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DD报社社长室——傍晚

「事情有趣起来了。哎呀,我觉得这情况真的很有趣,挺值得关注的呢。」

成堆文件有如小山堆积着。

室内充斥着从外头传来的雨声,湿气缓慢地渗透进文件当中。

平常从不间断,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现在则是完全没有动静。

在充满纸张和雨声的空间深处的更深处,传来一道十分慵懒的声音:

「想不到,那个让人不愿想起,却又令人怀念的『飞翔禁酒坊』关系者们,会恶运般地和马尔汀乔、甘德鲁的人——以及那位『探求者』修伊·拉弗雷特底下的人产生瓜葛。」

「您会觉得有趣,只是因为目前仍然是别人的事情啊,社长。」

一名金发青年朝着文件小山,对那洋溢着好奇心的声音轻斥道:

「拜托您,别再让我们卷入像是去年元月时的那种混乱场面了。这是一名月薪微薄,却被过分压榨的员工心声……」

「你要我怎么回答呢?嘴巴上这么说,你自己多少也乐在其中吧?否则,你现在就不会选择待在这个房间里了。」

仿佛回应部下的抱怨般,文件小山崩塌了一部分。

「待在编辑部也就算了——只要待在这里,你就不是员工,而是名为尼可拉斯·伟恩的人,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情报商。」

拥有「情报商」之面貌,能够掀起各种人生波澜的报社。

在这个可视为其象征,堆满文件的房间中,几名男人各自带着不同的表情并列着。在几乎没有站立之处的纸张灾难中,他们高明地找出各自的立足之地,并且面向文件小山的后方。

位于文件的最深处——室内众人视线不及处的情报商社长,彷佛正在享受资讯的内容一般,说出「别人的事」:

「嗯,我们简单整理一下这次的事件吧。就像切开一块苹果派那样,喀滋喀滋(注:「喀滋喀滋」在日文中,不仅为吃酥脆食物发出的声音,也有简明扼要之意),然后明确地整理。」

「真有那么美味就好了。」

尼可拉斯轻叹一口气,淡然地说起事件概要:

「嗯,切的源头是那起飞翔禁酒坊的事件。搭乘那班列车,来到此地的贾格西·史普罗德及其同伴十十在纽约这里展开的新生意是最初的原因。基本上,如果那是合法生意,便不会产生任何问题——」

尼可拉斯才面露苦笑地说着,站在他身旁的黑人便开朗地插话道:

「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啦!那一大群混混小鬼,想在这种不景气中找工作?不可能!就算是神,今天照旧只在这种事情上绝对平等对待。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不公平到让小混混和小孩可以幸免于不景气之外,还真是可悲啊。」

「给我闭嘴,艾雷安。」

被称为艾雷安的黑人夸张地耸了耸肩,对站在尼可拉斯另一边的眼镜男说道:

「我只是直言正论罢了。总而言之,在那之后,甘德鲁和马尔汀乔各自派人去处罚那群调皮鬼—不是吗?我没说错吧?亨利。」

「呃……然而那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由稀世的恐怖分子,修伊·拉弗雷特创设的几个恐怖组织之一——『妖怪』各成员试图和贾格西接触……话说回来,也是我将贾格西·史普罗德的情报告诉他们……因为他们想要的情报是『不隶属于各个黑手党,同时又拥有相当力量的不良少年少女们』。」

接着情况回到最初,由文件的主人开口道:

「接着,在所有势力齐聚一堂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冲突。之后便如同通报所述,疑似烟幕的东西自宅邸内冒出,里面的人们则趁着这个机会鸟兽散……到这边都没问题吧?」

社长说完的同时,艾雷安一脸不解地询问:「哎呀哎呀哎呀,社长,应该不只那样吧?你既然大费周章地将我们招集到这里说明,一定还有其他情报吧?」

「不,目前就只有这些。在『妖怪』找上贾格西之前,好像还有一对情侣登门拜访,不过他们和贾格西大概是朋友的关系。」

「咦?那么,为什么要特地——」

「修伊,拉弗雷特。」

面对理所当然的疑问,社长沉静而果决地说出这个专有名词。

「光是他涉及其中,就足够去查明了。至少要让你们趁现在了解整件事的概略。」

「……可是,他不是已经被警方拘禁起来了吗?」

「那么,我问你……」

文件后方的声音,以试探性的口吻说出一个事实:

「从他被逮捕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半以上的时间……但是,我们在那之后却几乎没有接收到任何有关他的情报,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呢?他仿佛想让全世界都遗忘掉他这个人似的。」

「……」

文件主人的质问,让室内的情报商们陷入沉默。

修伊·拉弗雷特——过去曾造成社会相当程度动乱的恐怖分子。他以囤积大量武器,企图颠覆政府的罪名遭到警方逮捕。然后目前别说是之后审讯的状况,或是判决的结果,甚至得不到任何有关的后续情报。

不过有谣言指出,他目前被收容在恶魔岛监狱中。就连尼可拉斯和亨利等人的手边,也只握有这种带有都市传说色彩的情报,这便是现况。

「对合众国而言,修伊这个人便是如此特殊的存在。更何况,修伊·拉弗雷特本来便对被逮捕一事不甚在意。或许连遭到警方拘禁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就连在那之后,他麾下的『幽灵』遭到覆灭一事,也在其预料当中吧。」

「怎么可能……他有什么目的这样做?」

「天晓得。当然,这仅是推测而已。不过就我所知,修伊,拉弗雷特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那种程度的牺牲,这点无庸置疑。话说回来……不晓得『妖怪』众成员是否知情,在贾格西他们的身边,有着他们主人的女儿——夏涅·拉弗雷特……」

轻描淡写带出重要的事实后,文件主人接着问道:

「好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吗?」

在社长的催促下,亨利调整眼镜的位置后回答:

「抱歉,社长,状况可能会更加混乱——或者,有可能会马上宣告终结。」

「喔?这又是基于什么情报?」

「……『葡萄酒』有所行动了。」

「!!」

葡萄酒——这个单字让室内的空气急速冷却。

「——铁路绘影者——」

「——『前』珂雷亚·史坦菲尔德——」

「——『现任』斐利克斯·沃肯——」

尼可拉斯和艾雷安接二连三说出好几个专有名词,可是浮现在他们脑中的就只有一个人。

看着两人如此反应,亨利露出稍微得意的表情,继续进行汇报:

「我接获情报,得知贾格西有一名手下前往斐利克斯·沃肯的居所——随后带着他,向同伴的所在地移动。」

「那个杀手……为什么……」

「毕竟他的未婚妻夏涅·拉弗雷特与这件事有所牵扯,因此还算合理。」

「未婚妻?」

尼可拉斯的这个疑问,最后是由文件小山里的社长做出回答:

「哈哈,那个故事说来话长,下次再提吧。杀手和恐怖分子的重逢故事既冗长又充满意外,不适合现在的气氛。」

说到这里,社长顿了一下,接着自言自语般地转换话题:

「话说回来,实在太令人惊讶了……原以为这起事件,除了修伊参与的部分以外,只会是场小骚动……不过,我现在有种预感,事情会变得更加有趣呢。」

就在文件后方的声音感到兴高采烈时,房内响起一道清脆的敲门声。

「我是瑞秋。」

听到房门外传进年轻女子的声音,社长不改其开心的口吻回应道:「哎呀,等你好久了,进来吧。」

于是,社长室的房门被粗暴地打了开来,从外头走进一名年轻女性。见到自称瑞秋的女孩子后,尼可拉斯讶异地问道:

「你早就回来了?」

「……我搭乘傍晚的那班列车。」

回话的瑞秋,其表情显得有些阴郁。她走到房间里较为宽敞的空间。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在列车里看见不祥的人们……」

「不祥的人们?」

面对艾雷安的问题,瑞秋不悦地回答:

「不会错……那是——『吸血鬼』的人。」

「吸血鬼……」

室内的情报商们都纷纷思索那个单字的含意。不过,尼可拉斯他们除了字面本身「吸血鬼」的意思外,便没有其他想法了。

但是文件背后的存在却兀自愉快地说道:

「喔……那个由克里斯多福领军的『吸血鬼』跑来纽约?」

思索片刻后,情报商的社长说出一个结论:

「毋庸置疑,我们能视他们是来和气妖怪』的成员会合。话说回来,你挺厉害的嘛?光是搭乘同一班火车,便能认出他们是『吸血鬼』。」

「……我也是首次见到他们,起初还以为他们是马戏团之类的成员……不过,多亏旅途中听过不少他们的传闻。那种让人印象深刻的外表,想不认出来都很难。」

「嗯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表示,克里斯多福也在场啰?」

「是的……该怎么说呢……见到他的那瞬间,我当场被唤起在那班飞翔禁酒坊上的记忆。」

瑞秋带这忌讳和怀念等情感交织的眼神,注视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们有几个人?」

「我见到的有两个,分别是克里斯多福和一名东方人……如果情报正确,应该至少还有几个人才对。」

「嗯嗯,吸血鬼的人数原本就不多,何况其中一个人还事先来到纽约了。」

见到他们理所当然似的交谈,尼可拉斯有些不满地插话道:

「等一下,社长,你们不要两个人自顾自地说下去好吗?」

「啊,这真是抱歉……」

社长很干脆地为疏忽属下的感受一事致歉,并督促众人继续先前的议题:

「好啦好啦,事情有趣起来了。想不到,继恶名昭彰的『葡萄酒』入局后,『吸血鬼』的克里斯多福,夏尔多雷德也将插手此事……如是由他们两强对峙——不,算上马尔汀乔的罗尼·史奇亚特,就是三国鼎立了。哈哈,各位,你们不觉得这个事件会变得很有趣吗?不觉得吗?」

尼可拉斯此时泼了独自兴奋的社长一盆冷水,直截了当提出疑问:

「……克里斯多福·夏尔多雷德……我们不曾耳闻这个名字。」

「喔喔,对了……知道克里斯多福老弟情报的,只有我、副社长和一直旅行各地的瑞秋而已。他……他们……就好像是会走动的都市传说一样……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前来纽约,所以你们不晓得也很正常。」

彷佛察觉到自己的失误,文件后头的声音开始针对此人进行说明:

「很好,那就先从克里斯多福这名男人开始谈起吧……」

将众多情报视为己物的「情报商」。

领导该组织的存在正扮演着一名导演,将情报视为其演员。

就像在宣布自己的演员已全数到齐般,文件主人开心地阐述起来。

而伴奏,便是打在窗户上,逐渐增强的雨声……

「克里斯多福·夏尔多雷德——为了当作即将展开的『某事』的开场白……就从这名男人的事情开始叙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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