

　　「愛妮，妳呢？」

　　「沒事愛妮不怕沒事愛妮不怕沒事愛妮不怕。姊姊不能在小納面前出糗。不管在哪裡愛妮都沒事不會怕沒事不會怕──」

　　發抖發抖發抖。

　　栗子色頭髮的女僕，淚眼汪汪地抱緊我。

　　「對不起。果然太勉強了嗎？」

　　「愛妮不要緊。因為愛妮是小納的所有物。小納做的事一定有道理。小納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真不愧是「姊姊」。

　　雖然怕到眼角帶淚地發抖，但還是能理解我的想法。

　　「我也想問。為什麼凪大人要抱住我們呢？不對，就算沒理由地抱住我也沒關係，應該說我非常歡迎凪大人隨時抱著我，可是可是～～」

　　「我想確認神域的壓力和『魂約』之間的關係。」

　　我壓低聲音說道。

　　「『魂約』嗎？」

　　「我之所以不怕神域的壓力，是因為我被認定為『海龍勇者』。話說回來，剛才我開門時，賽西兒和莉妲的反應不是差很多嗎？賽西兒受到的影響比較小，莉妲就完全不能動了。」

　　「小納之所以抱著愛妮，是想知道『主僕契約』的連繫是否足以抵抗神域的壓力，是嗎？」

　　「就是這樣。雖然有點對不起妳。」

　　「……沒關係的。」

　　愛妮依然微微發著抖。她把臉貼在我胸口：

　　「因為愛妮的一切，全都屬於小納。」

　　「謝謝妳，愛妮。

　　回題。伊莉絲剛才說，只要訂立『主僕契約』，就能得到海龍科爾卡特的承認對吧？可是剛才的實驗已經證明『主僕契約』的羈絆比『魂約』弱多了。因為，我被認定為勇者而產生的保護膜無法擴張到愛妮身上。」

　　「也就是說，就算伊莉絲小姐與小納訂立『主僕契約』，也無法實現她的心願，是嗎？」

　　「我想應該就是這樣。」

　　在祭典當天來到地城中樞的海龍，八成一眼就能看穿真相。

　　也就是說，我想幫伊莉絲達成心願的話──

　　「除了和她訂立『主僕契約』，還要締結『魂約』才行。」

　　這太困難了。

　　就連莉妲，也沒能成功完成「魂約」的儀式。

　　我和伊莉絲訂立「主僕契約」了──接下來就來締結「魂約」吧──沒那麼簡單。

　　「要是有其他的方法就好了。」

　　賽西兒以溫柔的眼神看著通往中樞的大門。

　　「希望所有喜歡凪大人的人，都能得到幸福……」

　　就在我們討論這些事時，柔和的光芒從門縫間透了出來。

　　地城中的空氣變了。

　　原本有股凝滯感，現在則像把空氣清淨機開到最強的感覺。

　　看樣子，伊莉絲復活結界的儀式成功了。

　　「伊莉絲稍微聯絡上海龍科爾卡特了。海龍果然已經發現地城的異變。伊莉絲感受到了海龍的憤怒──還有悲傷。」

　　半晌後，伊莉絲從中樞回到大廳。

　　「假如地城再次遭到破壞，海龍今年可能就不會回來了吧。」

　　「報告！主兒！」

　　很突然的。

　　菈菲莉亞從通往通道的大門後方探出頭。

　　「莉妲大人的『察覺氣息』出現反應！有入侵者出現！」

　　「可是結界才剛重設好耶？」

　　「入侵的是人類！是一名灰色頭髮，藍色眼睛的男性。而且他還──」

　　菈菲莉亞打從心底厭惡地道：

　　「而且他還帶著一票戴面具的傢伙。是『神命騎士團』！總數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