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觉得你在百合游戏世界里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㉔
6.24恋人间的剧本
克丽丝穿着一身轻飘飘的白色连衣裙，脚上勾着凉鞋，按住随风飘扬的长发，朝我回过头来。
「希罗」
她有如梦幻般的裙摆，迎着海风轻轻晃动。
阳光倾泻而下，洒落在了她那赤裸的双脚上。
头发留长了点的克丽丝开心地朝我挥了挥手。
「…………」
见我没有反应，她便慢慢朝我走了过来。
残留在沙滩上的脚印，无法抵挡一波接一波的海浪，带着她的痕迹渐渐消失。
「看看你的头发，希罗」
克丽丝抚摸着我那被迎风吹乱的头发。
她嘴里噙着笑，为我整理好了头发，依偎在我的身旁。
「你差不多也该学会自己整理头发了吧？最近你总是丢给我来整理，犯懒也要有个限度吧」
她自然地环上了我的胳膊，眯着眼睛打趣着我。
「还是说，你想要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不，差不多该结束了」
我如此断言后，克丽丝脸色一变。
「明天，我们就该和菲尔蕾蒂决一死战了」
她触电般地直起了身子，离开了我的身边，两眼游移，一脸困惑地看向了我。
那副表情，仿佛是在问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她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显得尤为抗拒。
「克丽丝」
我朝她伸出了手。
「我一开始，应该就跟你说过。这一个月里，我们完成了共享魔力。接下来只要去把菲尔蕾蒂那家伙揍飞，一切就结束了。这样一来，我和你的关系就可以回到原样，你也能和缪儿重逢了。这样就皆大欢喜了，不是么？」
我站起身，克丽丝又后退了好几步。
我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微笑地看着她。
克丽丝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的美好结局，只存在于这里……回去的话，希罗你，肯定会忘记我们在这一个月里共同渡过的时光吧……而且，我，我不觉得，我还能和缪儿，成为家人……我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还有什么脸，去面对她……」
为什么，克丽丝会知道记忆清除的事情——是菲尔蕾蒂告诉她的么。
我咂了咂嘴，朝着她迈出了一步。
「克丽丝」
我前进一步，克丽丝便摇着头往后退一步。
「不，不要……我不要……我想，和希罗留在这里……我想要，我想要一个家……我想要一个和睦的家……我想要一个不用互相伤害，也可以的家……希，希罗，你不是来拯救我的吗……？」
「…………」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获得幸福！！我再也不想被爱兹贝尔特家的诅咒囚禁起来了！！不管是谁，不管是谁都没有来救我！！我的容身之所只有这里！！我只能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我面带笑容看向了她。
「你还有缪儿」
「那孩子，那孩子能做到些什么……！？那孱弱渺小的孩子，又能做到些什么啊……！?」
「正是那孱弱渺小的孩子，挽救了你的性命。而接下来——」
克丽丝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能救她的人，也只有你」
「…………」
「你们是家人吧？你们可跟过家家不一样，是真正的家人啊。别跟我在这里玩下去了，差不多该回到一直担心你的妹妹身边了吧？」
「我拒绝」
她赤着脚远远地离开了我。
「我不会战斗的。所以，你也放弃好了。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吧。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我说啊，克丽丝」
我将双手插进口袋，注视着她。
「你的魔法驱动器，那柄魔杖……和缪儿的，是一对儿吧？」
克丽丝一言不发地瞪了回来。
「那又怎样？」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孩子没办法使用魔法，还一直随身带着那把魔杖？」
「…………」
「那孩子啊，一直跟我说，『就凭你，是不可能做姐姐大人的对手的』，『姐姐大人很厉害的。』……她满嘴的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啊……深陷于爱兹贝尔特家的缪儿，她眼里帅气的英雄，她心中唯一的希望……」
她按着胳膊，移开了视线。
「不正是你，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吗？」
「……吵死了」
「你还要在那里」
「吵死了」
我双目一瞪。
「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给我闭嘴！！！！！！！！！！」
克丽丝大叫起来，呼吸急促，用哭红的双眼瞪着我。
「我还以为……我还你为只有你能理解我……到头来，你还是背叛了我……明明都做到这个地步上了，你是要逃避这份责任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顿时将视线瞥向了一旁。
「说说说说说什么呢你，那，那种事情不是纯属意外吗！？而而而而而且，一开始出手的，不是克丽丝你那边才对吗！？」
「你，你说什么！？」
克丽丝满脸通红，抓起一把沙子就扔了过来。
「还不是，还不如你像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看着我！！所以，所以我才妥协了啊！！你这卑鄙小人！！给我，给我负起责任来！！」
「你，你当我是以什么心情，熬过的这一个月——好疼！！快住手，沙子就算了，别扔石头啊！！很疼的啊！！」
「去死去死去死！！！」
克丽丝喘着粗气，不断将沙子，石头，还有贝壳朝我扔了过来。
「胆小鬼！！！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你这胆小鬼，那之后就一点动作也没有了！！你连一点跨越那一线的勇气也没有吗！！」
「我拼了老命才好不容易做到那种程度，你还要我怎么样！？」
「对男女关系来说，那只是个开始好不好，还有更进一步的事情才对吧！？那种程度，算什么修成正果啊！！你，你当我是笨蛋吗！！」
「不是，再，再做下去的话……」
「结果！！」
克丽丝冲我放声大哭。
「对你来说，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吧！？所以，所以才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我明明，我明明忍了那么久！！你这笨蛋，傻瓜，白痴！！你真是温柔啊，明明知道这场梦一定会醒来，也没有用那种操弄精神的方法，来夺走我的心！！我这种恋爱经验为零的小姑娘，明明三两下就可以搞到手了！！你这烂好人！！到最后一刻，最后一刻都在珍惜我！！去死去死去死！！！」
克丽丝攥在手里的砂土，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渗落而下。
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抽噎，她哭着脸，大滴大滴地流泪。
「就算是在梦里也好，留在我的身边吧……」
「……抱歉」
就算我自己也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情很残酷，我也只能对克丽丝摆出一副笑脸。
「我是，百合的守护者」
在手里所有的沙子落到土里之后，克丽丝转过身，背着我越走越远。
取而代之的是魔人的身影，就像在等待出场的女演员一样，她踩着算计好的步伐出走到了我的面前。
「啊！这是多么一场悲剧啊！！虽然比起莎士比亚的剧本，要更粗糙，更脏乱，但这毫无疑问，是人类的爱啊！虽然身为主要角色的男女双方非常丑陋，这场言情剧也是非常无聊。但是！这个剧本，只要我这个领衔主演现身的话，就一定能够力挽狂澜！！」
为了在我眼里表现出最美的样子，菲尔蕾蒂费尽心思地用她的上镜技术，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如歌似泣的样子，双手合十向我祈祷。
「啊，我的孩子哟，请不要哭泣！！美丽的我，正是为了拯救你，才降临于此！！」
「好好好，真是辛苦你降临过来了」
我坐到沙滩上，看向站在我面前的菲尔蕾蒂。
接着，我缓缓地开口说道。
「你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才没在我和克丽丝交流感情的时候出手干预么。正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才让人觉得很可疑」
「当然，就是这样，无力的牧羊人哟。你这们种弱小的人类，和我这种完美的存在不同，实在是太过孱弱！！你们只能乖乖退下，只能期盼，乞求我这个主角登场！！」
「所以呢，你要怎么处理刚刚那个演员？」
「当然是，施以救赎」
她面露丑恶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正是因为某个反派的错，她必须在恋人与妹妹之间，做出绝望的二选一……这场只能拯救一方的二选一，你可能会因为她的选择死掉哦……但是没关系，这场悲剧，将由我来见证到最后！！呜呜，喔喔喔……！！」
菲尔蕾蒂痛苦地捂着胸口，悲伤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多么残酷啊……恋人还是妹妹，只能选择其中一方得救……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呜呜呜，多么可怜，多么可怜的克丽丝啊……不要怕，不要怕……我会慢慢地，好好地把你从那即将到来的不幸中，拯救出来的……」
「在你正开心的时候打扰你真是抱歉」
「啊，多么甜美！！于我掌心起舞的悲剧哟，再多向我献出祈求救赎的声音吧……！！」
「你明天，可就要灰飞烟灭了」
突然间，菲尔蕾蒂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慢慢地抬起了头，脸只剩下一片漆黑，从上面不到任何表情。
只见那张脸上出现了一个昏暗的洞穴，一道声音从那黑暗的洞里穿了出来。
「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听清吗？」
我把手放到了菲尔蕾蒂的脸上，用指尖划着她的脸，冲她小声低语道。
「你明天，可就要灰飞烟灭了……用你那烂掉的脑子，也能理解的话来讲就是……」
我一脸怜悯地看着魔人。
「准备好被自己搭建的舞台，反噬到灰飞烟灭了吗——你这自导自演的混蛋」
在我手掌的另一头，魔人就像是跟我面对面的恋人一样，也用指尖摸向了我的脸。
「克丽丝·埃瑟·爱兹贝尔特已经不会来了……要灰飞烟灭的人可是你哦，三条灯色？」
「啊，也是，你肯定无法理解吧」
我和魔人面对面笑着，互相凝视着对方。
「我啊，相信着克丽丝。所以，你一定会败在我的手里」
「呵呵，噫嘻嘻嘻，嘻嘻嘻嘻……！！！」
菲尔蕾蒂笑着拍起手，接着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拎了起来。
「真是好一颗大猴脑袋……你那愚笨的脑壳里，装的怕不都是名为喜剧的浆糊……那个人的心儿已经完全屈服了……你呀……嘻嘻嘻，已经被她抛弃掉了哦……能抵抗住幸福诱惑的人类呀，根本就不存在……啊，好可悲啊……好可悲啊，好可悲啊好可悲啊好可悲啊……！！」
我被她双手掐着脖子，却依然面带笑容。
「真是可悲啊。你啊，只相信你自己吧？所以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只能按照你自己写下的剧本行动。就像是在才艺表演一样，你只能在那舞台的正中央，按部就班地遵循着无聊透顶的剧本，扮演着里面的勇者，傻呵呵地笑着，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魔人啊，就让我教给可悲的你一件事情吧」
我死死盯着菲尔蕾蒂的脸，朝她咧嘴一笑。
「那就是你剧本里所没有的——败北」
人类与魔人，互相怜悯着对方——然后第二天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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