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話 災禍 前篇

  十七話 災禍 前篇

  「啥,妳說蝗災?」

  村民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覺得傻眼。

  貓貓立刻請村長將農民們召集起來。集會所聚集了不少人,到了多少有點悶的程度。

  「就快來了,很快就來了。幾天內就來了!」

  貓貓拚命警告大家,卻被嗤之以鼻。

  「不是,雖然去年是發生了點蟲害,但今年作物豐收,應該不成問題吧?」

  「就是啊,好天氣還會再持續一陣子,不用這麼急著收割吧。」

  「照你們這副德性,到時就太遲了!」

  優哉游哉的村民當中,有人粗聲粗氣地罵道。

  「念真大伯……」

  正是那獨眼老人。此人過去曾體驗過逼人吃人的恐怖蝗災,看到村民們絲毫沒把這當一回事,氣得怒形於色。他少了食指的右手握成拳頭,往桌子上一捶。

  「不聽勸的傢伙別來找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救你們。我這會兒就去收割。」

  「念真,這件事真有這麼重要嗎?」

  念真雖曾為農奴,但在這個居民全是新來乍到的村子當中資歷最老。村長似乎也不敢有所輕慢。

  「村長,我午飯還沒吃哩,可以去吃了再來嗎?」

  村民溫吞吞地說。

  (幸好馬閃人在外頭。)

  馬閃來的話家鴨也會跟來,因此貓貓請他別進到集會所裡來。貓貓往外頭瞄一眼,看到他跟家鴨一起被孩子們纏上。

  貓貓也覺得跟村民多說無益。還不如把這些時辰盡快拿來收割作物。

  就在她煩惱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陸孫走上前去。

  「如果我能給各位好處,各位是否願意動手?」

  儒雅小生微微一笑。

  「我願收購各位的麥子。比市價多一倍。」

  陸孫把一個袋子放到桌上,發出沉重的乓啷一聲。從這錢袋的大小來看,裡頭的銀錢想必遠超過農民的一年收入。

  村民們盯著錢袋不放。

  「真、真的嗎?」

  「沒在耍咱們吧?」

  村民的眼神變得活像飢餓的野獸。

  「是真的,只是得先上繳稅金,剩下的我才收購。還有,限期三日以內。」

  陸孫用柔和的口吻,說出強人所難的話來。然而,村民眼中暗藏的火光並未熄滅。

  (有錢能使鬼推磨。)

  村民們一離開集會所,立刻展開行動。眾人回到家中,讓老婆、孩子甚至是老人都拿起鐮刀。

  「這樣妥當嗎,如此隨便答應他們?」

  在變得空無一人的集會所,貓貓向陸孫問道。

  「一旦發生蝗災,市價就不會只是兩倍了。蟲子若是來了我們就有賺頭,若是沒來那也相安無事。這有什麼問題呢?」

  「不,沒有問題。」

  畢竟陸孫說過他母親以前是生意人,更何況他還常跟羅半一起混,這方面的計算一定做得很快。

  陸孫的行動似乎也觸發了雀的幹勁。

  「咱們也來做事吧。我打算去幫念真大伯收割莊稼,貓貓姑娘有何打算?」

  「我嘛……去煮大鍋飯應急好了。還要做些殺蟲藥。」

  貓貓閱讀跟壬氏拿來的藥草圖錄,找尋可用來殺蟲的草。雖然在食物旁邊熬製殺蟲藥感覺不大舒服,但也是不得已的。

  貓貓猜想,蝗災是發生定了。只是,不知會發生在哪段時期。

  (羅半他哥最後待過的地點是……)

  在靠近草原後半部的地方。而且應該是戌西州當中,更為靠西邊的地點。他必定是在那裡看到了大群飛蝗,趕在遇襲之前火急放出了鴿子。

  (連筆墨都來不及準備。)

  一定是情況真的太過緊迫。

  蝗災已經發生了。可以推測牠們今後會往東移動飛往西都,同時沿路吃光作物。

  (已經開始了的事想也沒用。)

  想想如何讓它結束,以及如何善後才是要緊事。

  為了避免被群蟲啃食,作物必須迅速收割入倉,然後把倉廩封死,不讓任何一隻蟲子鑽進去。

  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就算做不到最好,也得持續摸索比較好的選擇。

  村民們一個勁地割麥子。

  (就怕麥子爛掉。)

  麥子本來需要在戶外曬個幾天的,這下子傷腦筋了。更重要的是,還得找地方儲藏。

  (不行,要想也得邊做事邊想。)

  貓貓借用爐灶,用大鍋煮湯。貓貓喜歡以醬煮成的清爽湯品,但村民也許會喝不慣。她用油炒過根菜,以鹽預先仔細調味,然後用牛奶與肉乾高湯燉煮。

  (但是對京師人來說,反而是家畜的奶水比較喝不慣。)

  貓貓加些香草去腥。然後用麵粉勾個芡,吃起來應該挺可口的。

  (本來還想放點糰子的,算了吧。)

  作為主食的麵包已經烤好了,就拿來配吧。

  貓貓把湯盛進碗裡,放在托盤上,不斷地發給忙著做事的村民們。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請給雀姊也來一份。」

  精力充沛的雀,已經完全融入了村民之中。她右手持小刀,左手拿布袋。布袋裡裝著只割下麥芒的麥子。

  貓貓端濃湯給雀。

  「你們只割麥芒啊?」

  「是念真大伯的提議啦。他說如果只是要收割,挑麥芒割比較快。」

  的確,這樣就不用特地蹲下去割了。

  貓貓與雀暫且到附近的圍欄上坐下,喝個濃湯。湯都發完了,貓貓沒得喝,只啃麵包。

  「因為大概沒那閒工夫把麥子全部曬乾,連著麥稈的話屋子裡又放不下。」

  「有道理。」

  麥稈可以作為家畜的飼料,或是草蓆等日用品的材料。雖然也是一種生財工具,但目前最好先撇一邊。

  「不是我要說,真是錢能使鬼啊。我只不過是去耳語一句『麥稈還是晚點再割比較好喔』,他們就……」

  原本握著鐮刀的人,都改握小刀了。孩子們拖著裝滿麥芒的布袋搬進家裡。

  「在外頭曬乾麥穗會被風吹走,所以似乎是打算擺家裡晾。」

  「雀姊真懂得勸誘之道。」

  「就是呀。講到讓夜裡提不起勁的夫君興致勃發,雀姊可是行家呢。」

  貓貓心想,把至今那些屢屢冷場的青樓笑話說給雀聽說不定能博她一笑,遺憾的是她一時想不到什麼笑話。

  她一邊決定今後多蒐集些能講給雀聽的笑話,一邊用完粗糙的一頓飯。

  陸孫限期三天的判斷是對的。有了期限,人就會考慮如何才能更有效率地收割。過了兩天,一半以上的小麥都割下來了。

  力大無窮的馬閃幫上了大忙。他兩手抱著整袋麥子拿去收好。好幾個成年人合力才能做的事,他一個人就夠了。

  只是還是一樣,不擅長做些纖細的工作。

  「啊——你在幹什麼呀——真是個沒用的小叔呢。」

  馬閃要修繕房屋反而把它給弄壞了,又惹來雀一頓取笑。

  (儲放小麥的小屋滿是隙縫就糟了。)

  貓貓把黏土或泥巴塞進房屋的隙縫。木材在這地方很珍貴,只能盡力而為了。

  「時機似乎也剛好呢。」

  陸孫仰望天空。貓貓也抬頭看看。在山丘另一頭可以看見小小的烏雲。

  「雨期不是不會這麼快來嗎?」

  「是,妳說得對。」

  陸孫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

  「這個季節的雲令人有點擔心。」

  他講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貓貓聽不懂。

  「雲又怎麼了?」

  馬閃輕鬆抱著兩大袋麥子,經過他們身邊。

  「沒有,只是說到這季節出現雨雲不是吉兆。」

  陸孫說著,指向東方的天空。

  「說到這個,我看到那邊也有片雲,那個也不是吉兆了?」

  「那邊?」

  貓貓望向馬閃手指著的方向。那跟陸孫指著的天空是反方向。

  「我什麼都沒看到呀。」

  「呵呵,小叔他就是沒來由的好目力。」

  雀迅速補了句解說。

  「在這種時候啊,要是有望遠鏡就方便了。」

  雀似乎沒厲害到連望遠鏡都帶著,探出身子瞇起眼睛。

  「你說那是雲……」

  雀的動作停住了。貓貓也瞇起眼睛望向西方天空。

  她彷彿聽見了振翅的嗡嗡聲。

  然後看見了黑色顆粒。只是,那顆粒搖晃得很怪。不是雨雲。

  「貓貓姑娘,貓貓姑娘!」

  「雀姊,雀姊!」

  兩人面面相覷,點點頭。

  貓貓拿起一旁的鍋子與搗藥棒,狂敲猛打著在村子裡到處奔跑。

  「蟲子!蟲子來了!」

  雀一個個去打醒那些悠閒吃茶的大叔。

  「飛蝗,飛蝗要來啦!」

  她們不停地大聲嚷嚷,叫後知後覺的村民們提高警覺。

  雖然慌張會壞事,但現在除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也不能怎麼樣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