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形石雄]六花的勇者 06[台/繁]

  六花的勇者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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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山形石雄

  插畫:宮城

  譯者:陳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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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簡介

  六花勇者在出了〈命運〉神殿後分裂成兩組人馬,

  同時泰格狃的主力軍也步步逼近。

  六花雖在亞德雷的帶領下構思作戰計劃想突破艱難重圍,

  但由於戰力有限,他們最後不得不採取風險極高的戰法。

  另一方面,泰格狃一邊派凶魔大軍發動強攻

  ,一邊不忘利用「愛情」的力量動搖心志。

  在絕對劣勢下不斷掙扎的六花,

  面對的是一昧執著於自身美學的泰格狃,

  而且關於「第七人」的真相終於水落石出!

  發誓要拯救世界,過去卻一心只想復仇的少年,

  前方等著他的真相會是什麼!?

  征服傳說,挑戰謎題,

  無與倫比的奇幻之作第六幕正式上演!

  作者簡介

  山形石雄

  1982年生,神奈川縣人,畢業於日本東海大學文學部文學科。

  2005年大學時代,以《戰鬥司書與戀愛爆彈》一書獲得第4回Super Dash小說新人獎大賞,著有《戰鬥司書》系列及《六花的勇者》系列小說。

  畫師簡介

  宮城

  北海道野付郡人,為本書插畫家。

  Contents

  序章 復仇者

  第一章 謀劃

  第二章 人質

  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第四章 為愛所苦之人的表情

  第五章 抵抗

  第六章 愛的盡頭

  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後記

  前情提要

  每當「魔神」自暗黑深淵甦醒,

  命運之神會挑出六名勇者授與其拯救世界的力量。

  自稱地表最強的少年亞德雷獲選為「六花勇者」之一,

  前赴戰地阻止魔神復活。

  然而在約定之地集結的勇者,不知為何竟然有七個人。

  發現七人當中有一人是敵人的勇者們,陷入彼此猜忌的情況,

  但以亞德雷為中心,眾人透過智謀及聖者的力量,一點一滴地解開謎團。

  凶魔三巨頭泰格狃設下的計略「黑之徒花」真面目終於揭曉,

  但六花勇者的意見卻因此分歧,甚至發展成決裂的狀況。

  在此局勢之下,泰格狃的軍隊正朝著他們而來……?

  序章 復仇者

  「亞德雷,我沒時間理你這種垃圾。」

  聽到艾特洛•史派克這麼說,十四歲的亞德雷憤憤地咬唇。

  「你給我去打雜。」

  一名師兄用高壓的語氣命令亞德雷,但他選擇無視。

  「就由我來代替你復仇吧,因為我比你強太多了。」

  就連師弟的臉上都顯出輕蔑之色。

  自亞德雷拜入艾特洛門下已過了四年,他在所有弟子當中實力最差,不管是劍術、飛針還是其他祕密道具的使用時機與手法,他可說是連及格分數都拿不到。

  亞德雷靠著心中那股故鄉遭到毀滅的憤怒不斷努力,立誓要將自己的一切用於復仇,即便燃盡性命也在所不辭。儘管如此,他依然無法變強。

  地表最強──當時的亞德雷與這個詞的距離可比天地。

  不過,當時還是有人善待亞德雷。一名比亞德雷稍晚入門,和他同齡的少年不停勸說成天勉強自己進行刻苦修行的亞德雷,甚至在他受傷時也幫忙包紮傷口。這名少年某一天,在修練場中遞給亞德雷一封信。

  「……我說亞德雷,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吧。」

  亞德雷看也不看那封信一眼,自顧自地揮著他手中的木劍。

  「想被選為六花勇者只是痴人說夢,你其實也很清楚不是嗎?我勸你早早死了這條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閉嘴,不然我殺了你。」

  少年再度對亞德雷遞出信。

  「我有個在當旅行商人的親戚,他那裡似乎正缺人手,我之前寄信拜託他雇用你,結果他很乾脆地答應了。你就去那裡工作,結交新的朋友並創造新家庭吧,絕對遠比你待在這種地方來得快樂。」

  亞德雷聞言放聲大喊,提起木劍朝少年劈去。亞德雷這一劈是真的打算痛下殺手,因為他早就決定不管是誰,只要是阻擾他復仇的傢伙都要殺光。

  然而,亞德雷使出渾身力氣的一擊卻被對方輕鬆躲過,就在他揮出第二擊之前,少年早一步踹向他的肚子,亞德雷被踢倒在地滾了數圈。

  「……你這是想殺我嗎?殺身為你唯一朋友的我?」

  少年以鄙視的目光俯視趴倒在地的亞德雷。

  「艾特洛說過,你就是這一點無可救藥。」

  亞德雷想爬起身,但是腳卻使不上力。

  「心中只有復仇念頭的你無法變強,因為你沒有想守護的東西,這樣你怎麼也無法體會真正的強悍。你不重視任何人,甚至包含你自己,這樣的你不可能成為什麼地表最強的男人。」

  這句話深深刺進亞德雷心中。

  「我受夠你了,你就在這裡堅持你那毫無意義的努力到死為止吧。」

  少年丟下這句話後轉身離去,往後再也沒跟亞德雷說過任何一句話。

  艾特洛說心中沒有重要之物的人無法變強,但是亞德雷的心早在村莊被毀的同時壞掉了。

  不只所愛之人已不復見,更失去了所有想守護的人事物,只剩下強烈的空虛感占據亞德雷的內心。

  每當想與其他人結為朋友時,萊那的臉總會浮現在亞德雷眼前,對他說你是不是忘了我?亞德雷想去關懷其他人,雪提拉同樣會成為他的阻礙。

  對亞德雷而言,重要的只有已經逝去的這兩人。他無法愛上他們以外的其他人,並認為這種關懷他人的心情只會阻擾自己復仇。

  映入眼簾的全是敵人,餘生的目的只有殺戮。外界那些溫柔、充滿關懷之意的話語,無法影響亞德雷的內心。

  亞德雷很清楚自己這樣下去無法變強,但是他卻制止不住那道在心中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焰。

  那一晚,亞德雷做了個夢。

  夢中的亞德雷與某人相遇並相愛,不過儘管他死命地向前奔跑,用力伸手想摟住自己所愛的她,但手指卻怎麼也搆不著。

  亞德雷被這樣的自己嚇到了,因為他認為自己早就失去了一顆人類的心,化為一頭只懂得殺戮與憎恨的怪物。但是此時此刻,他只覺得眼前那個人是多麼令人憐愛。

  最後,亞德雷在沒能擁抱心愛之人的狀況下醒了過來,心不在焉地躺在洞窟角落盯著早晨的天空。

  這種夢境的內容,平常總是沒多久就會被亞德雷拋諸腦後,但是很不可思議,只有這個夢深植他的內心,他對自己剛才沒能碰觸到心愛之人感到悲傷。

  「……只是雜念罷了。」

  根本沒空去理會夢的內容,如此心想的亞德雷站起身來整理行頭,抓起木劍開始練習。想忘也忘不掉的三翅凶魔──亞德雷一邊在腦海中想像牠被自己千刀萬剮的景象,一邊不停揮著劍。回想朋友萊那與姊姊雪提拉的面孔,背負兩人留下的悲願和苦痛不斷揮劍。

  可是剛才在夢裡出現的那名人物,再度浮現在亞德雷的腦海,也讓他想起了沒能擁抱到她的空虛。當亞德雷思考那名心愛之人的事時,雪提拉與萊那的臉龐也隨之緩緩消失。

  「……搞什麼啊,這要我怎麼相信?」

  亞德雷以微弱的聲音自言自語。

  「我竟然還留有人類的心?」

  亞德雷在此時發現到,人類這種生物不可能只有仇恨的心,將一生完全用於復仇。因為愛上其他人的這份情感,是怎麼樣也抹消不掉的。

  自那天起,亞德雷漸漸有了變化。

  他開始會和其他弟子交談,也懂得對周遭人們釋出的親切回以感謝。他稍微理解到借助他人之力,或與他人互相扶持這件事的重要性。

  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有所改善,封閉的心靈逐漸敞開。

  不過,亞德雷最大的改變,是他修行的成果開始有了起色。雖說比起其他弟子仍有一大段差距,但至少發生了變化。

  「總算稍微能看一點了啊。」

  艾特洛對亞德雷這麼說,這是自己第一次被誇獎。

  「不想再次失去想守護對象的這份感覺,千萬別忘了。

  話雖如此,你目前只是從垃圾廢渣變得稍微像個人,要是之後沒展現出修行成果,我還是會把你轟出此地。」

  艾特洛一如往常地嚴格。

  夢見那名不知真面目的人已過了三個月左右,亞德雷目前坐在洞窟中,手上還握有一根釘子。

  據說這是艾特洛開發出的一種祕密道具,雖因尚未完成而沒有取名,但艾特洛說這根釘子是他的最高傑作。

  這似乎是一種利用聖者之血的武器。艾特洛從聖者的血液中抽取出對凶魔來說是劇毒的成分,接著將它製成結晶並藏進釘子前端。艾特洛說了,這根釘子將因此具有一擊殺掉所有凶魔的強大威力。

  「亞德雷啊,我命你找出這個道具的活用方法。」

  艾特洛將釘子交給亞德雷的同時這麼說。

  「我不要那種一般人都能想到的方法,我要你想出連擁有高等智慧的凶魔都料想不到的使用法,若非如此就無法出奇不意,也沒有讓我寫進研究紀錄的價值。

  這是我對你下達的測驗,要是你想不出讓我驚豔的方法,我就會把你轟出這座山,因為腦袋不靈光的傢伙無法駕馭這些祕密道具。」

  亞德雷望著這根釘子絞盡腦汁,若是想不出讓艾特洛大吃一驚的使用法,他真的會被趕出這座山。艾特洛不是個好說話的人,直至今日他都沒把自己轟走,就連亞德雷都十分訝異。

  要是在此時離開這座山,不僅成為地表最強的夢想會畫下句點,復仇也不會成功,更無法殺掉害死萊那、雪提拉與村人們的敵人。

  此外,亞德雷還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預感,那就是關於三個月前夢到的那名少女。亞德雷覺得,若自己無法成為地表最強的男人,就無法保護好她。所以為了她,自己非得成為地表最強的男人不可。

  毫無根據、毫無理由,甚至連少女的存在都是亞德雷夢到的,但是對亞德雷來說已經足夠。就算只是一場夢,也足以成為他立志變強的理由。

  再也不想失去的決心使亞德雷強大。

  「……我怎麼能在這時被趕出這座山。」

  亞德雷如此低語。

  「我要替姊姊和萊那報仇,然後……保護那個總有一天會遇見的人。不管哪一件事,都非得是地表最強的男人才能辦到。」

  亞德雷凝視著釘子好一會兒,接著閉上眼,做好覺悟。

  亞德雷將釘子反手倒握──用力把釘子插進自己的胸膛。

  第一章 謀劃

  魔神甦醒後的第十八天深夜,座落於魔哭領中央偏北的昏倒山地其中一角,有一隻凶魔正佇立在〈命運〉神殿的屋頂上。

  那是一隻背部長有觸手的野狼凶魔,牠的嘴裡咬著一顆延伸出長藤蔓的無花果果實,表示泰格狃目前正把這隻野狼凶魔當成肉體使用。

  在泰格狃俯瞰的下方森林中,響起超過八百隻凶魔的腳步聲,此時泰格狃陣營的主力軍正在追趕逃跑的六花勇者。從神殿內殘留的痕跡推斷,一行人應該還沒走遠。

  「敵情報告!」

  一隻鳥型凶魔從空中降落至泰格狃身旁,牠是負責傳令及探查敵情的特質凶具二號,也是少數知悉泰格狃全盤計謀的凶魔之一。

  「六花兵分二路,韓斯與恰姆往北,剩餘的六花及德茲等人往西方逃跑!黑之徒花依然健在,第七人的真面目也無暴露的跡象!」

  泰格狃聽完報告,大大地點了點頭。

  「你看吧二號,局面變得和我說的一樣了吧?芙雷米一定會活下來,第七人的真面目也不會暴露。」

  「……是小的愚蠢,不識泰格狃大人的真知灼見。」

  「你不相信愛情的力量,當然就無法看清這場戰爭的走向啦。」

  泰格狃說完後露出笑容。

  二號在昨天中午收到六花勇者一行人與德茲共同朝〈命運〉神殿接近的情資時,真的是慌了手腳,因為他們一旦進到〈命運〉神殿,黑之徒花的能力或芙雷米就是黑之徒花的事實肯定會曝光。

  然而泰格狃對此卻無動於衷,牠不是相信防守神殿的九號,也不是相信六花勇者無法查探出芙雷米就是黑之徒花。

  牠只是相信那名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麥亞。如今看來,他似乎順利照著泰格狃的預期行動。

  透過三十號派來的傳令凶魔,聽完神殿內部的情形,再對照六花現在的舉動,不難想像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雖然得知黑之徒花正是芙雷米,但亞德雷卻使計騙過了其他六花,並讓韓斯還是恰姆其中一人背上第七人的黑鍋。陷入危機的兩人別無他法,才會從其他六花身邊逃離。

  至於亞德雷究竟用了何種手段,這一點就算是泰格狃也料想不到,不過只要他成功保護好芙雷米就夠了。

  「但是……事情變得有點棘手啊。」

  泰格狃這麼說道。因為在當初的預定中,牠打算靜待黑之徒花把六花紋章之力吸收殆盡,如此一來,除了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就會在沒能察覺泰格狃計謀的情況下,吸進魔神釋放的瘴癘毒氣全數身亡。

  然而,既然現在六花得知了黑之徒花的能力,他們肯定會竭盡所能讓黑之徒花停止運作。對此他們能採取的手段有兩種──不是直接殺掉身為黑之徒花容器的芙雷米,就是殺掉泰格狃這個發動者。

  泰格狃很清楚芙雷米絕對不會死,因為亞德雷肯定透過某種手段欺騙了其他六花千萬不能殺掉她,這麼一來六花會採取的方法只剩一種,那就是想盡辦法殺了泰格狃。

  到目前為止六花勇者一路都避免與敵人正面交鋒,但如今情況不同了,他們定會懷著即使犧牲其中幾人也在所不惜的覺悟前來挑戰泰格狃。

  「泰格狃大人,您要不要暫時離開本隊找個地方躲起來呢?距離黑之徒花徹底吸收六花紋章之力只剩下一天……長的話也不會超過兩天,只要成功逃到那個時候,勝利就屬於泰格狃大人您的了。」

  聽到二號這麼說,泰格狃搖了搖頭回答。

  「這個做法太消極了,天曉得接下來會有什麼意外發生?說不定有什麼不測,讓六花成功找出我的藏身之處,又或者發生了連亞德雷都無法順利保護芙雷米的意外情況。雖然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極低……但至少前者十分有可能成真啊。」

  泰格狃在笑的同時,也劇烈伸展牠的藤蔓。

  「我沒打算逃,而是要和主力部隊一起迎擊六花,就看我怎麼徹底瓦解他們垂死的掙扎吧。」

  二號點了點頭。

  「派一百隻精銳部隊去找韓斯與恰姆,我想光憑這一百隻,要殺掉六花中最強的那兩人應該十分困難吧,所以只要成功拖住他們就夠了。剩下的七百隻由我親自帶隊,去會一會逃往西邊的那群六花。

  看來我也得做點決戰的準備,要忙起來了啊。」

  二號聽完這段話,正準備起飛去對其他凶魔傳達指令時,泰格狃忽然把牠叫住。

  「哎呀,你先別急,傳令的工作交給其他凶魔,我有另一件重要任務要你去做。」

  「……遵、遵命。」

  二號顯得有點不知所措,讓泰格狃心想牠依然這麼遲鈍。

  「不是有件事遠比準備決戰還要重要嗎?你難道真的不曉得?」

  二號聽完泰格狃對牠下達的指令,一張嘴久久無法合攏,似乎是無法理解這個指令的用意而陷入混亂。泰格狃見狀,不禁嘆息「真是個令我頭痛的傢伙啊」。

  大約有三隻凶魔追趕在後,芙雷米把槍口移向牠們的時候,亞德雷小聲對她說道:

  「別開槍,也別用炸彈,聲音會洩漏我們的位置。」

  於是芙雷米放棄開槍,提腳朝飛撲而來的凶魔臉上踹過去。凶魔的身體因此往後傾倒,被地上突生的刀刃撕裂。

  「蘿蘿妮亞,妳千萬別大叫,德茲也不要攻擊,現在要隱藏氣息逃跑。」

  葛道夫無聲無息地了結一隻追上來的凶魔,芙雷米則是連看都不看那些屍體一眼,只是一昧閃躲敵人的攻擊。芙雷米等人離開〈命運〉神殿沒多久,就被泰格狃的主力部隊發現了。

  一行人在〈命運〉神殿內獲得諸多情報,舉凡泰格狃的殺手鐧──黑之徒花會吸收六花紋章的力量,以及黑之徒花其實就是芙雷米等等。

  本來大夥認為只要芙雷米自殺,黑之徒花的機能就會跟著解除,但是事實並非如此。黑之徒花即便在芙雷米死後也能透過某些方法維持機能,這一點並非只是亞德雷的推測,因為娜榭塔妮亞從凶魔口中聽出了足以成為證據的情報,芙雷米認為他們所說的都是事實。

  也就是說,要停下黑之徒花只剩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殺了泰格狃。若不趕緊將牠殺掉,總有一天黑之徒花會將六花紋章的力量吸收殆盡,屆時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將難逃一死。

  時間究竟還剩多久?搞不好在下一秒,亞德雷、摩菈與蘿蘿妮亞的紋章就會消失。只要一想到這件事,芙雷米的胸口就痛苦到像要炸開似的。

  「……敵方主力部隊都已進入千里眼的範圍,一隻疑似泰格狃的凶魔,就待在越過山頭後大約兩公里的地方。」

  摩菈話聲剛落,芙雷米立即掉頭想往泰格狃的所在位置衝去。

  「停下來,芙雷米!」

  亞德雷大聲制止。

  「別衝動,牠不是那種可以輕易打敗的對手。現在我們該做的是逃跑,好爭取制訂作戰計劃的時間。」

  這句話讓芙雷米頓時冷靜下來。現在馬上發動攻勢沒有意義,畢竟還不清楚摩菈觀察到的那隻凶魔是否真的是泰格狃。

  眾人跟著摩菈的引導,持續逃離凶魔的追擊。途中蘿蘿妮亞一直緊跟在亞德雷身旁,一邊替他治療傷口一邊奔跑。

  「放心吧,我會找出打倒泰格狃的方法,地表最強的男人絕不食言。」

  「話是這麼說,但目前的您能戰鬥嗎?亞德雷先生。」

  德茲開口問道,畢竟亞德雷剛才在神殿裡受了不輕的傷,現在全靠喝下葛道夫攜帶的彼埃納祕藥,才能勉強讓身體動起來。這種祕藥並不是用來治療傷勢,而是讓服用者感受不到痛覺以便持續戰鬥。想當然,這種做法對身體造成的負擔非同小可。

  「當然可以啊。這祕藥的效果真不是蓋的,要是我還在修行的那幾年有這種方便的藥,我早就拿來用了。」

  「藥效只有兩到三個小時,藥效退去後等著你的是地獄,請做好心理準備。」

  儘管娜榭塔妮亞如此補充,亞德雷也只是笑著回答「我早有覺悟」。芙雷米看到他那副表情,胸口不禁掠過一抹痛楚,不過現在沒有時間讓她後悔,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早一刻打倒泰格狃。

  「話說回來,德茲還有娜榭塔妮亞,你們跟著我們真的好嗎?」

  這次換亞德雷提問。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就把話講白一點──現在我們可是陷入了危機,所以我覺得你們與其繼續跟著我們,不如去想另一種作戰計劃不是比較好嗎?」

  娜榭塔妮亞聞言似乎有點動怒。

  「請你不要說這種無聊的話,我和德茲的目的當然也是打倒泰格狃,要是沒有六花的協助根本不可能成功。」

  「我只是稍微試探一下,別那麼生氣。」

  亞德雷如此回應。

  「……我沒有生氣。摩菈小姐,妳看清楚敵方目前的狀況了嗎?」

  娜榭塔妮亞詢問跑在隊伍中心點的摩菈,她正透過千里眼之力觀察整座山的情況。若不事先瞭解敵人的動向,根本無從制訂任何作戰計劃。

  「敵方的數量大約七百。」

  摩菈如此回答。在場所有人就算正面交鋒到最後一刻,頂多也只能消滅大約四百隻凶魔,更別提要取勝了。

  「距離此地約一公里的東邊,有一群將近一百隻的凶魔,位於凶魔群中心的則是一隻長著觸手的野狼凶魔。目前就是牠在對其他部下發號施令,不過用的是暗號,我無法聽懂牠們在說什麼。」

  長著觸手的野狼凶魔,芙雷米過去曾經見過許多次,還記得牠從以前就相當仇視芙雷米,甚至多次辱罵她和家人。雖然野狼凶魔不屬於特質凶具,但在泰格狃的部下當中算是相當具有實力的。

  「看來那裡就是大本營了啊。」

  亞德雷如此說道。

  「剩餘的六百隻凶魔以五十隻為一個部隊四散追擊,其中一個部隊直直追在後頭,其他部隊則是打算從左右包抄我們。」

  芙雷米也感受到草木躁動,周遭不時可聞凶魔的聲音傳來。

  「還有十四隻飛行凶魔在各部隊與野狼凶魔間來來回回,使用暗號交換情報,大概身兼傳令和斥侯的任務吧。」

  從樹群縫隙隱約可見天上繁星,在月光照射之下,夜間視力良好的芙雷米能清楚看見那些在空中飛翔的凶魔。

  「韓斯和恰姆他們如何了?」

  「不知道,他們不在我千里眼的觀察範圍內,無法得知他們目前的行蹤。」

  這時候,又有數隻凶魔追了上來,同時大聲呼朋引伴。接下殿後任務的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隨即展開迎擊。

  芙雷米心想糟了,這下子附近的凶魔馬上會朝此地聚集,要是繼續磨蹭下去,最後只會遭到凶魔大軍包圍。

  「摩菈,找敵方包圍網最薄弱的地方!」

  聽到亞德雷的指示,摩菈用千里眼觀察周遭狀況後指向南邊。

  「好,我們就往那跑。芙雷米,麻煩妳擾亂敵人。」

  亞德雷取出數顆煙霧彈往周圍投擲,心想就算凶魔們的夜視能力再怎麼好,在如此光線昏暗加上煙霧瀰漫的森林中,想必很難持續掌握我方的行蹤吧。

  接著芙雷米也從手中製造出幾顆炸彈,全力朝摩菈指的反方向丟了出去。凶魔們或許是因此誤認了芙雷米等人的逃跑方向,腳步聲漸行漸遠。

  芙雷米一行人就這樣放輕腳步,遵循摩菈指示的方向持續奔跑。

  「看來總算突破包圍網了。」

  開口的人是摩菈,這時一行人已持續東逃西竄長達數十分鐘。

  「要是恰姆還在的話……殿後和擾亂敵人的工作都可以叫她的從魔去做啊。」

  摩菈低聲說道。

  一行人在〈命運〉神殿戰鬥的過程中有一項重大收穫,那就是得知韓斯極有可能就是第七人,因為他指使凶魔抹殺芙雷米。雖然沒有人親眼目睹,也沒有確切的證據,但芙雷米已經認定第七人就是韓斯。

  然而恰姆卻不相信這個事實,選擇和韓斯一同離開亞德雷等人身邊,如今不知身在何方。

  「去想那些目前不在這裡的人也於事無補。」

  「我們還是該想辦法和他們會合吧?」

  「太危險了,如今恰姆完全信任韓斯,我們與他們碰面只會起衝突,如今只能靠剩下的夥伴應戰。」

  「真的沒問題嗎……」

  「恰姆就算真的對上韓斯也沒那麼容易輸,更何況我們本身仍處於沒空擔心她的狀況,還是先留意泰格狃要緊。摩菈,妳剛才有看到野狼凶魔拿著無花果嗎?」

  芙雷米如此詢問。

  泰格狃被稱為「支配種」,是擁有特殊能力的凶魔。牠真身的外型是一顆大無花果,能透過讓其他凶魔吞食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佔據該名凶魔的身體進行操控。因此光是打倒被操控的凶魔還不夠,若不擊潰泰格狃的真身就毫無意義。

  「我沒看到,畢竟要是牠躲在腹中,我的千里眼也找不著呀。」

  一見到摩菈搖頭,亞德雷便說:

  「換作我是泰格狃……會讓野狼凶魔咬一口自己的身體操控牠,之後再把無花果交由別的凶魔,讓這隻拿著泰格狃真身的凶魔躲在不顯眼的地方,這樣一來真身被我們發現的機會就大幅降低了。」

  說到這裡,德茲插嘴說道:

  「不,這是不可能的,泰格狃的真身不能離開被操控凶魔的兩公尺以外,只要超出範圍,便會使牠操控的能力失去效用,而且泰格狃一次只能操控一隻凶魔。」

  「這是真的嗎?」

  亞德雷反問。

  「以支配種而言,泰格狃的能力其實相當低階,和魔王卓孚雷一比根本是天差地別。再說支配種的力量本來就是極難習得的能力,就算泰格狃花了幾百年不斷進化,也不會因此有多大的成長。」

  「……如今只能相信你這番話了啊。這樣一來,野狼凶魔持有泰格狃真身的可能性提高不少……」

  亞德雷手摸下巴持續思考。

  「我認為我看到的那隻野狼凶魔肯定拿著泰格狃的真身,因為怎麼看都是牠在對凶魔大軍發號施令。我們不能再拖下去,應該趕緊折返,回去打倒那隻野狼凶魔。」

  摩菈雖然這麼說,亞德雷卻搖頭反對。

  「不對,那隻野狼凶魔是誘餌,只是裝作泰格狃的樣子罷了,泰格狃不可能會在那麼顯眼的位置現身。」

  「可是……」

  「那傢伙肯定躲在某處既安全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換作我是泰格狃,我一定會那麼做。」

  摩菈無言反駁只能默默閉上嘴,芙雷米的想法則和亞德雷一致。

  「那、那我們……我們要怎麼找到泰格狃啊?」

  沒人回答蘿蘿妮亞這個問題,不僅芙雷米想不出任何辦法,亞德雷和德茲也閉口不語,就算動用摩菈的能力,恐怕仍是束手無策吧。

  亞德雷詢問德茲。

  「你和泰格狃曾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吧?難道不知道有什麼能找出牠真身的線索嗎?」

  「……很可惜,我一點線索都沒有。」

  德茲在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同時更加深芙雷米對牠的不信任感,因為牠可能知道什麼卻特意隱瞞也說不定。

  德茲本來算是敵人,只是目前泰格狃和德茲互為敵對關係,牠們才會跑來和六花聯手。因此,德茲其實是和泰格狃聯手來騙六花的可能性並不低。

  「怎、怎麼辦啊,亞德、芙雷米小姐,要是找不到牠的話,根本贏不了耶。」

  眼見蘿蘿妮亞慌慌張張,其餘夥伴仍是沉默不語。以支配種來說,泰格狃的能力的確相當弱小,但是不管再怎麼弱小的能力,根據使用手段也有機會變得強大。例如泰格狃若把牠的能力用於藏身,造成的效果絕對不容小覷。

  此時,芙雷米從樹梢間隙看見一隻飛行凶魔在夜空中悠閒地盤旋,而牠似乎沒有注意到芙雷米一行人。

  『泰格狃大人。』

  遠離亞德雷等人所在位置的南方森林中,一隻凶魔以暗號如此說道。這隻被命名為特質凶具十一號的凶魔,外觀長得像一頭山羊,主要的任務是保護泰格狃,在能力上也為此經過嚴密訓練。

  『不知道野狼凶魔是否順利騙到六花了呢?』

  十一號如此說道。其實泰格狃的真身早已遠離野狼凶魔轉移到其他凶魔體內,並命令野狼凶魔假扮成牠的模樣指揮全軍。

  這麼做是為了讓六花錯認泰格狃的所在地,如今野狼凶魔應該正在將近百隻凶魔聚集的假本營中,拚命對著大軍發號施令吧。

  六花會專注在自己身上這一點,早就在泰格狃的預料之中。因此只要牠的所在位置不被發現,牠就絕對不可能輸。

  「誰曉得呢?或許騙到了,又或許穿幫了,怎樣都無所謂啦。」

  泰格狃以一副心不在焉的語氣回應,用的也不是暗號而是一般語,大概是認為不會被六花偷聽到吧,於是十一號也不再使用暗號說話。

  「您說的是,就算野狼凶魔不是泰格狃大人這件事被六花看穿了,他們仍舊無計可施,小的認為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樣啊。其實你有點煩,可以安靜一點嗎?」

  聽到泰格狃語帶不耐,十一號趕緊閉起嘴來。

  「二號怎麼還沒回來呢?到底在搞什麼東西啊。」

  泰格狃和十一號所在的真本營,位在距離假本營大約一公里的地點,和六花保持適當的距離,跟著假本營一起悄悄移動。

  『第十一部隊聽令!六花更加往西邊去了!泰格狃大人要你們搶先繞過去迎擊!』

  這時,一隻飛在空中的凶魔以暗號傳來指令。

  『收到,麻煩你跟泰格狃大人轉達,說我們一定會拚命擋下六花!』

  聽完十一號的回應,飛行凶魔便再度朝假本營的方向飛去。

  七百隻凶魔主力軍中,大多數都不曉得真的泰格狃去了哪裡,而是把泰格狃操控到剛才為止的野狼凶魔繼續當成牠。

  真正知道泰格狃所在地的凶魔極為少數,只有在真本營保護泰格狃的親衛隊、左右手特質凶具二號、裝成泰格狃的野狼凶魔,以及幾隻用來傳達指令的凶魔而已。畢竟泰格狃秉持的風格,就是知道真相的凶魔越少越好。

  「……泰格狃大人,請問您是否有所擔憂?」

  泰格狃從剛才就一直盯著空中等待二號回來報告,但是十一號不知道牠究竟對二號下達了何種指令。

  「我不是說你很煩了嗎?」

  聽到泰格狃的回答,十一號再度閉上嘴。

  不過十一號確信著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六花使出何種手段,泰格狃都不可能會喪命。如今位在真本營的這些凶魔,全都是為了今天這個決戰之日培養鍛鍊出來,專門用以保護泰格狃的。光是為了這個目的,牠們甚至花了幾百年的歲月。

  「泰格狃大人,您走得太前面了。」

  在即將登上斜坡的當下,十一號再次開口,泰格狃聞言則是「唉呀」一聲停了下來。

  牠們差點就進到摩菈的千里眼範圍中,這讓十一號不由得捏了把冷汗。即使牠清楚就算被摩菈用千里眼看見,泰格狃也不可能因此被找到,但是戰場瞬息萬變,因此牠們說什麼都得小心提防摩菈的能力。

  此時,不管十一號多麼擔憂,泰格狃仍是心不在焉地癡癡望著天上。

  「你快點回來啊二號,我可是正等著你的報告呢。」

  芙雷米一行人在不斷擾敵的同時繼續東逃西竄,多虧此處算是深邃的森林,讓他們順利躲過了凶魔的耳目,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一直這樣逃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目前是由娜榭塔妮亞和葛道夫當誘餌,誘導追兵部隊往南追擊,其餘夥伴則往他們逃跑的路線折返,在一處接近半山腰的地點藏身。

  距離大約三百公尺處,隔著一道峽谷的對岸可以看到將近百隻的凶魔,牠們聚在一塊悠悠閒閒地升起營火。芙雷米等人凝神觀察動向,而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

  必須親眼確認凶魔大本營的狀況,這是亞德雷提出的意見。他說光靠摩菈用千里眼觀察,無法蒐集到足夠的情報,於是芙雷米等人即便明白風險十分高,仍然決定要接近凶魔的大本營。

  「芙雷米、德茲,麻煩你們看仔細,這裡肯定藏有什麼蛛絲馬跡。」

  聽到亞德雷這句話,芙雷米瞇起眼觀察凶魔本營,發現野狼凶魔就在本營中央。周遭的警備極度森嚴,似乎連一隻螞蟻都沒打算放過。

  空中不時有飛行凶魔飛下,對野狼凶魔說了一些話之後再度飛離,看來真如摩菈所言,是這隻野狼凶魔指揮著凶魔大軍。

  「喂〜各位好啊〜」

  野狼凶魔這時冷不防張口大喊,低沉的聲音在山裡迴響,芙雷米因此嚇了一跳,不過對方似乎並不是發現了他們。

  「各位〜可以拜託你們稍微現身一下嗎?我有事想和你們商量。就是呢,你們六花加上德茲牠們,要不要暫時和我聯手解決卡爾癸克呀?喂〜你們有聽到嗎?」

  野狼凶魔在如此呼喊的同時環顧四周。雖然聲音有所改變,但是這種說話方式確實是泰格狃,不像其他凶魔那種尚不順暢的說話方式。

  儘管如此,芙雷米認為牠不是泰格狃。語氣感受不出字裡行間蘊含的那股傲慢,就是那種用話語玩弄對手,讓人聽來極度不快的傲慢。

  「聽牠的語氣就知道了,雖然模仿得很像,但那並不是泰格狃。」

  聽芙雷米這麼說,亞德雷跟著點頭。

  「……妳也這麼認為嗎?我也一樣,即使說不上哪裡怪怪的……總之就是不太對勁。」

  話還不能說死,於是芙雷米繼續觀察下去。

  野狼凶魔周遭聚集著幾十隻凶魔,裡頭有蠻多芙雷米認識的面孔,或許泰格狃的真身就在其中,又或者是藏有找出牠的線索。

  「那個……亞德、德茲先生,我剛才想到一件事。」

  蘿蘿妮亞開口說道。

  「泰格狃真的在這附近嗎?牠知道只要自己不死,就能靠著黑之徒花讓我們全滅,那牠不是應該遠離主力部隊,只要顧著逃跑就好嗎?」

  亞德雷聞言一臉苦澀,因為他也考慮到了這點。

  「那樣的話,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去追逃走的泰格狃啊,要是繼續拖拖拉拉下去,很可能會連追擊的線索都弄丟耶?」

  「不,泰格狃就在這裡,一定藏身在主力部隊的某處進行指揮。」

  德茲語氣堅定地說。

  「泰格狃……不會信任自己的任何部下,就連身為牠左右手的二號,以及長久以來作為牠肉體的三翅凶魔,都沒能得到牠全面的信任。」

  「這我知道,但那又怎樣?」

  「泰格狃一直很怕部下背叛牠,因為有我和卡爾癸克在,泰格狃怕牠任命的指揮官可能是我的同志,又或者被我說服而背叛,甚至也害怕部下看破跟在牠身邊沒有未來,而背叛到卡爾癸克的陣營。

  所以泰格狃絕對不會離開主力部隊,牠是那種不時時監視部下不罷休的類型。」

  德茲繼續說道:

  「泰格狃把部下中那些特別有能力的凶魔肅清了,舉凡能夠統率多數凶魔的、擁有自我思考與判斷能力的,這些凶魔不是淨數被牠肅清,就是叛逃到我或是卡爾癸克的陣營之下。

  因此就算泰格狃想將主力部隊交由其他凶魔指揮,牠麾下也已沒有能夠勝任的凶魔。」

  「泰格狃真是愚蠢呢。」

  芙雷米聽完後低聲說道。

  「……您說的對,泰格狃就是如此愚蠢。」

  「泰格狃在我們附近……那麼就有勝算。芙雷米,妳再更仔細觀察對面的凶魔看看。」

  芙雷米見過的凶魔多達數十隻,而她這時將視線停留在一隻毛毛蟲身上。

  牠在泰格狃陣營中算是十分有名的凶魔,名叫特質凶具十七號,擁有能治癒所有凶魔傷勢的治癒能力。芙雷米至今從未見過牠的身影,想必是先前泰格狃將十七號藏起來當王牌,直到這次決戰才決定將牠投入戰局吧。

  「有治癒能力的凶魔啊……還有其他的嗎?」

  芙雷米聽亞德雷這麼一問,便繼續尋找有沒有更引她注目的凶魔。話雖如此,但她並非全盤掌握那些凶魔擁有的能力。

  就在這時,芙雷米注意到一隻位於本營角落,有著細長身體的獵豹凶魔,牠正以貓科動物特有的優雅姿態來回走動。

  不知為何,芙雷米極度在意那隻凶魔,明明還有許多她認識的凶魔,但是她的視線竟離不開那隻獵豹凶魔。即便芙雷米拚命想回憶起第一次見到獵豹凶魔的事,思緒卻好像被堵住一般,怎麼也想不起來。

  「……牠們似乎在交談著什麼啊。」

  亞德雷喃喃低語。芙雷米一看之下,發現野狼凶魔的身旁還有一隻長五十公分的紅刺蝟凶魔,那是她未曾見過的凶魔。

  野狼凶魔先是對刺蝟凶魔說了一些話,接著又對天上的飛行凶魔下達指令,聽不清楚內容為何。

  芙雷米繼續觀察刺蝟凶魔一會兒,發現每當野狼凶魔要對部下下達指示前,都一定會先和刺蝟凶魔講話。

  如果野狼凶魔正在泰格狃的操控之下,這個行為十分不尋常,因為泰格狃幾乎不太會聽部下的建議。

  德茲細聲說道:

  「那是……二十四號。」

  這個時候,忽然有隻飛行凶魔將視線望了過來。就在芙雷米發現這件事的當下,飛行凶魔早一步放聲大喊,本營中的凶魔一口氣全都站了起來。

  「我們要逃啦!」

  亞德雷這一喊讓在場所有人拔腿就跑。芙雷米將手上所有炸彈一股腦往凶魔本營丟去,德茲以雷擊、亞德雷則以煙霧彈牽制追兵。

  「真是嚇到我了呀,你們在附近的話何不告訴我呢?是想來和我對談的嗎?」

  即使聽到野狼凶魔若無其事的語氣,芙雷米一行人仍不管三七二十一繼續逃跑。接下殿後任務的芙雷米,一邊丟擲炸彈一邊舉槍應戰。

  「喂〜你們的禮貌呢?打招呼可是展開良好生活的第一步喔!」

  芙雷米在牽制追兵的同時不忘搜尋十分在意的獵豹凶魔,結果看到牠周遭聚集著其他幾隻凶魔。這些凶魔擋在芙雷米的發射路徑上,似乎是不想讓獵豹凶魔被子彈射中。

  「……牠是何方神聖啊?」

  看到獵豹凶魔不僅沒有參與追擊,甚至還動用其他凶魔去保護牠,使芙雷米深信牠背後一定藏有某種祕密。

  大約過了將近十分鐘,一行人靠著芙雷米的牽制,好不容易甩開想將他們團團包圍的凶魔追兵,途中也和前去誘敵的娜榭塔妮亞及葛道夫會合,總算能暫時歇口氣。

  「……追兵都被我們甩開啦,應該有時間好好討論了。」

  摩菈說完這句話後,亞德雷隨即開口問德茲。

  「你剛才是不是說了啥『二十四號』?」

  「是的,我現在就告訴各位。潛伏在泰格狃陣營中的同志,替我探查出特質凶具們的能力,其中和野狼凶魔對話的那隻紅刺蝟凶魔,肯定就是特質凶具二十四號。」

  二十四號,是芙雷米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的凶魔。

  「牠的能力是什麼?」

  「二十四號是兩隻一組的凶魔,原本雖是兩隻不同的個體,但為了獲得新的能力進行融合,成為一隻新的凶魔。

  二十四號即使相距遙遠,也能共同分享知識及感官,這代表其中一方凶魔的所見所聞,將會零時差傳達給另一方的凶魔。」

  「咦……那樣有什麼用呀?」

  蘿蘿妮亞不解地歪頭。

  「妳不明白嗎?這可是相當驚人的能力喔。因為只要有那組凶魔在,牠們就算不依靠狼煙也能互通訊息,而且還是在一瞬之間啊。」

  聽完亞德雷的解釋,蘿蘿妮亞似乎才裡解了二十四號的重要性。

  「二十四號的能力範圍大約是十公里,要是超出這個範圍,牠們彼此便無法互通感官,以上就是我對二十四號掌握的情報。」

  德茲補充完這些情報後,芙雷米開口說道:

  「剛才野狼凶魔多次對著二十四號說話。」

  接著換亞德雷說下去。

  「我覺得事有蹊蹺,因為在我看來,野狼凶魔簡直就像在等刺蝟凶魔下達指令。」

  「意思就是,持有泰格狃真身的是其中一方的二十四號?」

  亞德雷聽到蘿蘿妮亞這個問題,搖了搖頭以示否定。

  「不,我認為不是那樣。泰格狃並沒有操控野狼凶魔或是二十四號,而是要野狼凶魔假裝成自己的模樣,牠本身則是躲到其他的地方,再透過二十四號對野狼凶魔下達指令。」

  「我覺得您這樣的推測十分合理。」

  德茲回應道。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卻有充分的線索讓我做出這個定論,我認為往後應該以『野狼凶魔並非泰格狃』的前提來制訂作戰計劃。」

  夥伴們沒有提出反對意見,芙雷米也沒有異議,畢竟她在聽到那隻狼的語氣後,就認定牠絕非泰格狃。

  「看來二十四號會成為我們找出泰格狃的重要關鍵啊。你說二十四號是兩隻一組,那另一隻的外型也一樣嗎?」

  德茲回答。

  「外型長得一樣,但是顏色不同。牠們一隻是紅色,另一隻是藍色,剛才在大本營的是紅色那隻。」

  「也就是說,另一隻藍色的二十四號就在泰格狃身邊吧?那我們只要找出牠,不就表示泰格狃也在附近嗎?」

  聽完亞德雷的意見,芙雷米搖了搖頭。

  「這個做法十分困難,因為變形凶魔之中,有那種能讓其他凶魔的肉體變化外型的凶魔,過去我便是透過這種能力潛伏在人類社會中。」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指就算藍色的二十四號真的待在泰格狃身邊,也不見得會長成刺蝟的模樣,而是會藉助變形凶魔的力量改變外型。不,依照泰格狃謹慎的個性,牠肯定會讓二十四號這麼做。」

  「這就表示……」

  「我們想在七百隻凶魔中找出另一隻二十四號,簡直難如登天。」

  亞德雷聞言憤憤咬牙,畢竟現在的情報根本不足以讓他們找出泰格狃的藏身地點。這時摩菈告訴眾人凶魔再度朝這裡接近,他們只好繼續展開逃亡。

  亞德雷等人在夜晚的森林中不停奔跑,重複著與凶魔部隊且戰且走的過程。考慮到泰格狃可能就藏身在分為十三支部隊的凶魔之中,六花在戰鬥的同時不忘尋找線索。

  「不管泰格狃藏身何處,應該都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假如我們去到泰格狃附近,凶魔們一定會為了保護牠而有所動作。在多達七百隻的凶魔之中,不管牠們再怎麼隱瞞,肯定會有幾隻做出不尋常的動作,千萬別看丟啦。」

  芙雷米在戰鬥中拚命觀察凶魔的動作,想找出有沒有凶魔是被其他凶魔保護的?或是想要逃跑的?但是卻一無所獲,這讓亞德雷逐漸開始露出焦慮的神情。

  「不行……泰格狃根本沒把自己的藏身處告訴部下,大部分的凶魔都把那隻野狼凶魔當成真的泰格狃了。」

  「泰格狃的確會那麼做呢,牠不相信部下,只會將重要情報告訴某些少數的凶魔。」

  德茲如此說道。

  「無路可走了嗎……不過泰格狃肯定就在這附近。芙雷米,妳能不能回想一下,什麼小事都行,只要是妳在泰格狃陣營的所見所聞……現在的情報真的太少了。」

  芙雷米心想「你跟我這麼說也沒用啊」。看來亞德雷真的被逼急了,就算他提出這種模稜兩可的請求,芙雷米仍想不出任何事來。

  但是芙雷米卻相當在意一件事,就是那隻獵豹凶魔。回想起剛才看到獵豹凶魔被其他凶魔特意保護著的場景,讓她覺得背後定有隱情。

  就在此時,芙雷米忽然想起來了,想起第一次看見那隻獵豹凶魔的事。

  那是芙雷米當上〈火藥〉聖者後一年的事,當時的芙雷米深信只要自己變強,那些凶魔同伴就不會再輕視她,她和家人也不會再受到霸凌。

  沒想到,即使芙雷米獲得了聖者之力,輕蔑的話語仍未因此停歇,其他凶魔甚至認為是芙雷米的家人培育出芙雷米這個叛徒,開始變本加厲地攻擊牠們。

  某天夜晚,芙雷米離開家人身邊,獨自一人走進斬指森林。她緊握著槍,腰際更繫有大量的炸彈。

  芙雷米正打算去襲擊位於斬指森林一角的凶魔巢穴,因為她再也無法忍受那些凶魔們的霸凌及鄙視,甚至做好和牠們同歸於盡的覺悟。

  那時巢穴裡應該有二十來隻凶魔,獵豹凶魔就在其中。

  芙雷米放聲高吼的同時朝凶魔群開槍射擊,並將手中的炸藥一股腦地灑了出去。對方約有一半的凶魔挺身對抗芙雷米,其餘則是一哄而散。獵豹凶魔也在逃跑者之列,牠逃跑的速度可謂飛快,芙雷米從未見過跑得像牠那麼快的凶魔。

  就在芙雷米想瞄準那些逃跑的凶魔時,忽然看到獵豹凶魔的身影憑空消失了。處於激昂狀態的芙雷米並未多想,加上她當時也還不知道有可以隱藏蹤跡的能力,認為應該只是自己一時看走眼了。

  最後芙雷米遭到趕來支援的凶魔壓制,受到了相當嚴厲的處分。雖勉強留住一條小命,但造成的傷痕卻殘留至今。

  這下芙雷米總算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在意那隻獵豹凶魔了,原來只是因為記得這段讓牠跑掉的往事。雖然覺得這算不上什麼線索,芙雷米仍將此事說了出來,包括牠跑得很快和會隱身的事。芙雷米心想,這點程度的情報根本派不上用場。

  聽完芙雷米的話,德茲明顯露出失望的神情,其餘夥伴也開始想找其他辦法。在他們之中,只有亞德雷有不一樣的反應。

  「……總算讓我找到啦。」

  只有亞德雷在笑。

  「凶魔差不多要追到這裡來啦,我們得趕快離開。」

  聽到摩菈這麼說,芙雷米等人再度跟著她在森林裡移動。

  泰格狃這時位於亞德雷一行人南方兩公里處,還有十一號形影不離地跟在牠身旁。

  泰格狃雙手插在胸前聽部下報告,報告的凶魔是特質凶具二十四號,具有和位在遠處的另一個個體共享知識及感官的能力。

  牠本來的長相是隻藍色刺蝟,現在透過變形凶魔的力量化身為巨大猿猴。

  『……你說六花極度接近你們,結果你們卻讓他們逃了?到底是在搞什麼?』

  聽完二十四號報告的十一號不禁語帶憤怒。

  『十、十一號,不是我的錯……實在是因為我們這邊的兵力不足以追上他們呀。』

  二十四號將身在假本營,裝成泰格狃的野狼凶魔所言字句如實轉達,位於假本營的另一隻二十四號,應該也會直接傳達十一號的話給野狼凶魔。即使泰格狃和野狼凶魔身隔兩地,卻能和近在咫尺一樣交談。

  四處散開的凶魔們,獲得的情報都會回傳給野狼凶魔,野狼凶魔再透過二十四號即時轉達給泰格狃。接著泰格狃會對野狼凶魔傳達指令,由野狼凶魔對其他凶魔下令,泰格狃便是這樣指揮為數七百的主力部隊。

  『沒差,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這時泰格狃插話進來。

  『你已經做得很不錯了,接下來就繼續裝成我的樣子,反正我從沒指望你這種貨色打敗六花。』

  『是的,十分感謝您。』

  二十四號轉達野狼凶魔的回應。

  『我不知道你是在謝我什麼啦。』

  泰格狃用冰冷的語氣不屑地說。

  『所以說,六花是不是注意到什麼啦?例如發現你不是真貨,又或者我們透過二十四號聯絡的事露餡了?』

  『不可能,六花只是在遠處觀望,小的認為他們不可能察覺出這些內情。』

  聽完野狼凶魔的報告,泰格狃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這很難說吧。

  算了,比起這個,你應該沒忘記我吩咐你的命令吧?』

  『是、是的,小的時時刻刻銘記在心。』

  『光是你記得有什麼用?你有要部下們照辦嗎?』

  『當然,我有再三對所有凶魔下令,要牠們千千萬萬不能殺了芙雷米和亞德雷。讓他們受點小傷不要緊,但絕對不能給予致命傷。』

  『那就好。不管發生什麼事,絕對不能殺了他們兩個,就算你快被他們殺了,或者他們接近我的所在地都一樣,不准殺死他們兩人,懂了沒有?』

  聽著泰格狃和野狼凶魔的對話,十一號湧上一種詭異的感覺。

  不准殺害芙雷米和亞德雷。泰格狃這道命令下得十分妥當,畢竟亞德雷是第七人,而芙雷米則是黑之徒花,均是泰格狃佈局中的重要關鍵。十一號及野狼凶魔在來到神殿的途中已經聽聞這些事,同時也明白了泰格狃操控愛情的能力,以及黑之徒花的功用。

  但是泰格狃展現出的態度,卻讓十一號覺得牠過度執著於那兩人。與其說是為了追求勝利,更不如說是有某種其他的目的。

  再說,泰格狃從剛才開始的樣子就十分詭異,簡直就像在說殺掉六花只是次要任務,只顧著自己沉思,在對野狼凶魔下指令時也毫無幹勁可言。

  『要是你們殺了芙雷米或亞德雷,我會讓你負起連帶責任,下令包含你在內的整支主力軍當場自殺。你們的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但芙雷米和亞德雷是無可替代的,你們最好徹底記清楚這一點啊。』

  為何要做到如此份上?十一號暗自納悶。不過,有鑑於泰格狃十分討厭聽到無意義的問題,十一號也只好閉口不言,默默跟在泰格狃身旁。

  芙雷米一行人更往西邊逃後,總算甩開了凶魔。他們在森林中發現了建築物,是一間長滿青苔的小屋,以及從山頂流向山腳的小水道。

  它既非凶魔打造出來的,也並非泰格狃叫人類來此建造,而是在魔神出現之前就存在的古代遺跡。

  在魔神出現之前,這塊土地也曾有人類居住,不過在持花聖者將魔神逼進這座半島之後,那些人類大多都被瘴氣毒死,殘存下來的人則都逃往大陸了。

  儘管這些人類殘留下來的遺跡大多遭到凶魔破壞,但如今在這塊魔哭領的某些角落,仍可發現一些倖存下來的古代遺跡。

  一行人來到小屋後方,亞德雷開始以微小的聲量講話,夥伴們將臉湊了過去。

  「……摩菈,附近沒有敵人吧?要是接下來我說的話被牠們聽到,我們可就玩完啦。」

  「不要緊,所以你想出什麼了啊?」

  「芙雷米,麻煩妳再把剛才說的那些有關獵豹凶魔的情報敘述得更仔細一點。」

  芙雷米聽到亞德雷這麼說先是一愣,但還是再將剛才的情報說了一次。內容就是自己只見過獵豹凶魔一次,而牠除了擁有隱身的能力,動作也十分迅速。

  「我問妳喔,妳有對任何凶魔說過妳知道獵豹凶魔的能力嗎?」

  「不可能,因為我直到剛才為止,根本沒想到有見過那種凶魔。」

  「那妳覺得獵豹凶魔當時知不知道自己的能力露餡了?」

  「我認為牠不知道,畢竟當時一團混亂,牠又很快就逃走了。」

  芙雷米根本搞不懂亞德雷為何要問這個,不過娜榭塔妮亞似乎理解了什麼,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隱身能力用來逃離敵人的確再適合不過了。也就是說,泰格狃其實藏在獵豹凶魔體內,不然就是打算要使用牠的身體,我這樣說對嗎?亞德雷先生。」

  「根本不是妳說的那樣。」

  接下來換摩菈開口。

  「那麼獵豹凶魔究竟是什麼來頭?牠可是被其他凶魔護著呀。不只芙雷米有看到,我也親自確認過了。牠剛才沒有參加戰鬥,甚至在快被芙雷米子彈打到的前一刻受到其他凶魔挺身保護,這麼看來,牠應該身負著某種重責大任吶。」

  「是啊,獵豹凶魔的確十分重要。」

  亞德雷說到這裡先是抬頭看了看天空,確定沒有凶魔看著他們之後才繼續說道。

  「我們先來整理一下狀況吧。泰格狃透過野狼凶魔──假泰格狃來指揮全軍,然後野狼凶魔和泰格狃之間則是透過二十四號來聯繫彼此,而泰格狃就躲在方圓十公里內的某處,我認為到這裡為止都是可以確定的事項。」

  「的確呢。」

  亞德雷接著說。

  「假如我們打倒其中一隻二十四號,泰格狃會傷腦筋對吧?因為這樣牠就無法對全軍下達指示了,那樣一來,你們覺得泰格狃會怎麼做?假裝成泰格狃的那隻野狼凶魔又會怎麼做?」

  「……那些飛行凶魔會跑到泰格狃身邊聽取指示,再回去向野狼凶魔轉達訊息。雖、雖然不太有自信,但牠們應該會那樣做吧?」

  聽完蘿蘿妮亞這番話,亞德雷點了點頭。

  「然後,如果那些飛行凶魔都被我們打倒了,牠們又該如何?」

  芙雷米這時才察覺亞德雷想表達的意思。

  「只能派部下的凶魔去當傳令兵吧,用步行的方式。」

  「你們想,野狼凶魔會選哪隻凶魔當傳令兵?」

  其他夥伴聽到這裡紛紛恍然大悟。摩菈搥了一下大腿,德茲大大睜開雙眼開始思考,娜榭塔妮亞用一種佩服的表情望向亞德雷,就連交戰後始終不發一語的葛道夫,臉上的表情雖然仍舊毫無變化,但他似乎也懂了亞德雷話中的含意。

  「那個……會選獵豹凶魔對嗎?如、如果猜錯的話我很抱歉。」

  蘿蘿妮亞如此回答。

  芙雷米口中那隻獵豹凶魔的能力,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極為適合成為傳令兵。不管是極快的速度還是能躲開六花視野的隱身能力,擁有這類能力的凶魔數量稀少,因此實在想不到有誰比獵豹凶魔更適合傳令兵的工作。

  「獵豹凶魔……就讓這傢伙帶我們去見泰格狃吧。」

  在周遭將近百隻凶魔的環繞下,坐鎮在正中央的野狼凶魔,以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望著天上一隻蝙蝠外型的凶魔飛下。

  假裝成泰格狃比野狼凶魔想像的難上許多,原因出在泰格狃無論何時都表現出從容有餘的態度,語氣輕浮還不時會開些像是人類會說的玩笑話。光是要模仿語氣就得耗費不少工夫,更別提牠還得思考泰格狃會在哪種情況說出哪些話。

  『啟稟泰格狃大人,小的在水道沿岸的小屋附近發現了六花!』

  聽到飛降的蝙蝠凶魔這樣回報,野狼凶魔馬上說道:

  『你的禮貌呢!』

  『非常抱歉。晚上好,夜色已深,請問您過得如何?』

  『如你所見,我的心情好得很呀。眼看這樣下去就能順利將六花逼上絕路了,你們就照這樣持續追蹤及包圍,他們很快就會耗盡力氣了。』

  泰格狃肯定會這麼說吧?如此心想的野狼凶魔相當滿意自己的演技。

  『可是那些傢伙聚在一塊,似乎是在思考什麼,小的認為他們肯定是在制訂作戰計劃,意圖攻擊泰格狃大人您啊。』

  野狼凶魔聞言假裝開始思考,因為這個狀況已經超出牠獨自下判斷的權限。就在此時,身邊的紅色二十四號以其他凶魔聽不到的微弱音量說道:

  『沒問題,持續以第一隊到第三隊為核心追蹤下去。只不過,千萬要注意摩菈的動向,畢竟她的千里眼實在很棘手。』

  野狼凶魔就這樣把泰格狃傳來的每字每句完整說出來,蝙蝠凶魔聽完後再度飛離,躲過穿幫危機的野狼凶魔不由得鬆了口氣。

  剛才遭到六花攻擊時,野狼凶魔一度嚇到以為自己的命核要碎開了。最令牠恐懼的,不外乎是紅色的二十四號被六花殺掉,使得牠失去與泰格狃之間的聯繫手段。

  假如真的遇到這個情況,野狼凶魔就必須拜託飛在天上的二號去泰格狃那邊尋求指令。不過二號若是沒有飛來這裡,也無法使喚其他飛行凶魔時,牠就只能讓獵豹凶魔跑去找泰格狃,獵豹凶魔知道野狼凶魔不是真的泰格狃。

  『泰格狃大人如今身在何處?』

  獵豹凶魔用只有極少數凶魔才聽得懂的特殊暗號,開口問紅色二十四號,這麼做為的是不讓其他一般凶魔得知野狼凶魔並非泰格狃。

  『從此處算起的話在南邊四公里,從古代遺跡算則是在東邊兩公里的水道附近,泰格狃大人說牠會在那裡待上一會兒。』

  獵豹凶魔聽完點點頭,接著對野狼凶魔說。

  『我先說清楚,不到緊要關頭你可千萬別使喚我啊。別給六花任何找出牠的線索,這是泰格狃大人親自下的命令。』

  野狼凶魔十分清楚泰格狃有多麼殘酷,因為只要一不順著牠的意思行動,儘管是再有功勞的凶魔都會被牠處死。而且凶魔比起死亡,更害怕自身被當作無用的廢物捨棄。

  不一會兒,傳令兵又飛至野狼凶魔身邊,告訴牠目前追兵已徹底跟丟了六花。

  芙雷米一行人透過大量樹蔭掩蔽,躲過飛行凶魔的視線穿過溪谷。沒多久,四周完全感受不到凶魔的氣息,摩菈也說目前暫時不必擔心受到襲擊。

  亞德雷拿出光之寶石盯著地圖瞧,這是娜榭塔妮亞持有的地圖,上頭詳細記載了魔哭領內部的地形。

  亞德雷一面看地圖一面不斷詢問夥伴,這麼做的目的是要瞭解每個人辦得到與辦不到的事,亞德雷才好依據這些情報去思考作戰計劃。

  「你想到對策了嗎?亞德雷。」

  亞德雷指向地圖的某一點。

  「嗯,想得差不多了,作戰就從這個位置開始實行。為了不讓對方看出我們的目標,我們要蛇行前進,假裝我們是偶然迷路才會去到那裡。

  我們得在路上完成作戰的準備。」

  亞德雷回應道。

  「我再做一次確認,我們要先斷絕野狼凶魔與泰格狃之間的聯繫。

  畢竟要是野狼凶魔還留有獵豹凶魔之外的聯繫管道,牠就不會派出傳令兵啊。

  因此我們不僅要殺了那個叫做紅色二十四號的凶魔,還得將空中那些礙事的凶魔一併剷除,這項任務交由芙雷米來負責。」

  芙雷米點了頭,並從枝葉的縫隙間確認飛行凶魔的數量。總數為十四隻,每一隻都不具有多強的戰鬥能力,要狙擊牠們不是件難事。

  「我知道了。可是,我覺得把飛行凶魔全殺掉不太妙。」

  「為什麼?」

  「敵人目前是分散成小型部隊行動,而各部隊都配置有飛行凶魔來傳達泰格狃的指令。如果我們把飛行凶魔全殺了,牠在指揮主力部隊上就會產生困難,這麼一來,泰格狃很有可能會要所有兵力集結到一處並開始撤退。」

  「原來如此……」

  亞德雷開始思考。

  「我會預留其中一兩隻飛行凶魔,然後在殺掉紅色二十四號的同時,再將剩下的飛行凶魔射死,這麼一來,我們就能在不讓泰格狃有機會逃跑的情況下斷了牠的聯繫管道。」

  「妳行嗎?」

  芙雷米用力點頭回應。

  「我自有打算,交給我吧。」

  亞德雷接著望向德茲。

  「下一步,當獵豹凶魔要跑去找泰格狃的時候,我們必須跟蹤牠。若是泰格狃位於摩菈千里眼的範圍之內就沒問題,但是泰格狃肯定不會接近吧,畢竟那傢伙時時都在提防摩菈呀。」

  「所以要輪到我出場嗎?」

  德茲回應。

  「你是我們之中腳程最快的,加上你的體型又小,要進行跟蹤再適合不過。你必須和獵豹凶魔保持一定的距離並跟好牠,做得到嗎?」

  德茲回答。

  「我不得不說這非常困難,畢竟目前尚不瞭解獵豹凶魔究竟能跑多快。再加上,雖然我們已懂得如何破除隱身能力,但應付起來仍可說是相當棘手。」

  「你放心吧,我已經想到方法了。」

  亞德雷取出光之寶石,那是他所擁有的光之寶石中最小、大約只有小拇指指甲一半不到的大小。

  接著他打開大鐵匣,從中取出一個小瓶子,將瓶中的液體與土混在一起搓揉出凹槽,再把光之寶石埋進去。

  轉眼之間,光之寶石竟成了一團骯髒的土塊,原本散發的微弱光芒也被掩蓋。

  「把這個玩意黏到獵豹凶魔身上吧。」

  德茲顯得有些不解,臉上的表情似乎在問「這土塊要做什麼」?

  「摩菈,妳把搜尋聖具的能力借給德茲一用吧。」

  摩菈點頭後輕觸德茲的額頭詠唱神言,使得牠的雙眼開始微微發光。

  「怎樣啊德茲,這樣你應該看得很清楚了吧?」

  芙雷米回想起摩菈在熔岩地帶說過的話。一旦使用聖具,其力量便會化為殘渣留下痕跡,而藉助摩菈的力量,就能看見那些殘渣,前天亞德雷正是利用這項能力來尋找葛道夫。

  「我能隱約看見一陣發出微光的霧,這就是所謂聖具之力的殘渣吧。我雖有耳聞萬天神殿傳承的這項祕法,但實際體驗倒是第一次。」

  「有了這項能力,你應該就能追上獵豹凶魔了吧?」

  「沒有問題,我只需保持適當距離追著這些霧跑,絕對不會失敗。」

  德茲做出肯定的回應。

  「摩菈,麻煩妳把這種能力也借給我們吧。」

  「很抱歉,這個要求我辦不到,因為這項能力極度消耗體力,分給兩個人已是我的極限啦。」

  「那麼……把能力給我和德茲就好,由我們兩個其中一方來追獵豹凶魔。」

  摩菈點了點頭。

  「可是亞德雷,要是獵豹凶魔察覺牠身體被黏上光之寶石一切就玩完啦,你有想好對策嗎?」

  「沒想好我就不會訂下這種作戰計劃了吧。」

  聽到亞德雷這麼回應,心想「這倒也是」的摩菈便不再出聲。

  「只要獵豹凶魔去當傳令兵,牠肯定會在某個位置停下腳步,那表示泰格狃就在那裡。你一發現就對空中釋放顯眼的雷擊,其他夥伴就會以最快速度趕往那邊。」

  德茲聽完後沉思了一會兒。

  「我瞭解了,只是這種做法還是有問題,那就是光靠我的力量無法擋下泰格狃,恐怕在各位趕到之前就會被牠逃了。」

  「對啊……抱歉,這部分我還沒想到方法,大家有什麼主意嗎?」

  亞德雷這時環顧其他夥伴。

  「交給我吧。」

  摩菈舉手回應。

  「我這還留有幾根用來張開結界的木樁聖具,就用它解決吧。我帶的這些木樁本是用來張開防止外來者入侵的結界,但是只要稍微改寫上頭的神言,也能張開不讓內部的人逃離的結界。」

  「感謝,摩菈妳真是可靠啊。要改寫神言要花上多少時間?」

  「十分鐘足矣。」

  「很好。德茲,你一看到泰格狃就張開結界把牠關住,然後保護結界直到我們趕到並殺了牠。」

  「我明白了,交給我吧。」

  德茲行了一禮。摩菈從神官服中取出刻有神言的木樁,再俐落運用身上鐵甲的尖銳部分改寫上頭的文字。

  「亞德……我們贏得了泰格狃嗎?之前和牠一戰的時候明明贏不了耶。」

  蘿蘿妮亞這番話說得十分不安,芙雷米等人回想起抵達魔哭領之後的事。當時芙雷米一行人包圍了從地底顯露蹤影的泰格狃並展開攻擊,最後卻無法對牠造成致命傷而被迫撤退。

  「放心吧,當時我們不知道誰是第七人所以無法使出全力應戰,但現在不一樣了。再加上如今關於牠真身的祕密已經曝光,只要我們所有人合力包圍,一定能順利殺死牠。」

  「還是有不安的因素存在,就是德茲牠們口中所謂泰格狃擁有操控人心的能力。就算我們真能包圍泰格狃,也難保我們之中不會有人受牠操控而成為敵人。」

  芙雷米如此說道。

  「……當你們靠近牠時,假如感覺自己有可能受牠操控就馬上逃離,也要記得提醒其他夥伴,我們能做的大概就只有這種程度。」

  「就這樣?」

  「芙雷米呀,去思考那些連存不存在都還不確定的能力也不是辦法,防不勝防啊。我認為我們只能抱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吶。」

  「老實講,這個作戰計劃還真的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呢。」

  亞德雷苦笑著回應。這時,剛才一直沉默不語思考事情的娜榭塔妮亞開口了。

  「……亞德雷先生,其實我認為光憑這些方法,根本無法讓作戰計劃成功耶。」

  「怎麼啦?有什麼意見就說出來吧。」

  「德茲確實有辦法追上獵豹凶魔,我們也的確有可能在找出泰格狃之後打敗牠。

  但是最大的問題,就是獵豹凶魔真的會跑去找泰格狃嗎?有可能是泰格狃會主動派傳令兵來,也有可能根本不必出動傳令兵,野狼凶魔就會靠自己的判斷來解決,因此這個計劃太欠缺穩定性了。」

  「很好,娜榭塔妮亞,妳會有這種懷疑是理所當然的。」

  亞德雷笑道。

  「我們必須引發獵豹凶魔不得不去找泰格狃的狀況,讓野狼凶魔認為自己無力解決,必須馬上請示泰格狃做決定的緊急狀況。」

  「引發緊急狀況?那到底該怎麼做啊?」

  亞德雷吐了口口水在手指上,先是指向天空以確認風向,再來望著滿天星斗點了點頭,葫蘆裡不知道在賣什麼藥。

  「風向和天氣都很好,會成功的。」

  亞德雷攤開跟娜榭塔妮亞借來的地圖給在場所有人看,然後手指著上頭的某一點。

  那是一處距此地西方五公里,由三座山圍出的盆地。根據地圖顯示,該地周遭被森林覆蓋,北側有一面高聳的斷崖絕壁,南邊則遺留著魔神出現之前古代人建造的遺跡。亞德雷所指的便是遺跡北邊的地點。

  「我要把凶魔全引到這個地點附近,所以可能得拜託我們之中的某人去當誘餌,等凶魔都聚集到那一帶之後……」

  「你要做什麼?」

  「我要放火燒了四周的森林,燒死那些聚在一塊的凶魔。」

  芙雷米等人快速衝進一個山洞,亞德雷說他們接下來要展開的行動,萬萬不可被其他凶魔發覺。

  亞德雷先是從鐵匣中取出數個封得緊緊的鐵瓶,接著開始將內容物混在一起。

  「這是艾特洛所製的一項祕密道具,用來當作我嘴裡噴的火或是炸彈的材料,也可視現場情況稍微改變它的性質。

  我去神前武鬥會搗亂之前,為了開發更強力的武器,稍微獨自鑽研過這玩意呢。」

  亞德雷在調配好藥劑後,取了片枯葉浸泡其中,再將沾濕的枯葉扔往洞窟深處。接著,他先是用布擋住山洞口不被外面看到,再以鑲在牙齒內的打火石擦出微弱火花點燃枯葉。

  「什麼!?」

  眼見枯葉瞬間竄出一根火柱,夥伴們無不目瞪口呆。加上這火柱並未馬上消失,而是持續燃燒了將近一分鐘,火力強到完全超乎眾人想像。

  「如何,還不賴吧?」

  亞德雷說完後露出笑容。

  「芙雷米,拜託妳製造大量火藥,再把它們附到枯葉上,我們的任務就是將這些帶有火藥的大量枯葉灑到森林內。

  所幸目前吹的是北風,天氣晴朗空氣也十分乾燥,只要芙雷米一讓火藥爆炸,這些枯葉便會跟著一齊著火,整座森林肯定轉眼就會化為火海。」

  亞德雷用腳踩踏灰燼徹底滅掉火焰。

  「我不知道這一燒能把多少凶魔捲進火海,不過應該會對泰格狃陣營造成重大打擊。

  你們考慮一下到時野狼凶魔的處境,牠原本透過二十四號一邊聽泰格狃指示一邊指揮凶魔部隊,可是等到那個時候紅色二十四號已死、飛行凶魔全遭擊墜,失去了一切能和泰格狃聯繫的管道。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又遇到森林化為火海,大多數凶魔均被燒死的情況,野狼凶魔會怎麼做?」

  「……牠會去找泰格狃報告狀況,請求下一步的指示吧。是該前去營救被火海包圍的凶魔?還是該馬上撤退?又或者不管森林大火繼續和六花戰鬥?」

  「沒錯,野狼凶魔到時肯定會派出獵豹凶魔去找泰格狃。或許除了獵豹凶魔以外,還有一些適合當傳令兵的凶魔存在,但我們只需讓那些傢伙離不開就行了。

  接著就由德茲追蹤獵豹凶魔,找出泰格狃的位置並拖住牠,最後再集我們所有人之力包圍、擊敗泰格狃。」

  「事情真能進行得那麼順利嗎?」

  芙雷米這麼問。

  「我覺得行得通啊,畢竟要是幾百隻凶魔被火海包圍,就算是泰格狃也會感到緊張,更別提野狼凶魔和獵豹凶魔了。牠們會因此無法繼續隱瞞泰格狃的藏身地,等到一露出破綻,應該就能成為我們找出泰格狃的絕佳機會。」

  「而且芙雷米呀,就算我們最後無法找出泰格狃,也算是有了不小的收穫吶,畢竟到時候我們會因此大幅削減七百凶魔主力軍的數量啊。」

  摩菈補充。

  「這也能算是目標之一啦。怎麼樣,這就是我想出的作戰計劃,大家給點意見吧。」

  聽完亞德雷的說明,娜榭塔妮亞開口說道:

  「這個計劃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因為我們並不算是徹底掌握泰格狃陣營的狀況,就算我們設想的情況是正確的,也無法保證泰格狃定會按照我們的計劃行動。

  話雖如此,我認為就算考慮上這些風險,此計仍有值得一試的價值。」

  「還是太危險了,我們是否該想想更具穩定性的方法?」

  娜榭塔妮亞回答德茲的問題。

  「我們沒有時間了,沒辦法繼續想安全又穩定的方案。如果現在有其他方案可以提出來便另當別論,可是現狀就是沒有,對吧?」

  「德茲先生,請你不要擔心,相信亞德吧,我覺得亞德訂下的作戰絕對會成功。」

  聽蘿蘿妮亞這麼說,德茲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是做好奮力一搏的覺悟。

  「抱歉啊蘿蘿妮亞,其實我這作戰不能保證絕對會成功,失敗的話就得開溜啊,還要在逃跑的同時重新商討對策,再找機會攻擊泰格狃。到時我們一定會比現在更瞭解泰格狃陣營的狀況,也能想出新的作戰計劃。假如不幸又失敗了,我們就繼續逃,不斷重新來過直到殺了泰格狃為止。」

  德茲聽完點了點頭。眼看其他夥伴都傾向照這個方針走,但芙雷米卻不太能接受。理由在於目前這個作戰計劃的成敗關鍵竟是取決於德茲,那個不知何時會背叛的德茲。

  摩菈也面露不安神色,因為她雖同意這個作戰大部分的做法,卻和芙雷米抱著同樣的擔憂。

  「等等。」

  就在這個時候,其中一位夥伴出了聲。

  「葛道夫,你也太大聲了吧,要是被凶魔發現怎麼辦?」

  即使聽到亞德雷這麼說,葛道夫仍然不在意地將視線瞪了過來。

  「我不能、讓你實行計劃。」

  「你沒頭沒腦說什麼鬼話啊?剛剛不都沒吭聲嗎?你難道覺得這個作戰計劃有漏洞?」

  「不是,我只是無法、信任你。因為怎麼想、第七人、都不是韓斯、而是你,你先是陷害韓斯,現在又要、將我們給……」

  芙雷米聞言相當吃驚,覺得事到如今葛道夫怎麼還在說這種話?雖然他原本就是信賴韓斯且懷疑亞德雷,但是看他一路上安安靜靜,芙雷米還以為他已相信亞德雷才是真正的六花。

  「你別開玩笑了行不行啊,葛道夫。」

  眼看一夥人間的氣氛再度變僵,擔心又要引發內鬨的蘿蘿妮亞十分慌張。

  「你這話有證據嗎?憑什麼這麼說?難道你看見我和凶魔講話?還是和泰格狃聯繫了?」

  「的確……我沒有、你和泰格狃私通的證據。

  但是你、那麼輕易就想出作戰計劃,實在、太詭異了。你一定是早就知道、泰格狃陣營的情況,才有辦法、那麼快想出對策。在我眼裡、就是這樣。」

  「葛道夫先生,這些不過是您個人的主觀。」

  德茲做出回應。

  「我不會、讓計劃實行。只要我、還沒確定亞德雷、不是第七人,就算用盡全力、我也要阻止、這個作戰計劃。」

  葛道夫說完便往洞口一站,提槍擺出架勢,讓芙雷米明白他是來真的。

  「芙雷米、摩菈、蘿蘿妮亞,妳們再、好好想一想,並且仔細調查亞德雷。這傢伙就是、第七人的證據,一定就在、我們身邊。」

  「我拒絕,我不會再懷疑亞德雷了,因為我明白他是真心想要打倒泰格狃。」

  「那不過、是妳的、主觀意識。」

  芙雷米將槍口瞄準葛道夫,她當然沒有開槍的打算,只是希望藉此讓葛道夫回心轉意。蘿蘿妮亞見狀便插進芙雷米與葛道夫之間,試圖阻止他們兩人起衝突。

  就在此時,娜榭塔妮亞輕輕嘆了口氣,拍著芙雷米的肩膀說道。

  「芙雷米小姐,我有件事想拜託妳,請妳製造一個差不多像草莓的大小,可以隨時依照妳意思爆炸的炸彈。」

  「……?」

  芙雷米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娜榭塔妮亞所言製造出炸彈並交給了她。

  娜榭塔妮亞接過炸彈後竟直接塞進嘴裡,甚至伸出手指將它整顆壓進喉嚨內想吞下去。

  「!」

  葛道夫頓時臉色鐵青,丟下手中的長槍想制止娜榭塔妮亞,結果在葛道夫抓到她的身體之前,炸彈已早一步通過喉嚨進到腹中。

  芙雷米、亞德雷和其他六花無不被她此舉嚇了一跳,不過葛道夫及德茲受驚嚇的程度更為嚴重。葛道夫被嚇到臉色蒼白,心臟更是差點停止跳動。德茲則是徹底啞口無言,只是不斷地在原地張闔嘴巴。

  「芙雷米小姐,要是往後葛道夫不聽大家的話,就請妳讓我剛才吞下的那顆炸彈爆炸吧。」

  「公主!請快點吐出來!您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娜榭塔妮亞揮開葛道夫伸向她的手。

  「葛道夫,你快放開。要是你還想要我這條命,就乖乖聽我的話。」

  葛道夫撿起長槍,將它對著芙雷米。

  「快給我、解除炸彈,要是公主、有個萬一,我就殺了妳。不管世界、會變成怎樣,我絕對會、殺了妳!」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我要你乖乖聽我的命令,不要想妨礙作戰計劃喔。如果你真的聽不懂,我只好請芙雷米小姐引爆炸彈了。」

  「可、可是這樣下去,公主您……」

  眼見葛道夫陷入混亂,摩菈在此時出言緩頰。

  「娜榭塔妮亞,總之妳先把炸彈吐出來吧,再繼續下去別說是防止內鬨,恐怕只會造成反效果吶。」

  「好吧,真是沒辦法呢。」

  娜榭塔妮亞往前弓起身體試著嘔吐,接著伸指進入喉嚨深處取出炸彈,將它隨手往洞窟內一扔。

  「我再說一次,葛道夫。我絕對不會讓你妨礙這次的作戰計劃,你就乖乖聽亞德雷先生的指示行動,要是你膽敢不聽命令,你應該很清楚我會怎麼做吧。」

  娜榭塔妮亞說完這番話後,再度瞪了葛道夫一眼。

  葛道夫啞口無言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亞德雷實在太可疑了,韓斯怎麼看都是遭他陷害。葛道夫認為亞德雷肯定是和娜榭塔妮亞及德茲串通起來,想要引誘六花掉入陷阱。

  話雖如此,若問葛道夫這是真是假,他也答不上來,畢竟也有可能韓斯真是第七人,而自己只是因為這種猶豫不決的態度而中了他的詭計,葛道夫無法抹去這股不安的念頭。

  眼看其他夥伴及娜榭塔妮亞的視線都刺在自己身上,那種「你為何就是不相信亞德雷?」的目光,讓葛道夫更加不安。

  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如果自己不聽亞德雷的指示,便會害娜榭塔妮亞喪命。就算她是敵人,一副看起來就是想欺騙六花的敵人,自己依然說什麼都得保護好她,即使代價可能是整個世界也在所不辭。

  「我明白了,公主……我相信亞德雷、不是、第七人。」

  「……那就好。」

  芙雷米稍微鬆了口氣,因為目前似乎不必擔心葛道夫會妨礙作戰計劃的進行,可以算是躲過一劫。

  「娜榭塔妮亞,妳剛才的行為實在太魯莽了,嚇出我一身冷汗啊。」

  德茲說道。

  「我才不是魯莽,是真的只剩那個方法了嘛。要是我們不能在這裡打敗泰格狃,便無法取得最終的勝利,可是如果想贏過牠,不集合在場所有人的力量就沒有成功的可能。因此為了防止內鬨,我什麼事都肯做。德茲,我這種做法有錯嗎?」

  「……妳說得對。」

  德茲如此回應的同時,芙雷米心中也隨之產生新的疑問,那就是娜榭塔妮亞為何不惜讓自己身陷危險,也要讓作戰計劃實施呢?就算她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打倒泰格狃,但是芙雷米明白他們的話根本不能信。

  娜榭塔妮亞與德茲是不是想利用亞德雷訂出的作戰計劃,在背後搞什麼名堂?這個疑問在芙雷米腦中揮之不去。

  「很好,那我們開始準備吧。麻煩芙雷米負責製造火藥,蘿蘿妮亞及娜榭塔妮亞去蒐集枯葉,摩菈也加快改寫神言的動作。

  我們得在被凶魔發現之前完成準備,動作要快。」

  在亞德雷一聲令下,夥伴們開始各自動了起來。

  「看來沒找著六花呢,真是的,那些傢伙真會玩躲貓貓啊。」

  位於森林一角的泰格狃如此低語,十一號聽到後問道:

  「泰格狃大人,那群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聚在一塊討論能打倒我的辦法呀。」

  「既、既然如此,那我方是否也該想些對策以防……」

  泰格狃這時瞪向十一號,彷彿是在說「無聊透頂」。

  「隨他們去吧,憑東拼西湊的策略根本不可能找到我。」

  泰格狃說完便中止這個話題,改為看著天空說道:

  「二號到底打算讓我等幾個小時?不過就是個簡單的調查,到底還要花多少時間?」

  芙雷米首先開始製造火藥,她為了以防萬一,用的是一種就算她死去,火藥仍會殘留下來的特殊術式。除此之外,她也不忘製造讓其他夥伴也能引爆火藥的起爆裝置。

  亞德雷接著將枯葉泡入藥劑之中,再以少許黏著劑附上火藥,從外觀看來根本和普通的枯葉沒有兩樣。摩菈以外的其他夥伴,一邊持續這項準備工作,一邊討論具體的計劃內容。

  「要把凶魔全引誘到某個地方好讓牠們中計,怎麼想都需要一個人去當誘餌啊。摩菈,我覺得這項工作非妳莫屬了。」

  「非我莫屬?為何?」

  「泰格狃十分提防妳的千里眼,應該會想最先除掉妳,所以如果是妳去當誘餌,凶魔一定會上鉤。」

  「你說得有道理。」

  「可是讓摩菈一人去當誘餌太危險了,葛道夫也跟去保護她吧。」

  「……沒辦法,我明白了。」

  葛道夫點頭答應。

  「摩菈和葛道夫一把敵人引上門,我們就開始在附近撒下這些沾有藥劑的枯葉。過程務必要謹慎小心,千萬別讓敵方察覺到不對勁。」

  「交給我吧,我最擅長躲過其他人的視線偷偷摸摸行動了!」

  娜榭塔妮亞舉手回答。

  「我本來就打算派妳做。蘿蘿妮亞,妳也去幫忙娜榭塔妮亞吧。」

  「好、好的,我會努力。」

  蘿蘿妮亞點頭。

  「我和德茲負責將光之寶石黏到獵豹凶魔身上。芙雷米,妳和我們一起來,畢竟讓妳單獨行動太危險了。」

  「我知道了,殺死紅色二十四號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神言改寫好啦。」

  摩菈說道。

  「只要把這個插進地面,就能張開一個大約方圓五十公尺的結界。有效時間雖然撐不到二十分鐘,但在這段期間誰都無法進出這個結界。此外,我還寫了只要一插下去便無法輕易拔起來的加強固定用神言。」

  德茲接過木樁便俐落地張嘴吞了進去,芙雷米不禁訝異以牠那樣嬌小的身體,到底是把木樁藏在何處?緊接著,亞德雷開始接受摩菈轉移觀察聖具痕跡的能力。

  芙雷米一夥人就這樣一邊動手準備,一邊持續討論計劃,各自記下必須完成的工作和周遭地形。

  為防作戰以失敗作結或中途穿幫,眾人不忘事先講好撤退路線與集合地點。芙雷米這時也發給其他人聯絡用的甩砲,將它設計成只要其中一顆爆炸,所有人手中的甩砲也會跟著爆炸。如此一來,只要一有人利用甩砲說要撤退,將會瞬間傳達給所有夥伴知道。

  除此之外,考慮到大夥有可能在執行計劃的過程中發現泰格狃,亞德雷又發給所有人閃光彈。要是一看見泰格狃,就馬上朝空中發射閃光彈呼叫夥伴。不只發射者要盡力阻止泰格狃離開現場,其他看見閃光彈的夥伴也必須迅速前往集合。

  當討論接近尾聲的時候,摩菈說道:

  「韓斯的事要怎麼處理?」

  問題就在這裡,畢竟很難想像身為第七人的他會在此時毫無行動,只是目前很難推測他會怎麼出招。

  韓斯或許會挑失去警戒的恰姆下手,若是真的發生這個情形,芙雷米等人也束手無策,只能希望恰姆保護好自身安全了。

  又或者,韓斯會聯合恰姆來襲擊亞德雷和芙雷米,變成這種情況就相當棘手了。因為評估敵我雙方的戰力,亞德雷他們不四個人一起上,就無法與韓斯及恰姆相抗衡。

  亞德雷決定隨身攜帶兩顆閃光彈,要是碰上韓斯來襲的情形,他便會將兩顆閃光彈連續發射到天上,到時候採取分頭行動的娜榭塔妮亞與蘿蘿妮亞一看見,就要馬上去和亞德雷等人會合。如此一來,四人加一隻應該不會打不過韓斯他們兩人。

  不過想當然,凶魔那時絕不可能袖手旁觀,因此就算是四人加一隻的狀況,恐怕仍會是場艱辛的戰鬥。

  「殺了韓斯或恰姆實在不太妙,我們想辦法讓他們無力還手就好。」

  亞德雷對眾人說道。先別提絕不能殺掉身為真六花勇者的恰姆,就算是身為第七人的韓斯,也不能說殺就殺。

  原因在於派第七人混進六花勇者中的泰格狃,讓韓斯拿的是持花聖者所打造出來的第七枚紋章。雖然目前尚不清楚紋章被製造出來的理由,以及其所蘊含的能力,但是這枚紋章之於六花,甚至之於持花聖者本身來說很有可能極為重要。因此把韓斯殺死,難保第七枚紋章不會跟著消失。

  「你這樣對上他們兩人行得通嗎?」

  聽到摩菈的疑問,亞德雷做出回應。

  「不是行不行得通,是只能讓它通。」

  想在綁住韓斯與恰姆的情況下繼續實行計劃可謂是天方夜譚,倘若局面真的演變至此,亞德雷他們也只能放棄計劃並往西撤退。

  屆時他們不只得重新制訂誅殺泰格狃的計劃,還得在實施作戰計劃前說服恰姆,讓她明白韓斯才是第七人的事實。亞德雷能否順利找出有利於說服她的證據?還是黑之徒花的力量會搶先一步毀滅所有六花?不安的情緒接踵而來。

  「……你的意思是這場計劃在準備階段,隨時都有可能根據韓斯的行動而徒勞無功嗎?」

  「即便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也不會坐以待斃啊。」

  亞德雷回應摩菈的低語。

  完成事前準備後,六花挖開地面藏好行李才走出洞外。至於他們在準備期間都沒被凶魔發現這點,只能說是萬幸,一行人朝著作戰實行地點的遺跡奔去。

  跑在隊列最後方的芙雷米心想,這實在是場危險的戰鬥,畢竟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本來他們不該選擇這種辦法,而是應該謹慎制訂作戰計劃,摸清敵方狀況後再展開交戰。

  要是沒有自己,只要夥伴們沒有被黑之徒花逼急了,或許就能想出更有效率的辦法來找出泰格狃。

  自己根本不該考慮什麼復仇,而是早該在半年前遭到泰格狃背叛時就乖乖自我了斷,或者是認命死在恰姆手下,這樣就不至於害得六花身陷危機。

  自己對六花來說只是絆腳石,甚至在那之下。

  「芙雷米,別去想些有的沒的。」

  就在這時,似乎早已看穿一切的亞德雷對芙雷米這麼說,並一把抓住她的肩頭,將沉默不語的她硬摟了過去。

  「妳對六花而言是必要的,當時要是沒有妳,我們早就全敗在娜榭塔妮亞手中,更找不出任何打倒泰格狃的線索,所以妳絕非什麼絆腳石。」

  「可是……」

  亞德雷彷彿是要打斷芙雷米的反論,繼續說下去。

  「我需要妳,就是因為有妳在我才能持續奮鬥下去,才會遇到任何挫折都不放棄。妳聽好了,現在支撐我這個地表最強男人的人正是妳,這豈不是誰都做不來的大功勞嗎?」

  「亞德雷……」

  「不管接下來會面臨什麼局面,我都會保護妳,也一定會讓妳獲得幸福。有我這地表最強的男人在背後撐腰,妳就儘管放手去戰鬥吧,芙雷米。」

  芙雷米本想說聲謝謝,但話還沒湧出喉嚨就卡住了,反倒是身體先做出硬把亞德雷推開的動作。

  「你不要說蠢話了,與其保護我還不如優先解決泰格狃。現在我們可是籠罩在全軍覆沒的風險中喔,要是你為了保護其中一人而害其他人喪命,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妳真的很冷漠呢。」

  亞德雷看來受到了不小的打擊,讓芙雷米不禁後悔自己是否把話說得太重。但其實芙雷米打從出生以來,就不擅長說一些溫柔的話。

  「我不是要你不保護我,我只是告訴你,假如往後面臨得從保護我和打倒泰格狃兩種局面擇一,你得優先打倒泰格狃。」

  「我會保護好妳,也會打倒泰格狃,因為不兩邊都達成就沒有意義了。」

  看到亞德雷顯得十分難受,看不下去的芙雷米對他說:

  「你快笑。」

  「……笑?」

  「你現在臉色差透了,你不是說過不管遇到任何困境都要笑嗎?」

  「對、對。」

  亞德雷再度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讓芙雷米感到有點高興。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笑,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亞德雷用力點頭。這時,芙雷米從樹群的縫隙中發現了鳥型凶魔的身影,也看出牠就是泰格狃心腹的特質凶具二號。只見二號一個迴旋,掉頭往東方飛走了。

  「看樣子找到了呢。」

  芙雷米低聲說道。

  真不可思議啊,亞德雷暗自心想。

  現在自己的身體變得好輕盈,力量不停從體內湧現,有一種面對任何對手都不會輸的感覺。

  就算已經遍體鱗傷,但他根本不在意。

  現在自己正在為芙雷米而戰,只要一想到這點力量就源源不絕地湧上。管他是泰格狃、韓斯、卡爾癸克、德茲,就算是魔神也不足為懼。

  亞德雷已打定主意,只要是膽敢傷害芙雷米的傢伙,不管是誰都該殺。

  首先是泰格狃,只有那傢伙說什麼都要殺掉。就算泰格狃之後洗心革面說要為拯救世界而戰,或是沒有泰格狃世界就會毀滅,亞德雷一樣會毫不猶豫地殺了牠。

  韓斯也是同罪,就算他是遭到泰格狃操控,一樣不能原諒。

  德茲和娜榭塔妮亞也要殺,因為他們曾經想要殺掉芙雷米。等到這場戰爭結束,沒有讓他們活下去的道理,只是現在還不能付諸行動。

  恰姆和葛道夫是該殺,但是假使他們願意悔改並發誓保護芙雷米,就姑且留下他們的命吧,畢竟芙雷米並不憎恨他們兩人。

  至於蘿蘿妮亞和摩菈,亞德雷對她們有點生氣,因為她們也一度打算要犧牲芙雷米。雖然芙雷米和她們已萌生出友情,但如果日後她們做出任何背叛芙雷米友情的舉動,當然也不能放過她們。

  對亞德雷來說,保護好芙雷米就是他的一切。

  亞德雷甚至開始對自己生氣,覺得當初應該先把芙雷米藏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由自己和其他六花去打倒魔神,他真的一點都不想讓芙雷米靠近敵人。

  話雖如此,亞德雷仍把這個念頭忍下來繼續戰鬥。因為目前根本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而且想打倒泰格狃也得藉助芙雷米的力量。再加上芙雷米期望能親手解決泰格狃,因此他這麼想也無濟於事。

  亞德雷下定決心,這次的作戰絕不會讓芙雷米身陷險境。

  只要芙雷米平安無事,其他東西變得如何都不打緊,重要的除了芙雷米別無其他。

  十一號看見二號正朝著這裡飛來,然後以高速降落在泰格狃面前。泰格狃見狀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用的還不是暗號,而是普通的語言。

  「你確認過了吧?怎麼樣,快告訴我吧,快啊!」

  二號看到泰格狃如此急躁雖是一愣,但仍然開口回答。

  「小的從空中觀察到芙雷米和亞德雷的樣子,看到亞德雷摟了芙雷米的肩膀,而芙雷米雖然把他推開,但兩人在那之後依然持續對話。」

  十一號聽了有點納悶,這種報告能有什麼功用?二號花了那麼久的時間到底在找什麼?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小的推測亞德雷與芙雷米的關係相當良好。」

  十一號聽到這裡本想開口問二號到底在說什麼,但卻被忽然大叫的泰格狃打斷。

  「沒有錯吧,果然變成那樣了吧,芙雷米愛著亞德雷對吧!」

  十一號嚇了一跳,因為泰格狃叫得實在太大聲了。

  「沒錯對吧!芙雷米愛著他,打從心底愛著亞德雷沒錯吧!她接受了亞德雷的愛情,想要為他戰鬥對吧!」

  「這、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

  「啊啊〜我到底在緊張個什麼勁啊。對嘛,不是早就明白了嗎?芙雷米一定會愛上亞德雷啊,畢竟如此安排的正是我啊!」

  十一號無法理解泰格狃此刻到底在高興什麼。那個齷齪的半人,那個黑之徒花到底愛上了誰又有什麼關係?

  「唉呀〜真是太好啦,能確認芙雷米愛著亞德雷是我目前最大的收穫呀。」

  泰格狃臉上露出連身為牠手下的十一號看了都毛骨悚然的笑容。

  「這樣我就能看到芙雷米的表情,看到她為愛所苦的表情啦!」

  同一時刻,韓斯與恰姆正被凶魔群包圍著。兩人背對背保護對方,同時和凶魔群大眼瞪小眼。這樣的局面已經持續了數小時,但是儘管結合恰姆的從魔及韓斯的力量,解決掉的凶魔還不超過五隻。

  「這些傢伙是怎樣啦……好強喔。」

  「喵嘻,這樣下去摩菈他們會全部陣亡喵。」

  相較於著急的恰姆,韓斯樂在其中似地如此低語。

  第二章 人質

  目送二號回到監視六花動向的任務時,泰格狃思考的是自己還要再過多久才能看到芙雷米陷入絕望的表情。

  光是想像芙雷米到時候的表情,就讓泰格狃樂得想跳舞。

  當她親眼目睹六花敗北,瞭解到一切真相的時候,知道亞德雷愛著自己的情感都是虛偽的時候,芙雷米會以什麼樣的聲音哭泣呢?會以什麼樣的表情痛苦呢?又會嘶吼著什麼樣的話然後自盡呢?

  光是想像就如此愉悅,要是親眼見到的話,自己恐怕會樂到暈過去也不一定。

  泰格狃仰望天空,回想自己走到今日的歷程,那是一段艱辛且漫長的歲月。

  距今五百年前,泰格狃這隻詭異的凶魔在世界上誕生了。牠詭異的地方不在於擁有極為罕見的植物型肉體,而在於牠的精神層面。

  世上所有凶魔打從出生開始,就應該要有對魔神的忠誠之心。理應要憎恨人類,並發誓將一切奉獻給魔神,然而其中唯一的例外就是泰格狃,牠對魔神竟沒有絲毫忠誠心可言。

  要是泰格狃真正的心意被其他凶魔察覺,牠肯定會遭到排擠甚至抹殺吧,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擁有智能的泰格狃懂得如何演戲,要牠持續裝成和其他凶魔一樣效忠魔神並非難事。

  出生後大約過了十年,泰格狃已有與人類同等的智能;而在出生後的第二十年,牠獲得雖然微弱卻能操控其他凶魔的支配種能力。其他凶魔因此承認泰格狃的優秀,同時也接納了牠,但是泰格狃感覺到的只有空虛以及孤獨。

  凶魔們為了下一次魔神的覺醒,開始追求自我進化。牠們一想到這樣做就能替魔神貢獻力量,無不高興得全身發抖,興高采烈地認為若是能成功殺光人類,魔神定會感到高興。凶魔們一心期望能打敗六花勇者解放魔神,時常熱烈討論著牠們的雄心壯志。

  但是泰格狃卻感受不到任何喜悅,在魔哭領度過的日子對牠來說是空虛的,是無意義的。

  隨著歲月增長,泰格狃的孤獨感越來越重,這股無法和他人分享心情的感受,似乎不管是人類或凶魔都一樣會感到痛苦。

  當時的泰格狃,就在思考自己為何而生的煩惱下痛苦度日。

  愛情──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當時隸屬某個凶魔集團的泰格狃,被統領集團的上級凶魔相中智能與演技,命令牠去調查人類,於是泰格狃操縱一隻變形凶魔前往人類世界。

  泰格狃在人類社會中看到他們的生活、文化,以及名為「愛情」的概念,牠的心深深被「愛情」這個概念吸引。

  泰格狃拚命針對愛情進行調查。所謂的愛情,指的是希望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能夠幸福,進而和那名他人發展關係,並想盡力去維持這段關係的心情。

  人類互相愛著彼此,並從愛人或被愛中獲得幸福感。泰格狃理解到愛能使人強大、使人感動,偶爾也會使人犯錯。

  然而,泰格狃卻無法體會去愛其他人究竟是什麼感受,因為儘管牠再怎麼渴望愛情,牠仍然無法去愛任何人,不管是魔神、凶魔、亦或是人類。

  凶魔愛著魔神,而人類愛著彼此,泰格狃卻兩者都辦不到。

  據說只有愛情能使人強大,相信凶魔也是如此。按照這個道理,泰格狃可以說是這世上最弱小無力的存在。又據說只有愛情能帶來幸福,那麼泰格狃同時也成了這世上最不幸的存在。

  即便泰格狃對自己的無力深深苦惱,卻沒有其他凶魔瞭解牠,或是對牠感興趣。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泰格狃得知了一隻詭異凶魔的存在。

  牠就是日後被稱為卡爾癸克的凶魔。卡爾癸克除了和一般凶魔一樣愛著魔神,竟也像人類一樣愛著其他凶魔。假裝愛著魔神和其他凶魔的泰格狃,就是在此時遇見這隻比世上任何人類和凶魔都來得幸福的存在。

  既單純又率直,不懂得懷疑他人的卡爾癸克,輕而易舉就聽信了泰格狃的說辭。卡爾癸克伸手握起從泰格狃身上長出的藤蔓,為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交到朋友高興得流下淚來。

  泰格狃之所以會選擇和卡爾癸克接觸,是認為待在牠身邊或許能瞭解愛情為何物,進而讓自己也愛上他人。

  但是,不管再怎麼和卡爾癸克說話或是聽牠說話,泰格狃仍無法理解愛情為何物。即便明白有愛情這個概念存在,也理解了愛情的性質,卻仍然無法去愛其他事物。過程中唯一得到的,只有「泰格狃」這個名字而已。

  過了一段時日,卡爾癸克交到了新的朋友,是一隻名叫「德茲」弱小到不值一提的凶魔。待在卡爾癸克及德茲身旁,看牠們和睦談笑的泰格狃心中充滿了忌妒。

  泰格狃恨牠們一點都不瞭解自己的煩惱,成天顯露出過得十分快樂的模樣,但牠並沒有將這股恨意表現在外,因此牠們雖然覺得泰格狃有點捉摸不定,倒也十分信賴著牠們之間的友情。

  本來只是隻平庸凶魔的卡爾癸克和弱小的德茲,日復一日在泰格狃眼前變得強大。要為魔神效忠,要為全凶魔盡心盡力的意志使牠們獲得了嶄新的力量,可說是近乎奇蹟。

  泰格狃追尋愛情的決心因此變得更加堅定,因為在牠的心中,認為只有愛情能帶來力量,只有愛情能引發奇蹟,這幾乎成了一種堅信不疑的信仰。演變到最後,泰格狃逐漸憎恨起能夠愛上他人的世間萬物。

  三百年前的那一天,與第二代六花勇者一決雌雄的那一天,泰格狃時至今日還清楚記得當天發生的事。

  當時存活下來的三名六花勇者──〈刃〉之聖者瑪莉、〈時〉之聖者哈猶哈與〈雷〉之聖者梅拉妮亞。泰格狃預測到她們將抓準卡爾癸克大意的時候突破防線,對魔神發動突襲。

  但是就在那個當下,泰格狃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牠想親眼看看凶魔們悲痛哭泣的模樣。其中一半的原因是覺得或許能藉此真正瞭解愛情,另一半則是想讓自己痛恨的凶魔們品嚐痛苦滋味的報復心。

  泰格狃當然沒有將這個念頭告訴其他夥伴。最後,六花果真如泰格狃所料發動奇襲,並在梅拉妮亞的攻擊下成功封印了魔神。

  六花勝利的理由並不是泰格狃的背叛,畢竟當時卡爾癸克和德茲都已無力再戰,凶魔軍沒了領導者,根本不會有任何獲勝的希望。

  不過就在魔神依泰格狃所想潰敗後,凶魔的哭喊聲頓時響徹全魔哭領境內。

  聽到這陣呼天搶地的哭聲,泰格狃心中充滿了喜悅。打自魔神體內呱呱墜地兩百年來,泰格狃頭一次品嚐到何謂「喜悅」。

  原本深埋在牠心中的挫折與自卑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完成豐功偉業的強烈愉悅感。

  牠將對凶魔及人類的憎恨拋諸腦後,沉浸在成為神的優越感中。

  從以前開始,泰格狃就恨透了無法愛上任何事物的自己,不過從現在起,牠終於能肯定自身的一切。自己的確得不到愛情,但是卻得到一種比愛情更加美好的事物。

  那就是踐踏愛情的快樂。

  泰格狃確立了生涯的目標。

  欣賞那些失去摯愛、悲嘆不已之人的表情。

  欣賞那些遭摯愛背叛、悲痛萬千之人的表情。

  欣賞那些為了守護摯愛、不得不深陷痛苦之人的表情。

  牠沒有興趣去看那些毫無理由便感到痛苦的人,只對為愛所苦之人深感興趣。

  另外,只是默默看著發生在眼前的事也很無聊乏味,必須由自己親手製造痛苦才行。

  凶魔們痛苦的模樣已在與第二代六花的戰爭中欣賞夠了,再說凶魔們的愛情過於單純,精神構造都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算看再多次相同的表情,泰格狃的心也無法得到滿足,因此牠的興趣逐漸轉移到其他目標上。

  牠想看卡爾癸克、德茲痛苦的表情,更想看到人類痛苦的表情,因為人類的愛情和凶魔那單純又無趣的愛情截然不同。

  踐踏人類的愛情時,自己肯定能體會到誰都未曾感受過的至高無上的喜悅。

  泰格狃開始追尋牠遠大的夢想。為了踐踏愛情,牠得先得到極為強大的力量才行,然而泰格狃是無力的,不僅身體只是一顆弱不禁風的無花果果實,周遭也沒有能稱作夥伴的存在。

  再加上泰格狃沒辦法獲得這世上最強大,也是唯一能引發奇蹟的力量──愛情。

  但泰格狃相信這不是問題。

  牠確信自己定能獲得力量。

  既然沒辦法獲得愛情的力量,那就去控制其他人的愛情,這不正是如此簡單易懂的道理嗎?

  地點來到距離〈命運〉神殿西方十公里處,摩菈正一邊奔跑一邊控制光之寶石發出最小限度的光照亮腳邊。

  『快來人、來人啊!我在這裡,一個人根本逃不掉吶!』

  摩菈使用回音之力放聲大喊。老實講,她對自己的演技並不是很有自信,但是至少現在這一喊稱得上是她所能展現的最佳演技,這下凶魔們應該都會認為摩菈是真的在求援吧?

  目前大約有三百五十隻凶魔包圍在摩菈四周,對她發動攻擊的只有一小部分,其他大多為了不讓她逃跑而佈下一層又一層的包圍網。摩菈一邊以身上的鐵甲抵禦毫無間斷的猛烈攻勢,一邊朝著目的地逃亡。

  該處是由三座山圍出的盆地,北側聳立著一面高聳斷崖,東側則延伸出一道緩坡,西方、南方均是平原,千里眼之力無法觀察到這一帶。

  一旁分散著一些爬滿青苔的石製建築,此地直到千年之前都還是有大量人類居住的城鎮,只是現在受到魔神釋出的瘴毒影響,每一棟建築物都被染成暗紅色。其中有承受不住歲月侵蝕而崩落的,也有至今仍保有原型的,可謂各式各樣。

  長年失去居住者的街道一片荒蕪,草木爭相從石地板中探頭綻放,遺跡絕大部分都被埋在森林之中。

  『亞德雷、德茲!你們那邊被凶魔堵住啦,從東邊繞過去!』

  摩菈用回音再吼了一次。

  「妳往北跑!然後在那裡抵擋凶魔的攻擊,我馬上突破包圍網追過去!」

  摩菈透過千里眼觀察到亞德雷如此回應,便開始照他的話往北邊斷崖跑去。

  幾分鐘之前,六花一行人偷偷靠近凶魔大本營想打探敵情,卻被敵方發現而趕緊撤退,沒想到過程中摩菈不慎被孤立,無法與其他同伴會合的她只好四處逃竄。這些行為都是做給敵方看的演技,真正的目的是要把凶魔集中引至某一地點,摩菈只不過是擔任誘餌罷了。

  「嗚!」

  摩菈奔至懸崖邊甩開後方追來的凶魔,但是其中已有追上她的凶魔正在發動攻擊。攻防之間,防禦慢了一步的摩菈腳部受了傷。其實那只是相當輕微的傷,但是摩菈故意做出拖著腳逃跑的演技,甚至還假裝抵擋不住凶魔接踵而來的攻勢而倒地。

  「糟啦!」

  摩菈從懷中取出木樁往地面一插,在方圓五十公尺的範圍張開一道防止入侵者的結界。雖然大部分的凶魔都被這道結界擋在外頭,但是已貼近摩菈的這些凶魔依然不斷攻擊著摩菈。要在假裝受傷的情況下抵擋凶魔的攻擊,對摩菈來說是件困難的事。

  「摩菈!」

  聽到葛道夫的聲音傳來,摩菈便在心中默念排斥凶魔只接受葛道夫入內。葛道夫宛如疾風般迅速穿過結界,朝摩菈飛奔而來。

  「趕上了。」

  看到葛道夫三兩下就把襲來的凶魔擊退,摩菈不禁重新佩服起他使槍的技巧。

  「傷勢、還行嗎?」

  「抱歉,太大意了。我可以馬上治療,但是一時之間無法奔跑吶。」

  摩菈和葛道夫故意用能讓凶魔聽到的聲量對話,其中一隻凶魔聽到這些內容,便以暗號對在天上擔任傳令兵的凶魔喊了幾聲。

  「妳專心治妳的傷,等妳治好、我們就離開。這段期間、我會守著。」

  葛道夫一邊說一邊持續和結界內的凶魔戰鬥,摩菈於是在木樁旁蹲下來,假裝開始治療自己的腳。

  摩菈不忘以千里眼觀察四周的情勢。入侵結界的凶魔約有五隻,葛道夫一人應付得來。外頭除了有一百多隻凶魔不斷在攻擊結界,另外還有大約兩百五十隻凶魔將四周層層包圍。

  看來敵方是不打算放棄這個好機會,打算全力在此抹殺掉摩菈。

  「摩菈,結界要、被衝破了。」

  葛道夫一說完,凶魔群的集中攻勢就破壞了結界的一部分,數十隻凶魔一股腦想衝進來,摩菈趕緊往木樁注入自己的力量來修補結界。

  這樣雖然阻止了整個結界遭到破壞,但還是讓十隻左右的凶魔侵入了結界。葛道夫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立即開始抵禦牠們。

  「結界破得了!別放慢攻擊步調!」

  聽到包圍陣中一隻疑似指揮官的凶魔大聲吼叫,摩菈假裝露出慌張的神色。

  目前的局面都照著亞德雷的預測走,幾乎一半的凶魔軍都被摩菈和葛道夫吸引了。

  凶魔群所在的位置佈滿樹木,目前風又正好從北方吹來,加上空氣十分乾燥,可以說是施展火攻的絕佳環境。現在他們該做的,就是撐到火計準備結束。

  「看老娘殺爆你們這群比爬滿扁蝨的垃圾豬屎還下等的渣渣,殺到你們跪地求饒!」

  距離摩菈所在地南方一公里處,蘿蘿妮亞正一邊大聲叫罵一邊衝進凶魔群中,而鑲在她鎧甲中的光之寶石替她照亮周圍。

  「蘿蘿妮亞,妳太顯眼啦!一個人衝太前面啦!」

  即便亞德雷如此大喊,蘿蘿妮亞仍未聽進去,只是拚了命地揮舞鞭子。

  蘿蘿妮亞目前的敵人,是包圍摩菈與葛道夫的三百五十隻凶魔,牠們為了阻止六花去營救摩菈,奮力抵抗衝過來的蘿蘿妮亞。

  面對嚴密到幾乎連一隻螞蟻都爬不進去的包圍網,不僅蘿蘿妮亞等人絲毫無法接近摩菈與葛道夫,他們也無法從裡頭突圍跟夥伴會合。

  「蘿蘿妮亞小姐!從正面是攻不進去的,我們暫時撤退吧!」

  娜榭塔妮亞在這時也衝了過來,援護遭到敵人左右夾擊的蘿蘿妮亞。

  「可、可是我們得救摩菈小姐啊,失去她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蘿蘿妮亞再度放聲大喊,衝進凶魔群中。

  「去死去死,滾離摩菈小姐,你們這群臭蟲快給老娘死一死!」

  「請妳冷靜下來啊,蘿蘿妮亞小姐!」

  不管娜榭塔妮亞出聲制止,蘿蘿妮亞只顧著不斷攻擊凶魔。她雖然想用身體撞散凶魔的佈陣,但下場反倒是被猛然彈飛,摔到地上翻了好幾圈,而凶魔那層層圍繞摩菈的包圍網依然紋風不動。

  蘿蘿妮亞從亞德雷那裡收到的指示就是這樣。

  亞德雷對蘿蘿妮亞說,她必須裝作拚命想救摩菈的樣子,不斷往凶魔陣裡衝,但是千萬不能真的把摩菈救出來,而是要故意讓突擊行動失敗並撤退,接著再轉移陣地發動突擊,失敗的話就一樣先移動再繼續突擊,要不斷重複這些步驟,跑遍整個圍住摩菈大約一平方公里的四角形範圍,去把凶魔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蘿蘿妮亞小姐,我們這樣下去真的不妙,會被包圍的!」

  在後方支援她的娜榭塔妮亞如此大喊的同時,從南方傳來數十隻凶魔的腳步聲。

  「我、我們逃吧!娜榭塔妮亞小姐,請跟著我來!」

  蘿蘿妮亞開始朝西邊奔馳,她控制光之寶石的亮度以免被凶魔察覺,接著穿越聳立的樹群縫隙,或是躲進林立在四周的古代建築死角來甩開追兵。

  「追!殺了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

  後方傳來凶魔的嘶吼聲。

  此處不僅有許多古代建築,更有樹群環繞,整體地形十分複雜,也因此不乏藏身處及逃跑路徑。蘿蘿妮亞和跟在她後頭的娜榭塔妮亞,沒花多少時間就順利甩開了追兵。

  蘿蘿妮亞一抵達包圍網西側,便故意用光之寶石照亮四周讓自己變得顯眼,接著放聲大喊。

  「摩菈小姐、葛道夫先生,我現在就去救你們!嗚哦哦哦,該死的凶魔,看老娘六花踩爛你們的內臟命核,讓你們爛在路邊!」

  蘿蘿妮亞再次猛然衝進凶魔的包圍網,跟在後方的娜榭塔妮亞也不忘支援她。

  蘿蘿妮亞的任務就是吸引敵人注意力,在蘿蘿妮亞和凶魔交戰的期間,娜榭塔妮亞則開始進行火計的準備,將亞德雷交給她的那些沾上藥劑和火藥的枯葉撒在森林各處。

  這份工作事關重大,要是撒這些暗藏藥劑的枯葉時讓凶魔見到,泰格狃馬上就會知道他們想玩什麼花招,作戰也會因此失敗。

  這時衝向包圍網的蘿蘿妮亞還是無法突破,兩人只好再次撤退,同時努力甩開緊追在後的凶魔。

  蘿蘿妮亞在奔跑的同時也轉頭望向後方,想知道火計準備得順不順利。

  察覺蘿蘿妮亞視線的娜榭塔妮亞,嘴角上揚露出笑容,彷彿是在對她說「毋須擔心」。

  只剩一條手臂的娜榭塔妮亞,俐落地從掛在肩頭的行囊中挑了一片枯葉,並用她提著細劍的無名指與小指夾起。

  只見她一揮細劍,枯葉也同時從她手中消失,蘿蘿妮亞根本找不出她將枯葉丟到附近的哪個地方。雖然和四周光線昏暗視野不良有關,但是更讓蘿蘿妮亞驚嘆的,是娜榭塔妮亞那極為迅速的動作。

  眼看作戰順利進行,蘿蘿妮亞再次為自己相信亞德雷感到慶幸。亞德果然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因為不管一行人遇到什麼危機,亞德都能想出辦法解決。

  就在這時,摩菈的聲音從結界中傳來。

  『亞德雷、芙雷米!趁敵方主力被我們拖住的機會去解決泰格狃!雖然和預定計劃有些出入,但已經無法可想啦!』

  摩菈這聲呼喚也在亞德雷的計劃之內,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聽到之後互看一眼,彼此都微微點了點頭。

  加油喔亞德,你就快完成復仇了。蘿蘿妮亞在心中如此低語,再一次對敵人展開突擊。

  另一方面,芙雷米也和蘿蘿妮亞一樣,不斷為了救出摩菈而攻擊包圍網,不過當然不是來真的,只是做做樣子。亞德雷與德茲也配合芙雷米,一起假裝與凶魔拚命纏鬥。

  『亞德雷、芙雷米!趁敵方主力被我們拖住的機會去解決泰格狃!雖然和預定計劃有些出入,但已經無法可想啦!』

  聽到摩菈傳來的回音,芙雷米對亞德雷使了個眼色。作戰計劃到目前為止似乎進行得很順利,芙雷米等人也開始按照預定計劃離開現場。

  野狼凶魔的假本營,位於摩菈所在地東南方一千五百公尺,是一處曾為古代遺跡的主要街道。附近平坦、離山有段距離,是摩菈千里眼無法觀察到的位置。有一百隻左右的凶魔正在該地擺出防禦陣形,保護著陣營中央的野狼凶魔。

  至於芙雷米等人真正的目標──獵豹凶魔,牠就在野狼凶魔的身邊。

  「唉呦,德茲,這不是德茲嗎?你剛才明明到離我這麼近的地方卻又跑掉,讓我寂寞得很呢。」

  凶魔並沒有馬上攻過來,野狼凶魔模仿泰格狃的語調說道。

  「你怎麼會和六花在一塊呢?你仔細想想,我們不是朋友嗎?不是都期盼著能讓凶魔獲得幸福嗎?你別再像現在這樣做傻事,來和我一起戰鬥吧。」

  看來野狼凶魔要徹頭徹尾裝成泰格狃。

  「泰格狃,我對過去曾稱你為朋友一事感到可恥。」

  德茲同樣假裝相信野狼凶魔就是泰格狃。

  「你誤會我啦,我只是用我的方式替凶魔謀幸福啊。」

  「不用再多說了,我期望的那個人類與凶魔共存的世界,絕對沒有你的容身之所!」

  德茲朝野狼凶魔衝了過去,亞德雷跟著大喊。

  「我和德茲負責處理泰格狃,芙雷米,妳只管狙擊天上的凶魔!」

  芙雷米點了點頭。現今摩菈等人在執行危險的工作,蘿蘿妮亞她們也在進行艱難的任務,不能只有自己搞砸了。一邊在心中如此思考,芙雷米用準星從樹梢縫隙瞄向天上的飛行凶魔。

  「唔嗯……他們這是在玩什麼花樣呢?」

  泰格狃聽完二十四號的報告後這般低語。牠目前藏身在遺跡的南邊,距離摩菈五公里的地點。

  四下寂靜無聲,六花和凶魔打鬥的吵雜聲傳不到這裡。泰格狃盯著地圖,悠悠哉哉地思考六花的目的。

  確認「芙雷米愛亞德雷」這最重要的事實後,泰格狃總算能夠全心投入與六花的對決。

  雖然明白六花早已沒什麼能夠逆轉局勢的辦法,但依然不能掉以輕心。畢竟要是自己死了,不就欣賞不到芙雷米為愛所苦的表情了嗎?

  「亞德雷、芙雷米和德茲對假本營發動突擊,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則是為了救摩菈展開行動啊……」

  泰格狃用筆在地圖上標下六花的所在地,他們每一個人都與泰格狃目前的地點相隔甚遠,而從野狼凶魔回報的消息判斷,六花似乎還沒推測出泰格狃潛伏在何處。

  六花似乎認為泰格狃就待在假本營中,然後打算以某種方式使該處陷入孤立,再趁隙擊敗野狼凶魔,只是過程中單獨行動的摩菈被發現,使得整個作戰頓時瓦解。如果根據野狼凶魔回傳的報告,情況怎麼看都是如此。

  不過,泰格狃卻緊握手中的筆一句話也不說。

  「……泰格狃大人。」

  二十四號的聲音讓泰格狃回過神來。

  「野狼凶魔正在等待您的指示。」

  思路遭到打斷的泰格狃只能嘆氣,無奈地利用二十四號對野狼凶魔下達命令。

  『用三百五十隻凶魔繼續關住摩菈,只要他們沒打算逃離現場就不要妄動。你們只管守在原地應付亞德雷他們,從剩下的凶魔裡派一百隻去牽制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另外一百隻去牽制亞德雷、芙雷米和德茲。』

  『遵命。』

  野狼凶魔透過二十四號回應。

  『你們隨便打發他們就好,不必拚死去殺掉他們。』

  『這樣做就可以了嗎?』

  聽到野狼凶魔這樣回問,泰格狃不禁感到煩躁。你們能做的本來就只有這點程度,難道你們真以為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打倒六花嗎?

  『當然,我這裡早有對策。』

  泰格狃說完後環顧了四周。

  「十三號。」

  目前泰格狃身旁的凶魔大約有五十隻左右,其中一隻又短又粗,外型為蛇的凶魔來到牠面前。

  「你能在這裡使用能力嗎?」

  蛇型凶魔──特質凶具十三號聞言東張西望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報告……可以。」

  十三號以極為不純熟的語調回答。

  「到發動為止要花多少時間?」

  「大概、要……兩個……半小時。」

  十三號和其他特質凶具一樣受到泰格狃之命,幾百年間都為了獲得新能力而重複自我進化。十三號在這項能力上投注全心全力,結果導致牠的智能乃至言語表達都徹底退化。

  不過這代表牠持有的能力有多麼強大。

  「大約兩個半小時是嗎?很好,你開始進行準備吧,我要你把遺跡一百平方公里的方型範圍整個化為地獄。」

  「收……到……指……」

  回應還沒說完整,十三號就離開了泰格狃身邊。

  十三號的能力是廣域的大規模攻擊,在泰格狃陣營的凶魔中,沒有任何一隻的殺傷力比得過牠,就連過去幾代的六花,恐怕都未曾嘗過如此大規模的攻擊。

  泰格狃對野狼凶魔說:

  『我讓十三號開始動作了,兩個半小時後六花應該會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吧,狼,絕對不能讓亞德雷和芙雷米死,務必做好保護他們兩人的對策。』

  『遵命。小的已做好保護那兩人的萬全準備,足以應付十三號的能力。』

  『這才像樣。』

  就在這時,野狼凶魔的通訊忽然中斷了,大概是德茲牠們衝進了假本營吧。泰格狃壓根沒在擔心野狼凶魔的安危,反倒因為沒有妨礙自己思考的對象而鬆了口氣。

  「好啦,接下來會怎樣呢?六花會這樣玩完,還是說……」

  泰格狃輕聲喃喃自語。

  芙雷米等人持續著艱難的戰鬥,他們的對手不只是位在假本營中將近一百隻的凶魔,就連外出打游擊的小部隊都回來加入戰局。

  「亞德雷先生,請掩護我!」

  德茲開始對假本營施放雷擊,亞德雷則以全身上下的祕密道具協助德茲。芙雷米一面護著他們,一面擊落飛在空中的凶魔。

  「可惡!根本沒完沒了,我們先逃吧!」

  聽到亞德雷大喊,芙雷米馬上趕在被徹底包圍前朝守備薄弱的地方衝去。亞德雷以煙霧彈遮蔽凶魔的視野,同時芙雷米也丟出炸彈牽制。

  「哈哈,你們還不明白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嗎?光憑你們幾個又能做什麼?」

  野狼凶魔拚命假裝,卻不知亞德雷等人早已知情。

  的確,憑他們兩人加上德茲,要持續對兩百多隻的凶魔大軍不斷打帶跑,絕非一項輕鬆的任務。不過幸虧有茂盛枝葉遮擋空中的視線,加上時值夜晚,地上這些凶魔追兵也無法輕易在複雜的地形環境中發現他們。要是沒有這幾項天時地利的幫助,恐怕他們瞬間就會遭凶魔大軍包圍並慘遭殲滅。

  「……看來必須在天亮之前分出勝負呢。」

  德茲如此說道。目前距離天亮大約只剩兩個半小時,要是開始出現日光,恐怕計劃將難以執行下去,因為娜榭塔妮亞撒下的沾有藥劑的枯葉極有可能被發現。

  「沒問題,我們會在那之前分出勝負。」

  亞德雷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他們還沒完成這次作戰最重要的準備,也就是將偽裝成泥塊的光之寶石黏到獵豹凶魔身上。要是沒有先完成這項步驟,就算獵豹凶魔真的成了傳令兵去找泰格狃,德茲也無法追上牠。

  「那邊沒問題嗎?」

  芙雷米開口詢問。

  「放心,目前是在進行準備,結果再等一陣子就會出來了。」

  芙雷米聽完亞德雷的回答後點了點頭。既然亞德雷都這麼說了,應該不久之後就能見真章。既然如此,自己也得盡責完成使命,將在天上飛的那些傳令凶魔擊落,以求斷絕泰格狃與野狼凶魔的聯繫手段。

  當一隻凶魔在空中大聲呼叫的瞬間,芙雷米已先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子彈。她幾乎是只憑聲音來瞄準,再開槍擊中目標。

  現在擊落的是泰格狃的親信──特質凶具二號。這樣一來,空中的飛行凶魔僅存數量減為七隻。

  「牠們從左邊過來了,我們得快逃。」

  亞德雷等人特意踩響腳步聲往右逃,再躲進遺跡的死角,騙過在後方追趕的凶魔群後掉頭折回原路。

  準備進行得十分順利,只要接下來沒發生什麼事,他們就贏了。

  「不會錯,繼續這樣戰下去,我就會被找到。」

  泰格狃低聲說道。

  六花並非只是在攻擊野狼凶魔,也不是為了救出摩菈,而是表面裝模作樣,實際上則是在進行殺害自己的準備。泰格狃對自己這番推論有十足的把握。

  「為、為什麼呢?六花根本沒有接近泰格狃大人的身邊,就連不得不提防的摩菈如今也動彈不得,這樣怎麼可能找得到您?」

  十一號如此說道。

  「是啊,我本來也認為六花不可能找到我,但這根本不成問題。我很清楚,六花肯定能化不可能為可能啊。」

  泰格狃瞪著十一號。

  「要說理由的話,那就是我相信愛情的力量呀。」

  十一號聽到這裡面露訝異之色,明白牠不可能會懂的泰格狃嘆了口氣。

  泰格狃堅信愛情才是最強的力量,只有愛情能引發奇蹟,只有愛情會帶來勝利。正因為泰格狃無法瞭解愛情,牠才更明白愛情蘊含著多麼強大的力量。

  摩菈愛著丈夫和女兒,葛道夫愛著娜榭塔妮亞,蘿蘿妮亞愛著亞德及她的聖者同伴,恰姆則愛著父母。

  而在這之中最重要的是,芙雷米愛著亞德雷,亞德雷也愛著芙雷米。這兩人為了守護彼此,正打算來取泰格狃的性命。

  不管泰格狃再怎麼鞏固防禦,愛情的力量也定能突破。

  正因為愛情如此美好,才更有踐踏粉碎的價值。徹底破壞這世上最強大的存在,泰格狃從這麼做的過程中找到快樂。

  「……沒錯,愛情一定能引發奇蹟。」

  芙雷米等人再度對假本營展開奇襲,先用煙霧彈吸引注意力,再用炸彈削減敵人製造空隙。

  大量凶魔手下聚集形成一道保護牆,野狼凶魔就悠閒坐在牆內觀戰,旁邊還能看到紅色二十四號以及獵豹凶魔。亞德雷和德茲朝這幾隻凶魔衝過去的同時,在後方看著他們的芙雷米也舉槍應戰。

  亞德雷從袋中取出小瓶夾在指間,接著對準擠成一團的凶魔群扔去,小瓶在空中炸了開來。

  大量白色液體自空中灑落,一淋到凶魔便黏在牠們的身上。亞德雷投出的是一種特殊黏著劑,一旦黏到身上就無法輕易取下,有長時間限制行動的作用,亞德雷在事前就已跟夥伴們解釋過。

  「非常感謝支援!」

  同一時刻德茲釋放了雷擊,凶魔群中有幾隻因黏液而無法防禦的凶魔被雷擊燒死,芙雷米也把握這個空檔開槍射擊。

  「芙雷米,憑那種攻擊是打不倒我的。」

  野狼凶魔輕鬆躲開子彈。

  儘管野狼凶魔這麼說,亞德雷仍試著對牠擲出黏液小瓶,結果牠伸出觸手將小瓶遠遠彈飛。

  過程中有罐小瓶在空中碎裂,裡頭的黏液順利沾到獵豹凶魔身上,亞德雷見狀鬆了口氣,畢竟這次突擊的最大目的,就是要將黏液弄到獵豹凶魔身上。

  沾到獵豹凶魔身上的黏液相當少,並不妨礙身體的動作,因此牠似乎沒有發覺到這件事。但是若將光之寶石黏到這些黏液上,要剝下來可就沒那般輕鬆了。

  現在只要亞德雷若無其事地接近獵豹凶魔,將光之寶石黏上去就大功告成了。

  只是他們不能在這個地方停留太久,若不保持移動,就會遭到敵人包圍。

  「不行!靠黏液根本阻止不了,我們重新來過吧!」

  聽到亞德雷如此大喊,芙雷米和德茲開始往後退,準備逃出假本營。

  假本營中的凶魔當然沒打算放他們逃跑,眼看一隻凶魔從樹上作勢撲向芙雷米,芙雷米也正舉起槍要擊穿敵人。

  沒想到這個時候,野狼凶魔忽然大喊。

  「大家都別再打啦!」

  追趕過來的凶魔們聽到這聲命令,頓時停下了動作。面對這意料之外的情況,芙雷米訝異地回過頭,連亞德雷和德茲都停下腳步靜觀事情發展。

  「似乎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芙雷米,妳就是黑之徒花,是我製造出來讓六花勇者全軍覆沒的殺手鐧。」

  芙雷米明白眼前的野狼凶魔只是裝成泰格狃的模樣,但是也明白真的泰格狃正在背後指示。不明白牠想說什麼的芙雷米,臉上表情充滿訝異。

  「我讓身為黑之徒花的妳混進六花,再派第七人去保護妳,這個便是我原本的計劃,沒想到卻失敗了。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已經被揭穿,所以妳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芙雷米忍不住出聲回應。

  「妳一定十分恨我吧,我想也是,因為我的確深深傷害過妳。

  但是那時我是迫不得已的啊,為了讓妳順利被選為六花勇者,必須使妳憎恨凶魔,其實我根本一點都不想傷害妳。」

  「……閉嘴。」

  怒火從腹部深處湧了上來。芙雷米氣泰格狃過去明明百般折磨她、利用她,現在竟然還敢說一切都是不得已。即使明白眼前這隻野狼凶魔只是在假裝泰格狃,芙雷米仍然無法原諒。

  「要是再爭鬥下去,我就非得殺了妳,可是我不願意這樣做啊。妳很努力,比任何凶魔都來得盡心盡力,甚至為我嘗盡苦頭,我怎麼會想要殺害這樣的妳呢?

  不要再站在六花勇者那邊了,回到我身邊,回到這個原本就屬於妳的地方吧。」

  「事到如今你是在……」

  芙雷米本來決定不理野狼凶魔所說的話,但是心中這股燃燒的怒火卻使她辦不到。亞德雷看到芙雷米舉槍,趕緊出聲制止。

  「別聽牠說話,我們快逃吧!」

  「……抱歉。」

  芙雷米於是以炸彈牽制敵人,開始在遺跡的縫隙穿梭。這時可以聽見後方傳來野狼凶魔急躁的呼喊。

  「芙雷米,別再幫助人類啦,繼續做那種事妳也不會幸福的!我那些部下都把妳當作是牠們的同伴,當時只是受我命令才會去恨妳啊!」

  野狼凶魔持續高喊。

  「妳難道想殺害這些當妳是夥伴的凶魔嗎!」

  「我叫你閉嘴!」

  芙雷米一對野狼凶魔丟出炸彈,便有數隻凶魔挺身阻擋。這些凶魔被爆炸產生的風壓吹飛,有幾隻更是因此喪命。直到剛才都不當一回事的芙雷米,此時看到這幅光景,不由得撇開了視線。

  「妳沒事吧,芙雷米?」

  察覺亞德雷擔心的視線,芙雷米心想自己的臉色真有如此糟嗎?

  「……沒事,都到了這個地步,我不會再因那些花言巧語改變心意。」

  芙雷米說得斬釘截鐵,因為她想藉由把決心說出口,來斬斷她心中的迷惘。

  芙雷米接下來仍然持續戰鬥,但是凶魔們已不像剛才那樣攻擊她,而是口口聲聲呼喚芙雷米回到牠們身邊。

  「芙雷米,對不起!當時是我誤會妳了,我其實──」

  一隻過去曾辱罵她是半人的凶魔如此說道,不過在牠還沒說完整句話之前,芙雷米已射穿牠的頭。

  「芙雷米,我必須跟妳道──」

  一隻曾侮辱芙雷米家人的凶魔如此說道,但在牠說完之前,芙雷米已用炸彈將牠炸得粉碎。

  「我是被命令才不得不傷害妳的!我對這件事感到──」

  一隻飛舞在空中的凶魔如此說著,牠是芙雷米還年幼時曾打算咬死她的凶魔,芙雷米想都沒想就擊碎了牠的翅膀。

  不要在意,芙雷米這麼告訴自己。那些都是泰格狃為了欺騙她,故意叫凶魔說的好聽話。

  「快住手,別再殺害同伴啦!為什麼要站在人類那邊,他們根本不會接納──」

  芙雷米默默地不停扣下板機,把來懷柔她的這些凶魔一一排除。

  要是前一陣子的話,或許自己真的會考慮背叛六花。

  半年前,從遭到泰格狃和家人背叛的那一天以來,芙雷米一直希望一切都只是泰格狃計謀的一環,也不斷等凶魔們跑來對她說「我們只是假裝拋棄妳,事實上我們都很珍惜妳」。

  就算明白凶魔的話都是謊言、都是虛情假意的溫柔,但前陣子的她或許仍會接受。

  「芙雷米小姐,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您該不會……」

  「你放心吧德茲,我絲毫沒有背叛的打算。」

  芙雷米如此斷言,強忍心中的痛楚繼續開槍。

  芙雷米心想真是不可思議,為什麼自己能毫無迷惘地拒絕這些投降勸告?現在的自己和過去到底有何差別?

  芙雷米的腦海浮現亞德雷的臉,回想起他在〈命運〉神殿內即便遭受槍林彈雨,仍然拚命戰鬥保護自己的模樣。

  心想現在不該思考這種事情的芙雷米,甩了甩頭揮除雜念。

  在這之後,凶魔們仍口口聲聲呼喊芙雷米回心轉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逐漸放棄了,跑來找她的凶魔數量越來越少。話雖如此,牠們似乎還是沒有殺芙雷米的打算。攻擊其他夥伴會用全力,但攻擊她時卻是瞄準拿槍的手或腳部。

  這個時候,一隻飛行凶魔發出足以響遍方圓好幾公里的吼聲,用的還不是暗號,而是芙雷米等人也聽得懂的語言。

  「第七人,你在哪裡,又在搞什麼東西,難道想背叛到六花那裡嗎!泰格狃大人下令絕不原諒背叛者,要是你敢對六花講任何內幕,泰格狃大人會立刻施以嚴懲!」

  飛行凶魔繼續說下去。

  「快好好保護泰格狃大人,阻止六花的攻勢,讓那些傢伙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要是泰格狃大人有任何閃失,你心上人的小命就不保啦!」

  大概是在對韓斯喊話吧,芙雷米毫不留情地將這隻位於遠處的飛行凶魔擊落。

  「這或許只是泰格狃要我們掉以輕心的謊言,別太在意。」

  亞德雷如此強調。一想到韓斯,雖然很在意他在哪裡做什麼,但是目前再怎麼思考都不會有答案。

  「芙雷米,妳為什麼要繼續抵抗?妳難道沒聽到同伴們的呼喊嗎?」

  野狼凶魔仍不斷勸芙雷米投降。

  「要是妳真的說什麼都要抗爭下去,我就非得殺了妳喔!」

  儘管野狼凶魔多次重複這句話,芙雷米仍選擇無視,繼續和凶魔戰鬥。

  從凶魔開始勸降已過了二十分鐘,芙雷米等人為了發動奇襲,再度潛藏到假本營附近的遺跡死角。

  「……?」

  亞德雷似乎發現了什麼而開始環顧周遭,芙雷米打算問他怎麼回事。

  就在這個剎那──

  芙雷米的胸口傳出劇烈疼痛,她感受到自己的氣管破裂,血液流進了肺部。儘管芙雷米伸手摀嘴,鮮血仍從她的指間噴了出來。

  「!」

  現在他們正在躲避凶魔的追兵,因此不能直接咳出聲來。芙雷米拚命壓抑聲音,硬把口中溢出的鮮血又吞了回去。然而即使四周相當昏暗,芙雷米仍清楚看到亞德雷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芙雷米環視周遭,因為她不明白攻擊是從哪裡來的,附近明明沒感受到任何凶魔的氣息啊?亞德雷和德茲看起來沒有異狀,甚至沒有感受到半點疼痛,代表受到攻擊的似乎只有芙雷米一人。

  「芙雷米!」

  亞德雷摟著芙雷米的肩膀支撐她的身體,動搖的程度讓人看了不禁同情。相較之下,芙雷米只是輕聲叫亞德雷安靜下來。

  芙雷米將摩菈給她的止血藥含進口中,據說這是〈藥〉之聖者陶樂所製造出的祕藥,芙雷米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氣管的出血停止了。

  疼痛依然劇烈,但應該脫離了立即致死的險境。

  芙雷米掀開衣服觀察自己的胸口,亞德雷和德茲也跟著看了過來。

  她的胸口多了奇形怪狀的瘀痕,由數十道跟線差不多的紅色細紋圍繞成扭曲的同心圓,那是芙雷米見都沒見過的詭異瘀痕,自己的胸口直到剛才為止明明都沒有這種東西啊。

  「這是……什麼?」

  芙雷米摸了摸胸口這團紅色瘀痕,越摸越覺得疼痛慢慢減輕。

  不過一旁的亞德雷仍舊鐵青著臉,嘴巴不停顫抖說不出話。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野狼凶魔的聲音。

  「我再勸妳一次吧芙雷米,繼續和我爭下去妳就會死喔。要是愛惜小命的話,就快回到我身邊吧。」

  聽到這番話,芙雷米才總算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應該是泰格狃事先在我的胸口埋下了寄生蟲之類的東西,現在發現我成為牠的阻礙,於是讓隱藏的寄生蟲動了起來吧。」

  芙雷米很清楚,思考自己究竟是何時被埋入寄生蟲也毫無意義,因為她從出生就被泰格狃養育,機會要多少有多少,甚至有可能早在還是嬰兒時就埋下了。

  「……繼續和泰格狃作對我就會死,但只要投降就能保住性命,牠肯定是想這麼說吧。」

  「這樣的話實在不太對勁呢,為什麼泰格狃直到剛才為止都沒有使出這招?」

  正如同德茲所說。韓斯想要殺了芙雷米,目的是要讓黑之徒花的「繼承」能力發動,可是泰格狃卻反倒勸她投降而手下留情,就連胸口的瘀痕也是直到剛才為止都沒拿出來利用過。韓斯和泰格狃理當是同夥,做出來的事卻七零八落對不上邊。

  「牠可能是以為只要開口恐嚇我就會乖乖投降吧,或許是覺得與其殺掉我,不如拉攏我還比較輕鬆。」

  芙雷米如此說道。

  「還真是被牠小看了呢。我絕對不會向泰格狃投降,會和牠戰到死去為止。」

  動搖不已的亞德雷,這時用茫然的語氣說道:

  「得先和蘿蘿妮亞……還有摩菈會合,治療妳胸口的傷才行啊。」

  「你在說什麼傻話?」

  芙雷米一口回絕亞德雷。她們兩人如今都在執行重要任務,當然不能因此讓作戰計劃中斷。

  「但是我下定決心要保護妳!」

  「放開我。」

  芙雷米抓住亞德雷放在她肩上的手,並且強硬地將之扳開,接著直視他的雙眼說道:

  「現在應該繼續執行計劃,畢竟我看起來不會馬上喪命,所以只要趕在我死之前把泰格狃殺掉,之後再治療就行了。」

  看亞德雷動搖到簡直就要一屁股跌坐在地,德茲也開口了。

  「總而言之,我們不在此打倒泰格狃還是會全軍覆沒,眼下也只能專注在這個目標上了。」

  德茲說完這句話後,芙雷米等人再度往前奔馳,但亞德雷依然臉色鐵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讓德茲和芙雷米十分擔心這場戰鬥還能不能繼續下去。本來將光之寶石黏在獵豹凶魔身上是亞德雷的任務,不過看他現在這副德性,實在很難想像他能做好。

  「亞德雷,把那個寶石交給我,我不放心讓現在的你去執行這項任務。」

  芙雷米在奔跑的途中伸出手掌,心想要是亞德雷辦不到,就只能由自己來了。結果亞德雷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表示他沒問題。

  「芙雷米,快回我們這裡吧,我們不會放棄說服妳的!」

  聽到遠方傳來凶魔的呼喊聲,芙雷米不悅地板起一張臉。對方要繼續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到何時?難道不明白她絲毫沒有打算要投降嗎?

  一行人繼續進行計劃的準備。亞德雷和德茲再次衝向假本營,芙雷米一邊在後方掩護,一邊射下天上的飛行凶魔。本來有十四隻的飛行凶魔,現在已被她擊落了十二隻。

  芙雷米對剩下兩隻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火藥粉。火藥粉附著在飛行凶魔的羽翼上,雖然沒有足以致死的殺傷力,倒也足以剝奪牠們的飛行能力。

  這樣一來,芙雷米的任務算是告一段落。

  芙雷米已於事前做好一顆甩砲,只要一讓甩砲炸裂,或是在心中默念就能讓剛才灑出的火藥爆炸。之所以另外做一個起爆裝置,是拿來當作她在準備過程中發生萬一時的保險。

  這時亞德雷發出撤退指令,芙雷米在逃跑時不忘用炸彈牽制追趕在後的凶魔。不過這次凶魔並未緊追不捨,而是追沒多久便放棄了。

  「……亞德雷,我先把這個交給你。」

  芙雷米說完便把起爆裝置交到亞德雷手中,這樣他們定有其中一人能執行任務。

  「你那邊如何了?」

  聽芙雷米這麼一問,亞德雷點了點頭,看樣子他已趁亂把光之寶石黏到獵豹凶魔身上,至於他是什麼時候完成任務的,芙雷米便不清楚了。

  走到這一步,亞德雷這邊的準備總算完成了。

  現在就差娜榭塔妮亞和蘿蘿妮亞,等她們完成在森林中撒枯葉的準備,便可展開作戰。

  作戰能成功嗎?能殺掉泰格狃嗎?芙雷米雖不瞭解這些問題的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絕不能讓泰格狃繼續活在世上,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夥伴。

  最重要的,也是為了亞德雷。

  野狼凶魔對藏身在遺跡一角的泰格狃說道:

  『泰格狃大人,芙雷米不只沒有要投降的跡象,甚至更堅定了要殺害我們的意志,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這傢伙到底在講什麼玩意?泰格狃心想。

  不過這時,泰格狃忽然想起自己並未跟野狼凶魔講作戰的詳細內容,只是下令要牠勸芙雷米投降。

  『勝負早就底定啦。』

  講完這句話,泰格狃雖然看不到野狼凶魔的臉,但牠心想野狼凶魔肯定訝異得嘴巴大開。

  『和六花的戰鬥已經結束啦,也用不著出動十三號。六花將在天亮之前全軍覆沒,德茲和娜榭塔妮亞當然也不例外,勝利早就垂手可得了。』

  『可、可是……』

  『你給我聽好了啊,野狼凶魔。愛情這種東西一定會引發奇蹟,而愛情的奇蹟一直都是我的同伴呀。』

  泰格狃說完這番話便不再開口,理由是牠不想因為這種無聊透頂的對話而壞了興致,牠就這樣靜靜地等待捷報傳來。

  做完準備的亞德雷和芙雷米一同在森林中奔跑,等待娜榭塔妮亞及蘿蘿妮亞完成散布枯葉的作業。亞德雷此時在心中默默低語。

  抱歉了,芙雷米。

  或許會讓妳面臨危險,也或許會讓妳感到難受吧。

  明明發誓要拚上性命保護妳、要讓妳幸福,結果卻是讓妳嘗到苦頭。

  還誇口說什麼地表最強啊?說什麼拚了命都要保護芙雷米啊?亞德雷不禁要對自己的無能掉下淚來。

  不過亞德雷最終仍把那些眼淚壓了下去,並且重新做好覺悟以面臨即將展開的戰鬥。

  他現在必須保護泰格狃才行。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亞德雷必須殺光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

  獲得能操控愛情的力量──泰格狃自從得出這個結論後便全心全意讓自己的身體進化,結果只花短短百年的時間,就進化到能徹底操控一名人類的愛情,這以凶魔的常識來看簡直是天方夜譚。

  泰格狃沒興趣操控凶魔的愛情,因為牠明白憑凶魔的愛情無法引發奇蹟。實際上,明明凶魔是那樣愛著魔神,卻仍遭到六花勇者擊敗兩次,也因為如此,泰格狃做出「凶魔的愛情肯定缺少某些能引發奇蹟的因素」這個結論。

  泰格狃堅信操控愛情的力量無懈可擊,更有辦法化任何不可能為可能。

  泰格狃成功將持花聖者納為已有之後,得知了一切關於魔神和持花聖者真面目背後的重大祕密。牠奪走第七枚紋章,並將持花聖者殘存的力量吸取過來,不管是凶魔、人類甚至是持花聖者本人都沒有想過吧,那位拯救世界並持續守護世界的持花聖者,最終竟會落在區區一隻凶魔手中。

  只是泰格狃也算錯了某些地方,牠原本以為只要得到持花聖者就能終結一切,也能隨心所欲解除魔神的封印,至於六花勇者更是不成問題,畢竟作為他們力量來源的持花聖者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沒想到,持花聖者竟把所有聖具設計成與她的意識無關,都能獨立發揮功用。

  基於這個原因,就算是持花聖者本人的希望,也無法解開魔神的封印並阻止六花勇者出現。不只如此,持花聖者甚至無法決定誰會被選上,選完後也不會得知有哪些人成了六花勇者。

  而且持花聖者用盡所有力量後簡直是化為一具空殼,所以想讓持花聖者去抹殺六花勇者也不可能。

  即使泰格狃獲得了持花聖者的力量,仍免不了和六花勇者對決的宿命。

  不過,泰格狃依然得到了十分強力的武器,那就是牠從化為空殼的持花聖者身上硬是榨取出來的力量,還有她暗地裡製造出的第七枚紋章。要將第七枚紋章給誰,又要在何時發動紋章內隱藏的力量,這些決定權全被泰格狃一手掌握。

  然而第七枚紋章本身並沒有殺害六花的力量,裡頭隱藏的力量也幫不上泰格狃的忙。

  即使如此,泰格狃仍想出了運用方法,那就是把第七枚紋章交給在自己控制之下的人,然後再讓那個人混進六花勇者中。

  泰格狃還利用從持花聖者身上奪取的力量製造出黑之徒花,結果因為那股力量所剩不多,以致製造出的黑之徒花並未成為能百分之百殺掉六花勇者的殺手鐧。

  泰格狃當時為了想出有效運用黑之徒花的方法,幾乎可說是想破了頭。想保護好黑之徒花,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有足夠力量的保護者。

  比任何人來得強悍,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賴,並且能憑泰格狃的意思自由控制的保護者。

  進行所有事情之前都會先花時間,直到做足萬全準備才付諸行動,這是泰格狃一貫的行事準則。泰格狃著手的第一步是:建造用來培育第七人的設施。

  泰格狃盯上的目標,是一位住在葛恩拜亞名為艾特洛•史派克的大商人。他以雄厚的資本從事科學研究,並把研究成果投入商業買賣中,將他二十歲時繼承到的資產在區區十年間翻了數十倍。

  泰格狃先是教唆手下把艾特洛的家人殺個精光,好讓他憎恨凶魔。果不其然,艾特洛下定決心要花上他的所有財產對凶魔進行復仇。

  艾特洛使用的手段,是開發能有效殺死凶魔的道具。身為優秀學者和理性主義者的艾特洛,會有這種念頭早在泰格狃的算計之中。

  接著泰格狃又將有凶魔潛伏於人類社會的事實告訴艾特洛,讓他以為凶魔隨時會來竊取自己的研究成果而產生警戒。不出泰格狃所料,艾特洛最後打定主意獨自躲進深山中,鑽研能夠打倒凶魔的知識。

  艾特洛不惜動用龐大的資產,去各地蒐集關於凶魔的情報。他蒐集到許多凶魔的屍體,其中有泰格狃派到人類社會的凶魔,也包含某些不幸喪命的德茲同伴,艾特洛針對牠們進行多種研究。

  艾特洛日漸開發出對付凶魔的武器,也精進了相關技術,但卻絲毫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其實都正中了泰格狃的下懷。

  原本艾特洛的目標是要讓自己被選為六花勇者,畢竟不靠自己親手完成復仇就沒有意義。可是日復一日魔神依然沒有覺醒,還沒等到一決死戰之日的到來,艾特洛就先逐漸老去。

  最後,艾特洛開始考慮找人繼承衣缽。他從各地挑選有望的年輕人,將自己製造出的祕密道具以及鑽研出的知識技術傾囊相授。

  艾特洛在收年輕人作為弟子之前,都會透徹調查對方的底細,方法是以錢雇用情報員來查身家背景,再藉助〈語言〉聖者之力,確認該名年輕人並不是來竊取艾特洛技術的間諜。

  事實上,被艾特洛選為弟子的所有年輕人中,沒有任何一個和泰格狃扯上關係,他們全都是真心想成為六花勇者,拚上性命要保護世界的有為青年。

  泰格狃根本沒必要犯險派手下滲透艾特洛那邊,只要日後再將他培育出的弟子納入麾下就好。

  不過泰格狃不忘派手下潛入艾特洛的深山,以利仔細監視他的動向,並開始思考該選他的哪名弟子作為第七人。

  有一次,泰格狃手下的凶魔問了牠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用這種麻煩的做法?特質凶具二號以及被牠當作身體使用的三翅凶魔,這些知道牠計謀全貌的手下都有這個疑問。

  牠們認為泰格狃根本不用特地去培育能保護黑之徒花的強者,因為日後定會出現一些天資聰穎的戰士或擁有強大力量的聖者,泰格狃只要從那些人中挑出合適的人選,再運用操控愛情的能力將之納為己用即可。

  只是牠們都不明白,泰格狃之所以要特地培育艾特洛•史派克,全是為了替有朝一日會面臨的決戰做準備。泰格狃若想下出致勝的那步棋,五十年的歲月是絕對必要的。

  如今這花費泰格狃五十年時間的佈局,即將透過牠親自挑選出來,號稱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麥亞開花結果。

  泰格狃忽然回想起來,是在距今約莫四年前的時候,出現了一隻難得對牠提反對意見的凶魔──就是牠平時當作身體操控的三翅凶魔。

  「您為何要選擇亞德雷•麥亞?」

  三翅凶魔難得以十分強硬的語氣頂撞泰格狃,甚至還說若泰格狃不解釋清楚,就拒絕繼續當牠的身體。

  三翅凶魔問為什麼不選恰姆•若瑟、不選葛道夫•奧歐拉,而是選一個實力才幹都遠遠不及他們的亞德雷當第七人?就算只從艾特洛的弟子來看,亞德雷也分明是最差勁的一人。

  就算艾特洛是整個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但泰格狃大可將觸手伸向神殿或彼埃納王國,暗中安排恰姆或葛道夫其中一方去拜艾特洛為師。

  泰格狃聽完後嘆氣回答。

  「你真的不懂呢,我相信亞德雷遠比葛道夫和恰姆來得厲害,因為我知道他有那兩人沒有的東西,他一定能完成我所制訂的計劃。不管是誰有意見,我都會選擇亞德雷,因為只有他是我引頸期盼的人選啊。」

  泰格狃在心中對如今已經死亡的三翅凶魔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時間回到芙雷米胸口出現瘀痕的前三十分鐘左右。

  泰格狃對野狼凶魔下令,要牠勸降芙雷米,並告訴她凶魔們都當她是同伴。

  不過想當然,泰格狃其實一點都不愛芙雷米,雖然不愛的對象不只是她。除此之外,其他凶魔當然也不可能會去愛芙雷米這個半人。

  想必芙雷米十分清楚這一點吧,如今已恨透泰格狃並愛著亞德雷的她,怎麼想都不可能答應投降,泰格狃下達這道命令是別有用意。

  位於遺跡南邊的泰格狃靜靜等待了一會兒,因為牠沒有著急的必要。

  這時遠處傳來微弱的聲音,原來是某隻飛行凶魔的大喊傳到了泰格狃這裡。

  「聽我解釋,芙雷米!我是被命令才不得不傷害妳!」

  看來這隻飛行凶魔聽了命令,正嘗試要說服芙雷米。

  「喔喔,似乎有在執行呢。哈哈,說那什麼空洞的謊言啊。」

  「我對這件事感到──」

  飛行凶魔的聲音在此斷掉了。

  「啊,被打下來了,真是蠢貨耶。」

  泰格狃如此嘲笑。接著牠再次對野狼凶魔下達指示,要牠派出飛行凶魔對第七人喊話,野狼凶魔也立即照做了。然後又過了幾分鐘,泰格狃低聲說道:

  「……時機差不多了吧。」

  泰格狃停止操控寄生凶魔的身體,動起無花果真身從腹中爬了出來。

  泰格狃張開牠的嘴,無花果果實上浮現一道深深裂縫,接著又長出嘴唇和牙齒。再來牠伸出嘴中的長舌頭,只見舌頭上面出現了一片紫紅色花瓣。

  亞德雷不停在遺跡中逃竄,想先甩開凶魔追兵再找機會突擊假本營,好把光之寶石黏到獵豹凶魔身上。

  「停下來啊,芙雷米!別再站在人類那邊啦!」

  「替人類講話只會讓自己滅亡啊!」

  四面八方不斷傳來凶魔的聲音,牠們從十五分鐘前便開始勸芙雷米投降。亞德雷對芙雷米說:

  「芙雷米,妳應該很清楚吧?那些傢伙根本不是在替妳擔心,而是想利用妳啊。」

  「這種事用不著你說。」

  儘管芙雷米如此回答,亞德雷卻沒聽漏她的聲音有點顫抖。芙雷米真的動搖了,看來泰格狃是想從心理層面發動攻勢,好讓她大意吧。

  果然是個卑劣至極的傢伙,亞德雷心中重新燃起對泰格狃的怒火。

  「……沒錯,凶魔不可能會重視我。」

  芙雷米這句話彷彿是在自我催眠。

  亞德雷心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泰格狃的確卑鄙可惡,但是牠的心中難道真的沒有半點感情嗎?芙雷米雖然說凶魔們討厭她、憎恨她,但所有凶魔難道都是如此嗎?或許會有發自內心真正珍惜芙雷米的凶魔存在不是嗎?

  就像那隻為保護芙雷米而喪命的白蜥蜴凶魔一樣。

  亞德雷忽然有了一種想法──或許芙雷米回到凶魔陣營才能獲得幸福,但是他馬上甩頭把這個想法拋諸腦後。芙雷米憎恨泰格狃,也發過誓只要牠還活著,就要和牠戰到最後一刻。

  就算真有珍惜芙雷米的凶魔存在那也不重要,只有打倒泰格狃和魔神,才是唯一讓芙雷米幸福的辦法。

  頭頂上傳來飛行凶魔的呼喊,不過對象並不是芙雷米,而是第七人……那是對韓斯的喊話。

  「第七人,你在哪裡,又在搞什麼東西,難道想背叛到六花那裡嗎!泰格狃大人下令絕不原諒背叛者,要是你敢對六花講任何內幕,泰格狃大人會立刻施以嚴懲!」

  飛行凶魔繼續說下去。

  「快好好保護泰格狃大人,阻止六花的攻勢,讓那些傢伙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要是泰格狃大人有任何閃失,你心上人的小命就不保啦!」

  亞德雷聽到之後心想,難道連泰格狃都不知道韓斯目前的位置嗎?韓斯是被恰姆打倒還是看苗頭不對就溜了呢?又或者,他是在思考要如何拯救所謂的心上人嗎?

  「這或許只是泰格狃要我們掉以輕心的謊言,別太在意。」

  亞德雷如此說道。

  在那之後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亞德雷等人為了甩開凶魔的追擊而躲進死角。即使凶魔仍不斷勸說芙雷米投降,她卻完全不予理會。亞德雷見狀,心想泰格狃想要動搖芙雷米內心的作戰似乎失敗了。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一個陌生女性的聲音傳進亞德雷耳中。他環顧四周想找出說話者在哪裡,但卻根本找不著任何人影。

  『初次見面……千年後的無名戰士,我是人們口中稱呼的持花聖者。』

  這個聲音充滿威嚴與慈祥,更能感受到深不見底的強大力量。亞德雷聽了還以為是被綁在〈命運〉神殿內的持花聖者復活,並且跑來幫助他們,不過他馬上就注意到了,聲音是從自己右手上的紋章傳出來的。

  一旁的芙雷米和德茲毫無異狀,依然在豎耳傾聽凶魔們發出來的聲音,看來能聽到持花聖者聲音的只有自己。

  萬萬沒想到,紋章傳出的下一句話讓亞德雷整個人當場愣住。

  『勇敢的戰士啊,我現在把第七枚紋章交付給你,請你拯救世……』

  講到這裡,聲音無預警地中斷了,亞德雷只能愕然地等待話語的後續。

  剛才持花聖者的確說了「把第七枚紋章交付給你」,亞德雷看了看自己右手上仍在發光的紋章。

  難道這個就是第七枚紋章,而我就是第七人嗎?

  不可能,亞德雷雖然如此心想,但是剛才從紋章中傳出的話語卻帶有某種不知名的說服力,使得亞德雷並非從理性面,而是出於本能的相信了這些話。

  自己持有的這枚紋章不同於其他六花紋章,其中蘊含著某些特別的力量,這也等同證明了自己正是第七人的事實。

  自己是第七人──亞德雷已經無法再去質疑這一點。

  「好啦,大概這樣就行了吧。」

  泰格狃小聲說完後,舌頭上的花瓣也瞬間消失無蹤。這片花瓣其實是千年前由持花聖者打造出來,用以控制第七枚紋章的聖具。擁有這片花瓣之人,等同擁有選擇第七枚紋章交給誰的決定權。

  除此之外,花瓣擁有者還可以將千年前持花聖者遺留的留言轉達給紋章持有者。剛才牠讓亞德雷聽的,便是開頭的一小段。

  泰格狃此舉等同是將天大的祕密,也就是將「他才是第七人」的事實主動告訴亞德雷。

  「不能繼續拖下去了,開始行動啦,十七號。」

  回應呼喚來到泰格狃面前的,是一隻長有觸手的毛毛蟲。一般人一看到牠的模樣,想必會瞬間移開視線吧。

  這隻毛毛蟲雖然沒有半點戰鬥能力,但卻擁有能夠治好所有凶魔傷勢的強大治癒力,而最值得驚訝的,是牠甚至有辦法修復輕微損傷的命核。

  其實被稱為十七號的凶魔有兩隻,其中一隻安排在野狼凶魔身邊待命,以防芙雷米有個萬一時能立即治療她,另一隻則安排在泰格狃身邊。

  「聽好,這是一件重要任務,絕不容許失敗,你執行時務必要留意。」

  泰格狃說完後,便動起從果萼外形的角上蔓延出的藤蔓,並用其有如尖刺的前端刺穿自己的真身。

  自己持有的是第七枚紋章──光是得知這個真相,就已讓亞德雷陷入混亂,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又發生讓他一刻都不得閒的緊急狀況。

  察覺亞德雷不太對勁的芙雷米正打算開口的瞬間,她竟忽然吐出血來。

  「芙雷米!」

  一看到這幅景象,剛才聽到聲音的事情瞬間被亞德雷拋到腦後,因為保護好芙雷米才是他的一切,第七枚紋章的事只能排第二或更後面。

  亞德雷檢查了芙雷米的胸口,發現上頭有長成紅色環狀的詭異瘀痕。

  亞德雷對那個瘀痕有印象。

  那是兩年前左右的事了,當時亞德雷還待在艾特洛•史派克的據點內日夜修行,艾特洛也不間斷地從事與凶魔有關的研究。

  有一次,幾隻不知從哪來的凶魔屍體被送到艾特洛的據點,據說是深綠之國的士兵抓到了潛藏的凶魔。當時凶魔們一被士兵發現,其中一隻凶魔便用利爪貫穿自己的胸口自殺,結果導致其他凶魔都在同一時間吐血身亡。士兵們見狀都十分訝異,為什麼凶魔還沒跟他們一戰就選擇自殺了呢?

  雖然不是頭一遭了,但亞德雷還是會納悶艾特洛到底是透過哪種管道弄來這些凶魔屍體。說是這麼說,亞德雷還是只能等待艾特洛調查完凶魔屍體。

  過了一會兒,艾特洛對凶魔的屍體這麼說道:

  「看來凶魔之中存在著擁有奇怪能力的傢伙啊。」

  「什麼啊,凶魔不就是一群擁有詭異力量的傢伙嗎?」

  「奇怪的不是能力本身,而是這種能力的目的。」

  艾特洛把屍體給亞德雷看。那隻以利爪自殺的凶魔身上並沒有詭異之處,但是其他凶魔屍體的胸口,卻都有一團奇形怪狀以紅線圍繞成環狀的瘀痕。

  「這些凶魔的身體都被改造過,首先我在這隻用爪子自殺的凶魔體內,發現了一種類似寄生蟲的玩意。

  再來是其他凶魔身上的奇怪瘀痕,這些傢伙的死因全是瘀痕所致,應該是某隻凶魔在這些凶魔身上使用了某種能力。」

  「什麼能力啊?」

  「若某隻特定凶魔死亡,其他凶魔也會受到牽連陪牠上路,推測是這種能力準沒錯。現在的問題在於,這種能力能拿來做什麼?難不成是害怕祕密洩漏才……」

  艾特洛陷入沉思,認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亞德雷,則是離開現場繼續回去修行。艾特洛在此之後雖然針對這種陪葬能力繼續研究,但卻無法鑽研出有效的成果,因此便捨棄了這方面的研究。

  芙雷米胸口刻著的這團環狀紅色瘀痕,絕對就是所謂的陪葬能力。現在看來能力尚未完全發動,但這表示凶魔之中若有誰死去,芙雷米很可能會跟著一起死。

  亞德雷當然想立刻把此事說給芙雷米和德茲知道,但在這個瞬間亞德雷想起來了,想起剛才某隻飛行凶魔大喊的內容。

  『泰格狃大人下令絕不原諒背叛者,要是你敢對六花講任何內幕,泰格狃大人會立刻施以嚴懲!』

  原來那並不是針對韓斯,而是針對自己的喊話。

  泰格狃的意思是要亞德雷不能洩漏半點真相,也就是在警告他不能將陪葬能力的事告訴其他夥伴吧。泰格狃要殺的如果只有亞德雷,那亞德雷根本不在意,但是現在的懲罰目標卻成了芙雷米。

  不能把陪葬能力的事告訴其他夥伴,因為亞德雷不想讓芙雷米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險。

  「看來應該是泰格狃事先在我的胸口埋下了寄生蟲之類的東西,現在發現我成為牠的阻礙,於是讓隱藏的寄生蟲動了起來吧。」

  「……繼續和泰格狃作對我就會死,但只要投降就能保住性命,牠肯定是想這麼說吧。」

  「這樣的話實在不太對勁呢,為什麼泰格狃直到剛才為止都沒有使出這招?」

  絲毫不知情的德茲與芙雷米開始猜測泰格狃的意圖,亞德雷則是回想起飛行凶魔剛才說過的話。

  『快好好保護泰格狃大人,阻止六花的攻勢,讓那些傢伙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要是泰格狃大人有任何閃失,你心上人的小命就不保啦!』

  亞德雷明白,假如某隻凶魔一死就會害芙雷米跟著陪葬,那隻凶魔一定是泰格狃。

  亞德雷的身體簡直跟凍住一樣動彈不得,因為泰格狃等同在告訴亞德雷一件事實──那就是要是殺了牠,芙雷米也會跟著死。

  亞德雷如今不僅無法殺死泰格狃,也無法將這個陪葬能力告訴其他夥伴。

  腦袋已經快跟不上急遽變化的局勢發展──有個疑似持花聖者的聲音告訴亞德雷他就是第七人,芙雷米又因陪葬能力成為人質,而且只有亞德雷知道這件事。

  該怎麼辦?亞德雷陷入苦惱。

  泰格狃深信,牠花費五十年佈下的局一定會開花結果。

  泰格狃利用艾特洛的理由全是為了今天這個時刻,也就是拿黑之徒花當人質要脅第七人。

  重要的關鍵有兩個。首先,得讓第七人提前知道陪葬能力的存在,因為若無法傳達芙雷米已成為人質的訊息給第七人,那就毫無意義了。

  再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把這個陪葬能力外傳給第七人以外的人知道。信守凡事都要保密到家這個準則的艾特洛,不會讓弟子以外的人窺探他的研究成果,這是泰格狃使計讓艾特洛不得不這麼做。

  六花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芙雷米已成人質,亞德雷也無法對他們傳達這個消息。

  要是六花之中有誰注意到泰格狃之死會連帶讓芙雷米死亡,他們或許會用某些方法拯救芙雷米,又或者芙雷米本人會不想成為累贅而選擇自我了斷。不過只要不讓他們知道人質一事,就不需要擔心會發生這些狀況。

  泰格狃非常喜歡用人質這個策略,甚至用執著來形容也不為過。

  要問原因的話,不外乎人質是一種充滿愛的象徵,那些因人質而煩惱、痛苦的人類臉上,經常能展露出使泰格狃感到滿足的表情。

  「好啦,亞德雷,這下你很清楚了吧,接下來你該怎麼做呢?」

  亞德雷拚命整理目前的狀況。

  自己就是第七人──亞德雷如今已無法去懷疑這一點,因為他瞬間就理解到那個聲音講的是真的。

  若真是這樣,就表示韓斯是真正的六花,也等同證明了並沒有所謂的「繼承」能力。在神殿時,亞德雷一心以為韓斯是第七人而對他設下陷阱,再從他至今為止的行動推測出有「繼承」能力的存在,於是便利用白蜥蜴凶魔和娜榭塔妮亞向其他六花傳達這個事實。不過現在看起來,亞德雷根本是徹底搞錯了。

  既然沒有「繼承」能力的存在,那表示只要殺了芙雷米黑之徒花就會停止。

  要是自己是第七人的事實被知道了,繼承能力的謊言也會跟著穿幫,如此一來不只其他六花會毫不猶豫地殺掉芙雷米,恐怕芙雷米自己也會選擇自殺,因此這個祕密說什麼都要保密到底。

  話又說回來,泰格狃究竟在想什麼?為何要選自己當第七人呢?第七人的使命是保護芙雷米,泰格狃是怎麼看出自己會這麼做的?

  得冷靜下來,亞德雷如此心想後再度重整思緒。根本不該去管第七人的事,泰格狃在想什麼一點都不重要。

  現在最該思考的,是要怎麼做才能保護好芙雷米。

  得先中斷目前的作戰計劃──如此打定主意後,亞德雷將手放到芙雷米的肩上。

  「得先和蘿蘿妮亞……還有摩菈會合,治療妳胸口的傷才行啊。」

  當務之急是要解除芙雷米身上的陪葬能力,在殺泰格狃之前得先完成這件事,不然說什麼都不能殺了泰格狃。

  但是,芙雷米卻甩開了亞德雷的手。

  「你在說什麼傻話?」

  亞德雷本想回答「要是現在打倒泰格狃妳就會死啊」,結果還是沒能說出口。

  「但是我下定決心要保護妳!」

  芙雷米再次揮開亞德雷的手。

  「別再說了,現在應該繼續執行計劃,畢竟我看起來不會馬上喪命,所以只要趕在我死之前把泰格狃殺掉,之後再治療就行了。」

  不是啊芙雷米,事情不是妳想的這樣啊。

  「總而言之,我們不在此打倒泰格狃還是會全軍覆沒,眼下也只能專注在這個目標上了。」

  德茲和芙雷米再度往前奔跑,他們仍打算要繼續執行作戰,這下該怎麼辦?亞德雷不斷在心中反覆問自己。

  自己是第七人這件事已經無所謂了,不管是真六花還是第七人,只要芙雷米沒事那就夠了。

  要如何保護芙雷米──亞德雷腦海中只剩下這件事。

  只要能處理掉埋在芙雷米胸口的瘀痕,也就是解除陪葬能力的話,一切問題就解決了。但是如今的亞德雷卻想不到辦法,因為艾特洛當時只有找出這個能力的功用,卻沒有深入研究去找出解除的手段,所以亞德雷更不可能會有頭緒。

  如果是摩菈或蘿蘿妮亞呢?亞德雷原本如此心想,卻馬上得出她們也難以解除的結論,畢竟她們的強項在於治療傷口,實在很難想像她們還懂得解除凶魔能力的方法。

  如果是德茲和娜榭塔妮亞呢?他們或許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也不一定。亞德雷雖然有了這個念頭,卻又馬上將其否決,因為目前四周都有凶魔在遊蕩,牠們肯定正在監視亞德雷等人的動向。

  要是亞德雷一行人做出任何試圖要解除陪葬能力的舉動,一定會被這些凶魔發現,泰格狃想必也不會坐視不管,真的有可能會降下某種懲罰。就算泰格狃不可能會自殺,也不能保證殺害芙雷米的方法只限於陪葬能力,亞德雷說什麼都不能讓芙雷米身陷危險。

  無法仰賴摩菈和蘿蘿妮亞的能力,也不能找德茲及娜榭塔妮亞求救。

  眼看芙雷米即將完成作戰計劃的準備,娜榭塔妮亞那邊也沒傳來消息,表示準備進行得很順利。繼續這樣下去,能殺掉泰格狃的計劃就要實行了。

  亞德雷本來也考慮過要將腰袋內的光之寶石故意丟掉,好讓計劃失敗,逼得一行人逃離現場來爭取時間。

  不過亞德雷明白這種做法根本沒有解決問題,因為夥伴們定會再想出新的策略以求打敗泰格狃,並馬上將之付諸執行。

  難不成要出手妨礙其他六花,阻止他們展開計劃嗎?這也不行,因為不只是德茲、娜榭塔妮亞和葛道夫會起疑,甚至連韓斯與恰姆要是得知這個情況,肯定會抓準機會跳出來指認亞德雷就是第七人。

  芙雷米目前之所以還沒被其他六花殺掉,是因為亞德雷主張殺了芙雷米也毫無意義,再加上大家現在都相信黑之徒花擁有隱藏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繼承能力。這個謊言一揭穿芙雷米就會死,亞德雷不想製造任何有可能會讓這點被拆穿的機會。

  亞德雷拚了命地思考,有沒有能保護芙雷米並殺掉泰格狃的方法?不殺泰格狃也沒關係,總之有沒有能不讓芙雷米死去的方法?

  「亞德雷,把那個寶石交給我,我不放心讓現在的你去執行這項任務。」

  這時,芙雷米對他伸出手,似乎是察覺到亞德雷的動搖而感到擔心,亞德雷於是搖了搖頭向她表示自己沒問題。

  亞德雷就在思緒還沒整理好的狀況下,和芙雷米、德茲一起朝假本營不停奔跑。

  其實亞德雷很清楚,要保護芙雷米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按照泰格狃的指示把六花通通殺光。

  同時亞德雷也知道,這對現在的他而言可說是易如反掌。

  然而就算他真照泰格狃的指示殺光所有六花,芙雷米又會變得如何?她發過誓要戰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刻,如果只靠她一人去挑戰泰格狃,下場當然只有死路一條。

  真的萬事休矣嗎?沒有方法能保護芙雷米嗎?不可能,自己這個地表最強的男人一定能找出方法!

  就在亞德雷如此心想的當下,某處傳來一個凶魔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找他們一行人。

  「芙雷米,快回我們這裡吧,我們不會放棄說服妳的!」

  亞德雷看見芙雷米在聽到凶魔這句話的瞬間,露出十分難受的表情。

  就在這個剎那,亞德雷下定了決心。

  芙雷米確實憎恨泰格狃,但她絕對沒有憎恨所有凶魔。在她內心的某個角落,肯定希望能被其他凶魔接納,過去芙雷米愛著凶魔的那顆心並未徹底消失。

  將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全部殺光。

  然後讓芙雷米回到凶魔的陣營。

  芙雷米想必會挺身保護其他六花同伴,也會持續和泰格狃戰鬥下去吧,但是亞德雷絕對會阻止她這麼做,即使要拿自己的命交換,也一定要說服芙雷米。

  要讓芙雷米明白,只有回到她原本的棲身之地才是幸福。

  亞德雷很難受,也知道這個做法將比以往的任何戰鬥都來得辛苦。

  芙雷米和蘿蘿妮亞之間已萌生友情,和摩菈之間的關係也不是很糟,芙雷米想必會因兩人之死感到哀傷吧。

  而且芙雷米相信自己,當她知道第七人的真面目時,肯定會受到劇烈衝擊吧,會恨透自己吧。明明發過誓要讓她幸福,結果反倒是自己傷她傷得最深,最難受的原因莫過於此。

  儘管如此他還是非做不可,得保護芙雷米才行,就算那有多難受都必須忍住。

  自己一定能忍住,就憑自己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在亞德雷決心要抹殺六花的同時,位於遺跡北邊的摩菈放聲大喊。

  「抱歉葛道夫,拜託你再撐一下!」

  葛道夫和摩菈待在一個長約五十公尺的結界中,葛道夫打倒的凶魔屍體已經接近二十隻,摩菈則是死命握緊木樁灌輸自己的力量。

  緊黏在結界邊緣的凶魔持續憑藉蠻力一起發動攻擊,使得結界再堅固也撐不了太久,如果結界遭到突破,摩菈就得馬上修補,而葛道夫則負責擊退侵入結界的凶魔,兩人不斷重複著這個動作。

  摩菈在對結界注入力量的同時,也不忘用千里眼觀察周遭的狀況。摩菈看著娜榭塔妮亞和蘿蘿妮亞,正在距離目前位置一平方公里的範圍內來回奔走。

  在娜榭塔妮亞跑過的路徑上,散落著沾有藥劑的枯葉。摩菈細心觀察的目的,就是要看有沒有凶魔去撿起這些枯葉,或是娜榭塔妮亞的行動有沒有露出馬腳。

  娜榭塔妮亞的動作完美到讓摩菈都看呆了,周遭沒有任何一隻凶魔注意到她撒下的枯葉。

  至於亞德雷那邊的情形,從摩菈的位置無法看到,因為假本營在她千里眼能力的範圍外,使得摩菈看不到那邊的戰況。

  但是從飛行凶魔的數量逐漸減少來看,可以推測芙雷米的任務進行得十分順利。等到火燒森林的時候,摩菈與葛道夫會披著亞德雷事先交給他們的防火布,突破凶魔的包圍網。再撐一下,再撐一下就要展開計劃了!

  同一時刻,蘿蘿妮亞與娜榭塔妮亞正一邊背對背保護彼此,一邊觀察周遭的情況。

  蘿蘿妮亞一開始是感到害怕的,因為就連她也認為亞德雷的計劃十分危險,也擔心娜榭塔妮亞和德茲是否真的會聽話照做。

  不過蘿蘿妮亞最擔心的是自己的演技,害怕會不會因為自己演技差而壞了亞德雷的計劃。但是看到凶魔都成功上當,她這股不安也跟著逐漸減輕。

  娜榭塔妮亞在這時往蘿蘿妮亞耳邊一湊,悄聲對她說道:

  「妳做得很好,牠們都上當了喔。」

  就算是敵人,受到稱讚還是讓蘿蘿妮亞很高興。

  「話說回來,妳也聽到剛才的聲音了吧。」

  娜榭塔妮亞所說的聲音,指的應該是凶魔勸芙雷米投降的呼喊吧。兩人剛才在遺跡中四處奔走時,飛行凶魔的聲音也有傳到她們這裡。

  「我們應該先思考一些應對的辦法,如果芙雷米小姐真的背叛──」

  「不、不行,請妳不要這樣做!」

  蘿蘿妮亞盡她最大的努力瞪向娜榭塔妮亞。

  「芙雷米小姐絕對不會背叛,根本用不著操這種心!」

  「……我明白了,既然平時如此內向的妳都這麼說了,我就相信她吧。」

  令人意外的是,娜榭塔妮亞爽快地沒有繼續反駁。

  亞德雷、芙雷米和德茲又一次衝進假本營,只是亞德雷如今的目的和剛才完全相反,他不是要打倒泰格狃,而是要進行打倒六花的準備。

  現在夥伴們都十分信賴亞德雷,也在盡力準備他所制訂的作戰計劃,亞德雷當然沒理由放過這個大好時機。

  作戰計劃的準備依然持續進行,開始行動的時間也按照預定。

  不過亞德雷打算瞞著其他夥伴,將這個計劃的內容事先告訴泰格狃。

  泰格狃知道我方的作戰計劃會怎麼做?牠想必會反過來利用這個計劃讓六花全軍覆沒。可以推測到的具體做法,大概是讓獵豹凶魔跑到泰格狃藏身處以外的地方,並事先在該地設下圈套引誘六花追過去,最後一舉殲滅吧。

  包含芙雷米在內的其他夥伴,假如看到計劃準備得很順利,肯定會因此掉以輕心。而以泰格狃那邊的戰力來看,要將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全數殺掉應該不是難事。

  不能讓時間拖太久,必須一次就把芙雷米以外的夥伴全數打倒。為了達成目的,亞德雷只能利用這個局面。

  總之,必須先完成計劃的準備。亞德雷和德茲他們一同在假本營中與凶魔戰鬥,並窺探著把光之寶石黏上去的機會。

  在先前幾次的突擊中,亞德雷都有偷偷設下一些陷阱。他對成群的凶魔投擲數種祕密道具,包含煙霧彈、麻痺毒藥、附有沉重絆腳石的繩索以及妨礙移動的黏液。這些道具成功侵蝕凶魔的身體,使牠們受了傷。

  亞德雷觀察獵豹凶魔的狀況,被同伴們保護著的獵豹凶魔幾乎沒受到傷害,但是背部及臀部仍沾著剛才投出的黏液,上頭還黏有枝葉、碎石及炸彈碎片。

  心想機不可失的亞德雷,在德茲與芙雷米的掩護下朝敵陣中央衝去。想當然,這種魯莽的突擊瞬間就被凶魔群擋下,德茲為了解救遭到包圍的亞德雷,釋放出雷擊。

  在敵方注意力因此分散的當下,亞德雷同時丟出無數飛針與那顆光之寶石。被雷擊加上投擲飛針的動作吸引,敵方並沒有發現亞德雷投出的光之寶石。

  光之寶石最後飛到獵豹凶魔的臀部附近,並被牠身上的黏液牢牢吸附。

  亞德雷接著一邊閃躲凶魔的攻擊,一邊灑出更多黏液。周遭的凶魔都被這些黏液波及,獵豹凶魔的臀部也沾上了一部分。光之寶石在黏液的覆蓋下,從外表已經什麼都看不出來。

  不管是獵豹凶魔還是野狼凶魔,似乎都沒察覺到亞德雷所做的舉動。在牠們眼中看來,亞德雷只是突然衝進來大鬧特鬧罷了。

  亞德雷在這之後持續纏鬥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下達了撤退的指令。兩人一隻就這麼逃離假本營,隱身到沒有追兵的場所。

  芙雷米已經擊落大多數的飛行凶魔,也做好隨時解決殘存那幾隻的準備。她接著將一個用來實行計劃的起爆裝置交給亞德雷。

  「你那邊如何了?」

  亞德雷點頭,回應她自己這邊也準備就緒。

  「一開始真不知道會變得怎樣……但是看來進行得很順利呢。」

  芙雷米這麼說道,她似乎沒有察覺亞德雷真正的企圖。

  「就差一點了呢。」

  德茲如此接話,從他的態度看來也不像是有在懷疑亞德雷。

  「我蠻擔心摩菈的,不知道她還好嗎?」

  「不用擔心,葛道夫先生是越身陷險境越能發揮實力的人,他一定能保護好摩菈女士。」

  「真要說的話,我比較擔心他會背叛。」

  聽到不知情的兩人所進行的對話,亞德雷在這時插嘴。

  「跟娜榭塔妮亞她們會合後還不要馬上展開作戰,得先確認有沒有哪裡的準備沒做好,以及泰格狃有沒有設下陷阱。最好再觀察一下凶魔的動向,之後再實行作戰比較妥當。」

  德茲和芙雷米均點頭附和。

  「……似乎有種詭異的氣氛啊。」

  亞德雷說完便站起身來。他想盡早將作戰計劃告訴泰格狃,不過被其他夥伴察覺就玩完了,所以他不得不謹慎行動。

  所幸亞德雷等人目前的所在地大幅遠離摩菈千里眼的能力範圍,娜榭塔妮亞與蘿蘿妮亞要來這裡與他們會合也需要花點時間,因此他只需躲過芙雷米和德茲的視線即可。

  「芙雷米、德茲,我們稍微探索一下周遭。我往北,芙雷米往西南,德茲往東南。」

  亞德雷說完便從藏身的遺跡中走出,芙雷米及德茲也依照他的指示動身探查周遭狀況。

  首先要離開芙雷米和德茲身邊,接著再偷偷與凶魔進行接觸。

  不過對象不能是普通凶魔,得是具備一定程度的智能,能理解亞德雷就是第七人的凶魔才行。

  這個時候,某隻凶魔徘徊在亞德雷等人潛伏的遺跡附近。牠被泰格狃從真本營派遣出來,目的就是要和亞德雷進行接觸,並從他口中問出作戰的內容。

  這隻凶魔體長約五十公分,長相是一隻小型的蜈蚣。雖然沒有像是特質凶具三十號的敏銳五感,卻也算得上是擅長隱密行動的凶魔。如果亞德雷是單獨行動,要和他接觸可說是輕而易舉。

  蜈蚣凶魔看到芙雷米和德茲離開了遺跡,接著馬上又看到亞德雷的身影。

  他獨自一人環顧著四周,看起來並不是在警戒敵人,而是在尋找能和自己接觸的對象。就在蜈蚣凶魔打算上前搭話的瞬間──

  「亞德雷、德茲,事情不好了!」

  芙雷米的呼喊聲撕裂黑暗。

  「恰姆朝這裡來了!」

  在亞德雷即將發現蜈蚣凶魔的前一刻,聽到這句話的他馬上掉頭往原本藏身的遺跡跑去。

  第三章 韓斯•韓普提的謊言

  唉,我也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了喵──韓斯•韓普提如此心想。

  狀況糟糕透頂,他徹底中了亞德雷的圈套被誣陷為第七人,夥伴們更是全面信賴真正的第七人亞德雷,打算要直接挑戰泰格狃。

  如今有什麼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手段嗎?雖然只要殺掉亞德雷,而紋章上的花瓣數量沒有減少就能徹底弄清亞德雷才是第七人,但是老實講,這個做法太缺乏確實性了,畢竟在第七枚紋章的底細尚未明朗前,確實該避免殺掉持有者。更別提若是殺掉亞德雷後花瓣數真的減少,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只是,這樣一來韓斯就沒有其他能證明自己才是真六花的手段,也想不出能說服他們的對策。最重要的是現在時間所剩不多,六花很有可能會在韓斯拚命找真相的期間,先受黑之徒花影響而全軍覆沒,又或是早一步被泰格狃的軍隊擊敗。

  若能想出一個適當的策略,還是有機會逆轉這個局勢,現在韓斯只能努力思考出乎亞德雷與泰格狃預料的計謀。

  明明已被逼到如此險境,韓斯卻樂不可支。

  韓斯和恰姆離開〈命運〉神殿之後便一路往北奔跑,畢竟要是繼續和其他六花一起行動有可能會互相殘殺,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是韓斯唯一的辦法。

  在那之後過沒多久,韓斯及恰姆的行蹤被泰格狃的主力部隊發現,由於追兵數量不多,打退牠們不算難事。

  接著,韓斯開始治療他被芙雷米子彈射穿的腿部。幸虧恰姆身上帶著摩菈製造的藥,讓韓斯的傷口雖然遺留了些許疼痛,倒也恢復成能充分戰鬥的狀態。

  治療結束時,一隻從魔回到了恰姆身邊,恰姆將耳朵往從魔嘴邊湊去,似乎在進行溝通。

  「……恰姆和貓先生似乎徹底被發現了,好多泰格狃的凶魔正朝著這裡過來。」

  「唉,不意外呀喵。」

  韓斯這麼說道,畢竟對泰格狃而言,如今會對牠造成威脅的只剩韓斯與恰姆。

  「泰格狃有朝這裡來喵?」

  恰姆聞言,細聲對從魔說了些什麼。

  「牠說不知道耶。」

  韓斯雖然希望泰格狃能親自出馬殺他們,但是可能性十分低,因為對泰格狃來說,從頭至尾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才是最好的策略。

  「總之,我們先把那些過來的傢伙解決掉,再去跟蹤亞德雷他們唄。要是慢吞吞的話,就會讓他們逃啦。」

  「不用擔心,恰姆的寵物們正跟著那些笨蛋,牠們都是聰明的孩子,一定不會跟丟喔。」

  「嗚喵,妳還真是個臨機應變的傢伙喵。」

  「嘿嘿,這不是廢話嗎?恰姆可是恰姆耶〜」

  在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一隻凶魔忽地從樹叢現身。韓斯眨眼間逼近凶魔,揮出一刀斬殺了牠,結果周遭竟齊聲響起凶魔們的吼叫。

  「放心吧貓先生,恰姆會保護你。這些敵人交給恰姆收拾,你趕快想想能殺掉亞德雷那蠢貨的辦法。」

  恰姆為什麼會這般信賴自己,又沒有懷疑過他就是第七人的可能性呢?其實韓斯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有底,只是同時也覺得有些傷腦筋。

  畢竟韓斯喜歡的女性類型是經驗豐富的熟女,對小孩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咕嗚!」

  在那之後過了數小時,原本打算迅速解決敵人再去追亞德雷等人的韓斯馬上碰了個大釘子,因為他們被困在距離神殿北方一公里的地點無法脫身。

  追上韓斯及恰姆的凶魔將近百隻,就算是他們兩人也無法輕易解決,再加上這群敵人的強度和以往交戰過的凶魔相比簡直是強得驚人。

  這一百隻凶魔和那些只會靠本能與蠻力戰鬥的凶魔不同,而是擁有如同騎士般精良的體術,更具備理性判斷的能力,很明顯是受過高智能指導者訓練的動作。

  韓斯從事殺手這行已經超過十年,獨自跳進敵營也不只一兩次,就連這樣的他都未曾見過訓練如此精良的敵對團體。

  就算是缺乏智能的凶魔,經過數百年的訓練也能變得這般強悍嗎?韓斯不禁佩服起泰格狃的統率能力。

  這時有一隻飛行凶魔正悠哉地飛在空中,想必是在觀察韓斯與恰姆的動向,一有狀況便會馬上飛去泰格狃身邊報告吧。就連遠在地上的韓斯,也能清楚看出這隻飛行凶魔絲毫不怕自己會被攻擊。

  「別礙事,快滾開啦!」

  恰姆吐出她體內所有從魔來迎戰。眼見水蛇從魔吐出黏液絆住了其中一群敵人,韓斯於是飛奔到樹梢上,打算從頭頂刺殺統率這群凶魔的指揮官。

  「不用保護恰姆了!總之你們快把那些傢伙幹掉!」

  韓斯聽到這句話立即掉頭奔向恰姆,因為當保護恰姆的從魔一離開她身邊,從遠處觀察局面的凶魔便同時展開行動,意圖以自殺式捨身攻擊取恰姆性命。

  「咦?」

  恰姆想叫回從魔,自己也用跑的逃離原地,但是不懂如何保護自己的她,跑沒多久就跌倒了。

  「嗚喵喵喵!」

  韓斯趕在千鈞一髮之際抱起恰姆後翻滾在地,接著直接把恰姆整個人扛在肩上跑了起來。身處劣勢時要活用地利,這是戰術中的基本。

  但是如今的韓斯,卻不知道任何一個能活用地利的場所。

  「可、可惡,可惡!」

  恰姆激動大喊,大概是對自己一時大意而成為絆腳石感到憤怒吧。

  「嗚喵,恰姆,妳沒必要懊惱,妳已經做得很好啦。」

  「……什麼?」

  「妳不是說了咩?妳會負責保護我,然後我把握時間思考逆轉局面的方法喵。多虧有妳爭取時間,我才總算想出方法啦喵。」

  韓斯在此時撒了個謊,因為他早就想出逆轉局勢的手段,只是認為這樣說恰姆應該會開心一點。

  我真的很不喜歡照顧小孩──享受絕境刺激感的韓斯對此有點不是滋味。

  為了尋求地利,韓斯扛著恰姆在森林中到處奔馳,這時從遠處傳來了凶魔的聲音,在綿延的山林中迴響。

  「第七人,你在哪裡,又在搞什麼東西,難道想背叛到六花那裡嗎!泰格狃大人下令絕不原諒背叛者,要是你敢對六花講任何內幕,泰格狃大人會立刻施以嚴懲!」

  韓斯豎起耳朵繼續聽聲音說下去。

  「快好好保護泰格狃大人,阻止六花的攻勢,讓那些傢伙全軍覆沒!你應該很清楚要是泰格狃大人有任何閃失,你心上人的小命就不保啦!」

  「……喵喵,原來是泰格狃大人在叫我呀,那我得加油殺掉六花了喵。」

  恰姆聞言有點愣住,她花了一點時間才聽懂韓斯在開玩笑。

  現在這個聲音是在對亞德雷喊話,這也表示他們尚未走遠。

  韓斯豎起耳朵想聽下去,卻已聽不到凶魔的聲音。

  但是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由近處傳來的水聲。

  率領追逐韓斯和恰姆兩人的凶魔軍團指揮官,是一隻長成螳螂外型的凶魔。這隻螳螂凶魔雖然沒有被冠上特質凶具的編號,卻認為自己才是泰格狃陣營中實力最堅強的一員。在牠眼中看來,特質凶具不過就是群空有一技之長的集團,真正想打敗六花靠的是智慧、實力以及團結力,而泰格狃陣營中同時具有這些特長的凶魔非自己莫屬。

  就像現在,牠率領的一百隻手下將六花勇者中最強的兩人逼入了險境。

  即使其中已經有十五隻手下因兩人的攻擊喪命,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貓先生,那裡!往那裡逃!」

  兩人放棄正面硬碰硬,改為不斷逃跑的戰術。螳螂凶魔看到從魔目前正往四周散開調查狀況,推測他們大概是想利用複雜的地形來確保撤退路徑。

  這不失為一個好機會,卻也可能化為危機。這附近遺留著魔神出現以前的古代遺跡,西方有一處古街道遺址,韓斯他們的所在位置除了幾座瞭望塔及燒炭小屋,應該還有幾條下水道。其實就連螳螂凶魔本身,都沒有掌握周遭所有的地形及建築物。

  在這種有眾多藏身處和逃脫路徑能夠利用的地點,一不小心就可能會跟丟。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這對螳螂凶魔也是個好機會。現在從魔都散開到四周,兩人身邊的防備也隨之變得薄弱,不僅身邊剩下五隻從魔,韓斯還必須扛著恰姆逃跑,應該是沒有餘力應戰。

  要在他們找到撤退路徑之前解決掉其中一人──螳螂凶魔如此決定後,對手下下達奇襲命令,同時準備包夾兩人的指示。等牠一聲令下,就一齊發動總攻擊。

  「往那邊!」

  螳螂凶魔看見韓斯朝恰姆所指的方位跑去,他們的面前有一口井,牠馬上瞭解到他們是想利用下水道逃跑。

  「上啊!」

  螳螂凶魔大喝的同時撲向想跳進井中的韓斯,韓斯無法徹底擋下螳螂凶魔的鐮刀、觸手以及嘴裡噴出的強酸,使得肩上扛著的恰姆摔落在地。

  這時有隻凶魔立即撲向倒在地上的恰姆,從魔雖然上前護主,卻無法徹底擋下凶魔的攻擊,只能看著受到第二次打擊的恰姆被擊飛到後方地面。

  這個瞬間,周遭的從魔頓時被吸進恰姆口中,看樣子她是暈了過去而無法繼續操控從魔。螳螂凶魔眼見勝利就在眼前,下令凶魔對恰姆和挺身保護她的韓斯發動總攻擊。

  「你們玩完啦!」

  就在螳螂凶魔大吼的當下,地面冷不防地裂開一個大坑,為了不讓韓斯溜走而群聚在此的凶魔紛紛滑進坑中。此時螳螂凶魔發現了,地底下竟然有個巨大的空洞,原來是韓斯特意使計將牠們引誘至此。

  包含螳螂凶魔在內的大多數凶魔就這樣掉進空洞的底部,底部是一個積滿髒水的巨大儲水槽。

  「噗哈!」

  掉落儲水槽內的恰姆這時從水面探出頭來,同時還有幾十隻從魔跟著她一一現身。原來恰姆根本沒有暈過去,還事先讓大半數的從魔在這個儲水槽內埋伏。

  想當然,身為〈沼澤〉聖者的恰姆,操控的從魔全屬於水生種,水中戰鬥的本事自然不在話下。

  一隻飛在空中觀察整場戰鬥的飛蛾凶魔,不禁懷疑起下方出現的景象,因為地面竟突然出現一個大坑,使恰姆及大多數的凶魔都掉了進去。

  而且四周的從魔還將在地面的大約十隻凶魔一起推進坑中,接下來只聽到凶魔的慘叫聲從深邃的坑洞中傳出。

  絆住韓斯和恰姆的計劃失敗了──如此判斷的飛蛾凶魔轉身就要往泰格狃的所在地飛去,畢竟一察覺異常狀況就要立即通知泰格狃才是牠唯一的使命。

  然而,飛蛾凶魔並沒有注意到,剛才地面出現大坑的瞬間,韓斯藉著把敵人的身體當作踏板而逃過一劫,此時更是已飛上樹梢來到飛蛾凶魔的正下方。

  他的指尖還捻著飛刀──

  兩把飛刀劃過飛蛾凶魔翅膀與身體的連接處,使牠失去平衡開始下墜。當飛蛾凶魔好不容易穩定姿勢想再度飛上高空的瞬間,韓斯早已從樹梢末端飛躍過來,就這樣把牠切得支離破碎。

  「……就差那麼一點喵。」

  站在大坑旁的韓斯如此低語。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贏得很輕鬆嗎?」

  恰姆抓著從魔的背攀爬到地面。

  恰姆並不明白,這次兩人可說是贏得十分驚險,因為要是敵人搶先發現這個地下儲水槽,就不可能會中圈套。韓斯看出敵方指揮官──螳螂凶魔相當有頭腦,要是剛才施展這個計策的時機稍微慢一點,恐怕就會被牠識破。

  就連能將飛蛾凶魔這隻傳令兵打倒,憑的也是對方大意和幸運造成的結果。剛才說什麼都不能讓飛蛾凶魔前去通風報信,因為要是泰格狃知道這群凶魔拖延失敗,肯定會叫更多增援趕來此地。

  不過戰鬥既然都過了,去想這種事也沒用,韓斯一眨眼就把剛才的事拋諸腦後。

  「接下來等著我們的,一定是場硬戰呀喵。」

  這時韓斯開始往西方奔跑,恰姆則坐在蛞蝓從魔身上追著韓斯。蛞蝓從魔自觸手前端吐出自身的體液,替恰姆把髒兮兮的身體清理乾淨。

  開始奔跑沒多久,恰姆似乎感應到什麼,下到地面撿起一條長約三十公分的蚯蚓,並把臉湊過去說了一些話。

  「這孩子說那群蠢貨集中在西邊一處像是舊街道的地方,不知道在幹什麼喔。可是因為凶魔數量太多,牠根本不能靠近。」

  韓斯回想起在霧幻結界中和恰姆對戰時曾見過這隻從魔,之後在斬指森林奔跑的時候,牠也擔任了斥候。

  「……嗯?怎麼啦?」

  蚯蚓往恰姆的臉旁一湊,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

  「這孩子說有一百隻上下的凶魔聚在一塊,然後一隻看起來很囂張的凶魔坐鎮在正中央,覺得牠應該就是泰格狃喔。」

  「這隻蚯蚓真聰明呀喵。」

  「嗯,因為是恰姆養的寵物啊〜」

  韓斯持續思索著。他已經決定好策略的大方向,但還沒想出該採取哪些具體行動。不先稍微瞭解泰格狃、六花以及德茲和娜榭塔妮亞等人的動向,根本無從考慮起。

  「不知道那群蠢貨現在在做什麼耶。」

  「誰知道喵,要是連這隻蚯蚓都不曉得的話,我們更沒有可能知道唄。」

  韓斯又撒了謊,其實他知道六花等人應該正在商討作戰計劃並進行準備,想要一舉殺掉泰格狃。

  他們都被亞德雷欺騙,認為即使殺了芙雷米黑之徒花也不會停止,眼下除了打倒泰格狃沒有其他路可走。至於亞德雷應該會幫忙他們,但充其量只是裝裝樣子。

  「我不知道亞德雷他們在做什麼,但是我知道泰格狃在打什麼算盤喵。他現在一定躲起來了,想要等黑之徒花的效果讓我們全滅。」

  「對啊,恰姆也覺得那隻看起來很囂張的凶魔應該只是小角色,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把泰格狃引出來。」

  「要是泰格狃笨到會被引出來,那我們也不會陷入現在這種窘境啦。」

  恰姆絞盡腦汁思考突破劣勢的辦法,韓斯雖然一點都不期望她能想出好主意,倒也沒有理由阻止她,因此對她並未多加理會。

  「果然只能證明貓先生不是第七人了吧?雖然芙雷米和蘿蘿妮亞她們已經沒救了,可是那個笨葛道夫也在懷疑亞德雷,就叫他來幫我們吧。」

  「這招行不通喵,因為葛道夫大概已經被公主壓得死死,只要是公主決定的事,他就無法反對唄。」

  「那就殺了那個蠢公主啊。現在想想,恰姆真該在她問神殿位置的時候就殺了她……」

  「妳想和葛道夫為敵咩?」

  韓斯一句話就否定了恰姆的提議。

  「那……果然只能殺了芙雷米嗎?」

  「該怎麼辦好咧……」

  韓斯難得支支吾吾起來。

  韓斯認為這個辦法的確最有效率,畢竟只要摧毀黑之徒花,眾人就能脫離緊急的危機。芙雷米的實力確實十分強悍,然而被亞德雷欺騙的其他六花會死命保護她吧,但就算是這樣,憑韓斯和恰姆兩人仍有勝算。

  現在韓斯只是有點迷惘,究竟該直接對芙雷米下手,還是另外尋求解決辦法?

  不過韓斯隨即將這些迷惘往腦後拋,因為就算合自己和恰姆之力,芙雷米也並非能以一擊解決的對手,若真想殺掉她,少說也得戰鬥個幾分鐘。想當然,泰格狃不會在那幾分鐘袖手旁觀。

  「貓先生,你打算怎麼做?如果你真的什麼辦法都想不到,那就讓恰姆來解決吧,恰姆一定會拚命幹掉芙雷米的。」

  「好,還是把芙雷米殺了唄。妳一發現他們就什麼都別管,直直朝芙雷米衝過去就是啦,我已經想到一個能確實除去芙雷米的作戰計劃喵。」

  「直直衝過去就行了?」

  韓斯決定使出奇招,一個亞德雷和泰格狃絕對想不到的方法,但是這個方法其實是贏面小風險高的賭博,要是不幸失敗,不只是韓斯,甚至連整個世界都會完蛋。

  另外,韓斯不打算將這個方法的內容告訴恰姆,畢竟要想欺敵就得從自己人騙起。

  「我先去進行準備,不久就會回來和妳會合,妳就繼續這樣跑下去唄。」

  「咦?」

  收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指示,恰姆不禁慌了起來。

  「妳不必知道我要做什麼,因為要想殺芙雷米得出其不意呀,他們很有可能會從妳的動作或視線猜到我的企圖喵。」

  「……雖然聽不太懂,恰姆還是照你說的做吧。」

  韓斯離開恰姆身邊往森林奔去,藏身於樹梢之間不見人影後又丟下一句話。

  「還有啊,妳再把剛才那隻蚯蚓放出來,叫牠去監視那隻很囂張的凶魔唄。」

  「知道了。」

  韓斯接著等了一會兒,看著恰姆放出的蚯蚓爬過他腳邊。沒想到,韓斯這時竟悄悄靠近蚯蚓把牠用手指捻起來,驚慌的蚯蚓因此激烈蠕動。

  「拜託你稍微乖一點呀。」

  從剛才和恰姆的對話中,韓斯看出了這隻蚯蚓從魔擁有的能力。牠具有高等智能和觀察力,除了恰姆下達的命令之外,還會主動記下認為重要的事物,再回報給恰姆知道。

  再加上,恰姆本人其實無法知道這隻蚯蚓在哪裡做了什麼。

  「可能會有點痛,但你忍耐一下唄,作戰成功與否都寄託在你身上喵。」

  韓斯說完便將蚯蚓的身體對折打了個蝴蝶結,再將牠放進懷中。這隻蚯蚓將是他這次作戰的關鍵。

  韓斯接著又完成了幾項準備工作,最後追上滿臉訝異的恰姆,一起朝亞德雷等人的所在地奔去。

  「恰姆和韓斯來了?」

  從野狼凶魔口中聽到這個消息時,連泰格狃都難掩驚訝。只是牠驚訝的原因不是那兩人的接近,而是牠的部下分明率領了一百隻凶魔前去阻擋,結果不僅沒有成功,甚至連個失敗的消息都沒回傳,實在無能到讓牠無話可說。

  在天上尋找亞德雷等人蹤影的飛行凶魔,碰巧看到了從魔的身影,於是趕緊向野狼凶魔報告。據說兩人直直朝亞德雷等人的所在方向奔去。

  『調動其中一個部隊去迎擊,至少要把韓斯拖住。』

  泰格狃先是下了這個指示,但隨即野狼凶魔便透過二十四號對牠哭訴。

  『來、來不及呀!傳令兵幾乎都被芙雷米擊落,能使喚的凶魔太少了!』

  「嘖……」

  泰格狃感到不耐。

  『你曉得亞德雷和芙雷米在哪吧?』

  『是、是的,小的知道!』

  『恰姆和韓斯的目的恐怕是要取芙雷米性命,你們一看到韓斯和芙雷米他們交戰,就馬上從旁展開攻擊,目標要瞄準恰姆,韓斯就交給六花還有德茲他們解決。給我聽仔細了,不管發生任何事,絕對別讓芙雷米及亞德雷死了啊。』

  『遵命!』

  二十四號不再發出聲音,換成腳邊的十一號開口說話。

  「泰格狃大人,我們是否也該前去攻擊韓斯?」

  「……沒那個必要。我相信愛情的力量,相信亞德雷一定有辦法撐過這點程度的威脅。」

  焦躁到極點的泰格狃用力蹬了一下地面。

  沒想到在即將進入好戲的時候殺出程咬金,明明只差一點就能欣賞到芙雷米絕望的表情,自己也正高興地想像她的表情啊。

  亞德雷朝空中丟了兩顆閃光彈,閃光彈在空中爆炸的結果,使得遺跡周遭頓時宛若白晝。丟出一顆閃光彈代表發現泰格狃,兩顆則表示韓斯接近。

  「韓斯人呢!」

  亞德雷詢問芙雷米和德茲。

  「我不清楚,但肯定就在附近。剛才有隻從魔一看到我就跑走,我想那兩人等等就會朝此地過來。」

  韓斯的目標肯定是自己或芙雷米其中一人。兩人加上一隻開始往西邊奔跑,因為娜榭塔妮亞和蘿蘿妮亞理當會從另一頭趕來,現在必須和她們會合才能迎擊韓斯及恰姆,不然憑目前的兩人加一隻,交起手來仍是有點不利。

  「恰姆小姐看來真的被韓斯說服了,到現在還相信亞德雷先生才是第七人。」

  「沒辦法,畢竟是恰姆,就算戰鬥能力十分優秀,頭腦方面仍無法期待。」

  聽著芙雷米與德茲之間的對話,亞德雷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不能把兩人都殺了,因為要是只殺韓斯還有藉口可以推拖,但若殺了恰姆就不一樣了,很有可能會讓自己又蒙上第七人的嫌疑。可是如果放那兩人活下來,芙雷米的性命可就危險了。

  而且這樣還會使亞德雷難以抹殺芙雷米之外的六花。理由在於若按照事先決定好的步驟,眾人應該要即刻中止作戰計劃開始撤退,這樣他就無法利用這次計劃來設計六花落入陷阱。

  話雖如此,他現在也沒有心思去思考這些事,得先把逼近眼前的敵人打倒再說。

  一看見閃光彈的光芒,蘿蘿妮亞及娜榭塔妮亞馬上全速朝東邊奔去。她們一邊排除路上的凶魔,一邊觀察周圍並豎耳尋找亞德雷等人的位置。

  「娜、娜榭塔妮亞小姐,妳應該知道吧?不可以殺了恰姆小姐和韓斯先生,頂多只能把他們壓制起來逮捕喔。」

  「不用擔心,我正在祈禱狀況允許我們那樣做。」

  葛道夫和摩菈也看到了閃光彈的光,但是遭到包圍的兩人無法脫身。

  「韓斯……恰姆……」

  葛道夫小聲地自言自語。他內心仍存有迷惘,無法打從心底相信亞德雷是正牌六花勇者。

  葛道夫在內心對韓斯及恰姆喊話。要是你們是正牌六花勇者,就想辦法突破這個逆境,證明自己並非冒牌貨吧,現在有辦法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你們啊。

  野狼凶魔受泰格狃之命開始移動大本營,並從百隻部下當中先行調動三十隻善於戰鬥的凶魔,讓牠們去進行奇襲的準備。野狼凶魔並未跟部下說誰是第七人,只吩咐牠們趁兩方六花打起來的時候找機會攻擊恰姆。

  至於留下的七十隻部下,也都被安排到隨時能趕到現場的位置。

  野狼凶魔接著找了一棵高度適當的大樹爬了上去,從樹梢間眺望遠方。牠很快就找到了亞德雷等人,同時也看到兩道光高速往他們的方向靠近。那肯定是韓斯與恰姆,眼看兩人就要追上亞德雷等人。

  「動手吧!」

  逃不掉──一行人在跟蘿蘿妮亞及娜榭塔妮亞會合之前就會被追上。如此判斷的亞德雷,大喊一聲回過頭,雙手手指已架好麻痺飛針和劇痛飛針。

  乘在蛞蝓背上的恰姆利用光之寶石照亮周圍筆直前進,雙眼只注視著芙雷米一人。她一將狗尾草伸進喉嚨便吐出所有從魔,接著馬上就有雷擊、炸彈、飛針同時襲來想阻擋她。

  但是憑亞德雷那方兩人加上一隻發動的攻擊,無法擋下所有從魔。

  「危險!」

  有隻躲過攻擊的從魔正要襲向芙雷米,結果被亞德雷一個飛身撞開,一旁的德茲則繼續以雷擊電焦其他從魔。

  韓斯在哪?亞德雷環顧四周,察覺到黑暗中傳出氣息,猜測他應該是打算從旁襲擊芙雷米。

  「芙雷米,妳乖乖去死吧!」

  恰姆大喊之後伸手指向芙雷米,結果包含保護恰姆的從魔在內,所有從魔立即加入攻擊芙雷米的行動。同一時刻,韓斯也從樹梢之間跳向她。

  「休想!」

  亞德雷舉劍接下韓斯揮出的一擊。

  「嗚喵喵!」

  韓斯在往後退的同時丟出兩把飛刀,其中一把插進亞德雷的腰帶,不過沒有傷到他,原來是射偏了。

  另一把飛刀朝芙雷米飛去,被她用槍托輕鬆彈開,不過從魔卻趁此機會在一瞬間逼了上來。

  眼看局勢將發展成大混戰,亞德雷暗想不妙。這時他為了保護芙雷米,正想拔腿往她身邊跑去。

  說時遲那時快,韓斯緊抓一直藏在手中的光之寶石,使寶石瞬間釋放出最大限度的亮光。雖然沒有閃光彈那般驚人的威力,卻著實刺激到亞德雷等人已習慣黑暗的雙眼,連芙雷米和德茲都在瞬間停止動作。

  「就這點程度嗎!」

  然而亞德雷卻沒有因強光畏縮,仍提劍朝韓斯砍去。

  萬萬沒想到,韓斯在躲過亞德雷這一劍後,改變了攻擊對象。

  他雙手撐地往相反方向──朝坐在蛞蝓背上的恰姆一躍。

  並對她用力揮出手中的劍。

  「咦?」

  現場響起恰姆狀況外的聲音,而韓斯的刀依然迅速逼近恰姆的頸部。

  「恰姆!」

  下一刻,一陣刺耳的金屬聲響徹四周,原來是飛在半空中的韓斯身體被芙雷米射出的子彈擊飛,不過由於韓斯用劍擋住了子彈,身體並未受傷。

  「什……麼?」

  所有從魔頓時停下動作,連亞德雷和德茲也不例外,唯一在動的只剩下芙雷米裝填子彈的手指。

  「……咦?」

  這時倒在地上的韓斯緩緩站起身,先是若無其事地搔搔頭,接著聳了聳肩。

  「……貓先生?」

  恰姆伸手摸自己的脖子然後看向手掌,上頭確實沾著一大灘血。

  「真可惜,竟然失手啦。要不是芙雷米出手攪局,我就能殺了妳喵。」

  看似相當愉悅的韓斯露出笑容。

  野狼凶魔在樹梢上徹底愣住,牠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傻傻杵在原地,牠原本正要對在附近待命的凶魔們下達突擊命令。

  泰格狃的指示是趁兩邊六花內鬨時殺了恰姆,但是現在已經辦不到了,因為他們的交戰竟已劃下句點。

  野狼凶魔不解,韓斯和恰姆明明處於協力合作的關係,那為什麼剛才韓斯會襲擊恰姆?難不成是泰格狃大人對自己說了謊嗎?若真是這樣,目的又是為何?

  「結果我連恰姆都沒殺成呀,麻煩啦喵,這下我豈不是一件事都沒做好咩?」

  韓斯一邊說一邊隨處走動,相較之下,恰姆依然呆呆望著韓斯,芙雷米則是心想他終於沒打算再裝下去了嗎?

  「凶魔們,你們再等一等唄,我還有話要說,可別礙事呀。」

  韓斯對著空無一人的空間喊道。

  「唉,也罷,反正我還有方法可用喵。亞德雷呀,我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唄。」

  亞德雷似乎還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德茲也選擇暫時觀望。

  「我決定不殺芙雷米啦,因為我發現她還有更有用的地方喵。」

  「……你想說什麼?」

  「其中一個用處是當作殺害恰姆的道具,不過就在剛才失敗啦喵。可是芙雷米還剩另一種利用價值──那就是把她抓來當人質啦。」

  「……你說人質!?」

  「說穿了就是我隨時都能殺掉芙雷米喵。亞德雷,你如果想救回她,就得乖乖聽我的話喵。聽懂了咩?要是你敢輕舉妄動,馬上就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啦。要是你不老實一點,芙雷米的小命就沒了喵。」

  「芙雷米,妳怎麼了!韓斯或恰姆在妳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亞德雷如此大喊,芙雷米卻只是搖了搖頭,因為別說是韓斯,她也不記得自己有被任何從魔碰到。不過她馬上明白韓斯這段話,指的就是出現在自己胸前的這團紅色瘀痕。

  隨時都能殺了芙雷米,這句話看來並非謊言。

  「你這傢伙竟然……」

  亞德雷低語。

  「亞德雷,我相信如果是你,就算我不多說,你也知道我的要求是什麼唄?」

  亞德雷徹底啞口無言,他雖然知道韓斯是名具有威脅性的男人,卻萬萬沒料到他會做到如此地步。

  這個舉動對芙雷米和德茲而言,單單只是第七人韓斯和泰格狃共謀抓芙雷米當人質吧,不過看在已經知道第七人是誰的亞德雷眼中,卻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在場只有亞德雷清楚韓斯此舉的目的為何。

  韓斯剛才的確攻擊了恰姆,但是身為正牌六花勇者的他絕不可能會想殺掉夥伴,因此一切都是演出來的,韓斯早就和恰姆事先套好招了。

  至於他們演這場戲的理由,不外乎是想使芙雷米和亞德雷露出破綻,結果亞德雷確實陷入混亂,芙雷米也為了保護恰姆而分心,最後再加上光之寶石擾亂了視野。

  剛才那一瞬間韓斯和恰姆動了什麼手腳?這個問題的答案,韓斯親自說了出來。

  ──他們讓芙雷米成了人質。

  芙雷米雖說自己沒有被恰姆動過手腳,但她並沒有掌握恰姆所有從魔的能力,就算當中有從魔具備在不知不覺間把毒灌進身體,或是植入寄生蟲之類的能力也不足為奇。

  不,甚至可以說沒有才奇怪。正因為有從魔具備那些能力,韓斯及恰姆才有辦法抓芙雷米當人質。

  回顧韓斯說的話以及至今為止的行動,亞德雷不得不承認韓斯與恰姆的確成功以此威脅了他,只是目前完全掌握不到線索。

  「你這傢伙竟然……」

  韓斯徹底看穿了一切,包括亞德雷決意捨命保護芙雷米,以及泰格狃抓芙雷米當人質來威脅亞德雷背叛,而亞德雷也打算照牠的話做。

  若非徹底看穿這一連串的事,絕對不可能想出這種策略。

  「亞德雷,我相信如果是你,就算我不多說,你也知道我的要求是什麼唄?」

  現在的狀況已不是用「糟透」兩字可以形容,因為芙雷米等於同時被六花勇者和泰格狃掌握了生殺大權。

  泰格狃要自己保護牠並背叛六花,韓斯則要自己背叛泰格狃並擊敗牠。

  然後雙方都說要是敢不聽命令,就會殺了芙雷米。

  到底該怎麼辦?亞德雷有好長一段時間一直呆望著韓斯的臉。

  「嗚──」

  就在此刻,恰姆的肩膀忽然開始微微震動。

  「嗚……呃嗚……嗚哇啊啊啊!」

  抬頭仰望天空的恰姆開始大聲哭吼,在吼了大約十秒之後又突然停了下來。

  「……殺、了、你!」

  韓斯聽到這個聲音立即轉身逃跑,而恰姆的從魔也早就沒把芙雷米和亞德雷等人放在眼裡,直直追著韓斯離去。

  但是,亞德雷很清楚恰姆的哭喊是演出來的,因為她知道韓斯根本不是真的要殺她。

  德茲和芙雷米也於這個時候瞄準韓斯攻擊,但是誰都沒有打中。

  「我們來幫忙了!」

  在恰姆身影消失的同時,蘿蘿妮亞與娜榭塔妮亞也朝這裡跑來,亞德雷見狀心想「來得太遲了吧」。

  「……你們把他們擊退了嗎?」

  沒看到韓斯及恰姆身影的兩人不解地發問。

  「先離開這裡再跟妳們解釋,長時間停留在這裡不太妙。」

  芙雷米說完便往恰姆身後追去,亞德雷和其他夥伴也緊跟在她後方。

  芙雷米總之先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包含凶魔們忽然勸她投降,自己的胸口無預警地疼痛並長出一團瘀痕,以及韓斯冷不防襲擊恰姆等事,而且他還在丟下把芙雷米抓為人質的宣言後便逃跑了。

  娜榭塔妮亞聽完之後歪頭問道:

  「我覺得有點奇怪呢,韓斯先生的行為怎麼想都和泰格狃接不上邊,一下勸妳投降一下又說要把妳當作人質。」

  「我同意妳的看法,他們要不是沒有商量好,就是韓斯擅自做出那樣的舉動。」其他夥伴仍在納悶,但在場瞭解事情真相的只有亞德雷一人。

  亞德雷在持續奔跑的同時對蘿蘿妮亞說:

  「蘿蘿妮亞,妳還愣著幹什麼?拜託妳快幫忙看看芙雷米胸口的瘀痕。」

  蘿蘿妮亞聞言慌忙伸手摸向芙雷米的胸口,在來回摸了幾次之後,她露出失落的表情。

  「不行,這個傷我沒辦法處理。」

  「摩菈呢?她來的話能治好嗎?」

  「我認為就算是摩菈小姐也沒辦法。雖然我還沒徹底弄懂,但是這團瘀痕與其說是傷口,更像是一種疾病,就像致死性疾病突然發作起來的感覺。」

  看亞德雷聽完後一臉苦澀,芙雷米說了。

  「沒有方法能對付是意料中事。」

  亞德雷又說了。

  「蘿蘿妮亞,麻煩妳仔細檢查芙雷米的身體,看是不是被動了什麼手腳。」

  蘿蘿妮亞照著這句話,又摸了摸芙雷米的胸口。

  「……那、那個,我還是什麼都找不到……我的力量和〈藥〉之聖者陶樂還有摩菈小姐相比根本……」

  「已經夠了,蘿蘿妮亞。」

  芙雷米說完便稍微擠開蘿蘿妮亞,對娜榭塔妮亞小聲詢問。

  「火計的準備已經完成了吧?」

  娜榭塔妮亞輕輕點頭。

  「……那就開始行動吧,我們必須早一刻擊敗泰格狃。」

  德茲和娜榭塔妮亞均點頭附和。

  亞德雷心想糟了,不能讓他們展開作戰,因為要是泰格狃死了芙雷米也會死。如今他還沒將計劃告訴泰格狃,要是六花在這時行動,真的會把泰格狃殺死。

  這個時候,空中有一隻飛行凶魔放聲大喊。

  「我代泰格狃大人傳話!韓斯,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留你已經毫無用處,馬上給我自殺去死吧!要是你敢再繼續違抗命令,我會馬上殺了你和你的心上人!」

  「……好機會,牠們果然混亂了,要下手就該趁現在。亞德雷,沒問題吧?」

  芙雷米這句話讓亞德雷支吾其詞。當務之急得先中止作戰,只是他還沒想到該拿什麼藉口說服眾人。

  泰格狃透過二十四號從野狼凶魔口中聽到事情經過──韓斯突然襲擊恰姆,並在說完他抓了芙雷米當人質後逃離現場。

  『你在一旁默默看我的策略瓦解是嗎?』

  素來態度冷靜的泰格狃,這時似乎也到了忍耐極限,牠無法容忍那些無能至極的部下。

  『你去對全軍下達抹殺韓斯的命令。』

  『可、可是六花認為那傢伙就是第七人,這樣恐怕會讓他是正牌的事實曝光……』

  『你這個無能的傢伙已經沒用了,去死吧──你以能讓六花聽見的聲量這樣說。』

  泰格狃說到這裡先是停下來,思考一會兒後再度詢問野狼凶魔。

  『……韓斯和恰姆往哪去了?』

  亞德雷和夥伴們決定先追趕逃跑的韓斯,前方還能聽見恰姆生氣的哭喊以及從魔劇烈的咆哮。

  「亞德雷,你在做什麼?現在可不是追恰姆的時候啊。雖然按照預定的計劃,我們的確是該在捕捉恰姆和韓斯後撤退,但是現在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芙雷米應該是想說「現在應該要實行作戰計劃」吧。

  「稍微等等,先讓我看看周遭狀況。」

  亞德雷說完便爬上樹梢,一邊凝神望向黑暗一邊思索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作戰計劃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問題在於成功阻止之後。

  自己說什麼都要解救被韓斯等人當成人質的芙雷米。

  話雖如此,芙雷米真的變成韓斯他們的人質了嗎?就算對手是恰姆,但她真有辦法在芙雷米不知不覺的狀況下,植入寄生蟲之類的威脅嗎?

  或許恰姆根本沒對芙雷米做任何手腳,但這充其量只是推測,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正因為沒有辦法證明,亞德雷也無法做出決定。

  亞德雷在這時拔出一把刺進他腰帶的刀子,這是剛才韓斯射過來的。沒想到,他竟在刀身發現一段用血寫下的模糊文字。

  『我假裝成第七人與凶魔接觸,找到能將芙雷米從泰格狃手中救出的線索,芙雷米有救了。』

  亞德雷看完便將刀上的文字抹去並收進腰袋,心想這真是個好消息。只要能將芙雷米從泰格狃手中救出,自己就沒有背叛六花的必要,再來只要殺了泰格狃,黑之徒花也會跟著解除,這也能讓韓斯及恰姆失去殺芙雷米的理由。

  可是,刀身上寫的內容是真的嗎?

  芙雷米中的那種陪葬能力,那團紅瘀痕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消除,就算是韓斯,也不可能有辦法輕易找出線索。

  只是亞德雷轉念一想,如果是那個韓斯,憑藉他的智謀以及演技,再加上泰格狃陣營稱不上嚴密的情報管理,或許他真握有能拯救芙雷米的線索也說不定。

  亞德雷從樹梢回到地面,他決定先追上韓斯和恰姆,再向兩人問出從泰格狃手中解救芙雷米的辦法。

  要是韓斯及恰姆不懂得如何解除陪葬能力,就先殺了那兩人讓芙雷米從他們手中獲得解放,再來就是背叛六花,把除了芙雷米之外的人通通殺光。

  「我們不撤退,但是晚一點再開始行動,現在繼續去追韓斯並抓住他。」

  亞德雷對在場的夥伴們說完後,除了蘿蘿妮亞以外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恕我失禮,我實在聽不懂您這麼做的用意,難道是打算白白讓大好機會逃掉嗎?」

  「韓斯交給恰姆處理就好,就算他能逃過恰姆那關,泰格狃也會幫我們解決掉他吧。」

  德茲和芙雷米都提出反對意見。

  「……不,你們錯了,現在並不是什麼大好機會,你們難道真的認為泰格狃會想殺韓斯嗎?或是他們真的陷入混亂了嗎?

  那只是虛晃一招,為的是要讓我們大意啊。」

  「那不是更好嗎?我們就趁牠還在裝神弄鬼的時候取牠性命。」

  芙雷米說到這似乎注意到什麼,視線看向亞德雷的臉。

  「該不會……你打算從韓斯口中問出能救我的方法吧?」

  在某種程度上,芙雷米猜得正著。看到亞德雷有些動搖,芙雷米繼續追問。

  「我剛才應該說過了,這次作戰沒有我也能實行,與其保住我這種人的命,你應該優先考慮打倒泰格狃。」

  「可是這樣芙雷米小姐就……」

  「蘿蘿妮亞,無論犧牲誰的性命,都必須要打倒泰格狃,妳應該也同意過這點。」

  芙雷米輕易回絕蘿蘿妮亞提出的反論,至於德茲和娜榭塔妮亞也認為作戰計劃應該即刻執行。

  「不,我看得出韓斯他……似乎發現了什麼。」

  「……?」

  夥伴們全都一副摸不著頭緒的模樣。

  「韓斯剛才說話的時候也在觀察我們,中途有一瞬間他瞄了我,我在那時有種直覺,我們有某種事被他看穿了。

  我不知道他看穿了什麼,但是肯定是極為關鍵的情報,因此我們不管是要撤退或實行計劃,在還沒弄清楚韓斯抓到我們什麼把柄之前,我無法下定論。」

  亞德雷很清楚夥伴們一定聽得啞口無言,因為自己現在竟然想單憑直覺放過如此關鍵的機會。

  「我太小看韓斯了,那傢伙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他的戰鬥能力,而是觀察力和推理能力。要是我們繼續放著他不管,他肯定會看穿我方所有的計劃,所以不管我們是要直接開戰還是逃跑再重新制訂計劃,都不得不先把韓斯抓起來。」

  「你想太多了,韓斯他不是屢屢失敗嗎?」

  芙雷米仍然出言反對,德茲和娜榭塔妮亞則顯得難以接受,而亞德雷自己也不認為光憑直覺就能說服他們。

  「我說德茲……你剛才是不是故意放走韓斯?」

  德茲聽到亞德雷這句話雙眼瞪得老大。亞德雷很清楚德茲並未與韓斯勾結,但仍故意裝出質疑牠的樣子。

  「怎麼會呢,您這是在說什麼?」

  「剛才韓斯逃走的時候,我怎麼看都覺得你的攻擊應該要打中他,你是不是故意放韓斯走,想趁機動歪腦筋?」

  「都這種時候了您才來質疑我嗎?我剛才瞄得很準確,您這是在誣陷我。」

  「真的嗎?」

  德茲和亞德雷大眼瞪小眼。

  「……我明白了,我們就先去追捕韓斯吧,只要我和娜榭塔妮亞願意協助幾位,您們就願意相信我絕無二心了吧?」

  德茲如此回應。牠們如今的立場十分薄弱,因此在這個遭亞德雷懷疑的狀況下若不照他的話做,很可能會被他當成敵人,所以只能選擇乖乖答應了。

  「可是我必須說,您這個決定徹徹底底錯了,作戰計劃說什麼都該實行。

  我們現在就先跟您去抓韓斯,在請恰姆小姐制住他之後,再回來實行計劃吧。如果您連我這個提議都無法接受,我們也有自己的打算。」

  「……我懂了,雖然有點不安,但就照你說的做吧。」

  亞德雷點頭答應,這樣就足夠了。

  「等等,韓斯可能是想設陷阱害你啊,要是你去追他不就正合了他的意?」

  芙雷米仍然不肯認同,不過這時換蘿蘿妮亞開口。

  「……芙雷米小姐,我認為妳相信亞德的直覺會比較好喔,到目前為止,亞德多次帶我們脫離險境,所以我們應該再聽聽他的說法。」

  芙雷米聽到這裡也只能咬牙點頭,於是亞德雷開始對夥伴們下達指示。

  「德茲、蘿蘿妮亞,你們現在往剛才來的路徑折返,去盯著假本營看牠們有沒有可疑的舉動。計劃就如同德茲說的會繼續進行下去,然後,你們記得幫我將目前的狀況傳達給摩菈他們知道。」

  「好的。」

  「我們去追韓斯。幸好恰姆很吵鬧,馬上就能知道他們在哪啦。」

  亞德雷就這樣帶著依然顯得不安的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一起跑了起來。

  葛道夫在結界內和凶魔纏鬥,自從被告知韓斯等人現身之後,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就在這個時候,摩菈開了口。

  「德茲進到千里眼的範圍內了,正在跟我傳達現狀吶。」

  將入侵結界的敵人處理得差不多之後,葛道夫停下來休息並聽摩菈向他解釋。

  「……妳這些話、當真?」

  葛道夫聽完受到了衝擊,因為自己徹底猜錯了。

  「德茲叫我們再等一下,繼續加把勁吧,葛道夫!」

  看來不管是要撤退或實行計劃,葛道夫都得繼續戰鬥下去。

  「韓斯你在哪!快滾出來啊!」

  聽到恰姆怒氣沖沖的叫罵聲,韓斯繼續踏著枝頭到處飛身逃竄。

  韓斯心想,看來自己這次猜對了。

  亞德雷果然並未站在泰格狃那邊,而是心靈遭到控制,強制愛上了芙雷米。從亞德雷說話時的表情就可看出,他的眼中只剩芙雷米一人。

  韓斯逃跑的同時轉頭往後看,看到亞德雷等人從後頭追了上來,他果然採取了韓斯預測的行動。

  事實上,韓斯根本沒有把芙雷米抓來當人質,恰姆也沒對芙雷米動過手腳,只是虛張聲勢而已。然而,韓斯判斷這樣就足以騙過亞德雷。

  策略的第一階段至此算是成功了,但是難關還在後頭。

  「找到了!」

  恰姆怒吼聲傳來的同時,從魔跟著一齊襲向飛奔在枝頭上的韓斯,韓斯只能以從魔當作踏板往更高處跳去,畢竟若是降落到地面,肯定瞬間就會被從魔團團包圍。

  「絕不饒你啦!你竟敢騙恰姆!」

  恰姆不停哭喊,因為她並不知道韓斯心裡打的算盤,而是認為自己真的被他攻擊了。

  韓斯沒有在事前將自己的策略告訴恰姆,因為恰姆是一個不會演戲的人,要是她想用不純熟的演技欺騙亞德雷,絕對會被他看出真相。

  韓斯看準就算不特地將事情告訴恰姆,她也會做出如自己預料的行動。

  「找到啦!是韓斯啊!」

  當他逃過從魔的追擊後,緊接著一旁又跳出一群凶魔。

  「找到了,我來抓住他!」

  同時後方更飛來了芙雷米發射的子彈,韓斯不斷在千鈞一髮的狀況下閃躲四面八方的攻擊。

  這下子韓斯失去了任何能幫助他的夥伴,包含六花及泰格狃雙方都是敵人。不過韓斯根本不覺得這種狀況對他有任何問題,因為這種孤立無援的緊張感正是他追求的。

  「韓斯你去死,去死啦!」

  亞德雷等人沒多久就看到了韓斯及恰姆,韓斯雖然同時遭受凶魔和從魔的攻擊,身上卻一點傷都沒有。

  「恰姆小姐,請妳先別衝動!不能殺了韓斯先生啊!」

  娜榭塔妮亞這一喊讓恰姆轉過頭,並用略帶淚光同時也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瞪了過來。

  「什麼?恰姆聽不到啦,恰姆現在要殺掉韓斯,你們別礙事好不好?」

  「我是說請妳冷靜下來啊!」

  「難道你們想比韓斯先死嗎?」

  娜榭塔妮亞閉口不回應。

  然而,亞德雷明白恰姆這種態度也是演出來的。她和韓斯串通好脅持芙雷米當人質,再以她來威脅亞德雷。看到恰姆殺氣騰騰的逼真演技,讓亞德雷不禁訝異原來這孩子這麼能幹?

  「韓斯,快停下來!我不會殺你!」

  芙雷米一邊開槍一邊對韓斯喊話。

  「世上哪有那種別人說停就真的停下來的傻瓜喵。」

  韓斯利用遺跡中的建築物輕鬆躲避子彈。

  「韓斯!你這沒用處的廢物給我去死吧!」

  儘管凶魔從旁邊撲了上來,依然沒能碰到韓斯。

  同時,娜榭塔妮亞召喚劍刃,芙雷米用炸彈擊飛了凶魔。凶魔們則一邊攻擊恰姆與亞德雷等人,一邊追著韓斯。

  亞德雷此時不禁心想,眼前這幅景象實在太過詭異。六花勇者和凶魔,再加上兩名假六花,即使各自有著不同打算,如今卻同樣在追韓斯一人。

  就在這些勢力相互干擾的狀況下,韓斯飛快地在遺跡中穿梭。

  「韓斯,聽我說啊!」

  亞德雷這麼一喊,韓斯在一處樹梢上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嗚喵,你有何貴幹呀?」

  「把所有事實招出來,這樣我就不殺你。包括你的目的、知道和察覺到的事情、還有……解救芙雷米的方法!」

  首先必須要弄清楚的,是韓斯是否真的知道從泰格狃手中救出芙雷米的方法,還有是否找出了解除陪葬能力的線索。

  「喵,要我招出來呀……該怎麼辦好咧。」

  站在樹梢上的韓斯搔了搔鼻頭。

  「我說亞德雷呀,你真的那麼重視芙雷米咩?如果是那樣,我更不能輕易告訴你啦喵。」

  「聽你在鬼扯!」

  亞德雷正準備提劍砍上去的瞬間,韓斯又射來一把飛刀,他只好以皮鎧的肩部硬接下來。把刀拔出來一看,上頭又寫了一些文字。

  『把你就是第七人的事實告訴所有人,不然就把能證明此事的證據交給我,這就是我告訴你救芙雷米方法的條件。』

  亞德雷連忙將飛刀上的文字抹除並丟向遠方。

  韓斯的目的在此嗎?威脅亞德雷要他自首,讓泰格狃的所有策略攤在陽光下。就是想達成此目的,他才會使出如此複雜的手段嗎?

  不能被韓斯牽著鼻子走──因為就算亞德雷真的對其他人自首,也不能保證韓斯一定會救芙雷米。不管是韓斯或恰姆,若為求得最後的勝利,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犧牲芙雷米吧。

  自己絕對不能自首,但是如果無視韓斯的命令,恰姆就有可能會殺了芙雷米。亞德雷開始死命思考有沒有解決這個困境的辦法。

  「娜榭塔妮亞,妳繞到左邊!」

  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動了起來,打算要包圍韓斯。左右受敵的韓斯這時改變了逃跑路徑,朝亞德雷直衝而來。

  「嘖!」

  亞德雷趕忙應戰,兩人以劍交鋒。一劍又一劍互相碰撞的同時,韓斯小聲說道:

  「如果你打算回應我的要求就追上來唄,記得,要一個人來喵。」

  韓斯說完便以下巴指了指東南方。亞德雷本想一腳踢開韓斯,他卻往後方一跳躲過這擊。

  「嗚喵!?」

  就在那時,韓斯逃跑的方向已有凶魔埋伏,施展的攻擊劃傷了韓斯的腳,使他失去平衡落地失敗,重重摔落地面。

  埋伏的凶魔繼續對韓斯的腹部揮出利爪,昏暗的遺跡中頓時血花飛濺。

  「幹得好耶,凶魔!」

  恰姆笑著說道。由於從魔和芙雷米等人不斷持續追擊,逼得韓斯只能一邊閃躲一邊往死角逃去。

  「他傷得不輕,是好機會呢。」

  芙雷米這麼說。

  「現在也許能夠抓住他。」

  亞德雷心想大事不妙,因為就算恰姆想殺韓斯只是演出來的,但凶魔們是真的想取韓斯性命,要是韓斯喪命,不曉得恰姆會做出什麼事來。

  再加上,韓斯或許真的掌握到了一些線索,他如果喪命,亞德雷就無法得知拯救芙雷米的方法。

  「……別讓他跑了,我們繼續追吧。」

  亞德雷打定主意要答應韓斯的邀約,他必須想辦法離開芙雷米等人和凶魔,獨自前去跟韓斯交涉。現在韓斯身上負傷,真演變成一對一單挑的局面,自己也不會占下風。

  等到那時,就能看出韓斯是否真的知道解除陪葬能力的方法。

  要是韓斯真的知道,那就先將陪葬能力解除,再去殺了泰格狃。如果芙雷米能因此獲救,自己就算得照他所說向其他人自首第七人的身分也無所謂。

  要是韓斯根本不知道,那自己說什麼都要想辦法殺了韓斯及恰姆,再跑去找泰格狃告密,把六花勇者通通殺掉。

  至於具體該如何行動,只能看當時的狀況臨機應變。不過不管結果是哪一種,這都將是一場艱辛的戰鬥。

  不過自己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就算身陷任何危機都會保護好芙雷米。只要芙雷米能得救,自己會有什麼下場,世界又會有什麼下場,這一切根本無關緊要。

  韓斯接下來持續逃了好一段時間,亞德雷他們雖將光之寶石的亮度調到最大來照明,但卻連個影子都沒找著。

  四周沒看到凶魔出現,牠們似乎也跟丟了韓斯。明明已經受了傷,逃跑的腳程仍然如此驚人。

  亞德雷心想這是個好機會,畢竟韓斯希望和他一對一見面,亞德雷也打算答應這個邀請。

  「我們這樣聚在一塊搜索根本找不到。芙雷米、娜榭塔妮亞,我們還是分頭找比較好吧。」

  聽到亞德雷這麼說,娜榭塔妮亞出聲反駁。

  「這樣太危險了,因為我們又不知道韓斯先生會從哪裡攻來……」

  「彼此保持能夠立即支援的距離吧。」

  亞德雷指示娜榭塔妮亞往東,芙雷米往南進行搜索。

  「請你多留意。還有,我和德茲絕對沒有私下跟韓斯先生勾結喔。」

  娜榭塔妮亞說完便往東邊跑去,亞德雷則來到正準備朝南方跑的芙雷米身邊。

  「要注意恰姆,那傢伙很可能被韓斯利用了。」

  「……不可能,那孩子應該已經明白誰才是第七人。」

  「淨做些妳認為不可能的事,這就是韓斯的作風。」

  亞德雷向她解釋。雖然是迫不得已,但要離開芙雷米身邊仍讓他十分難受。除此之外,他還有一件事要先跟芙雷米說。

  「芙雷米,如果……」

  亞德雷講話變得支支吾吾,因為接下來的話實在很難說出口。

  「如果我死了、作戰也失敗、無路可退、真的束手無策的時候……」

  「你突然說這什麼話?」

  「到時候妳就投降吧,就算只剩下妳一人也要活下去啊。」

  亞德雷很不想說出這句話,但是他沒自信能在往後的戰鬥中平安存活,所以必須在死之前將這個心意傳達給芙雷米知道。

  芙雷米先是以一副徹底傻眼的表情盯著亞德雷,接著反手賞了他一記耳光。

  「……你什麼時候不當地表最強的男人了?」

  「我現在還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但是就算這樣……世上還是有分能贏跟絕對贏不了的戰鬥啊。」

  「你別開玩笑了,我一定會戰鬥到死,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戰鬥到底。」

  亞德雷明白芙雷米肯定會如此回應,所以他才顯得更加難受。

  「再給我一顆甩砲吧,我要用來聯絡。要是妳看到我讓它爆炸……就表示我已經束手無策了,到那個時候,妳就投降吧。」

  亞德雷的臉頰再次響起清脆的聲響,而且他還將另一邊沒被打的臉伸了出去。

  「妳愛怎麼打就怎麼打吧,等妳氣消之後再給我甩砲。」

  芙雷米舉起手要揮出第三次巴掌,但卻在途中把手放下,開始在手掌上製造火藥。她最後完成的不是甩砲,而是一片平板狀的小型物體。

  「芙雷米,我──」

  芙雷米將火藥板塞進亞德雷手中,接著不聽他說完便轉身飛奔離去。

  亞德雷摸了摸臉頰,回想起剛才芙雷米看他的視線和以往不同。亞德雷不禁心想,看來這次真的被她討厭了啊。

  不過就算被討厭也不要緊,只求她能好好活下去並獲得幸福。如此心想後,亞德雷硬是把寂寞往肚裡吞。

  亞德雷將火藥板收進腰袋,繼續去追趕韓斯。

  韓斯反覆在亞德雷面前現身後逃跑,亞德雷在追逐的過程中緩緩和芙雷米、娜榭塔妮亞、恰姆等人拉開距離。韓斯的要求是一對一談話,因此亞德雷不想被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干擾。

  凶魔追兵的數量越來越少,大多數都被恰姆打倒,剩下的則是跟丟了亞德雷及韓斯,這樣凶魔應該無法來攪局了。

  亞德雷在奔跑的同時環顧四周,並未察覺到恰姆有派從魔追趕他,看樣子韓斯是真的想進行一對一談話。韓斯大概是認為,如果讓從魔出現在附近,亞德雷可能會有所警戒而不敢接近吧。

  「……嗚喵。」

  韓斯在樹蔭處盯著亞德雷看,只有亞德雷注意到這點。韓斯默默用手指指向遺跡中央的方向,接著再度失去蹤影。

  亞德雷在不讓娜榭塔妮亞和芙雷米察覺的狀況下往那邊奔去,兩人的聲音就這樣越來越小聲。

  亞德雷東奔西晃了十來分左右,總算是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處疑似古代人作為廣場使用的場所,一萬平方公尺的四方形土地上沒有任何建築,只有一些生於石磚縫隙的稀疏雜草和小樹。廣場的邊緣有著幾棟特別龐大的建築,其中大概包含了貴族豪宅或是古代宗教的教會吧?

  此地距離摩菈和葛道夫的所在地超過兩公里,凶魔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會追到這裡。

  這時亞德雷發現了韓斯,他整個人無力地蹲在廣場正中央,臉色也因為出血的關係顯得鐵青。

  亞德雷慎重地靠近他,開口說道:

  「我按照你的要求過來了,如你所願,現在是你和我一對一。」

  「你的答案是什麼呀?」

  「我……只要能救出芙雷米,我變得怎樣都無所謂,所以要我跟夥伴自首我才是第七人也可以。」

  「嗚喵,既然這樣……」

  「但是!一切得等我確定你真有本事從泰格狃手中救出芙雷米!快告訴我啊韓斯,你到底知道哪些情報!」

  「你也先等等唄,要是你不先跟他們說你才是第七人,我可就沒命啦。」

  「閉嘴!重要的只有芙雷米,誰管你、六花和世界會變得怎樣!」

  亞德雷提劍緩緩接近韓斯。

  「我現在可是恨不得殺了你啊!就算不是很嚴重,但你竟敢、竟敢害芙雷米受傷──」

  就在亞德雷說完這句話的前一刻,他身旁忽然有了動靜。轉頭一看,原來是一隻小型凶魔從樹上掉了下來,使亞德雷連忙將劍轉向那邊。

  但他瞬間就看出那隻凶魔已經死亡,屍體被細線綑起,而細線是從韓斯剛才待著的位置延伸出來。

  這是為了讓我分心的陷阱──察覺到這點的亞德雷趕緊往後方一退,想抵擋韓斯的攻擊,不過韓斯的動作相當緩慢,慢到亞德雷能輕鬆應付。亞德雷彈開韓斯的一擊後,韓斯整個人彈飛到後方,亞德雷正想趁勢射出麻痺針,結果──

  「嗚喵喵!」

  韓斯竟以和至今為止截然不同的動作,憑藉腕力縱身一躍朝亞德雷直直衝來。怎麼可能?韓斯不是應該動彈不得了嗎?

  凶魔的屍體加上韓斯突如其來的復活,受到雙重驚嚇的亞德雷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亞德雷的上腹部被劍柄刺入,使得下半身整個麻痺。韓斯緊接著更對準身體往前傾的亞德雷耳後補上一拳,頓時讓他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

  亞德雷看向韓斯的腹部,流出的血量明明足以讓他動彈不得了啊?

  「其實那些是兔子血啦。雖然虐待動物有點於心不忍,但我也是不得已喵。」

  韓斯悠哉地說著,同時用單手扳住亞德雷的雙臂。亞德雷感覺關節喀嚓作響,完全使不上力。這時韓斯又用另一隻手往亞德雷腹部一揍,將手指伸進他因此大大張開的嘴,亞德雷感受到一個苦澀又不斷蠢動的物體被塞進喉嚨深處。

  「喵嘻嘻〜乖孩子,人家請客的東西要好好吞下去呀。」

  結果,這個被塞進喉嚨的物體就這樣滑進亞德雷體內。

  「你想知道我讓你吞了什麼?我就告訴你唄亞德雷,那是恰姆從魔的其中一隻,腦袋可是相當聰明的呀。我命令牠從你肚子裡監視你,只要你一想幹啥壞事,就馬上殺了你喵。」

  「……這怎麼可能!?」

  「這下你就無法違背我們了喵。」

  亞德雷本來盤算著,如果真有必要就先除掉韓斯與恰姆。他認為只要把韓斯抓住,再去奇襲恰姆殺掉她,就能順利保護芙雷米。不過事到如今,亞德雷必須對韓斯言聽計從。

  「喵嘻〜好啦,我們開始談判唄。」

  在襲擊芙雷米等人之前,韓斯是這麼想的。光是除掉身為黑之徒花的芙雷米,無法打贏這場戰爭,而光是除掉第七人亞德雷也是同樣的道理。

  無論打倒哪一方,都會在夥伴間埋下內鬨的火種,泰格狃肯定會趁隙來殺六花。

  也就是說,若真的想贏,除了打敗泰格狃之外別無選擇。

  但是,韓斯既沒有能找出泰格狃的手段,戰力也不足以突破凶魔的守備,那麼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有可能贏過泰格狃?

  答案很簡單,那就是反過來利用遭泰格狃利用的第七人──亞德雷。

  韓斯放開原本被他壓住的亞德雷,溫柔地說:

  「你聽我說,亞德雷,我當然不希望讓芙雷米死,因為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喵。願意犧牲自我對夥伴盡心盡力,我怎麼會想讓這樣的傢伙死咧?」

  就算身體重獲自由,亞德雷仍然無法反抗韓斯,只能乖乖聽他繼續說下去。

  「我是知道的喵,知道你並沒有站在泰格狃那邊,只是想保護芙雷米對唄?

  既然這樣,你就來幫我們唄。如果能找出不讓芙雷米死,又能打倒泰格狃的方法,我和你就可以像先前那樣變回夥伴啦。」

  「……可惡!」

  亞德雷明白這一點,但就是不可能辦到啊。只要泰格狃一死,芙雷米就會跟著陪葬的能力無法解除,這正是亞德雷如此困擾的理由。

  「好啦,現在我得聽聽你那邊的狀況才行喵。芙雷米是被什麼樣的能力變成人質?你知道事實後又幹了哪些好事呀?」

  亞德雷開始供出一切,包含他為了殺泰格狃想出計劃,而且計劃馬上就要開始執行;芙雷米身上的陪葬能力;一個疑似持花聖者的聲音說第七人就是他,以及他打算把作戰計劃洩漏給泰格狃,卻遭到韓斯阻擾而失敗等事。

  「喵嘻〜原來你已經快殺掉泰格狃啦?那事情就好說了喵。」

  韓斯提劍對著亞德雷說:

  「你去對泰格狃這麼說唄,說你已經把韓斯他們造成的威脅解決了。韓斯雖然說他抓了芙雷米當人質,但其實只是虛張聲勢,不必擔心芙雷米會死在他們手上。」

  「……然後呢?」

  「然後你就把作戰計劃告訴泰格狃,不過要告訴牠假情報,等泰格狃把你當成同伴放鬆戒心後,就會被我們抓到敗下陣來呀。」

  亞德雷心想,這算哪門子的談判?只有韓斯單方面在提出要求不是嗎?

  「可是這樣做的話,芙雷米還是會死。」

  韓斯聽到亞德雷這麼說,臉上露出笑容。

  「喵,那我們不殺牠不就得了。泰格狃的真身只是一顆無花果果實,如果不寄生在其他凶魔身上,根本啥都做不成呀。你用不著殺泰格狃,只需要在打倒牠之後讓牠暈過去,再把牠帶著走就行啦,反正你應該有能讓凶魔無法動彈的祕密道具唄?」

  亞德雷的確有那種道具。

  「另外,泰格狃那邊應該握有黑之徒花神言剩下的部分,你得從裡頭找出解除方法呀。因為只要能解除黑之徒花,其他人就沒有理由殺芙雷米啦。

  不然,你也可以試著找出解除陪葬能力的方法喵,畢竟只要沒了陪葬能力的威脅,你也沒理由讓泰格狃繼續活著唄。」

  聽起來十分有道理,但這正是剛才亞德雷一度考慮過,最後卻捨棄掉的方法。

  「要是我找不到的話,你又要怎麼辦?假如發現要停下黑之徒花只能殺了芙雷米……或者陪葬能力根本解除不了的話……」

  「……你想說什麼?」

  「再說,你真的覺得泰格狃會讓芙雷米活到牠被逼上絕路的時候嗎?芙雷米的命可是握在泰格狃手裡耶!」

  韓斯聞言把劍尖抵在亞德雷臉上。

  「芙雷米的命現在可是在我和恰姆手上。」

  「你以為泰格狃真的會輕易上當嗎?要是牠認定芙雷米失去利用價值──」

  「我再說一次,芙雷米的命現在可是在我和恰姆手上。」

  此時亞德雷只能閉上嘴,他已經無法抵抗韓斯了。

  「你聽好了,當你還在這裡猶豫的時候,恰姆很可能正要殺了芙雷米呀。」

  束手無策,自己真的徹底被韓斯壓得死死,只能乖乖順他的意去做。

  「地表最強的男人,這裡就是你該拚命的地方啦。放心,你一定有辦法辦到喵。就算你真的失敗……死的也只有芙雷米和你而已呀。」

  韓斯笑著回應。

  「……奇怪,亞德雷應該是朝這裡來的啊。」

  同一時刻,芙雷米如此低語。身在遺跡內的她原本順著亞德雷的指示追趕韓斯,結果現在別說是韓斯了,就連亞德雷都不見人影。

  「韓斯先生跑去哪裡了呢?明明應該會來這裡啊……」

  娜榭塔妮亞和芙雷米會合後這麼問她,因為事情明顯不對勁。

  芙雷米高舉光之寶石照亮周遭,雖然此舉會害兩人的位置被凶魔發現,但是找出亞德雷才是當前最緊急的事項,她也只能這麼做了。

  自己一夥人中了圈套,敵人的目的其實是想孤立亞德雷。不管是特意抓她當人質,還是特地跑來宣告此事,全都是為了引出亞德雷的伎倆,目前只能這麼想了。

  就在此時,南方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響,其中還夾雜著亞德雷的聲音。

  「芙雷米,妳在附近嗎?快來幫我啊!」

  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是卻沒聽到亞德雷繼續說話,反倒變成了凶魔的悲鳴和恰姆的叫罵聲。

  「恰姆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載著恰姆的蛞蝓從樹叢中奔了過來,另外還有一隻從魔扛著一具凶魔屍體。

  「這傢伙用亞德雷的聲音在吼叫,就連刀劍碰撞的聲音都是這傢伙叫出來的。」

  恰姆不屑地說。

  「恰姆還有妳們都一樣,上了韓斯和泰格狃的當啊。」

  意思是,亞德雷如今正獨自面對韓斯和凶魔群。

  遺跡的廣場上一片死寂,周遭感受不到任何氣息,不管是人、凶魔、甚至是動物都不存在。韓斯一邊轉動雙手的劍,一邊等待亞德雷的回答。

  亞德雷思考著有沒有能解決恰姆及韓斯來保護芙雷米的方法?因為韓斯想出的作戰計劃太危險了,但是韓斯似乎不太想給亞德雷思考時間,他繼續說道:

  「亞德雷,快給我做決定喵。你要是繼續這樣不吭聲,我可不曉得恰姆會做出啥來呀。」

  亞德雷欲言又止,難道現在只能照韓斯的意思行動了嗎?

  然而,當他聽到韓斯說出下一句話時,亞德雷忽然產生某種未曾體驗過的現象。

  「〈只要我一下令,恰姆就會殺了芙雷米呀。〉」

  不知道為什麼,亞德雷確信韓斯在說謊,就算他送出指示,恰姆也不會殺害芙雷米。若要說有多麼確信,大概等同於太陽將會在一小時後升起那樣無庸置疑。

  見到亞德雷的表情有了變化,韓斯顯得有些慌張,但他似乎沒有察覺發生在亞德雷身上的現象。

  「〈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嗎?〉」

  「韓斯,你再說一次你剛剛說的話!」

  「〈好啊,要幾次我都說給你聽。只要我一下令,恰姆就會殺了芙雷米,所以沒時間讓你在這慢吞吞啦喵。〉」

  果然沒錯,亞德雷徹底明白韓斯是在說謊。恰姆不會殺芙雷米,亞德雷也並非沒有時間。雖然不曉得究竟是怎麼回事,但自己現在能聽出韓斯的話是真是假。

  「韓斯,原來你在說謊?」

  聽到亞德雷忽然態度大轉變,韓斯感到有點疑惑。

  沒想到下一秒,凶魔竟從建築物的陰暗處同時現身,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轉眼廣場上所有通道全被凶魔堵住了。

  究竟是什麼時候遭到包圍的?亞德雷絲毫沒有察覺到敵人的氣息。

  「……呼,還真是千鈞一髮呢。」

  一隻凶魔悠哉地靠近亞德雷及韓斯,這隻凶魔的外型簡直可以譬喻成老鼠和人類加起來除以二,而口氣聽起來毫無疑問,是泰格狃的說話方式。

  牠正用一個稱不上手也不能算前腳的部位拿著一本書,亞德雷能看見書本散發出薄薄霧氣。

  「真是的……韓斯,你這個男人真的太可怕了。要是我手中沒有這個聖具,還真不曉得局勢會變得如何啊。」

  臉上帶著笑容的泰格狃這麼說。

  第四章 為愛所苦之人的表情

  該怎麼做才能欣賞到為愛所苦的模樣呢?泰格狃這三百年來始終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管是制訂打倒六花的對策,還是為了利用人類而與他們接觸時,腦海中總是不忘這個念頭。

  因為只有這件事能帶給牠喜悅,只有這件事是牠的生存價值。

  泰格狃看了幾十、幾百名人類的臉,撕裂愛情實在很有趣。看到人類為了家人或心上人不得不染指惡行的表情讓牠雀躍,操控人類的愛情來替自己辦事,最後再將之捨棄的心情更是愉悅至極。

  但是這麼做的同時,空虛感也越來越強烈,總覺得某些部分無法獲得滿足,某些部分又缺少了樂趣,泰格狃開始想看更深陷絕望的人類露出的表情。

  最終,牠想出了一個解決方法。

  不是設陷阱讓人掉入,再去欣賞對方為愛所苦的表情,而是靠自己親手培養出能展露最棒表情的人類。

  泰格狃開始煩惱,究竟該培養什麼樣的人,才能看到讓自己滿足的表情呢?

  譬如說這種做法──

  最好是一名少女,一名尚未成熟、愚笨卻又純真且心地善良的少女。

  那名少女渴望被愛,卻又因絕對無法被他人所愛而詛咒起自己充滿絕望的人生。本以為獲得了愛情,卻總是遭到背叛,到頭來,少女決定放棄被他人所愛的心願,但怎麼樣都無法徹底割捨。

  當這樣的少女遇上打從心底愛著自己的少年,少女將會愛那名少年多深呢?會有多麼想保護那名少年呢?

  泰格狃心想,如果到時自己能隨心所欲破壞兩人的關係,接著折磨他們的話,不正是再完美不過的狀況嗎?

  或者是說,這樣做──

  最好是一名少年,一名擁有堅強意志與正義之心的少年。他必須具備任何時候都不會失去希望的堅強,以及不惜犧牲自我的覺悟。

  先讓那名少年愛上某個少女,再將少年逼入絕境。為了拯救心愛的少女,少年不得不犧牲自己和除了少女以外那些他同樣愛著的人的性命。

  泰格狃無論如何都想親眼看看,當面臨那種抉擇,少年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不管是在制訂對抗六花勇者的計策時,或是思考如何利用持花聖者時,泰格狃的腦海始終牢記著這些念頭。

  所以,最後泰格狃培育出一名少女和一名少年──芙雷米•史披德洛以及亞德雷•麥亞。

  其實,一定有更確實殺死六花的方法,或是不費工夫便能殺光敵人的作戰計劃,但泰格狃終究沒有採取那些手段,甚至絲毫沒列入考慮。

  因為對泰格狃而言,只有踐踏愛情才算是真正的勝利,除此之外的勝利在牠眼中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摩菈•切斯特、葛道夫•奧歐拉,泰格狃也試著去利用他們的愛情,卻以失敗坐收,因為他們最終都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及心上人。泰格狃早已不把這兩人的事放在心上,他們畢竟只是整場戰爭中用來消磨閒暇的娛樂罷了。

  芙雷米及亞德雷,只有這兩人才是泰格狃的目標,同時也是牠生存下去的理由。

  看到凶魔現身的瞬間,韓斯立即掉頭就跑,不過泰格狃手指輕輕一動,凶魔便一齊朝韓斯撲去。

  啞口無言的亞德雷整個人愣在原地,理由除了訝異泰格狃突然現身,還有不知道該站在韓斯還是泰格狃那一邊。

  「站住啊,韓斯!快回答我,你說謊了嗎!?」

  韓斯不理會亞德雷的叫喊,繼續朝廣場外緣奔跑。凶魔跳出來阻擋他的去路時,他往旁邊一躍躲進建築物的死角,似乎打算尋找其他逃跑路徑。

  「可惜啊,韓斯,我不會讓你逃走。」

  泰格狃這麼說的同時,正打算鑽出凶魔包圍網的韓斯竟停下了腳步。亞德雷在黑暗中發現散發微弱光芒的細線,這些細線纏繞在樹木及建築物上,範圍遍佈整座廣場,讓廣場活像被一個半徑一百公尺的繭徹底包住。

  韓斯見狀雖揮劍一砍,但卻對富有伸縮性的細線起不了作用。韓斯一而再再而三揮劍劈砍,仍無法逃出這個繭,最後被後方追趕而至的凶魔團團包圍。

  韓斯奔上遺跡的牆壁想要逃跑,結果上方竟也被細線包住,受到凶魔圍攻的韓斯只好回到廣場中。

  「你也太急性子了吧韓斯,你應該很納悶為什麼謊言會突然被揭穿啊?我現在就特別解釋給你聽,你要不要聽聽看呢?」

  泰格狃說完,便將一本小書秀給韓斯看。

  「你的謊言之所以會被揭穿,全是因為這個聖具的力量喔。這個是含有〈語言〉聖者力量的特殊聖具,名叫『真實之書』。」

  流著冷汗的韓斯,靜靜聽著泰格狃講的話。

  「我剛才就是用這個聖具對你下詛咒,中詛咒的人所講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聽者分辨出真假。若說的是真話,聽者將會明白內容確為真實;不過若是說了謊,聽者也能馬上知道那是謊言。

  就算聽者不曉得這本真實之書的存在,詛咒依然有效。」

  「……原來是這樣啊。」

  亞德雷這麼低語,這就是自己剛才為何能明白韓斯在說謊的原因。

  「話是這麼說,但這個聖具的力量還是有限。首先,能使用的次數有限,再來,即使發話者講的內容並非事實,只要在發話者本人的認知中是事實,聽者也將覺得那就是事實,就算實際上是謊言也一樣。

  不過韓斯,即使你下令恰姆也不會殺了芙雷米這點,看來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啊。」

  韓斯仍然沉默不語,他知道現在不能輕易開口說話。

  「你不給點回應的話,對話就持續不下去了耶。沒辦法,我先幫你把詛咒解除吧,反正過了十分鐘也會自動失效……解開了,你可以說話啦韓斯。」

  根本看不出泰格狃有對真實之書做什麼,恐怕那是一種只須碰觸並默想就能發動或解除效果的聖具吧。

  「喵……泰格狃,你真的解除了咩?我什麼都沒感覺到呀。」

  韓斯在這時開口說話,而亞德雷無法從這句話中分辨真假,看來所謂的詛咒真的消失了。韓斯看到亞德雷臉上的表情後,判斷自己身上的詛咒的確解除了。

  「……真是個亂七八糟的聖具喵。泰格狃,你是從哪弄來那玩意的呀?」

  「我買的啊,這可花了我不少錢,害我的金庫變得空空如也呢。當然,〈語言〉聖者根本沒考慮過這聖具可能會落到凶魔手裡,只是很幸運的,這一代的〈語言〉聖者是那種有錢就好談的人啊。」

  這種事對亞德雷而言根本不重要,重點在於他剛才得知的真相──就算韓斯對恰姆下達指令,芙雷米也不會被殺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韓斯……你無法傳達指令給恰姆嗎?還是恰姆根本沒把芙雷米當成人質?」

  韓斯沒有回應,亞德雷繼續逼問。

  「你說能馬上殺了我也是謊話吧?要是屬實的話,我早就該死了啊,你讓我吞下的鬼玩意到底是什麼?」

  「只是普通的毛毛蟲呀,不是從魔也一點用都沒有。」

  韓斯以放棄的語氣回答,臉上看不出半點從容,這是亞德雷頭一次見到被逼到絕境的他。

  「韓斯,難不成──」

  韓斯面露苦笑,彷彿在說「終於穿幫了呀」。

  「恰姆根本不曉得你的計劃,而是認為你真的想攻擊她嗎?」

  韓斯沒有回應,但這跟承認沒有兩樣。亞德雷氣到身體不停顫抖,從腰袋中掏出飛針和炸彈,單手提劍就要往韓斯砍去。因為既然事實如此,自己根本沒理由讓韓斯繼續活著。

  凶魔也於此時撲向韓斯,但是韓斯並不還手,而是一昧地四處逃竄。泰格狃將手插在胸前,默默看著整個局勢的發展。

  「真是的,你還真是了不起呀,韓斯•韓普提,竟能看穿我的策略再反過來利用。當你說把芙雷米抓去當人質的時候,我還真的有點嚇著了呢。

  就算我很想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但你還是成功把我逼到戰場上來,光是這點就稱得上大功一件呀。」

  泰格狃接著瞪向亞德雷。

  「亞德雷,你也太丟臉了吧,你剛才不是差點就要上當,讓芙雷米身陷危險了嗎?」

  用不著泰格狃特意提醒,亞德雷也無法原諒。無法原諒的人不是韓斯,而是被他矇騙害芙雷米性命暴露在危機中的自己。

  「韓斯,我真沒料到你是如此棘手的強敵,早知道我就該在魔神甦醒前派芙雷米去殺了你。不得不承認,我曾認為你不過就是個殺手而看輕你。

  算了,反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泰格狃如此笑道,但凶魔仍一步步逼近韓斯。

  「喵!!」

  就在此時,韓斯忽然放聲大叫。

  「恰姆、芙雷米!我就在這裡呀,儘管放馬過來喵!」

  亞德雷這才驚覺,韓斯是打算把六花叫來此地。既然原本的人質作戰失敗了,韓斯如今應該是打算要在這裡殺了泰格狃吧?他這一喊是要讓夥伴們聚集到此好包圍泰格狃。亞德雷心想,必須想辦法讓泰格狃逃離才行。

  「怎麼,你在替我擔心是嗎?亞德雷,別緊張,不會有事的。」

  察覺到亞德雷視線的泰格狃聳肩回答。

  芙雷米呆站在原地,自從模仿聲音的凶魔死去後,四周變得一片死寂,只聽得到遠處傳來凶魔的叫聲和風聲。芙雷米這才明白,原來自己三人已和亞德雷拉開了相當遠的距離。

  三人於是全速折返走回頭路,恰姆則讓從魔往四方散去。

  「亞德雷先生,請你回答啊!你人在哪裡呀!」

  娜榭塔妮亞高聲呼喊的同時,芙雷米則是豎起耳朵,不想漏聽任何亞德雷發出的聲音,或是刀劍撞擊打鬥的聲音。

  沒想到這個時候,凶魔們的聲音忽然從遺跡四面八方傳來,其中有的是毫無意義的亂吼,有的則是在呼喊芙雷米,更有的唱起歌來。受到這些叫聲干擾,使得芙雷米根本聽不見亞德雷的聲音。

  「亞德雷,你在哪裡!」

  即便芙雷米叫到聲嘶力竭,仍沒有任何回應她的聲音傳來。

  「嗚喵!芙雷米、恰姆!再不來的話亞德雷就要死啦!」

  韓斯叫喊了好一陣子,卻沒有任何人回答他。亞德雷這才放心,因為看樣子芙雷米和恰姆都離此地很遠,不必擔心泰格狃會被她們殺掉。

  現在先把在場的韓斯殺了,再將其他六花也殺了,最後想辦法讓芙雷米向凶魔投降,這樣芙雷米就能平安無事。

  「亞德雷,危險呀。」

  泰格狃開口的同時,將近十隻左右的凶魔砍向韓斯,另外又有十隻挺身擋在亞德雷面前,像是在保護他。

  「喵喵!」

  韓斯以劍彈開所有凶魔的攻擊,還踢中一隻凶魔讓牠失去重心,再趁牠往後倒的瞬間,以牠的肩膀為踏板開始奔跑,視線從未自亞德雷身上移開。

  「亞德雷,你冷靜下來,快遠離韓斯!」

  聽到泰格狃這麼一喊,亞德雷才察覺到韓斯的目的。閃光彈、煙霧彈、炸彈、聚集凶魔的笛子──這些亞德雷擁有的祕密道具,多數都十分適合用來呼喚夥伴,韓斯現在正打算奪取這些道具。

  「亞德雷,別讓韓斯靠近你!把那些祕密道具破壞掉!」

  泰格狃再度大喊,亞德雷趕緊往後方一躍,並從腰袋中取出祕密道具。

  「喵!」

  「不只閃光彈,把其他炸彈和笛子都破壞掉!」

  泰格狃又下了指令。眼見韓斯不停躲過凶魔的攻擊,想衝來搶這些祕密道具,不過亞德雷趁身旁凶魔們拚命替他阻擋的期間,將祕密道具一個個砸到地上,再用劍將它們打碎。

  「……給我交出來喵!」

  韓斯開始像貓一樣趴在地上奔跑,伸手過來想撿祕密道具。但是就在他的手搆到的前一刻,亞德雷的劍已將最後一顆閃光彈敲碎。

  廣場上聚集了五十隻凶魔,特質凶具十一號也是其中之一,牠為了不引人耳目,悄悄躲在泰格狃身後。

  看著祕密道具一一被破壞,十一號心想這下就死棋了。原本恰姆和芙雷米能找到牠們的可能性已經很低,現在更徹底變成零。

  韓斯剛才肯定大吃一驚吧,因為對他這名身經百戰的戰士來說,不可能沒注意到五十隻敵人已經進逼到附近。

  其實這正是十一號的能力。牠的能力屬於一種催眠術,能釋放特殊音波使附近的人看不見自身身影,是由隱身能力進化而來的。

  一般隱身能力的效果範圍大約只有五百公尺左右,而且只能用來隱藏自身,但是十一號的能力卻涵蓋十幾公里,還能將自身以外的其他東西隱藏起來。

  然而,這個能力的效果卻比一般隱身能力弱上許多。

  受到這個能力影響的人,頂多只會無意識地不去注意十一號的所在位置,視線會因為周遭其他事物而偏離。

  就只有這點程度,並不是徹底看不見。話雖如此,這仍然稱得上一種強力的能力。

  芙雷米及恰姆想必正拚了命地尋找泰格狃吧,只是她們一定連想靠近此地都沒辦法,而是會自然而然朝其他方向尋找。

  不過十一號的能力絕非完美,更別提根本沒有隱藏身影,只要對象強烈意識到「那個方向一定有什麼東西」並注意觀察,十一號的能力就會失效,充其量只能算是用來協助躲藏的能力。

  話雖如此,既然如今韓斯失去了呼叫同伴的手段,那麼牠們絕無被六花勇者發現的可能。

  韓斯撿起碎掉的閃光彈碎片,亞德雷朝他劈砍過去,他卻往後方翻滾躲過了攻擊。接著韓斯開始拼湊那些碎片,想重新讓閃光彈釋放出亮光,結果當然是白費工夫,徹底碎開的閃光彈根本無法修理。

  亞德雷再度看向腰袋,確認自己是否將所有能用來呼喚夥伴的道具都破壞了。

  「休想!」

  眼見凶魔的利爪從背後襲來,亞德雷的飛針也同時掠過了他的身體,韓斯只能放棄修理閃光彈,將手中的碎片扔掉。

  「……真沒辦法,看來是不會有援軍來了喵。」

  「唉呀,韓斯,你這樣就死心了嗎?」

  亞德雷仍然提著劍尚未鬆懈下來,泰格狃卻連戰鬥的架勢都沒擺出來。

  「你要不要試著認真呼喊夥伴呀?假如走運的話,說不定有誰會來救你喔。」

  韓斯回敬牠一個笑容。

  「這是我要說的,你這傢伙不多叫點凶魔來真的好咩?你難道以為憑這裡區區五十隻就能困住我呀?」

  「我覺得五十隻就很夠了啊,更何況亞德雷也站在我這邊。更重要的是,能引發奇蹟的愛情也在幫助我啊。」

  「喵哈哈!你這傢伙還真有意思呀。」

  韓斯說完便直直朝泰格狃砍去,但是卻被凶魔們瞬間擋住去路,而亞德雷更是沒有插手的餘地。

  亞德雷從剛才開始就在觀察凶魔們戰鬥的模樣,發現泰格狃帶來的這五十隻凶魔強得可怕,即使每隻個體的力量算不了什麼,但在團體合作下發揮出的連動性卻非比尋常。

  其中有將近十隻凶魔保護著泰格狃,另外又有十隻在遠處聚成一團待命,剩下的則是一齊攻擊韓斯。

  儘管韓斯想從包圍網中找出空隙直接砍向泰格狃,但凶魔們擺出的陣形卻毫無破綻,讓他根本找不出任何能突破的缺口。

  就算韓斯想透過各個擊破來擾亂陣形,卻依然遭到凶魔礙事。雖然他想製造出一對一的狀況而不停前後左右移動,但凶魔們始終會互相支援,就算韓斯找到露出空檔的凶魔發動攻擊,也總會有別隻凶魔從旁抵禦。

  亞德雷本想加入戰局幫忙,卻又害怕隨意出手會造成反效果。

  「亞德雷,你先退下吧。」

  聽到泰格狃這麼說,亞德雷於是從遠處觀察韓斯的戰鬥,同時開始思考。

  韓斯已被逼入絕境,再這樣下去沒多久就會被打敗,但是以韓斯這個男人的程度,他難道真的沒有預料到這種狀況嗎?他會沒想到已經察覺危機逼近的泰格狃會去抹殺他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韓斯的眼神中還看不出絕望。

  亞德雷因此確信,他一定還藏有什麼殺著。

  韓斯正在演戲,演一場策略失敗、被逼入絕境卻仍死命虛張聲勢的戲碼。而且泰格狃似乎真被他的演技所騙。

  韓斯的策略其實有兩種,一種是威脅亞德雷,讓他去打倒泰格狃,不過如今卻徹徹底底失敗了,因為他根本沒料到真實之書的存在。但是,韓斯早已將失敗的可能算進策略之內。

  最主要的策略是將泰格狃從安全地帶逼出來。韓斯知道泰格狃肯定會躲著六花,但就算是泰格狃,只要一發現第七人有可能反過來遭到韓斯利用,肯定不會繼續默不吭聲。

  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韓斯的計算之中。

  韓斯的懷中藏有恰姆放出來,如今被他打成蝴蝶結狀的蚯蚓從魔。

  這隻負責傳令任務的蚯蚓聽到了一切,包含韓斯威脅亞德雷的話、泰格狃現身後的對話,以及泰格狃目前的所在地。因此這隻擁有智能的蚯蚓傳令兵,將有辦法獨立思考判斷,去找恰姆報告所有的來龍去脈。

  只要在泰格狃和凶魔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釋放這隻蚯蚓,牠就能從細縫中溜出去回到恰姆身邊。

  韓斯現在之所以還在和凶魔戰鬥,是為了測量牠們的強度。而剛才作勢搶奪亞德雷手中的閃光彈,也是想藉此讓泰格狃和亞德雷認為自己已無計可施。

  「喵!可惡,這些傢伙也太囂張了唄!」

  韓斯跑在繭的外圍,接著藏進遺跡的死角。韓斯已經確信凶魔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因此自己定有機會能釋放蚯蚓。

  正當韓斯假裝閃躲凶魔的攻擊而躲進建築物死角,並伸手入懷拿出蚯蚓要釋放的時候──

  「嗯?亞德雷,你怎麼啦?」

  韓斯聽見泰格狃的聲音,同時看見亞德雷朝他直衝過來。

  亞德雷心想,韓斯一定還有辦法能和夥伴們聯繫上。但是他既非聖者也沒有任何祕密道具,因此他能採取的手段十分有限。

  至於他能想出來的辦法,除了利用恰姆之外應該沒有其他可能。亞德雷思考到這一步時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隻曾在霧幻結界中找出他蹤跡的蚯蚓從魔。

  難道那隻從魔躲在附近?還是說,牠就在韓斯的懷中?

  「別讓蚯蚓跑了!」

  亞德雷放聲大喊的同時,運用光之寶石照亮周遭,沿著石磚的縫隙一路奔跑,最終真的找到了蚯蚓從魔。

  亞德雷對蚯蚓從魔射出右手上的劇痛飛針,韓斯用劍將飛針彈開。就在蚯蚓從魔即將越過構成繭的細絲縫隙前,亞德雷丟出了左手的飛針。

  在韓斯又想出手阻止的瞬間,泰格狃從後方毆打了他,使得蚯蚓從魔在爬出繭之前就遭到劇痛飛針射穿身體,從口中噴出汁液且痛苦地掙扎著。

  「快攔下牠!」

  亞德雷大喊的同時,泰格狃用手指捻起蚯蚓從魔,並為了使牠無法動彈而把身體打結。

  韓斯見狀對泰格狃的手指擲出劍,但卻被亞德雷擋了下來。韓斯接著想跳上前奪回蚯蚓,卻又遭到凶魔們出手阻擾。

  「……呼,原來你還有藏招呀,真是大意不得呢。」

  泰格狃說完便對在遠處待命的凶魔下令,要牠們過來這裡。只見一隻蝙蝠凶魔來到泰格狃身旁,將蚯蚓吞入牠的口中。

  「你去把這蚯蚓丟得遠遠的,最好丟進海中之類的地方。」

  蝙蝠凶魔聽命後便從繭上方的缺口飛了出去,遭到凶魔阻擾的韓斯只能眼睜睜望著而無力阻止。

  韓斯如今仍和往常一樣顯得游刃有餘,但是笑容的背後卻明顯多了恐懼。這是亞德雷頭一次見到,韓斯真正無計可施時的表情。

  泰格狃手指一動,便有將近四十隻左右的凶魔一齊襲向韓斯,韓斯先是微微一愣,後來才連忙開始應戰。另一方面,亞德雷看到泰格狃的周圍聚集了十隻左右的凶魔,理解到牠們就是保護泰格狃的護衛。其中包含會吐絲的蜘蛛凶魔、看起來相當笨重的河馬凶魔、體型小的山羊凶魔、擁有美麗鳥頭用雙腳站立的凶魔、長有四隻胳膊的巨猿凶魔,另外還有幾隻凶魔。

  牠們包圍泰格狃,警戒著正和其他凶魔戰鬥的韓斯。

  「泰格狃!」

  亞德雷跑到泰格狃身旁,但那些凶魔卻未對亞德雷做出任何警戒的動作。

  亞德雷握著劍站到泰格狃面前,雖然目前他不得不協助泰格狃對抗韓斯,但泰格狃根本不算是他的同伴。

  「泰格狃……我要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啊?」

  「等你打敗六花之後,會怎麼處置芙雷米?」

  要是泰格狃死亡芙雷米也會喪命,亞德雷保護泰格狃的理由只有這個,要是泰格狃也想殺害芙雷米,那他還是只能挺身而戰。不過這時,泰格狃緩緩伸手輕觸胸前。

  「〈我沒有打算殺害芙雷米,也不會讓部下的凶魔對她出手。〉」

  亞德雷頓時理解到這句話所言不假,看來泰格狃利用真實之書對牠自己下了詛咒。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這是亞德雷擔心的最後一件事,畢竟他曾見過泰格狃冷酷無情地捨棄部下,所以才擔心芙雷米是否會落得同樣下場。

  「泰格狃,其實我們策劃出一個殺害你的計劃,你有發覺嗎?」

  「不,雖然猜測到你們肯定有所企圖,但卻沒有連內容都掌握啊。」

  泰格狃開口回答,而牠身上的詛咒似乎已經解除。

  「大事不妙,目前計劃已經進入實行階段,只是我強行讓行動暫停而已,不知道德茲牠們何時會再度實行。我現在就把內容告訴你,你快想點辦法應付吧,因為要是你死了……芙雷米她也會死。」

  亞德雷對泰格狃相當生氣,舉凡牠將芙雷米當作人質,以及利用芙雷米還傷害了她,這些全都是無可饒恕的罪行。

  但是比起找牠報這些仇,保護芙雷米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好啊,說給我聽吧。只是亞德雷,你這樣做真的好嗎?我可是毀滅你故鄉的敵人喔?」

  「你在說什麼鬼話,那種小事不用管它,別插嘴打斷我。」

  「其實我已經對某隻凶魔下令,要牠殺了這附近除了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應該再過大約一個小時,牠就會實行我下達的命令。

  若六花真有機會獲勝,方法只剩下趕在被牠殺光之前,實行你口中的作戰計劃。」

  「……那又怎樣?」

  「真的沒關係嗎?要是現在把那個計劃洩漏給我知道,六花就玩完啦。不僅會變得毫無勝算,甚至連想活下去都很困難吧。也就是說,你做出的行為將牽扯到六花和整個世界的命運呀。」

  「我說過不用管!現在除了把六花殺光之外,沒有能保護芙雷米的辦法了!」

  「我還有話要問你,你這樣背叛芙雷米真的好嗎?她會很傷心喔。」

  溫柔的語氣讓亞德雷不禁動搖,明明早該斬斷的迷惘又於此時苛責起他。不知道那麼相信他的芙雷米會有多憤怒,又會因為蘿蘿妮亞及摩菈之死感到多悲傷。光是想到這些,他就痛苦到胸口快要撕裂。

  「……不要緊,誰還管那麼多啊。」

  「此話怎講?」

  「對芙雷米而言,我和六花與她的交情都很淺,畢竟我們碰面後連十天都不到。她雖然短時間內會很難過,但一定很快就忘了,反正她到時肯定會恨死我啊,所以就算最後人類滅亡,芙雷米也不會感到難受。讓她回到凶魔的陣營,對她來說才是最大的幸福。」

  「……這樣啊。」

  這個時候,泰格狃老鼠外型的臉忽然扭曲,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亞德雷,你等等再告訴我作戰計劃的內容,因為我還有一件事非告訴你不可。」

  亞德雷的背部竄上一股恐懼。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自己為什麼是第七人呢?」

  「……咦?」

  「我為了保護芙雷米,才會讓你混進六花之中,而你也確實盡了不少力。你在〈命運〉神殿中成功騙過夥伴,並在沒被任何人察覺本意的情況下來到我這裡。

  除了剛才差點上韓斯的當以外,你都順利完成了我對你的期待,如果第七人不是你,我想芙雷米早就沒命了吧。

  可是這不是很奇怪嗎?為什麼我會認為你一定會替我保護芙雷米?」

  亞德雷在得知自己是第七人的當下,也有點在意這個理由,但是馬上就判定這不是什麼問題,因為找出保護芙雷米的方法才是最緊急的事項。

  「這……」

  「你有從我這裡收到指令嗎?沒有對吧。你是我的同夥嗎?是敵人對吧。那麼到底為什麼,我會認為你會去保護芙雷米呢?很奇怪對吧,真的很奇怪呀。」

  泰格狃說完,窺探著亞德雷的臉。亞德雷的背部開始發抖,因為他注意到了,注意到自己在無意識中決定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我問你,當你知道芙雷米就是六花殺手的時候,你有對她產生警戒心嗎?」

  「……你在說什麼?」

  「當七個人出現在霧幻結界時,你可曾懷疑過芙雷米一絲半點?而在蘿蘿妮亞現身後,你腦中可曾浮現芙雷米是第七人的可能性?」

  「……你在說什麼!」

  「你第一次見到芙雷米的地點是哪裡?過程呢?見到的瞬間又有什麼感想?」

  亞德雷的情緒變得十分激動,因為他得壓抑住從內心深處湧上的恐懼。

  「現在和那些事哪有關係!我要說計劃的內容了,給我聽好!你死了芙雷米也會死不是嗎!要是芙雷米他們開始實行作戰計劃你要怎麼辦啊!」

  「關係可大了呢,亞德雷。我雖然不曉得你們第一次碰面是在哪裡,但我卻知道你當時在想什麼。你打從第一眼見到芙雷米就想保護她,而且一次都沒有懷疑過芙雷米。」

  「就算……就算是那又怎樣啦!」

  「我來告訴你為何我會知道吧,因為你被我操控了呀。打從四年前我挑選你當第七人的時候開始,你就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下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把我的能力告訴你吧,我擁有操控人類愛情的力量。」

  空氣從亞德雷口中漏出,他已無法壓抑恐懼。

  「其實你呀,並不是真心愛著芙雷米,只是被我操控才會去愛她喔。」

  十一號在泰格狃和亞德雷身旁聽了整段對話,不禁對內容感到訝異。現在將這些事通通告訴亞德雷又有什麼用?不是應該先聽他說計劃內容嗎?

  這個時候,十一號想起距今將近一個月前,自己和三翅凶魔的一段對話。

  三翅凶魔並沒有獲得特質凶具的編號,但是身為泰格狃近臣的牠熟知整個策略的全貌,也是少數有權對泰格狃提意見的凶魔。

  『我大概近期內就會死了吧。我現在要把遺言託付給你,畢竟等決戰之日到來的那一刻,距離泰格狃大人最近的應該只有你了。』

  三翅凶魔接著說:

  『泰格狃大人擅於制訂利用敵人心理的策略,同時也因踐踏敵人內心的行為感到喜悅。雖然我說這種話很失禮,但是泰格狃大人偶爾會太過注重玩弄敵人而失去冷靜的判斷能力,到時候你必須提起勇氣向牠諫言,讓牠能冷靜下來。』

  十一號看了泰格狃的臉,心想如今不就是自己該諫言的時機嗎?

  沒想到,原本還在和亞德雷說話的泰格狃,這時突然轉向十一號。

  「十一號,你在想什麼啊,難道我看起來像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眼見泰格狃搶先一步打斷正打算開口的自己,十一號心想這下毋須擔心了。泰格狃大人依然冷靜,那麼剛才那段聽起來毫無意義的對話,肯定也有說出口的必要。

  「……他們在說什麼呀?」

  韓斯一邊閃躲凶魔的攻擊一邊自言自語,因為他微微聽到亞德雷和泰格狃之間的對話。

  韓斯馬上想到亞德雷是要把計劃洩漏給泰格狃,也明白自己已無法阻止。不過他沒想到,泰格狃不僅繼續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更將自身的能力告訴亞德雷。

  「嗚喵……泰格狃大意了呀。」

  韓斯露出笑容。如今他所想的策略已被徹底摧毀,也無法指望利用亞德雷來打倒泰格狃。他既無法呼喚恰姆前來此地,就連退路都被堵死,狀況充滿絕望。

  但是只要泰格狃一大意,韓斯就還有勝算,因為只要在亞德雷洩漏作戰計劃前殺了他即可。

  聽著他們的對話,可以知道芙雷米等人已經完成打倒泰格狃的準備,而泰格狃也未掌握到作戰計劃的內容,只要在此封住亞德雷的口不讓情報洩漏,等到芙雷米等人一展開行動,就有可能順利殺死泰格狃。

  「喵嘎!」

  韓斯砍倒一隻包圍網上的凶魔,想趁集體行動出現破綻的機會突破防禦陣形,然而光憑打倒一隻凶魔,根本無法讓敵人堅固的防禦出現破綻。

  儘管如此,韓斯仍然跑了起來。就算身上因此受了幾道傷,他還是筆直朝亞德雷衝去。

  「擋下韓斯。」

  泰格狃冷靜地下達指令,一旁的蜘蛛凶魔便從口中吐出細絲,將泰格狃和亞德雷所待的廣場一角以線編織成的牆壁隔絕開來。

  「喵!」

  被線纏住的韓斯因而停止動作,凶魔則從背後不停攻擊,逼得背上負傷的他勉強逃離原地。

  「該死……這下要怎麼辦呀。」

  韓斯低聲埋怨。

  亞德雷側眼看著在一旁和山羊凶魔交談的泰格狃。韓斯似乎打算衝過來殺他,但是卻被細線擋在外側,不過亞德雷現在根本沒空去管,因為泰格狃說的話還在他腦中不停繞著。

  擁有操控愛情的力量──亞德雷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因為他的內心拒絕去思考。

  要說理由的話,那就是自己在第一次見到芙雷米時,確實因為她沉痛的表情、悲傷的眼神動了心,所以才會愛上芙雷米。而在之後與她並肩作戰,互相保護彼此的過程中,他對芙雷米的思念也越來越深。

  當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曝光,芙雷米意圖自殺的當下,亞德雷可說是嚐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從那個時候起,亞德雷便決意就算犧牲一切也要保護好芙雷米。

  所以照理來說,亞德雷並非受到他人的命令才想保護芙雷米,而是出於自我意識所做的行動。

  「不是喔,亞德雷,你被我操控了啊,是我讓你從第一次見到芙雷米就愛上了她。」

  騙誰啊。亞德雷如此心想,因為他確信芙雷米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也是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有價值的存在。

  「你肯定認為芙雷米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重要對吧?但這也是我讓你那麼想的。芙雷米根本不值得拿整個世界交換,這世上除了你,每個人都是這麼覺得喔。」

  泰格狃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

  「要是我沒有操控你的話,你肯定也不會把芙雷米放在眼裡,甚至會第一個懷疑她吧。

  你會覺得她是人類和凶魔生下的詭異少女,認為她既自我中心又任性,明明殺了那麼多人,卻厚顏無恥地獨自苟活於世,真是不可饒恕吧。

  但是如今你卻愛著這樣的她,甚至不惜因為她背叛整個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喔。」

  這種鬼話誰相信啊,亞德雷再次心想。這種事絕不可能是真的,因為不管是愛上芙雷米還是背叛世界,全都是他自己的意思啊。

  「你不相信的話,我就讓你相信吧。」

  泰格狃說完便以手指輕輕滑過亞德雷的額頭,下一秒,一陣當頭棒喝般的衝擊襲向他。

  亞德雷瞬間回想起來,過去自己決心為復仇捨棄一切,為了幫萊那、雪提拉和那些被帶走的村人們報仇雪恨,他決意挺身而戰。

  昨天中午,當亞德雷聽聞故鄉的村民全部死去後,他痛苦難耐。昨天傍晚親眼目睹萊那之死,更讓他無法承受而放聲痛哭。

  直到剛才為止都消失在亞德雷腦海中的這些記憶,此時又一一浮現出來。

  「我是……」

  原本無法信賴的蘿蘿妮亞、摩菈、葛道夫、恰姆,以及韓斯──自己直到剛才都想殺了他們,毫無猶豫、毫無迷惘地想殺害他們。

  他們每一個都是怪人,一路上惹出許多麻煩事,但是正因為如此,亞德雷才會認定他們都是自己重要的夥伴。

  亞德雷接著想起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看著路途中人們過著平穩的生活,和居住在城鎮內的人們營造出的和平景象,亞德雷下定決心,絕不讓他們遭受自己故鄉那種悲慘命運。

  亞德雷雙腳一軟跌坐在地,劍也跟著掉了下來,因為他明白自己剛才要做出多麼恐怖的行為。亞德雷如今完全止不住顫抖,他快要無法呼吸,而且死命撐著不去哭喊姊姊的名字。

  「看在你一路奮戰成功保護芙雷米的份上,我就給你一點獎賞吧──就是給你一次殺了我的機會。」

  亞德雷慌慌張張地撿起掉落的劍,並打算將劍轉向泰格狃。但是他的雙手仍然不停顫抖,使得劍尖在空中來回晃動。

  亞德雷已經無法否認自己遭到操控的事實,因為只要一回想自己直到剛才的行動,真相便無庸置疑。即便如此,亞德雷仍不想去相信。

  他不想相信想保護心愛之人的這個心情,這比任何事物都來得重要的心情竟是虛情假意。

  「怎麼啦,亞德雷?你不殺我嗎?」

  看到泰格狃溫柔地張開雙臂,亞德雷使勁握緊手中的劍,克制身體不再顫抖,接著想起自己應該完成的使命。

  「你真是蠢啊,竟然蠢到讓好不容易受你控制的我恢復正常,這種做法跟自殺有什麼兩樣。」

  泰格狃的身體距離劍尖不到一公尺,現在只要稍微把劍往前一推就能刺穿牠。一旁的凶魔們雖然都緊張萬分,但泰格狃仍以手勢制止牠們。亞德雷出劍對泰格狃刺去──

  劍尖在尚未刺到泰格狃的位置停了下來。

  「……怎麼可能?」

  亞德雷不禁發出哀號。明明已經明白對芙雷米的心意全是泰格狃植入的虛情假意,但自己為什麼下不了手殺牠?

  只要殺了泰格狃,芙雷米也會死──這件事使亞德雷動彈不得。

  「自殺?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呢,我早知道你下不了手殺我。」

  泰格狃如此說的同時開始發笑,笑聲中充滿歡喜和愉悅。再來,泰格狃伸手輕觸亞德雷的臉。

  「我喜歡看人類的臉,欣賞人類為愛所苦的表情。」

  泰格狃就這樣不停撫摸動彈不得的亞德雷臉龐。

  「看你為愛失去理智的表情毫無樂趣,畢竟我想看的是你為愛所苦的表情啊。

  我沒有解除施加在你身上的能力,只是稍微讓操控愛情的力量變弱。就算知道這份愛情都是我植給你的虛情假意,你還是很愛芙雷米吧?很想保護她對吧?」

  「泰格狃……你這……」

  「你現在的表情真是太完美啦,亞德雷,不枉費我花了那麼久的心血啊。」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而亞德雷始終無法揮開牠那一直撫摸臉頰的手,只能愣愣地杵在原地。

  「亞德雷,你清醒了沒呀!」

  即使隔著一層絲壁,韓斯的叫喊仍然傳了進去。雖然不知道泰格狃在打什麼算盤,但牠既然主動把一切真相都說了出來,那就沒有理由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還愣著幹什麼,快殺了泰格狃呀!」

  亞德雷沒有回應。

  「快想起來呀!你是為了殺泰格狃才奮戰到今天唄!你為了殺牠死命鍛鍊,現在才變得這麼強唄!你難道要眼睜睜讓機會逃掉呀!」

  亞德雷仍然毫無動靜,只是緊握手中的劍凝視泰格狃。韓斯見狀才發現,原來對芙雷米的感情仍舊束縛著亞德雷。

  「你忘記你那屍兵朋友了咩!你不是發誓要替他報仇雪恨咩!快殺了泰格狃呀,亞德雷!」

  韓斯真想衝上前甩亞德雷幾巴掌讓他清醒,但是如今不只亞德雷的位置被絲牆隔絕,凶魔們的猛烈攻勢也讓韓斯沒有絲毫空檔。

  亞德雷要失去冷靜的自己冷靜下來,就算自己是第七人,就算遭到操控的事實帶給他天要塌下來的衝擊,但如今自己該做的事不是在此猶豫不決,而是要想辦法找出活路。

  被泰格狃操控的自己或許沒辦法痛下殺害芙雷米的決心,但是肯定有其他辦法可行。必須找出能殺死泰格狃,同時卻不會殺死芙雷米的辦法。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在思考突破僵局的辦法對吧?既然如此,就讓我告訴你現實好了。」

  亞德雷看見泰格狃的胸口浮現光霧,看樣子牠又對自己下了真實之書的詛咒。

  「〈再過不久,黑之徒花的力量將會消滅除了你和芙雷米之外的其他六花紋章。

  要阻止這種局面發生的方法有四種──我親自停下黑之徒花、殺了芙雷米、殺了我、以及破壞我體內刻有神言的寶石,就只有這些可能。

  不過,若不殺了我,就無法取出刻有神言的寶石。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也絲毫沒打算要親手解除黑之徒花。〉」

  亞德雷頓時明白這些全是真話。

  「〈只要我死芙雷米也會跟著死,我確信你們不可能找出解除陪葬能力的方法,無論是你、德茲或芙雷米都一樣,畢竟再怎麼說,就連我也不曉得停下陪葬能力的方法。

  唯一能辦到的只有施展陪葬能力的凶魔,但是牠已經被我親手殺了。〉」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不過詛咒已在不知不覺間失效了。

  「我確信你只有兩條路可走──放棄芙雷米保護整個世界,不然就是保護芙雷米讓世界毀滅,沒有辦法能讓你同時保護好世界和芙雷米。」

  亞德雷沉默不語,因為正如泰格狃所言,就算他再怎麼想破頭,也想不出同時保護芙雷米和六花勇者雙方的方法。

  「你選吧,是要保護芙雷米?還是要保護其餘的六花呢?」

  如果真的只能選一邊,答案可想而知。要是除了芙雷米之外的六花全軍覆沒,整個世界就跟著完了,怎麼看都必須放棄芙雷米。

  然而就算明白,亞德雷的身體仍然沒有動作。

  因為亞德雷依然愛著芙雷米,明明清楚一切都是虛假,但要她死仍然讓亞德雷痛苦萬分。無法殺了泰格狃的苦痛和失去芙雷米的苦痛,這兩方的情緒幾乎要壓垮亞德雷的胸膛。

  不管是讓芙雷米死或是讓泰格狃活,自己都無法做出選擇。

  俯瞰亞德雷臉龐的泰格狃,滿心歡喜地顫抖著。被迫選擇愛情或整個世界的人類表情真是太美妙了,要是錯過此時此刻,恐怕日後就再也見不著了。

  『泰格狃大人。』

  就在這時,十一號不解風情地出了聲。感到不悅的泰格狃本想殺了牠,卻又考慮到那樣做不太妙而打消念頭。

  『請您早點從亞德雷口中問出他們的作戰計劃,要是芙雷米等人有所行動,您寶貴的生命將面臨危險。』

  這話倒是真的,可不能讓芙雷米等人來破壞這美好的時光,必須先設法使他們安分一點。

  於是泰格狃用真實之書對身旁的白鳥凶魔下詛咒。

  『我有話要你轉達給芙雷米知道。』

  泰格狃開始用暗號對白鳥凶魔講悄悄話。

  芙雷米氣喘吁吁地在遺跡中奔跑,同時不斷呼喊亞德雷,但是不僅沒有傳來回應,甚至連他們交戰的聲音都聽不到,因為遍佈在遺跡各處的凶魔一直大聲吼叫,使得她無法從中分辨出亞德雷的聲音。

  芙雷米不禁開始後悔追韓斯是個錯誤的選擇,這麼做等同是把即將到手的勝利放掉。

  芙雷米開始埋怨決意深追的亞德雷,因為不管他用什麼藉口,芙雷米都明白他真正的用意。亞德雷是為了解救自己追趕韓斯,所以才會落入陷阱。

  「芙雷米小姐!」

  此時娜榭塔妮亞跑了過來,恰姆也跟在她的身後。三人躲進陰暗處,從魔則警戒著周遭情況。她們為了不讓敵人察覺,以微弱的聲量對話。

  「我們不可能找到亞德雷先生,因為我們恐怕已被誘導至錯誤的地點。」

  該怎麼做才好?芙雷米感到心急。亞德雷或許已落入韓斯手中,那麼自己只能痛下決斷。

  「我們回去德茲那裡,要實行作戰計劃了。」

  娜榭塔妮亞聞言面露難色。

  「可是……太危險了,或許亞德雷先生已經將情報洩漏出去也不一定。」

  「要是遇到有可能洩漏情報的危機,他就會下達中止作戰的指示。我已經把聯絡道具交給他,既然現在他還沒讓它爆炸,那就表示情報還沒洩漏出去。亞德雷應該不至於蠢到連讓顆甩砲爆炸都辦不到。」

  「……真的,太危險了。」

  這點芙雷米當然清楚,但現在要是逃跑,亞德雷就會被殺。

  會演變成如今這種局面全是自己害的,芙雷米不僅無法忍受有誰因為自己喪命,更不希望看到亞德雷死。

  「要逃跑的話再等一下也能逃。娜榭塔妮亞,我們現在只能實行計劃了。」

  「實行計劃?妳要做什麼啊?」

  滿臉疑問的恰姆問道。

  「我們已經準備了一個能殺死泰格狃的作戰計劃,只是途中被攪局才會暫停。」

  「既然準備好了就快點動手嘛。泰格狃就交給芙雷米妳們,恰姆要去殺了韓斯。」

  「我們就是打算這麼做。放心吧,我一定會殺了泰格狃。」

  不過,娜榭塔妮亞仍然沒有點頭。

  「……妳的命掌握在泰格狃手中,我認為這點應該不是牠在虛張聲勢。」

  「沒關係,只要能殺了泰格狃,我這條命隨時都可以不要。」

  「……可能的話,我和德茲並不想讓六花送死,因為我們還需要你們。」

  「就算我會死,可是其他人能存活下來,這樣應該足夠了吧。」

  芙雷米說完,打算帶著還在遲疑的娜榭塔妮亞回去找德茲時,上空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抬頭一看,原來是一隻白鳥外型的凶魔在空中飛。

  芙雷米嚇了一跳,因為她應該已將飛行凶魔擊落到剩下兩隻才對,但是現在大叫的凶魔卻不是那兩隻中的任何一隻。

  「〈警告六花!亞德雷已落入泰格狃大人手中!〉」

  奇怪的事發生了,芙雷米竟毫無疑問地,瞬間明白這句話千真萬確。一旁的恰姆和娜榭塔妮亞看了看彼此,看來兩人身上似乎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

  「〈不只是芙雷米,如今亞德雷也成了我方人質!他身上中了我們的能力!〉」

  芙雷米聞言倒抽一口氣。亞德雷果然被抓了,但是一定還有辦法能救出他。就在芙雷米如此心想的下一刻,凶魔用一句話讓她瞬間跌入惡夢深淵。

  「〈聽仔細了!只要泰格狃大人一死,芙雷米也會死!而芙雷米一死,亞德雷也會喪命!就算亞德雷獲釋,他身上的能力也不會解除!〉」

  這句話相當難以置信。芙雷米不清楚泰格狃究竟對亞德雷施加了何種能力,但是白鳥凶魔發出的聲音中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使芙雷米變得無法懷疑牠說出的話。

  「怎麼搞的啊?」

  「是〈語言〉聖者的能力……我猜應該屬於封印謊言能力的一種運用。」

  娜榭塔妮亞回答恰姆的問題。

  芙雷米舉起槍,打算把那隻凶魔擊落,再抓牠來問出亞德雷和泰格狃的情報。沒想到就在她瞄好目標的瞬間,白鳥凶魔發出一聲特別響亮的叫聲,之後便停止拍動翅膀,直直掉落到地上。

  不一會兒,恰姆的從魔將白鳥凶魔的軀體運了過來,發現牠是以自己的爪子刺穿命核,應該是達成目標後自我了斷。

  「剛才那些話不是說謊嗎?例如運用讓聽者對謊言信以為真的能力……」

  「〈語言〉聖者並不具有那樣的能力。芙雷米小姐,我想妳其實也明白不是嗎?剛才那些話全是事實喔。」

  如同娜榭塔妮亞所言,雖然不知亞德雷中了泰格狃什麼能力,但是芙雷米明白若自己一死,亞德雷就會死,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好煩喔,亞德雷竟然也會死?可是沒辦法了吧,因為不殺了泰格狃不行啊。芙雷米,妳沒有意見吧?」

  「恰姆小姐……」

  娜榭塔妮亞依然顯得猶豫,芙雷米則是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抖,連忙緊緊抓住自己的雙肩。

  白鳥凶魔臨死前的慘叫聲微微傳進泰格狃耳中,看來牠似乎順利把話傳達給芙雷米了。

  傳達給芙雷米的內容句句屬實,只要芙雷米一死亞德雷定會跟著喪命,理由在於如今他仍處在泰格狃操控愛情能力的控制下,所以心靈絕對無法承受芙雷米的死。他的下場要不是自殺,就是精神崩潰進而喪命。

  不過泰格狃並未將一切真相傳達給芙雷米知道,芙雷米如今肯定會會錯意,認為亞德雷是在被抓之後,才被施加當她一死亞德雷也會喪命的能力。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因為亞德雷從很早之前就變成這樣了。

  總而言之,這下芙雷米也知道亞德雷身陷危機,並且明白自身的死會連帶害死亞德雷。接下來芙雷米將會採取什麼行動?泰格狃對此可是瞭若指掌。

  「妳在猶豫什麼啦,芙雷米?」

  恰姆冷冷地對她說。

  「這種招數也太爛了吧,都讓恰姆懷疑泰格狃是不是笨蛋了。泰格狃只是想拖時間,趁六花還在想辦法救妳或亞德雷的時候,利用黑之徒花讓六花全軍覆沒啦。

  沒有時間讓妳猶豫了,既然你們已經想好計劃就快點行動嘛。反正不管怎樣,泰格狃都非殺不可啊。」

  「……這我知道,我知道啊恰姆。」

  芙雷米仍然沒有動作。

  到目前為止,芙雷米曾多次提醒亞德雷,即使面對有人必須犧牲的局面也不該恐懼,一定要想辦法打倒泰格狃。

  但是,芙雷米一直認為犧牲的只有自己一人,因此她對亞德雷那樣說,是希望亞德雷不要為了保護她而害其他夥伴身陷危機。

  絕對不是覺得犧牲的人換成亞德雷也不要緊。

  「芙雷米,妳想繼續等到大家都死掉嗎?」

  恰姆這麼質問。

  「作戰計劃……」

  繼續進行,芙雷米這句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換成別句話說出口。

  「還不能開始。」

  「……恰姆真是受夠妳了。」

  恰姆的語氣帶有憤怒。

  「這團紅色瘀痕……如果說泰格狃死會讓我跟著死,那原因肯定是它。

  剛才那隻凶魔說,泰格狃死我就會死,而我死亞德雷也會沒命,既然那樣,只要把這團紅色瘀痕治好,即便殺了泰格狃我也不會喪命,亞德雷當然也就沒事了。」

  「我也這麼認為,可是……」

  「雖然到剛剛為止我都沒去管它,不過或許有什麼能解除的方法。我現在就去找蘿蘿妮亞,叫那孩子再幫我仔細檢查一遍,或許能找出什麼方法也不……」

  「別說了啦。」

  恰姆不屑地回答。

  「恰姆不指望你們了,泰格狃由恰姆來殺,韓斯也由恰姆來殺,因為你們每一個都是大蠢蛋!」

  正當恰姆準備離去時,娜榭塔妮亞出聲叫住她。

  「恰姆小姐,要是妳發現了泰格狃,請妳把這個丟到空中,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往那裡集合。」

  娜榭塔妮亞將事先收進鎧甲的閃光彈交到恰姆手上,恰姆則是面帶不悅地收了下來,將閃光彈放入腰際的小包。

  接著恰姆便頭也不回地走出遺跡。

  「芙雷米小姐,總之我們先去和蘿蘿妮亞小姐會合,請她幫忙找出治療這紅色瘀痕的方法吧。我想,或許德茲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

  娜榭塔妮亞這麼說道。沒想到,此時芙雷米竟默默掏出槍來對準娜榭塔妮亞。

  「快給我全部招出來。」

  娜榭塔妮亞雙眼圓睜,接著舉起單手示意自己並無攻擊的意圖。

  「……妳是要我招什麼呢?」

  「你們早就知道事情會變這樣,包含我被當成人質還有亞德雷被抓住,全都在你們的預料之中。為了這個目的,你們才會假裝聽亞德雷的指示。

  我怎麼想都是這樣,不會錯的。」

  「芙雷米小姐……」

  「妳和德茲在打什麼主意?是想趁六花和泰格狃纏鬥時殺了我們?還是想圖個兩敗俱傷?」

  芙雷米的槍口對準娜榭塔妮亞的額頭,這個距離她絕對躲不開。

  結果,娜榭塔妮亞只是靜靜嘆了口氣。

  「芙雷米小姐,妳實在是太愚蠢了。」

  的確正如芙雷米所說,娜榭塔妮亞和德茲確實在打某些主意,但是和芙雷米所質問的內容相差甚遠。

  因為對娜榭塔妮亞和德茲而言,泰格狃是無論如何都要殺掉的對象,若想成功擊敗牠,不得不藉助六花的力量,所以根本不可能會設計陷害他們。

  再加上,娜榭塔妮亞他們不能只把目標放在贏過泰格狃,而是必須盡可能讓六花存活下來。

  理由在於等到目前的戰鬥結束,卡爾癸克將會開始行動,娜榭塔妮亞他們必須設法使六花勇者拖住卡爾癸克,拖得越久越好。

  三天前,當娜榭塔妮亞和德茲還在尋找六花去向的途中,德茲曾這麼說。

  「假設在有六名恰姆小姐的狀況下和卡爾癸克開戰,而妳要我賭哪一方能獲勝,我會毫不猶豫地賭卡爾癸克贏。」

  也就是說,就算六名六花勇者都到齊,也不知道能否和卡爾癸克分庭抗禮,若六花他們缺少了亞德雷的機智和芙雷米的遠距攻擊能力及火力,想對抗卡爾癸克根本是天方夜譚。

  正因為如此,娜榭塔妮亞和德茲也盡了全力,信任亞德雷的指示協助六花打倒泰格狃。

  不過他們根本沒預料到韓斯的策略,當然也不明白該如何應對。

  不管芙雷米的槍口還對著自己,娜榭塔妮亞開始毫無防備地走近她。

  「要是無法擊敗泰格狃,我和德茲也會完蛋,更何況我們很希望六花的各位都能平安存活下來,所以我們不止盡心盡力協助亞德雷先生的計劃,也將我們能說出的情報全都告訴各位了。」

  芙雷米沒有回話,只是緊緊咬著牙。

  「老實說,德茲本想趁這次機會制訂一個殺害六花其中三人的計劃,認為不管是打倒泰格狃還是殺了三名六花都沒關係。

  可是我讓德茲打消這個念頭,並要牠專心在打倒泰格狃的行動上,牠最終也接受了我的提議。」

  她繼續走近芙雷米。

  「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因為我認為同時進行倉促的計劃才是最危險的,也認為只要我們和各位六花齊心協力,就一定能擊敗泰格狃。因此我才決定在各位身上賭一把,將我們的性命、野心,加上整個世界的命運託付在六花身上,與你們一同並肩作戰。」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

  「如果妳還是無法相信我,我也只能請妳自便了,一切只是選擇相信各位的我太愚蠢。」

  芙雷米靜靜放下槍。

  「……很可惜,芙雷米小姐。如今我想不到任何對策,不管是要拯救妳或是亞德雷先生的方法,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對不起,是我不好。」

  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走出遺跡,開始朝德茲他們所在的北邊移動。

  「一定還有方法,不該現在就放棄希望。」

  娜榭塔妮亞在這時如此強調,其實這也是為了說給自己聽。

  到了這個地步,她和德茲已無法臨時將目標轉為抹殺六花,畢竟他們不僅沒有辦法發動奇襲,更什麼準備都沒做,想必在殺掉三名六花之前就會反遭殺害。

  所以對於娜榭塔妮亞來說,眼前也只剩下幫助芙雷米一條路了。

  如今泰格狃佇立在廣場一角,而亞德雷正跪在牠的面前,韓斯則在廣場的另一頭與凶魔纏鬥。

  芙雷米絕對不會實行作戰計劃,泰格狃對此有十足的把握。就算其他夥伴主張放棄亞德雷也要打倒泰格狃,芙雷米也肯定會阻止他們。

  她現在的打算,應該是設法解開身上的陪葬能力吧。

  理由是芙雷米根本無法下手殺害亞德雷,無法殺了世上唯一打從心底愛著自己的人。對於極度渴望愛情的芙雷米而言,只有他是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

  「……太美好了。」

  泰格狃低聲說道。亞德雷心懸芙雷米,芙雷米掛念亞德雷,相思相愛的兩人正為了保住彼此的性命而拚命。

  同樣的,如今就是這兩人的愛情保護著泰格狃,要是兩人中有其中一人捨棄對方,泰格狃就會陷入危機了吧,不過愛著彼此的這兩人絕對做不到。

  芙雷米會持續尋找解除陪葬能力的辦法直到最後一刻吧,就算明白那只是無謂的掙扎,她也無法捨棄亞德雷吧。

  如今仍愛著亞德雷的芙雷米,肯定會替牠將六花逼入絕境。

  時間過了許久,亞德雷手中的劍卻沒有更接近泰格狃。

  亞德雷眼睜睜看著白鳥凶魔不知飛往何方,由於泰格狃和白鳥凶魔交談用的是暗號,因此亞德雷不知道牠們說了什麼。

  「……可惡!」

  其實亞德雷很清楚,根本沒有能同時保護好芙雷米和六花雙方的方法。

  不讓任何重視的人死去,這樣才稱得上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但是有些時候也得痛下決心取捨,不然同樣不配稱為地表最強。

  能打倒泰格狃的機會,只有牠依然掉以輕心的這一刻。由於泰格狃減弱了操控愛情的力量,使得亞德雷得以恢復正常,等到泰格狃再次全力使出那股力量,自己恐怕會再次受牠控制。

  必須趁現在立即殺了泰格狃才行。

  「……!」

  可是亞德雷仍舊無法刺出手中的劍。

  他拚命將想保護芙雷米的心情從心中驅逐,想擊敗快要輸給這個心情的自己。

  亞德雷不斷催眠自己愛著芙雷米的心意是虛假的,那只不過是受泰格狃控制罷了。然而就算明白這一點,他依然下不了手殺泰格狃。

  亞德雷眼前浮現芙雷米的臉,她曾在霧幻結界兩度救了自己,而進入魔哭領後雖然抱怨連連,卻也不斷替自己擔心。當不小心摟住她時,她像個平凡少女般臉紅害羞,最後更是在〈命運〉神殿中開口要自己救她。

  與芙雷米的種種回憶使得亞德雷猶豫不決。

  光是一想到即將失去她,胸口就難受得快要撕裂。即使明白這個情感全是謊言,但胸口的疼痛絲毫沒有衰減。

  亞德雷悔恨到想即刻殺了被泰格狃玩弄於股掌間、提供牠愉悅來源的自己,然而就算這麼做,仍舊無法殺死泰格狃。

  「這表情真棒啊,亞德雷。快繼續煩惱吧,再繼續取悅我吧!」

  泰格狃一邊面露微笑,一邊把臉湊近亞德雷。

  「對了,我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其實我要殺六花的方法多的是,若只是為了追求勝利,我根本犯不著用如此麻煩的手段。但是我還是選擇要造出黑之徒花,選擇要培育第七人再操控你的愛情。

  這一切的一切,全是為了欣賞你現在的表情啊。」

  「……什麼?」

  「我就是在等這個時刻啊,為了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我才會製造出黑之徒花,並將搶奪來的第七枚紋章給了你。接著為了迎接今日此刻的到來,我著手培育了你啊。」

  亞德雷聞言臉色大變。

  「培育……我?」

  聽到手中仍握著劍的亞德雷回問,泰格狃用一臉「問得好!」的表情開始述說。

  「沒錯,就是我培育了你!為了讓你來到魔哭領,為了讓你背叛六花,還有當然……是為了看你這張臉呀!」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

  「我先毀了你的村莊好讓你憎恨凶魔,因為很可惜的,在那之前你一點都沒有想成為六花勇者的意思呀,於是我只好藉由毀滅你的村莊,給你一個變強的理由。」

  亞德雷聽了啞口無言,因為照牠這麼說,不就等同是自己害整座村莊毀滅嗎?

  「接著我利用人類作為棋子,向你傳達艾特洛的存在。結果不出所料,你跑去拜艾特洛為師了。」

  泰格狃把臉湊近亞德雷。

  「對了對了,我先跟你講明白吧──其實艾特洛也是我的棋子喔。」

  騙誰啊!亞德雷很想如此大喊,畢竟艾特洛是那樣地憎恨凶魔,甚至耗費一生進行研究,怎麼想他都不可能是泰格狃的同夥。

  「你不相信對吧?但那都是事實啊。我在五十年前設法讓艾特洛憎恨凶魔,而他也如我所願朝消滅凶魔的專家努力,就跟你一樣喔。」

  亞德雷一個字都無法回答。

  「艾特洛那個男人也真是沒用,所有他研究的內容都被我掌握得一清二楚。你應該也見過吧?那些他整理出的資料,內容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也知道你手中的殺手鐧,所謂的聖者之釘對我沒效,不然我怎麼可能會在和你們第一次碰面時,毫無防備地中了你的聖者之釘呢。」

  亞德雷聽完後心想,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豈不是沒有任何對抗泰格狃的手段?不過他立即否定了這種想法。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就算所有祕密道具都曝光了,我還是會獲得勝利!

  「還有,你之所以能成為地表最強的男人,也是多虧了我喔。」

  「你開什麼玩笑,我可是……靠自己努力……!」

  「剛拜入艾特洛門下的你是多麼弱小,我可是知道的呀。不過你從某個時候開始懂得去愛他人,同時也是從那之後才開始變強。」

  亞德雷回想起四年前的記憶,長久以來被他擱置在記憶一角,關於那名少女的夢境。

  「那個時候是我在你心中植入愛情,才讓你開始取回想守護他人的心而變得強大。所以你懂了嗎?你全是靠我替你植入的愛情才變強的。

  要是沒有我的介入,你只是名中下等的平庸戰士,讓你成為地表最強男人的可是我啊。」

  亞德雷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縮越小,也開始認為以往支撐自己的東西原來是如此不值一提。

  不管是為了變強而忍受的宛如地獄的歲月,還是獲得的祕密道具,甚至是一直以來支撐自己的「地表最強男人」的自信,沒有一項能對泰格狃起作用。

  因為這一切都是泰格狃給他的東西。

  「讓我來告訴你你是什麼人吧。你是我的棋子、任我操控的娃娃、還有……」

  泰格狃又撫摸了亞德雷的臉。

  「是我最棒的玩具啊!你覺得玩具有辦法打倒主人嗎?」

  牙齒顫抖到無法好好咬合,憎恨伴隨恐懼一同湧上心頭。並不是那種面臨強敵的恐懼,而是自己堅信的事物一一崩潰瓦解的恐懼。

  「不!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才不是你的玩具!」

  當亞德雷說出這句話,泰格狃高聲笑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你這種反應也在我的算計之內啊。」

  泰格狃將自己的身體毫無防備地攤在亞德雷的劍鋒前。

  「來吧,亞德雷,更深刻地憎恨我吧!然後在愛情與憎恨之間痛苦掙扎吧!我就是為了欣賞你這種表情,才會培育你到今天呀。」

  可恨,但卻下不了手。要是殺了泰格狃,芙雷米就會死。

  「芙雷米他們是不是差不多要實行計劃了啊?糟糕了呢,這樣下去我的所在位置就會曝光,也可能會被殺掉耶。」

  「……沒錯,你一定會死在這裡。」

  「亞德雷,你能不能在情況變成那樣之前告訴我計劃內容啊?因為要是你不告訴我,我可能會喪命,芙雷米也會跟著死呢。」

  「……誰要告訴你!」

  「不,你一定會告訴我你們的作戰計劃,就如同我預計的那樣喔。」

  「嗚!」

  摩菈用鐵甲擋下凶魔襲來的利爪,再一腳踢碎凶魔的下顎。接著馬上回去抓住維持結界的木樁,繼續灌注力量。

  要維持結界、和凶魔戰鬥,並以千里眼觀察周遭的摩菈,體力耗損的程度十分劇烈。

  自從收到韓斯攻擊恰姆,並將芙雷米變成人質的報告已經過了幾十分鐘。由於韓斯是往千里眼範圍外的遺跡中心逃跑,摩菈根本無法掌握狀況,而且夥伴們似乎也無法進入千里眼的範圍對摩菈傳達消息。

  既然已經確定要實行計劃,那麼就不能繼續拖拖拉拉。

  畢竟在這段期間,娜榭塔妮亞撒下的枯葉或許會被發現,退路或許會被封死,葛道夫和摩菈這邊更可能會抵擋不住敵人的猛攻而倒下。

  摩菈滿心焦急,但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繼續抵擋敵人的攻勢。

  就在這個時候,葛道夫再度進入結界。他剛才解決了一隻猿猴凶魔,而目前沒有其他凶魔攻入,使他得以暫時歇口氣。話雖如此,結界外仍然圍了三百隻以上的凶魔。

  葛道夫來到摩菈身旁,湊近她說道:

  「事有蹊蹺。」

  「……怎麼回事?」

  摩菈和葛道夫用周遭凶魔聽不到的微小聲量交談。

  「凶魔臉上、看不出慌張神色,而且剛才、我打倒的猿猴凶魔……牠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表情?」

  「本來凶魔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是那隻猿猴凶魔、長著一張、類似人類的臉,我才能看懂。牠一臉、得意洋洋,好像在炫耀、詭計得逞的感覺。」

  摩菈聞言不禁心想,難不成我方計劃曝光了嗎?不太可能,因為要是那樣,凶魔不是會去撤除那些沾有火藥的枯葉,就是會直接離開這一帶,可見作戰計劃並沒有曝光。

  既然如此,凶魔為何會露出那種表情?

  「……牠們肯定在打什麼主意。」

  摩菈如此低語。六花等人停留在這個遺跡周圍已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泰格狃在這段時間只是袖手旁觀?這種可能性怎麼想都太過天真。

  難不成敵人也在準備將六花一舉殲滅的詭計,所以現在才會在此拖住六花直到詭計得逞?真的是這樣嗎?

  「妳應該、下令,要大家、撤退。」

  葛道夫這麼說。然而在目前尚未掌握到亞德雷等人的狀況下,摩菈無法做出決定。而且葛道夫雖說自己見到了凶魔的表情,但卻稱不上是一種確切的情報。

  「……我再仔細觀察探索一下敵方的狀況,如果牠們要耍什麼詭計,我也一定會找出來。」

  在摩菈和葛道夫交談的期間,圍繞結界的凶魔仍不停地死纏爛打。其中有一隻凶魔打出缺口衝進結界,摩菈見狀連忙修補結界,葛道夫則前往迎擊入侵者。

  「……還有……三十七分……」

  同一時刻,特質凶具十三號以微弱的聲音說道。牠的聲音既小聲又模糊,聽起來跟呼吸聲沒有兩樣,就算待在牠的身旁,也無法察覺這是牠的自言自語吧?

  牠對亞德雷的苦悶以及芙雷米的掙扎沒有興趣,甚至連六花正在做什麼也沒去想過。十三號毫無戰意和殺意,只是默默實行泰格狃下達的命令,簡直形同一種活著的道具。

  「……還有……三十六分。」

  十三號再次自言自語。想當然,沒有任何人聽見牠的聲音。

  德茲和蘿蘿妮亞一同在遺跡西北邊和坐鎮假本營的野狼凶魔交戰。

  「泰格狃,你這扁蝨爛在泥漿裡都便宜你啦!」

  四周充滿蘿蘿妮亞的叫罵聲和凶魔的嘶吼聲。

  德茲他們的工作,是在亞德雷他們回來之前監視假本營的情況。不需要積極發動攻擊,而是要不斷重覆奇襲後再逃跑的動作。

  另一方面,野狼凶魔看來沒有在打其他主意,而是一昧地防禦德茲他們的攻擊。德茲一邊支援蘿蘿妮亞一邊觀察情況,看到黏在獵豹凶魔身上的光之寶石並無異狀,這表示作戰計劃沒有曝光。

  其實就連德茲都不禁心急起來,因為目前已經在隨時該實行計劃的狀況下虛度了好幾分鐘。

  就在這時,東南方傳來爆炸聲響,原來是芙雷米擊倒了正打算從德茲他們背後偷襲的凶魔,娜榭塔妮亞也於這時跑到德茲身邊。

  德茲心想總算抓到韓斯了嗎?然而娜榭塔妮亞並沒有出聲,而是輕輕動了動嘴唇,德茲於是開始讀唇。

  (就這樣繼續戰鬥下去。)

  芙雷米靠近猛然揮舞鞭子的蘿蘿妮亞,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拖走她,娜榭塔妮亞則擋下凶魔趁隙的攻擊,三人就此不知去向。

  「唉呀唉呀〜難得都回來了,現在又要去哪呀?」

  也不管其實早已露餡,野狼凶魔繼續乖乖裝成泰格狃的模樣。德茲甩都不甩牠,單槍匹馬與假本營中的凶魔群纏鬥。

  情況似乎有所惡化──德茲從芙雷米她們臉上的表情如此判斷。

  芙雷米就這樣拖著蘿蘿妮亞往南移動,追上來的凶魔數量不多,途中則多次看見恰姆的從魔與凶魔在打鬥,可知恰姆似乎也在找韓斯他們。凶魔們光是應付恰姆就已快負荷不來,根本沒有餘力去理芙雷米她們。

  「蘿蘿妮亞,妳冷靜聽我說。」

  在遺跡中藏身的芙雷米,開始對尚未冷靜下來的蘿蘿妮亞說明。她們和亞德雷走散,接著白鳥凶魔前來警告說亞德雷已經被泰格狃抓住,要是泰格狃死芙雷米也會死,而芙雷米死亞德雷也會沒命等事實。

  無法理解這些經過的蘿蘿妮亞顯得一臉困惑。

  「我聽不懂耶……為什麼芙雷米小姐妳死會讓亞德跟著死……泰格狃牠到底做了什麼?」

  「蘿蘿妮亞小姐,我們也幾乎摸不著頭緒啊。目前只確信了一點,那就是無論如何都得把芙雷米小姐身上出現的紅色瘀痕治好。」

  看到聽完娜榭塔妮亞解釋仍一臉茫然的蘿蘿妮亞,芙雷米不禁自責。

  一切的錯都在自己,芙雷米已經搞不懂活下來的意義,因為自己的一切只會遭到泰格狃利用。

  「對不起,蘿蘿妮亞,亞德雷都是因為我才……」

  蘿蘿妮亞突然用雙手拍了拍臉頰,臉上的迷惘消散,眼神中燃起了強烈的意志。

  「芙雷米小姐不需要道歉,因為亞德他還活著不是嗎?」

  芙雷米點了點頭,拿下手套露出左手的紋章給蘿蘿妮亞看,上頭的花瓣數仍是六瓣。

  「就算被抓住了,亞德也絕不會洩漏作戰計劃,而是會想辦法含糊蒙混來騙過泰格狃喔。芙雷米小姐,妳大可以放心去想自己現在該怎麼辦喔。」

  蘿蘿妮亞露出笑容。

  「因為亞德他可是地表最強呢。」

  真是個堅強的孩子啊──芙雷米暗自心想。蘿蘿妮亞雖然總是畏畏縮縮的,實際上內心卻比任何人來得堅強率真,和自己可說是徹底相反。

  「蘿蘿妮亞,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成為六花──」

  「芙雷米小姐,請妳讓我看看胸口吧,我會想辦法找出治療的方法……雖然不太有自信就是了。」

  「那就拜託妳了,蘿蘿妮亞小姐,我會負責警戒周遭。」

  娜榭塔妮亞說完便走出遺跡,蘿蘿妮亞於是伸手碰觸芙雷米的胸口。

  「……芙雷米小姐,我從不認為妳是個包袱喔。」

  妳錯了──芙雷米暗自心想。

  「因為亞德全是多虧芙雷米小姐的存在才能奮鬥下去啊,要是沒有芙雷米小姐,亞德恐怕早已遭遇挫折而無力戰鬥了,芙雷米小姐是六花勇者中必要的存在啊!」

  「我懂了,我不會再迷惘。」

  芙雷米拚命動起嘴唇,露出笑容想給自己打氣,看來亞德雷那一套用在此時似乎不壞。

  「計劃一定還沒洩漏,我們還有機會殺死泰格狃。」

  蘿蘿妮亞如此斷言。

  芙雷米的臉在腦海中浮現,對她的感情使胸口疼痛難耐,但亞德雷仍死命想把這些通通掃出體內。雖然就旁觀者看來亞德雷只是默默杵在原地,但他正在掙扎,正在進行一場他一生中最殘酷、最絕望的戰鬥。

  想讓芙雷米獲得幸福──亞德雷奮力壓抑這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怎麼能忘記?芙雷米她可是拚命想打倒泰格狃啊。聽到凶魔要她投降的呼喚時雖然稍有猶豫,但她終究排除了誘惑。如果真想讓芙雷米幸福,那就該殺了泰格狃,這才是她想看到的!

  亞德雷用力緊握手中劍,使得圍在一旁的某幾隻凶魔不禁抽了一口氣,然而老神在在的泰格狃依然不為所動。

  「我的死真的會帶給芙雷米幸福嗎?」

  泰格狃簡直就像看透了亞德雷的內心。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芙雷米鍾愛的狗還活得很好,她的母親也一樣。」

  這句話讓亞德雷的劍又停住了,接著泰格狃更用真實之書對自己施加詛咒。

  「〈芙雷米的母親是真正愛著她,如今仍在等待芙雷米回去。〉」

  亞德雷回想起芙雷米在霧幻結界中說過,被母親及家人背叛讓她痛不欲生。當時亞德雷隱隱感受到,其實芙雷米內心深處仍有一點渴望回到家人身邊。

  「不只是芙雷米的母親,還有其他許多凶魔都在等著她回去。我是很想再用真實之書讓你明白,不過我剛才也說過它的使用次數是有限的,剛才已經是最後一次啦。」

  泰格狃身上的詛咒已經解除,所以不知道牠這句話是真是假。但是芙雷米的母親還愛著芙雷米這個事實,已使亞德雷內心產生動搖。

  泰格狃說了謊。其實真實之書還能使用,不過亞德雷要是這麼問牠,那可就傷腦筋了。

  『你對自己用真實之書,然後說自己是真心要讓芙雷米幸福。』

  當然,泰格狃壓根沒打算讓芙雷米幸福,畢竟牠可是想看那張為愛所苦的臉想到快無法忍耐,不過現在要牠露出真面目還嫌太早了。

  「難道你想親手斷送芙雷米的幸福,斷送那些她即將到手的幸福?」

  泰格狃的話讓亞德雷再次動彈不得。

  「快把作戰計劃的內容告訴我吧,要是等到計劃開始實行,我和芙雷米都會死喔。芙雷米恐怕會二話不說殺了我吧,就算她知道要拿命來換也是一樣。不過你不必擔心,只要你背叛六花,我保證會讓芙雷米獲得幸福。」

  讓芙雷米獲得幸福──亞德雷開始想像這句話呈現出的未來景象。

  所有凶魔均為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為向芙雷米賠罪,芙雷米原本憤怒的表情逐漸緩和,接著與她的母親和愛犬再會,以凶魔英雄的身分在沒有人類的世界平和地生活下去。

  這些想像如同真實般呈現在亞德雷眼前。

  眼看亞德雷就要放棄一切掙扎,將「獵豹凶魔」這幾個字說出口。

  「……嗚!」

  結果亞德雷揍了自己的臉一拳。

  「誰管芙雷米幸不幸福,她又不是我的夥伴!現在的她……是我最大的敵人!」

  憎恨芙雷米吧!亞德雷開始自我催眠,想將心中對芙雷米的思念通通拋棄,除了恨她之外已無法可想了。

  她可是凶魔啊,雖然有一半是人類,但另外一半可是骯髒的凶魔啊。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恨她了,更何況自己根本沒道理去保護一個凶魔生下的女兒。

  快想啊,想出憎恨芙雷米的理由啊!亞德雷閉上雙眼回憶過往,那化為廢墟的故鄉,以及淪為屍兵的村民們。

  還有在自己眼前斷氣的萊那。

  「……你為了讓我成為第七人,才把我的故鄉毀滅了對吧。」

  「是啊,的確是因為你。為了操控你,為了讓你憎恨凶魔才會去滅村呢。」

  操控我的理由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讓我保護芙雷米嗎!要是沒有芙雷米,我的故鄉就不會毀滅了!

  都是芙雷米害我的故鄉滅亡!

  亞德雷死命在心中培養恨意,想找回過去決心將一切奉獻給復仇的那個自己。

  「……萊那!」

  聽到亞德雷這麼說,泰格狃愣了一下。

  「萊那?喔,對啊,那是你的朋友呢。他也成了屍兵呀,真可憐呢。」

  泰格狃如此回應,看來牠並不知道直到昨日為止,萊那都還活著。

  亞德雷在內心呼喚,萊那、姊姊,拜託你們給我力量,給我足以殺害芙雷米的恨意,給我足以粉碎虛假愛情的力量!

  亞德雷心中逐漸燃起對芙雷米的恨意,使他握著劍的手指上多了幾分力道,他感覺到能下手殺泰格狃的力量逐漸湧了上來。

  「可是呢,芙雷米其實什麼都不知情喔。」

  就憑這短短一句話,亞德雷拚命累積的恨意瞬間煙消雲散。

  泰格狃身旁的十一號不禁咬牙,心想亞德雷到底要等到何時才將計劃洩漏給泰格狃?到底還要繼續浪費多少時間?

  十一號對自身的能力沒有絕對的信心,畢竟這充其量是種輔助的能力,想破解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或許芙雷米等人會開始實行計劃並找到泰格狃,又或者恰姆會來到此地,這些不安的因素依然殘留著。

  趕緊從亞德雷口中問出情報再離開此地,才能徹底根除泰格狃被發現的可能性。

  十一號回想起三翅凶魔交付的遺言。要是泰格狃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就得主動向牠諫言。

  泰格狃最討厭膚淺的建議,也沒有什麼比惹怒泰格狃更值得恐懼了。儘管如此,十一號仍鼓起勇氣以暗號對泰格狃說話。

  『泰格狃大人……想必您的餘興節目已經足夠,我們還是趕緊從亞德雷口中問出情報離開此地吧,抹殺六花的工作交由十三號來辦較為妥當。』

  泰格狃聞言看了一眼十一號的臉,靜靜地以暗號下令。

  『等到殺光六花你就給我自殺。你的能力確實很有用,但你的存在太礙眼了。』

  十一號沒有回應,因為牠不知道自己的諫言到底哪裡有錯。話雖如此,泰格狃的命令是絕對的。

  『我不允許你再生復活,給我把命核徹底破壞掉,你最好明白你真的讓我發火了。』

  十一號心想,自己是否跟錯主子了?但是牠馬上捨棄這個想法。如今泰格狃的確將六花逼上了絕路,那麼自己該做的,就是順從泰格狃之意自殺。

  和十一號的這段對話瞬間就從泰格狃腦中消失。

  現在牠腦海中只有繼續欣賞亞德雷表情這件事。

  亞德雷掙扎的程度著實讓泰格狃訝異,他竟有辦法抵抗自己植入的愛情,不做出會讓世界毀滅的決定。

  可是目前只差一步,亞德雷的意志就會崩壞了吧。泰格狃等的就是他下定決心為愛捨棄世界的那個瞬間,錯過這次可就看不到了。

  蘿蘿妮亞靜靜撫摸芙雷米上半身裸露的胸口,用針輕扎出血後舔了舔,試圖從血的味道來調查紅色瘀痕。

  芙雷米則在調查的期間回想過去,試著想出泰格狃是何時在自己身上植入了紅色瘀痕,結果馬上發覺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畢竟只要泰格狃想做,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有查到什麼嗎?」

  「……和之前調查的時候一樣,只知道既不是聖具似乎也不是寄生蟲,而是凶魔的能力。如果真要譬喻的話……我認為比較像一種疾病,但是我卻無法找出病源位於何處。」

  蘿蘿妮亞一邊皺眉一邊持續調查芙雷米的身體,芙雷米則是從記憶中尋找,嘗試能否想出什麼事,看看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什麼能幫上蘿蘿妮亞的記憶。

  芙雷米腦中浮現過去長期生活在一起的家人的臉。母親、白蜥蜴、紅螞蟻、貫嘴鳥,牠們知道這個紅色瘀痕的事嗎?牠們一定早就知情,而且還在背後嘲笑被蒙在鼓裡的芙雷米。

  那牠們有沒有洩漏過任何相關情報呢?芙雷米盡力回想過去與家人們生活的日子。

  這時,蘿蘿妮亞的手摸到芙雷米胸口中心接近心臟的位置,這個觸感讓她想起了內心深處的回憶。

  小時候母親常用觸角撫摸芙雷米的胸口,而且每次都是摸心臟的位置,就算芙雷米因為怕癢而掙扎,母親依然不斷撫摸。不知是在何時,芙雷米逐漸接受了母親撫摸自己的觸角。

  「……是心臟。」

  芙雷米開口。

  「蘿蘿妮亞,妳仔細調查我的心臟看看。」

  蘿蘿妮亞點頭,謹慎地將針往芙雷米心臟的位置一刺,再舔拭針上的血,就這樣重覆了數次。芙雷米屏氣凝神,等待蘿蘿妮亞的調查結束。

  「……這是!」

  蘿蘿妮亞發出驚呼。

  「找到了,心臟上有顆類似瘤的東西!雖然小到一般根本注意不到的程度,也沒有什麼不良影響,但是從瘤延伸出的觸手卻傷害著心臟和肺部。而且……觸手中更釋放著侵蝕命核的毒素。」

  「所以只要把那個摘除──」

  「不要緊,我沒有在芙雷米小姐身上發現其他奇怪的地方,因此只要把這顆瘤摘除就不需要再擔心。」

  芙雷米接著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蘿蘿妮亞,妳能在這裡摘除它嗎?」

  蘿蘿妮亞沉默不語,芙雷米於是再次開口。

  「抱歉,我問了個蠢問題,妳試試看吧。」

  蘿蘿妮亞點頭後集中意識,只見她按在芙雷米胸口上的手開始發光。就在同一瞬間,芙雷米的口中噴出大量鮮血。

  「啊、嗚、嗚哇!?」

  蘿蘿妮亞頓時慌了,趕緊用手按住倒地的芙雷米嘴巴,並對她的胸口施展別的法術。

  芙雷米一邊吐血一邊站了起來,心想著果然沒用嗎?如果不想點別的辦法,就不可能救出亞德雷了。

  曾幾何時,亞德雷已經跪在泰格狃面前。

  怎樣都無法斬斷想讓芙雷米幸福的念頭,也無法去憎恨芙雷米。如今只要一個不留神,恐怕「火計」、「獵豹凶魔」等字眼就要從他嘴裡迸出來了。

  「……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亞德雷擠出這句話,只剩這根僅存的支柱支撐著他。地表最強的男人不會敗陣,也能承受住任何痛苦。

  就算失去芙雷米是件痛苦萬分的事,地表最強的男人也一定能撐過去,一定能粉碎泰格狃植下的虛情假意。

  相信吧,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絕非任泰格狃操控的娃娃,更不是牠的玩具。

  芙雷米劇烈咳嗽,疼痛和喘不過氣的症狀使她一不小心就可能昏過去。不過芙雷米硬是忍了下來,並打算開口要蘿蘿妮亞再試一次。

  就在此時,娜榭塔妮亞跑進遺跡中。

  「……趕緊移動吧,我們被凶魔發現了。」

  芙雷米在蘿蘿妮亞的攙扶下離開遺跡開始逃亡,而娜榭塔妮亞似乎從兩人的表情大略猜到剛才的狀況。

  甩開追趕芙雷米三人的少數凶魔後,娜榭塔妮亞開口說道:

  「我們應該開始考慮從此地撤退會比較好,畢竟亞德雷先生被捕後已過了許久。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這段時間足以讓泰格狃拷問亞德雷先生,逼他把所有情報都招出來,我們的作戰計劃恐怕已經洩漏了。」

  芙雷米一面把累積在口中的血吐出來,一面回答。

  「不,這不可能。」

  「理由呢?」

  「泰格狃應該已經發現我們準備展開某種計劃,但牠卻沒有連內容都掌握到。」

  「此話怎講?」

  「要是泰格狃知道計劃的內容,肯定會利用它將我們一網打盡,那樣牠應該樂見我們開始行動。不過泰格狃如今意圖阻止我們,表示牠害怕我們實行計劃。」

  娜榭塔妮亞點點頭。

  「雖然只是樂觀的推測,但我想我們還是有機會殺死泰格狃。」

  「為了不讓計劃的內容洩漏出去,我認為亞德還在抵抗。」

  蘿蘿妮亞說道。

  「可是我們卻沒找出方法拯救最重要的芙雷米小姐呢。情況危急的時候,我們將不得不做出決斷,可能必須要捨棄芙雷米小姐和亞德雷先生也不一定。」

  蘿蘿妮亞聞言慌了手腳,但是站在娜榭塔妮亞的立場,這麼做是理所當然。

  「我和德茲也不想做這種痛苦的決定,不過若因此沒成功殺死泰格狃,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正當蘿蘿妮亞打算開口反駁,芙雷米以手勢制止了她。

  「蘿蘿妮亞,妳說只要能摘除心臟上的瘤就沒問題了,對吧?」

  「對,這點不會錯,只是我……辦不到。那顆瘤應該已經陷入芙雷米小姐的心臟,要是把它摘除的話,心臟會跟著停止跳動,就算芙雷米小姐的身體再怎麼強韌也沒用,不可能活得下去……對了!如果〈藥〉之聖者陶樂在的話,或許能夠……」

  在蘿蘿妮亞抱頭苦思的同時,芙雷米忽然靈光一現。

  「娜榭塔妮亞,妳再陪我們一下吧,要是這次再失敗,我就放棄。」

  「……我沒問題。」

  「要賭一把了。」

  同一時刻,野狼凶魔依然努力裝成泰格狃的模樣。從剛才起二十四號就不再說話,這表示泰格狃沒有任何話要傳達。從很早之前傳來抓住亞德雷及韓斯的消息後,就再也沒有消息。

  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野狼凶魔,只能先對部下下令維持現狀,也就是阻擋在附近遊走的六花,以及殺了被困在結界內的摩菈與葛道夫。

  從剛才開始野狼凶魔在做的,就只剩迎擊不斷死纏爛打的德茲,以及回報六花的動向給泰格狃,使得部下們開始以異樣的眼光盯著野狼凶魔瞧。

  『治癒凶魔,千萬別大意了啊,要隨時準備行動。』

  野狼凶魔對一旁的特質凶具十七號這麼說。牠已命部下從遠處監視芙雷米,以便芙雷米發生任何不測都能叫十七號趕去治療,畢竟十七號的能力甚至能使剛死不久的凶魔起死回生。

  絕對不能讓芙雷米喪命──這是泰格狃下達的絕對命令。

  沒想到就在此時,一隻傳令兵跑到野狼凶魔身邊,開口說出令牠難以置信的話。

  『芙雷米和蘿蘿妮亞、娜榭塔妮亞兩人打了起來!她背叛了六花!』

  「請妳醒醒啊!」

  蘿蘿妮亞一邊大喊一邊以鞭子擋下芙雷米的子彈。

  「芙雷米小姐,我看錯妳了!妳為什麼不明白那只是騙局!」

  娜榭塔妮亞從地面召喚刀刃瞄準芙雷米刺去,不過都被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芙雷米心想兩人的演技十分逼真,想必在凶魔眼中看來,自己等三人是真正起了內鬨。

  這時,前方傳來數十隻凶魔的腳步聲,芙雷米也看到野狼凶魔出現在森林的另一頭。

  「泰格狃!我向你投降,不要攻擊我!」

  芙雷米直接跳進凶魔群中,凶魔群開始紛紛襲向蘿蘿妮亞及娜榭塔妮亞。芙雷米將槍置於地面,整個人跪在野狼凶魔面前。

  「……是我錯了。我曾經想殺了你,但是那都過去了,我該回來的地方果然只有凶魔這邊。」

  她知道野狼凶魔並非泰格狃,但此時仍特意假裝相信。

  「這樣啊……不過妳常常說謊呢,是不是在打什麼鬼主意呀?」

  「我知道你一定會懷疑我,但我能做的只有講出事實。」

  芙雷米一邊對野狼凶魔這麼說,一邊偷瞄位於假本營中的凶魔們。然後,她總算發現自己要找的凶魔,那是一隻長成毛毛蟲外表的凶魔──特質凶具十七號。

  一隻擁有治癒能力,能治療所有凶魔傷勢的凶魔。

  「治癒凶魔……」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聽完芙雷米所言的蘿蘿妮亞擔心地低語。芙雷米當然也感到不安,但是除了摘除心臟上的這顆瘤,已經沒有能治好紅色瘀痕的方法。話雖如此,就算是芙雷米,心臟被挖掉一塊也是難逃一死。

  不過芙雷米還記得,位於假本營的泰格狃軍中有一隻凶魔,牠是泰格狃陣營內頗有名氣的治癒凶魔。

  特質凶具十七號──那隻毛毛蟲凶魔能治療凶魔的肉體,甚至可以治好失去的部位,若是剛死不久的凶魔,更有辦法讓牠起死回生。芙雷米曾從母親口中聽說,十七號也能治療自己這副與一般凶魔差異甚大的身體。

  「只要先挖出我的心臟,再讓那隻治癒凶魔修復身體,這樣或許有機會治好紅色瘀痕。」

  「……不行啊,敵人怎麼可能治療芙雷米小姐呢。」

  「我會假裝背叛妳們,然後去找牠們投降。只要那些傢伙相信我是同伴,就會替我治療。」

  「這個方法並不一定有用,因為即使妳假裝背叛,牠們也有可能會拋棄妳。就算牠們真的幫妳修復心臟,也無法保證紅色瘀痕會因此消失。」

  「可是我只能這樣做了。」

  芙雷米回應娜榭塔妮亞的質疑,看來兩人都明白只剩這條路可走。

  「我不能在那些傢伙面前直接自殺,所以我會假裝背叛,並和妳們打起來。到時我會故意露出破綻,妳就趁機攻擊我的心臟。」

  芙雷米對蘿蘿妮亞這麼說,因為目前能夠託付的人只有正確掌握病源位置的她。被芙雷米盯著看的蘿蘿妮亞雖然面露猶豫,但仍然點頭答應。

  「可是,敵人會相信妳是真心背叛我們嗎?」

  「我會讓牠們信,一定會。」

  芙雷米如此斷定。

  「等到身上的紅色瘀痕一治好,我們馬上就實行計劃。假如我因為沒有治好而喪命,妳們還是要實行。」

  芙雷米將一顆小甩砲遞給蘿蘿妮亞,只要這顆甩砲一破裂,附在枯葉上的火藥就會引燃使森林化為火海,同時那些附著在飛行凶魔身上的火藥也會爆炸。接著只需殺掉二十四號,應該就能斷絕野狼凶魔與泰格狃之間的聯繫手段。

  殺掉二十四號的任務交由娜榭塔妮亞負責,如此一來即使芙雷米不在,計劃也能進行。做完一切準備後,芙雷米將槍指向蘿蘿妮亞,開槍射出的子彈掠過她耳旁。

  治癒凶魔……十七號一直在監視芙雷米的動向,牠和野狼凶魔以及在場的其他凶魔一樣在懷疑芙雷米。

  芙雷米現在還不能指望十七號會為自己修復心臟,畢竟不先讓牠們相信自己是真的背叛,牠們很有可能會見死不救。該如何才能騙凶魔們相信呢?

  芙雷米看了一眼正在和凶魔交戰的蘿蘿妮亞她們,看來只能再去和她們交戰,讓凶魔相信自己才行。

  當芙雷米如此心想正要站起身時,野狼凶魔伸出觸手抓住她的手臂。

  「妳不用再去戰鬥了,但是妳得告訴我,為什麼我們剛才呼喊妳回來的時候,妳沒有馬上答應呢?」

  聽到野狼凶魔這麼問,芙雷米心想要是沒有好好回答,自己並未背叛一事就會被揭穿。

  「……我剛才還在迷惘,擔心你是不是想再騙我。」

  「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耶,現在應該是我要擔心妳是不是在騙我吧?因為妳感覺有點不對勁呀,芙雷米。」

  芙雷米一邊留意不讓動搖的神色顯現在臉上,一邊慎重思考該怎麼回答牠。

  「妳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促使妳做出這個決定?妳和蘿蘿妮亞她們發生了什麼事?」

  芙雷米緊閉著嘴,努力思索能讓野狼凶魔以及在背後操控的泰格狃滿意的回答。要是想不出來的話,就無法拯救亞德雷了。

  同一時刻,亞德雷重新握劍站起身來,並且下定要殺了泰格狃的決心。雖然亞德雷一想到失去芙雷米的瞬間會有多麼痛苦,就讓他整個人毛骨悚然,不過他仍不停地催眠自己──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一定承受得住的!

  光是想像就已經令他痛不欲生,甚至萌生乾脆一了百了的念頭,不過亞德雷仍然硬是舉起了劍。

  「……哦?」

  泰格狃以一種無法置信的眼神觀察亞德雷。

  「沒想到你竟能抵抗到這種程度,真是厲害呀。難不成你真的打算捨棄愛情,並且殺了我嗎?」

  「因為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護在泰格狃身旁的十隻凶魔為了阻止亞德雷,一一擺出戰鬥姿勢,結果泰格狃仍以手勢示意牠們不要攻擊。亞德雷見狀不禁發火,心想牠究竟是把我看得多扁!?

  就在這個時候,長有四條手臂的巨猿凶魔用暗號吼出聲音。亞德雷見狀想起那隻凶魔剛才也不時和泰格狃竊竊私語,看來牠就是傳令凶魔的特質凶具二十四號。

  「嗯,剛好有重要的消息傳來呢。」

  野狼凶魔逼問芙雷米為什麼事到如今才投降,難道她對那些六花夥伴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因為我終於明白了,人類不可能成為我的夥伴,只要我一失去利用價值,他們肯定會把我殺了。」

  芙雷米拚命擠出謊言。

  「這樣啊,那我把那些曾是妳夥伴的人類通通殺掉也沒關係嗎?」

  「這不關我的事。」

  「……奇怪了,我不記得妳是那種會殘酷到這種地步的凶魔呀。」

  芙雷米不禁皺起眉頭,心想都說到這個份上還不相信嗎?可是自己已經想不出更多能說服牠們的理由了。

  「但是──」

  芙雷米雖然有些猶豫,但仍開口說道:

  「但是怎樣?」

  「求你不要殺亞德雷,因為和他在一起才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念頭。就算他是令我火大的傢伙,我還是不希望看他死啊。」

  不加思索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是芙雷米真正的心意。曾幾何時,亞德雷已成為芙雷米心中無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不過她一說完立即感到後悔,深怕這個理由會導致反效果,畢竟要是如今還因私情想保護六花,只會遭到更深的懷疑。萬萬沒想到,野狼凶魔的回答卻和她這番想法完全不同。

  「原來如此,我總算明白妳的意圖了,原來全是為了亞德雷呀,看來妳是真的背叛六花了呢──好吧,我就放亞德雷一條生路吧。」

  芙雷米拚命隱藏喜悅之情。騙過牠們了!這樣亞德雷或許有救了!

  「芙雷米背叛六花,向我們投降了喔。」

  「什……!?」

  亞德雷受到不小的衝擊,準備往前刺出的劍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心中又開始產生迷惘,眼前浮現芙雷米在凶魔的環境中幸福生活的景象。

  「那又……怎麼樣?」

  亞德雷在低語的同時再度舉好劍。應該已經做好覺悟了不是嗎?即使犧牲心愛的芙雷米,也要殺死泰格狃啊!

  「芙雷米她說了『求你不要殺亞德雷』喔。」

  「……啥?」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劍從亞德雷的手中滑落。

  亞德雷從泰格狃口中聽到了芙雷米的話,泰格狃說牠只是將原句一字不漏地轉達,而亞德雷也清楚明白,那真的是芙雷米親口說的。

  真是不敢相信──本來以為芙雷米根本不喜歡我,畢竟在實行計畫前她清楚地說了,剛才要分開去追韓斯前,她也對我相當生氣。

  「……什麼嘛,妳原來……還沒有討厭我啊?」

  亞德雷的心中充滿喜悅,這世上難道有比知道心上人也喜歡自己更值得高興的事嗎?

  亞德雷甚至瞬間忘了自己受到操控的事實。

  「哈、哈哈……」

  亞德雷無力地笑了。

  就在他的心中被喜悅佔據時──

  即便失去芙雷米也要強忍痛苦的覺悟,早已從他心中煙消雲散。

  不管是身為地表最強男人的矜持,或是守護世界的決心,還是拒絕成為泰格狃掌中玩物的抵抗,一個個從他的心中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

  亞德雷笑了,不停發出空虛的笑聲笑了。

  亞德雷已沒有力氣再去抵抗愛情,他只希望芙雷米活下去,希望她獲得幸福,就算世界會毀滅,只要她沒事就都無所謂了。

  亞德雷明白一切念頭都出自泰格狃植入的虛假愛情,儘管如此,他仍愛芙雷米愛到無法自拔。

  腦中一一浮現萊那、姊姊、村人們、艾特洛和山中的師兄弟們,還有下山後遇見的人們,以及六花夥伴們的臉。

  這些人的臉隨即從腦中消散,唯一留下的只有芙雷米的臉。

  亞德雷在內心自言自語。

  我要毀滅世界了嗎?就為了一名少女?只為了被強行植入的虛假愛情?為了其實自己根本一點都不愛的少女?

  覺得自己可笑至極的亞德雷,只是不停地笑著。

  這時,亞德雷看到泰格狃忽然往旁邊移動,接著換成另一隻凶魔移動到他面前。

  那是一隻鳥頭人身的凶魔,牠一直盯著亞德雷瞧。

  「……是獵豹凶魔,那隻位於你們假本營的獵豹凶魔。」

  亞德雷有氣無力地說。

  「我們本來打算讓那傢伙帶我們來找你,就是等牠成為傳令兵準備跑去找你的時候,我們再跟在牠的後面。」

  亞德雷開始說出計劃的內容──包含在森林佈下的火計,黏到獵豹凶魔身上的光之寶石,甚至還把計劃失敗時的逃跑路線,以及實行計劃或撤退時發出的信號都告訴了泰格狃。

  這樣一來,六花已不可能找到泰格狃,他們既無法逃跑更不可能存活下去。另一方面,泰格狃只是默默聽著亞德雷招供。

  「終於問出來了……」

  可以聽見泰格狃身旁的山羊凶魔如此低語。

  「以上就是全部了。泰格狃,我……說完了。」

  亞德雷這句話一說出口,笑意隨之從體內上湧。他就這樣放聲笑了好一會兒,等到笑聲停止的瞬間,他又伸手摀住臉。

  一陣傷痛欲絕的悲吼聲響起,亞德雷在痛苦掙扎狂吼後,竟嚎啕大哭了起來。

  泰格狃看到他這副模樣,也捧腹對天大笑起來,笑到簡直就像在地上打滾般不停狂笑。

  「謝謝你亞德雷,我得感謝能遇見你這個奇蹟,你真的是我最棒的玩具呀!」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亞德雷停止哭泣,他不再哭也不再笑,只是默默望著地面。

  他的臉上已經失去所有表情。

  第五章 抵抗

  「……還有……八分……」

  特質凶具十三號什麼都不知情,牠沒興趣知道六花發生了什麼事,也沒去想過泰格狃正在做些什麼。

  「……還有……七分……」

  十三號就連自己的攻擊能否成功,六花會不會因此全滅都不曉得。牠只是盡好道具的本分,默默實行著泰格狃下達的命令。

  「……六分。」

  位於地底的十三號小聲倒數著。

  太痛快了,泰格狃對亞德雷露出的表情感到滿足。

  現在他的臉上呈現出空前絕後的表情──為了守護一名少女,少年選擇毀滅世界的表情。少年儘管知道自己對少女的愛是假的,他仍無法捨棄這份愛情。那種為愛痛苦不堪的模樣,泰格狃可是好好品嘗了一番。

  現在的泰格狃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喝茶,暫時沉浸在這股餘韻中。

  不過很不幸的,狀況不允許牠這麼做,因為六花勇者們依然活著。泰格狃透過二十四號對野狼凶魔傳話,吩咐牠絕對別讓原本分配去當傳令兵的獵豹凶魔接近這裡。

  泰格狃接著根據亞德雷說出的撤退路線下達指示,要凶魔們設下埋伏不讓六花逃跑,如此一來,六花既不可能打倒泰格狃,也失去了退路。

  不過泰格狃也不得不感到佩服,因為牠壓根不認為六花有辦法找到自己,也沒想到六花會注意到獵豹凶魔的存在。

  泰格狃同樣沒料想到六花會採用火計,因為在牠的認知內,憑艾特洛製造出的藥劑根本無法使整座森林陷入火海。

  要是真讓六花實行了作戰計劃,那愚蠢的野狼凶魔肯定會動用獵豹凶魔吧。面對有著明確目的的六花,光靠十一號的能力無法徹底隱藏住泰格狃的蹤跡,因此泰格狃可說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條命。

  泰格狃稱讚起亞德雷的努力。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啊,亞德雷。」

  泰格狃對眼前的亞德雷這麼說。

  亞德雷如今整個人跪在泰格狃面前,他已停止哭泣,甚至連一聲都沒吭。他的雙眼雖然是張著的,可是卻顯得空洞無神,看來他的內心已徹底遭到粉碎。泰格狃看到他這副慘狀,一股笑意再度湧上心頭。

  「……那邊那個,你把亞德雷關進肚子裡吧。」

  泰格狃對身旁的河馬凶魔下令。現在還不能殺了亞德雷,因為他還有一項重要使命。

  「不准傷到他,也不准讓他逃了。還有,把他的耳朵塞住,讓他無法得知外頭的狀況,聽懂了沒?」

  河馬凶魔張開大嘴,用從中伸出的觸手抓住亞德雷的身體,就這樣將他拖進胃中,而亞德雷也沒做出任何抵抗。

  「你就放心休息去吧,亞德雷,我會讓芙雷米幸福的。」

  亞德雷仍舊毫無反應,泰格狃於是離開河馬凶魔身旁。

  「好啦,雖然我覺得已經夠滿足了……不過樂子還在後頭呢。」

  泰格狃喃喃自語,因為牠看夠了亞德雷的表情,卻還沒見到芙雷米。不欣賞到她為愛所苦的表情,泰格狃的戰鬥就還不算結束。

  泰格狃還沒解除對亞德雷施展的操控愛情能力,牠打算要在芙雷米面前解除。

  就由我親口告訴芙雷米真相吧。亞德雷其實一點都不愛妳,一切不過是我設下的計謀,芙雷米聽了究竟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才不信!你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泰格狃想像芙雷米會喊出的話,甚至親口模仿了一遍。光想到這裡就讓牠樂到快要笑出來,真期待看到芙雷米接受現實的表情呀。

  芙雷米肯定會自殺吧?肯定會對一切事實深感絕望而自我了斷吧?泰格狃最期待的莫過於此。

  「……對呀。」

  泰格狃忽然靈光一閃。看芙雷米自殺的表情固然不錯,但是還有一種更棒的表情。

  讓亞德雷親手殺了芙雷米吧。

  先叫治癒凶魔讓自殺的芙雷米復活,接著再對亞德雷這麼說:只要你親手殺了芙雷米,我就再給你一次和我一戰的機會。

  從操控愛情能力中獲釋的亞德雷,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芙雷米吧?會打從心底憎恨成為世界滅亡主因的她吧?

  原本相信亞德雷愛著自己的芙雷米,面對他毫不留情的殺意,又會展現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好,就這麼做吧,一定要讓亞德雷親手解決芙雷米。」

  泰格狃低語道。沒有時間繼續休息了,因為下一段喜悅正在等著牠。

  十三號的準備即將結束,六花會因此全軍覆沒,娜榭塔妮亞也會跟著喪命吧。最後德茲及卡爾癸克都會歸入泰格狃門下,再也沒人能礙牠的事。

  現在只要等待六花勇者全數死亡。

  「哼哼……」

  泰格狃輕笑了幾聲。相信作戰計劃沒有曝光的六花如今仍滯留在附近,他們都相信亞德雷,但卻不知道他正是第七人,更不知道一切早已劃下句點。在欣賞芙雷米的表情之前,先拿他們掙扎的模樣當前菜也不賴。

  「接下來……野狼凶魔,六花現在在做什麼?」

  泰格狃透過二十四號如此詢問野狼凶魔,牠確信勝利已經到手,目前只剩收拾殘局了。

  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全身無力的亞德雷被迫橫躺在凶魔腹中,又悶又熱,呼吸十分困難,只不過,這些事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了。

  「讓我死吧……」

  亞德雷虛弱地說。

  「我什麼都做,拜託,算我拜託你了,讓我死吧……」

  但是亞德雷細微的聲音傳不進任何人耳中,甚至連吞進他的凶魔也不例外。

  河馬凶魔用口中生長的觸手,綑住腹中亞德雷的雙手雙腳以及頭部,觸手甚至侵入他的耳中,讓他的鼓膜極度疼痛。即便如此,亞德雷依然沒有抵抗。

  「讓我死吧……」

  他不只為了背叛夥伴而後悔,更是為了至今為止的戰鬥,為了自己的人生,為了一切感到後悔。

  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奮戰到今日?要是先前在神殿時不好好保護芙雷米讓她死,或是讓她在霧幻結界中被殺掉,事情就不會變成如此,泰格狃的計謀也會跟著瓦解。

  自己拚命活下來,奮戰至今的結果全順了泰格狃的意嗎?

  要是自己放棄復仇的念頭,不去拜艾特洛為師,選擇過平凡的生活又會如何?

  泰格狃說若沒有亞德雷,芙雷米早該命喪黃泉,牠說的真是對極了。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不可能於〈命運〉神殿那時保護好芙雷米。

  所以要是自己一開始就放棄復仇,就會變成是其他人當上第七人吧。那個人肯定無法順利保護芙雷米,會讓她喪命,這樣六花就能獲得勝利了。也就是說要是自己不存在,世界就不會滅亡。

  自己到底是什麼人?既不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也不是拯救世界的六花勇者。算不上為心愛之人打倒敵人的復仇者,也當不成唯一能使芙雷米幸福的獨特存在。

  亞德雷•麥亞究竟是誰?其實答案早已揭曉。

  他是泰格狃的掌中人偶,一個任牠擺布的玩具。

  韓斯沒能阻止河馬凶魔將亞德雷吞下肚。泰格狃牠們正被蜘蛛凶魔吐出的黏絲壁隔離在廣場一角,由於韓斯的劍對那些黏絲起不了作用,因此他束手無策。

  話雖如此,就算沒有那道黏絲壁阻擾,韓斯依然無法救到亞德雷吧。因為如今泰格狃率領的凶魔中,有將近四十隻正不斷向他襲來。

  「抓到啦!」

  四隻凶魔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同時揮出利爪攻擊,韓斯將身體蹲低到幾乎要貼到地面,往前一跳從一隻凶魔的胯下鑽過,逃出了包圍網。

  正當韓斯想順勢從下方攻擊凶魔時,其他凶魔卻在他一鑽過胯下後馬上攻了過來。韓斯趕緊憑藉腕力改變移動方向,勉強躲過了襲來的利爪。

  但是韓斯根本沒空喘氣,因為在他改變移動方向後,前方又有其他凶魔等著他。

  這些都是他從未遇過的敵人,不只每隻個體的強度遠遠超越一路上交戰過的凶魔,群體合作的精確度也天差地別。

  一直想製造出一對一局面的韓斯不停移動著,然而歷經數十分鐘的戰鬥,卻沒有找到半點機會。凶魔們就像是徹底明白其他個體的想法似的,與韓斯進行纏鬥。

  漸漸的,疲憊讓韓斯的動作開始遲緩,也無法徹底防禦凶魔的凌厲攻勢。眼見韓斯全身是血,沒有一個部位是毫髮無傷的。

  儘管如此,韓斯仍擊倒四十隻凶魔的其中十隻,這讓他的體力消耗達到極限,畢竟他持續了數十分鐘每個瞬間都大意不得的戰鬥。要在狹小的繭中不斷尋找逃跑地點跟拚命抵抗攻擊,就算是韓斯也撐不下去了。

  「讓你久等啦,韓斯。」

  這時泰格狃離開河馬凶魔的身旁走向韓斯。蜘蛛凶魔將吐出的黏絲吸回,解除隔開韓斯與泰格狃之間的絲壁。四周的凶魔也停止動作,只從遠處包圍韓斯默默觀望。

  「你也真夠安分的呢,可是會不會太冷酷了?我覺得你剛才應該鼓勵亞德雷,讓他得以戰勝愛情的力量再殺掉我啊。」

  韓斯沒有回應,因為他清楚那樣做根本沒用。亞德雷雖然有抵抗,但那其實是泰格狃在戲弄他,韓斯早就做好亞德雷會屈服並將作戰計劃洩漏出去的覺悟。

  不過當他看到亞德雷仰天働哭的時候,胸口沒來由地痛了起來。因為即使兩人如今算是敵對關係,但韓斯卻一點都不恨亞德雷。

  韓斯基本上算是個惡人,不過他並沒有虐待敵人的興趣,就算是工作性質使然,他見過不少類似的場面,但韓斯仍然只有厭惡之情。

  「你真是愚蠢呢。」

  泰格狃說道。

  「明明直接殺掉亞德雷還有勝算,但你卻偏要執行那種愚蠢的計劃,所以才會落得如此下場。現在亞德雷在我手裡,你又一個人孤立無援。我問你,你現在感覺如何呀?」

  還不賴喵──韓斯本想逞強這麼回答,但已經疲備不堪的他卻沒能說出口。

  「都是你的失誤讓世界毀滅,你愚蠢的判斷讓一切都結束了。不管是你的家人、朋友、還是所愛的女人都將因你而死。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現在感覺如何呀?」

  此時韓斯有種稍微瞭解泰格狃這隻凶魔的感覺。牠執著於愛情,從虐待愛著他人的人類行為中尋找快感,不過就算明白這點,對韓斯也沒什麼幫助就是了。

  「……你這傢伙真的瘋得很徹底喵。」

  「我常被這麼說,都已經聽膩啦。」

  泰格狃笑著回應。

  「……我沒有朋友那種珍貴的玩意,家人的臉也早就忘光了呀。有時候興頭來了我是會抱女人,但也沒喜歡上任何一個喵。

  可惜呀泰格狃,你就算看我的表情也快樂不起來喵。」

  韓斯笑著回敬。

  「……你真的無聊透頂,快給我去死吧。等殺了你之後,我就會去安全的地方等六花勇者全軍覆沒。」

  泰格狃這麼說完,凶魔們又開始攻擊韓斯。雖然這段期間讓韓斯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不過凶魔們的攻勢卻比剛才來得猛烈。

  然而,忽前忽後像貓一樣行動的韓斯逐漸突破了包圍。現在還不能被殺,因為仍有打倒泰格狃的可能性。

  韓斯心想,恰姆如今應該正在找自己,應該派了數十隻從魔分散到遺跡四處,所以其中至少會有一隻靠近廣場。

  只要恰姆能找出自己,局勢就會一口氣逆轉。

  就算不是恰姆,也還有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亞在,又或者德茲及蘿蘿妮亞已有所行動。直到被他們發現之前,韓斯都不能喪命,必須活下來並繼續拖住泰格狃。

  「可惜呢韓斯,你的願望不會實現,絕對不會有人來救你喔。」

  同一時刻,恰姆正在遺跡南邊奔馳著。她一邊與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凶魔交戰,一邊尋找韓斯,而這些凶魔散兵發動的攻擊根本阻擋不了她。

  「怎、怎麼可能?為什麼找不到啦!」

  她不僅找不到韓斯,更是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見到。

  「可惡!這樣恰姆、恰姆不就不能殺了韓斯嗎!」

  恰姆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持續尋找韓斯的下落。

  摩菈和葛道夫一同與包圍結界的凶魔交戰,但如今摩菈的體力已接近極限,葛道夫也難掩疲憊神情,他們當初並未料想到會變成長時間的持久戰。

  「摩菈,妳有找到、什麼嗎?」

  砍倒凶魔的同時,葛道夫開口問道。摩菈這時正在葛道夫的保護下,運用千里眼之力專心探索周圍。

  泰格狃在策畫某種詭計,為了打倒摩菈及葛道夫,甚至是六花全員的詭計。摩菈這股疑慮如今轉變為確信,話雖如此,周遭這三百隻凶魔卻一點都看不出有在進行什麼準備。

  儘管線索實在少到不可思議,摩菈也只能繼續用千里眼觀察下去。

  「芙雷米小姐!求求妳,快清醒過來啊!」

  芙雷米往側邊一滾,躲過蘿蘿妮亞舞動的鞭子,如今她正和假本營中的凶魔一同對抗來襲的六花。

  野狼凶魔在芙雷米的保護下於後方偷笑,似乎是認為芙雷米真的背叛了,而或許躲在某處聽著經過的泰格狃也一樣。

  「請妳死心吧!芙雷米小姐是敵人,我們只能殺了她啊!」

  聽到娜榭塔妮亞如此大喊,蘿蘿妮亞卻搖了搖頭。

  「殺芙雷米小姐這種事,我、我辦不到!」

  她們兩人為了不讓敵人察覺真相而奮力演戲,多虧她們的努力,才讓敵人相信芙雷米是真的背叛了。

  「嗚!」

  芙雷米在這時故意挨了娜榭塔妮亞一擊,側腹部頓時噴出血來,結果其他凶魔見狀,馬上一齊挺身擋在芙雷米面前迎擊娜榭塔妮亞。治癒凶魔更是慌慌張張趕到芙雷米身旁,替她治療側腹部的傷口。

  牠的治療能力果真不是蓋的,治好芙雷米身上的傷口只花不到幾秒鐘,這下絕對沒問題──芙雷米因此有了信心,就算自己的心臟被挖出缺口,治癒凶魔也會馬上替她治療,自己一定能活下來。

  雖然還不知道牠的能力能否治好紅色瘀痕,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芙雷米在心中想著:亞德雷,你再等一下,我馬上就開始實行計劃去救你。

  韓斯心想,泰格狃這副從容有餘的態度並非裝出來的,恐怕真如牠所說,既不會有援軍趕來,而牠也已準備好讓六花全軍覆沒的詭計了。

  「喵哈!」

  然而韓斯依舊持續以劍抵擋攻擊,並像貓一樣爬走於地,鑽過凶魔們的腳邊到處逃竄。

  「……韓斯,你真的很煩。」

  韓斯從沒想過自己要活久一點,但是若要命喪於此,總覺得不是滋味。

  只要還留著一條命,就一定能找出解決問題的辦法──韓斯這時不禁想起一名說過這種話的傻瓜。

  「雖然我不太適合說這種話喵。」

  「什麼話啊?」

  「我們可沒你想的那麼好應付呀。」

  韓斯說完並朝泰格狃砍去的瞬間,他忽然嗅到一股怪味,是從地面飄來的某種氣體,韓斯馬上理解到這些是毒氣。

  韓斯趕緊離開原地,一邊抵擋凶魔的攻擊,一邊在狹小的繭中不停移動。然而,不管他移動到何處,都還是聞得到怪味。

  「沒那麼好應付?我倒不這麼認為呢。」

  「還有……一分……」

  特質凶具十三號此時正位於地底,牠躲在古代居民所使用的下水道最深處。

  十三號的能力是製造出大量分裂的個體,如今這些比蟲子還小的分裂個體,遍佈遺跡下方的水脈和下水道。

  分裂個體持有兩種能力,其中之一是精製毒素。這種毒素會影響神經,不只會使中毒者的身體無法動彈,還會使心臟停止終至喪命。但是毒素對凶魔一點影響都沒有,如今在地底流動的水,毒素已達到一口就致死的程度。

  另一種能力則是對水加熱。在十三號下達命令的同時,分裂個體便會開始散發熱量,這股足以使地下水沸騰的熱量,會讓毒水蒸發成水蒸氣,接著噴出地表。

  六花與凶魔們的戰場將在瞬間化為地獄。

  「……零。」

  十三號對遍佈下水道的分裂個體下令,要牠們開始散發熱量沸騰地下水。

  同一時刻,不只芙雷米聞到怪味,蘿蘿妮亞、娜榭塔妮亞以及德茲都瞬間臉色大變。

  「毒氣……是毒氣!」

  蘿蘿妮亞放聲大喊,芙雷米身後的野狼凶魔則是揚起勝利的吼聲。

  泰格狃並非靜觀其變,而是早就準備好讓我方全滅的策略。

  在芙雷米明白他們敗北的瞬間,又發生了奇怪的現象。原來是遺跡一帶開始劇烈搖晃,地面傳出轟隆巨響。芙雷米心想,這也是泰格狃安排的策略嗎?

  然而野狼凶魔也一臉訝異地盯著地面,芙雷米不由得看向聳立在她面前的山脈。該不會──

  摩菈頭髮倒豎,從鐵甲中飄出陣陣熱氣,雙眼更是炯炯有神地發光。

  她把長年鍛鍊的聖者之力全部集中至拳頭上的一點。

  摩菈剛才以千里眼之力搜遍整座山,但卻沒在地面發現任何異狀,就連空中也是,既然如此,那就只剩地底有可能了。

  摩菈在水中看見老鼠的屍體,地下水脈也浮著魚屍體,她馬上就領悟到敵方的目的,牠們是想讓毒從地底噴出地面。

  摩菈接著以千里眼在水中搜尋,發現唯一一隻存活下來的水蛇凶魔。牠整個身體貼在水底最深處吐著泡泡,額頭上有一塊極為渺小的突起。

  要是此刻發現水蛇凶魔的人不是摩菈,想必根本束手無策吧。

  「葛道夫,我的力量會在這一擊耗盡,之後就拜託你啦!」

  只見摩菈大喝一聲並以鐵甲重擊地面,頓時整座山開始晃動。摩菈乃是〈山〉之聖者,因此能直接控制整座山。

  水蛇凶魔所在的下水道天搖地動,天花板開始崩塌,石頭掉入水中。水蛇凶魔雖想逃跑,但是地底已經完全崩塌,岩塊和大量土石一一砸落。

  眼看所有掉進水中的土石就要壓垮水底的水蛇凶魔,不過無處可逃的十三號根本毫無辦法,就這樣被活活壓垮。

  結果,這些注入熱能的水並未成功達到沸點便靜靜冷卻下來。

  然而,蘊含毒素的蒸氣已透過井、下水道以及地表縫隙往地面噴去。

  用盡所有力量的摩菈全身頓時沒了力氣,支撐不住身體的她就此往地上一倒。手上這副平時用起來再輕鬆不過的鐵甲,如今竟連舉都舉不起來。

  話雖如此,知道自己還不能在此時昏過去的摩菈硬是咬牙撐住,使用回音之力對天高喊。

  『各位!我們快逃離此地吧!毒氣從地底噴上來啦!雖然我已經制止源頭,但此地已不宜久留!』

  回音傳遍六花交戰的遺跡一帶。

  「喵嘻,我說過沒那麼簡單了咩。」

  摩菈的回音傳進正與泰格狃對峙的韓斯耳中。從地面湧上來的怪味雖然讓他忍不住咳了幾聲,但卻沒有變得更濃,韓斯的身體也還能動。假如這次的毒氣攻擊成功,六花大概不出數分鐘就會全滅吧。

  「唔,摩菈意外的能幹呢。」

  泰格狃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表情,然而韓斯明白毒氣確實起了作用,自己的身體逐漸遲鈍起來。

  「不過這的確算是她的作風,要是應對速度再快一點,就能防止六花全軍覆沒了,她這個女人總是在關鍵時刻少根筋。」

  「嗚喵,這還很難說唄,那傢伙至少幫我爭取到殺你的時間啦。」

  話雖如此,情況並未有所改變。目前他為了求生存,依然得持續在周遭數十隻凶魔間逃竄。

  摩菈的回音也傳進芙雷米耳中。芙雷米暗自叫險,也打從心底感謝摩菈。多虧她在被敵群包圍、隨時有生命危險的狀況下,仍能化解這次的危機。

  「……六花真是難纏呢,我明明想早點讓她們解脫的。」

  芙雷米對野狼凶魔這麼說。由於她還在假裝背叛六花,所以不能為夥伴們得救面露喜悅之情。

  「妳放心吧芙雷米,這種毒對凶魔起不了作用,也試過對妳無效了。」

  野狼凶魔回應。

  「那麼,現在最棘手的就是德茲呢,牠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芙雷米說完便朝德茲開槍。當然,她在不被凶魔察覺的狀況下故意射偏了一些。

  「芙雷米小姐,我看錯您了!您到底把一路上並肩作戰的夥伴看成什麼了!」

  德茲吶喊的同時也對芙雷米使眼色,牠似乎明白芙雷米並非真心攻擊,雖然剛才沒時間向牠解釋來龍去脈,不過牠瞭解芙雷米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而假裝投降。

  「大家放心!毒氣還要一段時間才會造成影響!我們還有時間阻止芙雷米小姐並救出亞德!」

  蘿蘿妮亞也對芙雷米使眼色示意無需擔心,她不會浪費摩菈爭取到的時間,一定會想辦法救出亞德雷。

  芙雷米於是對蘿蘿妮亞再開一槍,子彈掠過她鎧甲的肩部。這時芙雷米在裝填第二發彈藥時,故意露出了一個空檔。

  蘿蘿妮亞面露覺悟的神情,瞄準芙雷米的心臟部位揮出鞭子。芙雷米假裝沒發現到這一鞭,暗自閉上了雙眼。

  鞭子尖銳的前端就這樣貫穿芙雷米的胸膛,接著更在體內劇烈攪動撕碎心臟。眼看芙雷米噴出如湧泉般的鮮血並往後傾倒,野狼凶魔著急地大喊。

  「十七號!別讓芙雷米死啦!」

  上當了──芙雷米心想。

  躲在安全後方靜觀戰局的特質凶具十七號嚇得臉色鐵青,趕緊奔向倒地的芙雷米,畢竟牠唯一的任務就是不能讓芙雷米喪命。

  此時包含野狼凶魔在內,幾乎所有凶魔都開始保護十七號,替牠抵擋來自娜榭塔妮亞、蘿蘿妮亞和德茲的攻擊。

  整顆心臟被挖掉的芙雷米差點直接喪命,十七號附著在芙雷米的身體上,幫她堵起胸膛被挖開的缺口。

  十七號的能力與其說是治療,不如說更像是修補身體,因為牠能將自身噴出的體液轉變成對象凶魔的肉體。

  芙雷米身上的缺口一瞬間就被堵上,如噴泉般的血液也瞬間止住,十七號接著開始修復她毀損的心臟。

  就在此時,芙雷米胸口的瘀痕映入十七號眼中,而牠是知道這團瘀痕的。

  十七號不是受泰格狃信任的凶魔,因此牠既不知道第七人是誰,也不知道芙雷米誕生的真正目的。

  但是牠知道埋在芙雷米體內的這種陪葬能力。

  那是距今將近五十年前,一個離芙雷米誕生還相當遙遠的日子所發生的事。十七號被泰格狃叫到面前,而泰格狃那時使用的還是三翅凶魔的身體。

  那時泰格狃告訴十七號,關於一隻擁有奇妙能力凶魔的存在。牠是能在某隻凶魔死去時,讓另一隻凶魔跟著立即死亡的陪葬凶魔。當時十七號儘管想破了頭,也搞不懂這種能力該用在何種場合。

  泰格狃還說了,如今牠正在詳加研究這種陪葬能力,想要查出它是否能以聖者或凶魔的力量解除,如果能解除的話,又該怎麼防範?

  「這種陪葬能力會成為日後與六花作戰中的重要關鍵,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有遭到解除的可能。

  因此我接下來要徹底鑽研陪葬能力,將它改良至完美的境界,研究中需要用到你的能力。」

  沒有否決權的十七號接受了這道命令。

  陪葬凶魔先從一隻凶魔身上摘出極小塊的肉片,在經過改造後將肉片移植到另一隻凶魔體內。肉片最終與目標凶魔同化,成為牠肉體的一部分。

  接著,如果移植來源的凶魔死亡,位於其體內的寄生蟲便會察覺此事,對被移植凶魔體內的肉片發出特殊信號,使肉片化為強力病原體殺死牠。

  十七號運用自身能力,嘗試找出破解陪葬能力的方法,然而植入目標凶魔體內的肉片卻完全和牠合為一體,甚至讓牠全身的體質有所改變。

  改變的下場是就算除去病源肉片,它也會馬上再生恢復原貌,於是十七號很肯定地回答泰格狃,既然連自己的能力都無法解除,就不可能有其他凶魔辦得到。

  泰格狃對該次的研究結果感到十分滿意。

  『十七號,你可千萬別讓芙雷米死啊!』

  野狼凶魔對十七號大喊。聽在知道牠並非泰格狃的十七號耳裡,只有「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的感想。

  十七號治療芙雷米的同時也留意到一件事,那就是她被刺穿的部位正好是植下陪葬能力的地方,這只是偶然嗎?

  剛才蘿蘿妮亞攻擊芙雷米時,芙雷米看似故意去接了那一下,而蘿蘿妮亞的鞭子其實也是往心臟直直揮來。

  會不會是特意為之呢?假裝背叛六花,但目的是讓自己解除她身上的陪葬能力?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如此心想的十七號繼續治療,反正陪葬能力不可能解除,因此不管芙雷米的目的為何,自己該做的事依然不變。

  但牠萬萬沒想到,在修復芙雷米心臟的同時,卻見到她胸口上的痕跡跟著消失了。

  芙雷米在這瞬間彈起身子,對著蘿蘿妮亞大喊。

  「成功了!」

  十七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理由不是芙雷米又背叛回去六花,而是施加在她身上的陪葬能力竟然遭到了解除。當時的研究應該十分完美,自己所做的治療明明不會產生任何影響啊。

  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持續攻擊周遭的凶魔,同時芙雷米也對十七號丟出炸彈,沒有半點戰鬥能力的十七號既防不住也躲不了。

  為什麼──這是十七號內心浮現的最後一句遺言。

  凶魔會進化。牠們能根據自我意志讓身體進化,只要意志力越強,進化的速度也越快,獲得的能力更會隨之強大。

  然而有些時候,凶魔會在自我無法察覺的狀況下進化。

  過去就有一隻凶魔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進化了。

  那隻凶魔名叫特質凶具六號,也就是產下芙雷米的母親。

  牠除了生下芙雷米之外沒有其他能力,畢竟牠為了達成生下人類孩子這種對凶魔而言近乎不可能的任務,把除此之外的所有能力都捨棄了。

  六號聽從泰格狃的命令扶養芙雷米,牠做不成除此之外的任何事,也沒被賦予其他任務,於是牠拚命保護芙雷米,並期望她能活潑健康地成長。

  凶魔中只有牠是真心愛著芙雷米。

  六號盡全力保護遭受欺凌虐待的芙雷米,當芙雷米受傷時也拚命替她治療。

  六號知道芙雷米是黑之徒花,也知道她被植入了陪葬的能力,但是六號卻不能告訴芙雷米這些事實,泰格狃不允許任何凶魔忤逆牠。

  沒過多少時日,六號發覺陪葬能力正在逐漸侵蝕芙雷米的身體。對於年幼體弱的芙雷米來說,植入心臟的病源著實成了她的負荷。

  只不過,泰格狃要六號別去管她,說是若未造成生命危險也不會影響戰鬥能力就不要緊,還不忘告誡六號千萬不能說出真相。就算六號再怎麼深愛芙雷米,也無法違背必須對領導者絕對服從的凶魔本能。

  六號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嘆自己無力拯救芙雷米,並強忍著想無視泰格狃命令將真相說出口的衝動,一邊用觸角撫摸她的心臟。

  沒想到,這段歲月讓六號的身體在不知不覺中進化。牠自己沒有察覺到這件事,就連泰格狃、白蜥蜴凶魔都不知情,沒有任何凶魔知道這件事。

  六號獲得了治療、保護芙雷米身體的能力。

  六號這種能力雖然無法解除層次強上許多的陪葬能力,但在牠日復一日不斷撫摸芙雷米胸口的舉動中,竟讓陪葬能力日漸減弱。

  超乎尋常的進化速度以及獨特的能力性質──六號獲得這項能力堪稱是奇蹟。

  陪葬凶魔在兩年前左右死亡,牠是被泰格狃殺掉的。

  泰格狃當時注意到德茲陣營的間諜在調查部下們的能力,害怕陪葬能力曝光的泰格狃決定防範未然,早一步將陪葬凶魔殺掉。

  這樣便不必擔心情報會洩漏到德茲陣營,也不怕陪葬凶魔背叛泰格狃,讓施加在芙雷米身上的能力解除,對泰格狃來說可說是一石二鳥。

  不過假使陪葬凶魔還活著,想必能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減弱,也就有辦法想出對策讓能力不被解除吧。

  「成功了!」

  芙雷米離開野狼凶魔身邊,跑向蘿蘿妮亞她們。蘿蘿妮亞看見芙雷米胸口的瘀痕消失,表情頓時開朗起來。娜榭塔妮亞高興地握起拳頭,德茲則是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德茲!你跑到千里眼範圍內,去跟摩菈說我不再是人質了!」

  聽到芙雷米大喊,德茲點點頭脫離戰線,往西北方的山奔去,依牠的腳程大概花不到幾分鐘。

  「記得要她轉告亞德雷!」

  芙雷米不忘再次大喊強調。

  摩菈維持趴地的姿勢緊握維持結界的木樁,葛道夫則拚命抵擋襲來的凶魔。如今摩菈的力量耗盡,從地底噴上來的毒也逐漸開始影響身體,結界因此無法撐更久。

  就在此時,德茲進入千里眼的範圍,讓摩菈感到有如天助,畢竟他們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曉得夥伴們在哪裡做了什麼。

  德茲小聲對摩菈說,希望她用回音之力傳話給亞德雷,原本成為人質的芙雷米已經獲釋,現在就算殺了泰格狃芙雷米也不會喪命。

  德茲接著說,芙雷米她們要馬上執行計劃。摩菈聽完便用回音之力再次對天高喊。

  『亞德雷!你聽到了嗎?芙雷米不再是人質啦!』

  儘管毒素入體導致視野迷濛,韓斯的雙眼仍是一瞬都沒從泰格狃身上移開,因為他相信逆轉的機會終會到來,他不想錯過任何空檔。

  「……真的假的?」

  泰格狃和身旁的凶魔交談了一會兒,接著放聲大笑。

  「哈哈哈!太厲害了,真是傑作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泰格狃笑了一陣子之後轉向韓斯。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聽一下吧,那就是芙雷米竟然解除了身上的陪葬能力呀!這下就算我沒命,她也不會跟著我死喔!」

  「你說什麼,喵?」

  韓斯一時之間難以相信,不過當他聽到摩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這才明白泰格狃說的確是事實。

  「真是不敢相信,為了讓陪葬能力不被解除,我可是想了不少對策啊,沒想到還是被她解除了,簡直跟奇蹟沒兩樣嘛,哈哈哈!」

  明明自己訂下的策略被破解了,泰格狃卻笑個不停。韓斯明白牠為何會擺出這種態度。

  因為一切已經太遲了。

  假如亞德雷堅持久一點,就能殺了泰格狃。若是芙雷米再快一點,亞德雷也能獲救,但是結果是雙方都沒能趕上。

  即使知道無法傳達,韓斯此時仍扯開喉嚨大吼。

  「你們別執行計劃呀!計劃早就曝光啦!」

  泰格狃看了韓斯的舉動再度笑道:

  「沒用的,他們還是執意要救出亞德雷,明明要是趕快逃跑還能勉強留住一條小命呢。」

  韓斯再吼了一次,這次的對象是被河馬凶魔吞下肚的亞德雷。

  「亞德雷,起來戰鬥喵!現在殺了泰格狃,芙雷米也不會死啦!」

  泰格狃笑著回應。

  「還是沒用喔,因為他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被吞進凶魔腹中的亞德雷一再責備著自己。

  亞德雷從剛才開始就感到呼吸困難,他明白原因似乎不只是身處在凶魔腹中,而是吸進了毒素。只有自己一人吸到毒素嗎?還是韓斯及其他六花都中招了?

  就在這時,一根觸手伸向亞德雷並用針刺進他的身體,他頓時不再感到呼吸困難。雖然不知道用意何在,不過看來是凶魔替自己注射了解毒劑。

  然而對現在的亞德雷來說,怎樣都無所謂了。不如說,讓他活下去才是更加痛苦。

  芙雷米以外的六花會全數死亡──這已是無法改變的定局。

  自己是無力的,就算抵抗泰格狃也毫無意義。自己不過是泰格狃的玩具,根本沒有任何能做的事。

  亞德雷思考起芙雷米的事,不知道凶魔們是否會接受背叛六花的她,原諒殺了許多凶魔的她。芙雷米剛才似乎在懇求凶魔放亞德雷一馬,不知道這會不會導致凶魔們對她不悅呢?

  亞德雷打從心底希望芙雷米能獲得原諒。

  不知道為什麼,泰格狃如今仍在操控自己,因為自己對芙雷米的愛意仍和被抓到前沒有兩樣。

  「拜託……芙雷米,妳要幸福啊……」

  亞德雷如此喃喃自語。雖然世界即將毀滅,不過至少芙雷米能得到幸福,這件事是自己唯一的慰藉。即使知道這股喜悅是虛情假意下的產物,但自己仍從中獲得了渺小的救贖。

  耳朵被堵住的亞德雷無法聽見外界的狀況。

  不過亞德雷如今已毫無興趣,畢竟自己不過是泰格狃的玩具,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做什麼。

  全部都發生在一瞬間──德茲一從千里眼的範圍內歸來,芙雷米便對在場所有人發出指令。

  蘿蘿妮亞將作為起爆裝置的甩砲往地上一砸,森林便閃爍出無數亮光。亮光轉瞬間越變越強,不一會兒就讓森林陷入火海。

  那裡應該還有將近三百隻的凶魔,可以聽見凶魔的慘叫聲從化為火海的森林中傳出來。

  空中的傳令凶魔墜落至地面,牠們被芙雷米事先灑上的火藥燒爛翅膀而無法繼續飛行。

  緊接著,芙雷米一槍射殺了在野狼凶魔身旁的特質凶具二十四號,蘿蘿妮亞及娜榭塔妮亞則為了擋下獵豹凶魔以外的傳令兵,分別往左右散開。

  最後只需要等獵豹凶魔去找泰格狃傳達消息。德茲聚精會神,等待獵豹凶魔有所行動。

  沒想到,不只獵豹凶魔動也不動,野狼凶魔也絲毫沒有要對獵豹凶魔下令的樣子。

  「……不可能。」

  芙雷米不可置信地低語。

  森林被火包圍的同時,葛道夫背起耗盡力量的摩菈,披上亞德雷給的防火布開始奔跑。

  森林中的凶魔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得痛苦掙扎,其中大部分的凶魔雖想逃離森林,但卻被四處竄起的火焰擋住去路、慘遭吞噬。就算有火勢較小的地方可逃,但因為凶魔你推我擠而逃不出去。

  在場只有身披防火布的葛道夫能衝進火中,雖然鎧甲和肌膚難免會被燒到,但卻不到有致命傷的等級。

  然而,就在他準備踏出火計影響範圍的瞬間──

  「嗚!」

  葛道夫受到來自樹群間和樹梢上的攻擊,這讓他錯愕不已,因為這表示敵人已經掌握他們的撤退路線,並事先在此地設下埋伏。

  要是憑平常的葛道夫,肯定有辦法從縫隙間穿越敵群逃出包圍,但是如今他的身體遭到毒素侵蝕,動作明顯鈍了不少。

  芙雷米在等待獵豹凶魔何時會動作,因為要是不趁現在殺了泰格狃,就無法救出亞德雷。

  「芙雷米小姐,我們得撤退了!作戰計劃失敗了!」

  儘管德茲如此大喊,芙雷米仍沒有離開原地,而是繼續與來襲的凶魔交戰。

  看到野狼凶魔露出微笑,芙雷米心想果然已經被看穿了嗎?到底是被抓住的亞德雷洩漏情報,還是其實泰格狃早就猜出我方的計劃?

  「……德茲、蘿蘿妮亞、娜榭塔妮亞,你們快逃!」

  芙雷米出聲大喊,她實在無法放棄去拯救亞德雷。

  「您一個人留下來又能做什麼!」

  德茲如此回應的同時,蘿蘿妮亞也將作為撤退信號的甩砲砸向地面,用來通知不在現場的夥伴撤退。

  「芙雷米小姐,請妳快逃啊!」

  即使聽見蘿蘿妮亞的喊話,芙雷米仍在思考有沒有其他能找到亞德雷或拯救亞德雷的方法。

  分散在各處的凶魔們逐漸往假本營移動,包圍網一分一秒地跟著縮小。

  這時,處於凶魔腹中祈禱芙雷米幸福的亞德雷,忽然露出陰沉的表情。

  有點不對勁啊──亞德雷試著回想至今為止發生的事,但是腦袋卻無法好好運轉,差點讓疲憊不堪的亞德雷再度湧上放棄一切的念頭。

  然而亞德雷仍選擇拚命思考,他心中殘存的唯一一個念頭──想讓芙雷米幸福的念頭化為他的動力。

  他從光想起來都很痛苦的,那段自己與泰格狃的對話中一句一句尋找。

  「……!」

  亞德雷總算發現不對勁的源頭,那是泰格狃告訴他芙雷米投降之後的事。

  如果芙雷米真的背叛六花,那麼她應該會將計劃內容洩漏出去,可是泰格狃在那之後仍執著於從亞德雷口中問出計劃。

  當然,不能排除泰格狃早已得知一切,卻仍堅持要聽亞德雷親口說出的可能,但是剛才他將計劃全都洩漏給泰格狃之後,牠身旁的山羊凶魔說「總算問出來了」。

  「……可惡!」

  亞德雷領悟到山羊凶魔這句話代表了什麼。

  這代表芙雷米根本沒有真正投降。是泰格狃在說謊?不然就是她是假裝投降。但是不管哪一種是事實,都表示芙雷米此時此刻仍在與凶魔交戰。

  「怎麼會這樣!」

  亞德雷喃喃自語,不禁對芙雷米的頑強感到憤怒,明明只有投降才是獲得幸福的唯一辦法,她卻還在持續著無意義的抵抗。

  能戰勝泰格狃的方法全被亞德雷親手斷送了。不,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勝過泰格狃,因為這場戰爭的一切都照著牠的想法在進行。

  「住手啊芙雷米,快投降啊!」

  要是繼續抵抗下去,不只會讓她再也回不到凶魔陣營,更有可能會讓凶魔們不再原諒芙雷米。

  對亞德雷而言,唯一的心願就是芙雷米的幸福,就算把世界推向毀滅,但至少自己成功讓芙雷米幸福了,這個念頭是亞德雷目前唯一的救贖。

  但在這個時候,亞德雷想起在追趕韓斯之前,自己拜託芙雷米製造的一塊火藥板,那是讓自己在陷入絕境時告訴芙雷米要投降的東西,如今它還收在腰袋裡。

  亞德雷一動他被困住的手臂,綑綁他的觸手竟也多了幾分力道。原來是河馬凶魔被泰格狃下令,絕對不能讓亞德雷逃走。

  「快放開!我是要讓芙雷米投降啊!是在幫你們的忙啊!」

  觸手的力道仍未減緩,不知道是河馬凶魔根本沒聽見,還是聽見卻置之不理。

  「嗚……」

  亞德雷盡力撐開觸手,手才總算成功伸進腰袋內。他抓起芙雷米交給他的火藥板,用指甲摳了摳表面,只要火藥板爆炸的事實傳到芙雷米那邊,她就會願意投降了。

  但是火藥板沒有因為這一摳而爆炸。亞德雷本以為是受潮了,但他馬上發現到不對勁的地方。

  火藥板雖然沒有爆炸,表面卻稍微裂了開來。感到不解的亞德雷繼續觸摸火藥板,結果手指竟碰到某個凸起,那是宛如細小文字的部分。

  芙雷米能在掌中製造火藥,也能直接讓火藥變成塊狀,並隨她的意思決定外型。因此,她當然有辦法製造出一塊刻有文字的火藥板。亞德雷摸了上頭的文字,試著讀出意思。

  第一行這麼寫著。

  『開什麼玩笑,我不會投降。』

  亞德雷接著移動手指解讀第二行文字。

  『我會戰到死前的最後一刻。』

  「……妳這大傻瓜,為什麼還要繼續抵抗啦。」

  亞德雷陷入絕望,心中再度浮現「來個人殺了我吧!」的念頭。他無法承受自己明明親手毀滅世界,到頭來卻連唯一愛著的人都無法保護好的事實。

  「我受夠啦!讓我死,拜託!殺了我啊,算我求你了!」

  儘管亞德雷扯開喉嚨大叫,他的聲音仍傳不進任何人耳中。

  現在芙雷米肯定還在戰鬥吧,為了救出亞德雷、為了打倒泰格狃而持續戰鬥著吧。

  「芙雷米……求妳住手……不然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戰啊……」

  真的只能逃了──芙雷米做出這個判斷,是在確認作戰失敗三分鐘後的事。然而,「現在逃了就會害亞德雷死」的念頭一直讓她裹足不前。

  「我們已被徹底包圍!這樣下去真的會無路可逃啊!」

  在德茲聲聲催促下,芙雷米才總算朝逃亡的路徑奔去,畢竟要是在這裡全數陣亡,就根本別提去救亞德雷了。

  目前只過了三分鐘,但是已成為致命的延遲。

  三人加一隻朝德茲製造出的缺口奔跑,但卻遭前方一群凶魔集團擋住去路。當芙雷米打算以炸彈殺出一條路往前衝時,左右竟也陸續出現敵人。

  打退了左右的敵人,就換成背後遭襲,防住後方的襲擊又被前方攻擊。

  「糟糕!恐怕泰格狃已掌握了我們的逃跑路徑!」

  德茲大喊。

  「集合地點一定也有敵人埋伏,我們只能往其他地方逃了。」

  「那我們要先轉告恰姆小姐和摩菈小姐啊!」

  「……我們現在光想活下來就得拚盡全力了。」

  芙雷米一邊與凶魔交戰一邊責怪自己。要是剛才早一點下定逃跑的決心,他們一行人至少能順利存活也不一定。

  蘿蘿妮亞揮出的鞭子以及娜榭塔妮亞召喚出的刀刃明顯失去勁道,雖然芙雷米本身沒事,但是她們兩人卻逐漸受到毒素侵蝕。都怪自己只顧著思考亞德雷的事,卻忽略了她們兩人的危機。

  這個時候,不停叫罵揮舞鞭子的蘿蘿妮亞靠近她。

  「芙雷米小姐,請妳不要放棄。」

  聽到蘿蘿妮亞輕聲說出的這句話,讓差點被後悔擊垮的芙雷米重拾信心。現在只管逃跑,活著繼續戰鬥下去就對了。因為只要還留有性命,就一定能打破困境。

  已經撐不下去了──要是平時的蘿蘿妮亞,恐怕已經如此哭喊並跌坐在地吧,不過此時此刻,蘿蘿妮亞還在吼叫著、還在戰鬥著。

  局面糟到不能再糟,毒素已入侵體內,但自己得拚命戰鬥無力分神解毒。

  話雖如此,如今身邊還有這些夥伴陪著她,就算自己什麼都辦不到,集眾人之力一定就能找出解決對策。所以自己目前能做的就是相信夥伴,並拚命撐過目前的苦戰。

  只要夥伴們還沒放棄,自己就能繼續撐下去。

  儘管一路遭到凶魔阻擾,葛道夫仍不斷揮舞手中的長槍。如今他正朝位於東南方的遺跡中心奔去,而娜榭塔妮亞等人應該就在那裡。

  葛道夫心想,自己這身與生俱來的強悍究竟是為了什麼?

  以前葛道夫詛咒過強得莫名的自己,但是如今他明白,這身與生俱來的強悍讓他得以守護其他人。

  既然作戰計劃失敗,自己就得發揮這身強悍來保護夥伴們逃跑,因為這是只有自己才辦得到的任務。

  『亞德雷,快逃啊!作戰計劃失敗啦!』

  摩菈在葛道夫背上持續使用回音之力,她勉強撐住不讓自己失去意識,同時也盡力想將現況傳達給亞德雷知道。

  自己還有事該做,就算要死也得等完成之後再說。

  韓斯感受到指尖開始麻痺,平衡感也逐漸喪失。韓斯本來就已疲憊不堪,如今加上吸進身體的毒素一起折磨著他。

  在絲繭中的戰鬥無止盡地持續,韓斯不禁為自己還活著的事實感到不可思議。

  相較之下,泰格狃以手貼耳,細聽從遠處傳來的打鬥聲。

  「看來那些傢伙還在掙扎,真是和你一樣不死心呢。可是其實,我並不討厭你們這種人喔。」

  泰格狃笑著說下去。

  「簡直就像是亞德雷呢。」

  竟然把我和那種笨蛋相比,真令人不爽喵──韓斯在心中如此抱怨。

  位在凶魔腹中的亞德雷仍在思考,假如芙雷米無論如何都不願投降,他該怎麼做才好?

  只要陪葬能力還在就殺不了泰格狃,但是要在目前的戰場上找出解除方法根本不可能,因為泰格狃已用真實之書明確說出連牠都不曉得解除方法。

  若是想阻止黑之徒花,除了殺掉泰格狃或芙雷米本人以外別無他法,因此亞德雷保護不了芙雷米之外的六花勇者。

  不過如果逃離此地,芙雷米本人和亞德雷都能活下來,因為泰格狃說過,亞德雷持有的第七枚紋章,並不會因為黑之徒花的力量消失。

  可是那樣做之後又能如何?難道要靠他和芙雷米兩人戰到最後一刻嗎?要在必須閃躲泰格狃魔掌的局面下,只靠兩人去打倒魔神嗎?

  不可能──芙雷米是很強沒錯,但是憑她也無法打敗所有殘存的凶魔。

  至於自己這個不是什麼地表最強,只能算是泰格狃玩具的人就更別提了。

  「贏不了啦……我怎麼贏得過泰格狃……」

  亞德雷如此呻吟,這個念頭在他心中已化為無可撼動的事實,不管想出什麼計劃、使用什麼祕密道具都對泰格狃無效。自己是被泰格狃塑造出來的玩具,根本不可能勝過泰格狃。

  此時亞德雷哭了起來,像個孩子般不停啜泣。一想到繼續抵抗下去芙雷米就會喪命,他就扭動身子想從觸手中掙脫。但是由於亞德雷的身體被固定得死死的,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求求你……讓我、讓我保護芙雷米啊。既然已經救不了世界,那至少讓我保住、保住芙雷米啊……」

  這聲哀求沒有傳進任何人耳中,亞德雷就這樣哭了好一陣子,幾乎把眼淚哭乾了。

  「妳到底是為何而戰啊,芙雷米……」

  亞德雷說完這句話後,他的手指無意間滑落至火藥板上,發現離剛才那兩行字稍遠的位置還刻有第三行。

  『我會讓你獲得幸福。』

  「……妳這大傻瓜。」

  亞德雷如此低語。光憑這一行字,就讓亞德雷瞬間理解芙雷米戰鬥的理由,全都是她無法拋下一直保護自己、愛著自己的亞德雷不管。正因為她先前都不肯卸下心防,更讓亞德雷感受出這一行字所蘊含的心意。

  可是,自己根本不值得被守護,更沒有資格獲得幸福,因為自己遭到泰格狃操控而背叛了夥伴,甚至選擇讓世界步向滅亡之路。

  如果芙雷米的心願是希望亞德雷能幸福,那麼這個心願絕不可能實現。假若亞德雷的幸福才是芙雷米的幸福,那她也絕對無法獲得幸福。

  到頭來,讓芙雷米獲得幸福的方法,早在許久之前就被斷送了。

  「嘎啊!」

  觸手緊緊捆住亞德雷的身體,似乎打算將骨頭折斷來剝奪他的行動能力。亞德雷不禁心想,你何不乾脆把我勒死,賞我個痛快?

  感受到全身骨頭喀吱作響的亞德雷,心想這次真的結束了。他的腦中浮現許多回憶然後又一一消逝,而每個回憶都跟芙雷米有關。

  初次相遇的事、在霧幻結界抓她當人質逃跑的事、在昏倒山地摟住她的事,以及她在〈命運〉神殿對自己說「救救我」這句話的事。

  最後浮現的,是幾個小時前和芙雷米的對話,感覺那像是許久之前經歷的事。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笑,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就在這個當下,原本還在哭泣的亞德雷,臉上露出了笑容。

  就算芙雷米不可能看見他現在的表情,但這是亞德雷如今唯一能為芙雷米做的。

  「!」

  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身體擅自抵抗起勒得緊緊的觸手,原本快被掐斷骨頭的手臂抓住觸手後開始使力硬扳。

  我真是傻啊──亞德雷如此自嘲。真的還想抵抗嗎?明明不過是泰格狃的玩具,不過是虛偽的地表最強。

  明明知道等在眼前的只有絕望,笑容卻讓他體內的力量再度湧上。

  「該死……」

  自己心中只剩下希望芙雷米幸福的念頭,以及遭泰格狃植入的虛偽愛情。

  然而,芙雷米在火藥板上刻下要讓他幸福的字句,如果這才是芙雷米的心願、才是芙雷米認為的幸福,那自己就非得幸福才行。為了達成目的,他得持續戰鬥下去。

  不可能辦到──亞德雷深切瞭解這個事實。

  但是就算不可能,亞德雷仍決意戰鬥下去,持續抵抗著觸手的力量。

  亞德雷想必無法成為地表最強的男人、無法成為拯救世界的勇者、無法替姊姊和好友殺敵報仇,也無法讓芙雷米獲得幸福吧。

  即使如此,亞德雷仍要持續抵抗。

  距今四年前左右,泰格狃和身為牠左右手的三翅凶魔有過一段爭執,那時泰格狃決定要選亞德雷作為第七人,可是三翅凶魔無法接受這個決定,因而難得以強硬的態度要求泰格狃說明理由。

  「好吧,我就告訴你吧。我選他的理由,是因為亞德雷什麼天分都沒有啊。」

  三翅凶魔聞言,露出一副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的表情。

  「亞德雷很清楚明白自己沒有天分,儘管如此他卻從不放棄,這就是我選他的理由喔。」

  三翅凶魔絲毫無法理解。

  「當人類懷有遠大的目標,心中一定會先有『我一定能辦到』的念頭才敢開始行動,可是呢,這種人根本無法跨越不可能的障礙。

  能夠跨越不可能的,只有那些明知不可能卻仍然放手挑戰的人喔。就算沒有天分、毫無勝算,仍能不死心持續挑戰,唯有擁有此種意志的人類,才有辦法將不可能化為可能。」

  「您的意思是亞德雷正屬於那種人?」

  泰格狃點點頭。

  「亞德雷不會放棄,他明知不可能也會繼續挑戰,其他地方可找不到他這種人呀。我相信他所抱持的意志,終將會凌駕於才能和天分。

  所以我才會選擇亞德雷•麥亞啊。」

  「芙雷米!」

  亞德雷放聲大吼。觸手一根根被扳開、扯斷,不只雙手重獲自由,觸手綁住雙腳的力道也跟著減弱。

  亞德雷腦中已經沒有自己是被泰格狃操控的念頭了,就算是虛情假意也罷,因為此時此刻,亞德雷的的確確愛著芙雷米。

  亞德雷朝凶魔的嘴外爬去,觸手也在同時使力想拉回他的身體。儘管骨頭喀嚓作響,頭髮被扯掉不少,亞德雷最後仍成功讓上半身爬出凶魔的腹中。

  「我一定會讓妳幸福!」

  他一拳揍爛河馬凶魔的眼睛,使得凶魔大聲慘叫並在地上打滾。當亞德雷整個人滾出地面後,發現自己眼前的景色和剛才被吞下肚之前毫無改變。

  只是,亞德雷看到泰格狃動搖的神情,也看到韓斯張嘴叫喊的模樣,不過卻聽不出他在喊些什麼。

  此時有凶魔為了抓住亞德雷而從背後撲上,但是被他以一個前滾躲過了攻擊。在把觸手灌進耳朵的黏液甩開後,亞德雷才總算恢復些許聽覺。

  『失敗……她……救了。』

  儘管剛才沒注意到,不過摩菈似乎正以回音之力喊叫著,只是亞德雷還聽不清楚內容。

  「……聽……得救了喵。」

  亞德雷豎起耳朵仔細聽,但還是聽不清楚韓斯在喊什麼。過了一會兒,聽力才徹底恢復原狀。

  『快逃啊亞德雷!芙雷米得救了,但是作戰失敗啦!』

  聽到摩菈傳來的回音,亞德雷一時之間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傻傻愣在原地。此時,韓斯跑來替亞德雷擋下背後的突襲,亞德雷才開口問韓斯。

  「芙雷米她……得救了?」

  「我也是聽來的喵,聽說她似乎自己想辦法解決了呀。」

  「那……」

  亞德雷將視線看向在遠處提防兩人的泰格狃。

  「芙雷米她不會死了嗎?殺了泰格狃也沒關係了嗎?」

  韓斯用力點頭。亞德雷的肩膀開始抖動,無法壓抑從體內湧上的笑意。

  「看來只有這次,似乎不是不可能了。」

  東方的天色漸成魚肚白,黎明時分即將來臨。

  亞德雷有股預感,接下來只有一方能再次見到太陽──不是泰格狃,就是自己。

  第六章 愛的盡頭

  有點不對勁耶──恰姆的腦海一直浮現這個念頭。不管是遭到韓斯背叛怒火沖天時,還是對芙雷米及娜榭塔妮亞的愚蠢氣到放手不管她們時。

  在一邊擊退來襲的凶魔,一邊尋找韓斯的途中也是如此。

  如今她用了三分之一的從魔來保護自己,因此途中那些遠比剛才和韓斯合力對抗的凶魔還弱小的敵人,根本連恰姆身邊都靠近不了。

  她不忘吩咐剩餘的從魔散開至遺跡各地。雖然牠們難免會受到凶魔妨礙,但是至少有機會在遺跡附近一帶發現一些線索。

  恰姆對從魔們說,不管是多細微的線索都行,只要一發現就立即回到她身邊,可是每隻從魔到現在都沒回來,難不成韓斯已不在遺跡附近了?恰姆依然無法做出判斷。

  「……果然有哪裡怪怪的。」

  恰姆如此低語,並回想起在來到遺跡前和那群凶魔精兵戰鬥的過程。牠們真的很強,要是韓斯當時背叛了自己,自己早該死在那裡了。可是,當時也正是韓斯救了跌坐在地、無法抵擋凶魔攻擊的恰姆。

  這表示韓斯的目的並不在取恰姆的性命。話雖如此,恰姆還是搞不懂韓斯及泰格狃的目的為何。

  就在這時,一隻從魔絲毫不顧忌周遭的凶魔,嘴裡叼著一個東西回到了恰姆身邊,原來那是韓斯使用的飛刀。

  「嗯……這是什麼啊?」

  飛刀上刻有文字,雖然有試圖擦拭的跡象,但是文字並未完全消失,只要仔細看還是看得到,從筆跡可以確定是出於韓斯之手。

  『把你就是第七人的事實告訴所有人,不然就是把能證明此事的證據交給我。這就是我告訴你救芙雷米方法的條件。』

  恰姆感到不解,因為從字面上來推測,韓斯是在對某人下達指示。就在這個時候,恰姆想起韓斯曾對亞德雷擲出幾次飛刀。

  「這是怎樣……」

  恰姆盯著飛刀上的文字持續思考。

  周圍開始飄散惡臭,摩菈也傳來回音說附近一帶已被毒氣籠罩,即使如此,恰姆仍沒有放棄思考,覺得要逃等會兒再逃也不遲。

  緊接著,遠方的山林突然竄起火光,恰姆連看都沒看一眼。此外,摩菈再度以回音之力傳來芙雷米得救但是作戰失敗的消息。

  可是恰姆依然不為所動,只是默默盯著飛刀上的文字。

  「已經可以殺了泰格狃吧?」

  亞德雷一邊說一邊撿起掉落在地的劍,而見到這幅景象的泰格狃,竟湧上一股莫名的感動。沒想到自己選出的竟是如此堅強的男人,都已面對那種狀況,竟然還能不放棄抵抗?

  不過就算亞德雷此時再度振作,也不會對戰局帶來什麼影響,頂多就是多了一人陪還沒死成的韓斯。他們既無法呼叫夥伴,也不可能打倒泰格狃,更無法阻止蘿蘿妮亞和摩菈等人邁向死亡的下場。

  所以,如今只是讓牠有機會再一次嚐到踐踏愛情的喜悅。亞德雷的重新振作對泰格狃而言只是意外之喜,不會錯的。

  可是泰格狃同時也感到訝異,這股從無花果果實中心湧上的顫抖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自己會感到恐懼?

  泰格狃訝異歸訝異,但仍開始思考該對部下怎麼下令。首先要把外圍的絲繭撤除,將四散在遺跡各處的部下叫來此地,再要牠們將兩人拖在原地。

  然後自己就可以逃離現場──就在泰格狃這麼想的瞬間,韓斯開口了。

  「要是你會怕的話,要不要乾脆逃跑呀,泰格狃?」

  泰格狃原本心想「用不著你多嘴」,結果接下來的一句話重重刺進泰格狃內心。

  「因為再這樣下去,愛情的奇蹟就會擊垮你呀。」

  看韓斯那張笑臉,明顯是想在此地拖住泰格狃而做的挑釁,即使明白這一點,泰格狃還是硬生生把本來要下達的撤退命令吞了回去。

  「沒什麼好怕的,我只要殺了你,再把亞德雷抓住就好啦。」

  「喵嘻嘻嘻,真是太感激你啦,原來你這麼願意被我們殺呀!」

  就算受到如此嘲笑,泰格狃仍然無法選擇逃跑。

  要是自己在此時逃跑,就等同承認自己畏懼,並且無法贏過在背後推動亞德雷的這股愛的力量。

  這可不行,愛的力量只能拿來被自己利用,而不是該去恐懼的對象。

  自己可是站在利用愛情、踐踏愛情的立場,絕不能因為愛情而驚慌逃命。

  只要逃了這麼一次,曾經恐懼愛情的事實將永遠成為泰格狃的心靈創傷,而這個創傷將使得牠再也無法從踐踏愛情中獲得快樂。

  就算這樣的抉擇再怎麼不合理也是勢在必行,因為泰格狃就是為此而活的存在。

  泰格狃露出獠牙、亮出利爪、尾巴甩得跟條鞭子一樣,一語不發地緩緩逼近韓斯他們。

  至今都沒加入戰局的那十隻保護泰格狃的凶魔,此時也不再守在泰格狃身邊,而是開始朝韓斯發動攻勢。看來一直悠悠哉哉站在遠處觀望的泰格狃,總算有了親自動手的意思。

  韓斯的挑釁成功了,畢竟要是讓泰格狃逃掉,往後就再也沒有勝算了。

  「哈啊!」

  泰格狃大喝一聲的同時奔了過來,速度絲毫不遜於韓斯。看來泰格狃如今當作身體操控的這隻鼠頭凶魔,似乎是隻靈敏擅動的凶魔。

  泰格狃伸出雙爪,想一口氣解決韓斯及亞德雷,結果第一擊被兩人向後仰身勉強躲過,連續揮出的第二擊則是被韓斯用劍擋下,緊接著亞德雷投出飛針阻止第三擊。

  「別離太遠呀!」

  韓斯對亞德雷大喊,因為他們兩人若不互相保護,就無法擋住泰格狃的攻勢。就在兩人抵擋泰格狃以利爪接二連三的猛攻時,周遭的凶魔也撲了上來。

  「亞德雷,還有沒有祕密道具可用呀!」

  聽到韓斯這麼問,亞德雷回答。

  「我都弄壞啦!閃光彈、笛子和甩砲全部都壞了!」

  韓斯和亞德雷一邊背靠背保護彼此,一邊抵禦凶魔的進攻。要是讓泰格狃在這裡逃掉,六花就真的玩完了。話雖如此,就算泰格狃沒逃走,也不表示兩人一定有勝算。

  亞德雷拚命思考突破僵局的對策,但他的祕密道具如今只剩一根聖者之釘以及各式飛針,其他的不是在一路的戰鬥中用光,就是聽了泰格狃的命令丟掉,所以就算想呼喚夥伴,也沒有能派上用場的道具。

  「喵呼嘎!」

  韓斯不斷和以驚人高速揮舞利爪的泰格狃廝殺,但是他的動作明顯鈍了不少。

  亞德雷用麻痺飛針牽制周遭的凶魔來保護韓斯,不過就連手頭上剩下的飛針都接近底線,因此他們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將其餘六花叫來此地,不然肯定支撐不住。

  鳥面凶魔從背後襲向亞德雷,亞德雷一邊踹開牠一邊絞盡腦汁思考。

  亞德雷知道泰格狃部下中一定有凶魔正在發動能力,大概是屬於隱藏氣息或變得不易被敵人發現的能力吧。

  這個時候,亞德雷發現幾隻佇立在廣場一角的凶魔,是剛才待在亞德雷和泰格狃身旁的蜘蛛凶魔與巨猿凶魔。目前只有牠們沒加入戰局,待在一旁觀察局勢,擁有隱藏氣息能力的凶魔肯定就在牠們之中。

  「我們去攻擊那些傢伙!」

  亞德雷指向廣場一角,不過就在韓斯砍到牠們之前,蜘蛛凶魔已先吐出細絲形成防護牆,即使亞德雷試著投出飛針,威力仍不足以殺了牠們。

  「不行嗎……你快想想辦法唄亞德雷!」

  韓斯如此催促,看來眼前只能破除這種隱藏氣息的能力。

  這種隱藏氣息的能力聽起來很強,但絕對不是完美無缺的,因為如果是毫無缺陷的能力,泰格狃根本沒必要讓亞德雷把祕密道具全都砸光。

  既然泰格狃要亞德雷捨棄的是閃光彈,就表示強光有辦法將目前的位置傳達給六花。說是這麼說,但自己手邊已經沒有可釋放強光的祕密道具。

  不只如此,泰格狃還要他破壞炸彈和呼喚凶魔的笛子。剛才韓斯試著大聲呼救,泰格狃也讓四散在遺跡各處的凶魔同時大吼大叫來抵消韓斯的聲音。

  就算到了此刻,凶魔的吼叫聲仍不絕於耳。

  因此亞德雷確信了──得靠聲音,只要有辦法製造出響遍遺跡一帶並蓋過凶魔吼聲的巨大聲響,就能將目前的所在地傳達給夥伴。

  即便是如此簡單明瞭的解決方法,謹慎的泰格狃也沒有大意,如今亞德雷手邊已經失去所有足以發出巨大聲響的道具。

  「喵!你快想點法子唄!我現在只能靠你了呀!」

  韓斯以焦躁無奈的聲音如此抱怨。凶魔們為了不讓亞德雷有機會呼叫夥伴,開始擊中砲火攻擊他,亞德雷只能靠鎧甲和手中的劍抵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另一方面,泰格狃一腳把韓斯踹得老遠,在見到他悲慘地在地上翻滾後,才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不過韓斯等的就是這一瞬間,剛才無奈的抱怨只是為了讓泰格狃鬆懈的演技。

  「嗚喵!」

  在地上翻滾的韓斯忽然停了下來,並且瞬間改變行進方向,憑藉手臂的力量縱身一躍,趁泰格狃想轉移目標攻擊亞德雷的空檔突襲牠。

  「!」

  韓斯其中一把劍直直貫穿了泰格狃的腹部,就在泰格狃想拔出它的瞬間,另一把劍則砍下了泰格狃的頭,老鼠外型的頭部就這樣滾落地面。

  「喵!」

  沒想到,失去頭部的凶魔身體竟然又動了起來。牠用手刺穿自身的肚子,將之伸進去抓出無花果果實往後一拋,動作快到連韓斯都來不及反應。

  後方的巨犬凶魔瞬間衝了過來,亞德雷雖然趕忙投出飛針牽制,卻被牠用尾巴揮開,飛到半空中銜住了無花果果實。

  「好險好險,大意了呢……看來得小心點才行。」

  巨犬凶魔開始以泰格狃的語氣說話,聲音中聽不出牠至今為止那種游刃有餘的態度。不過其實這種態度,也顯示出亞德雷他們即將面臨更艱困的危機。

  因為這代表泰格狃接下來不會再露出破綻。

  「我還是負責支援就好,攻擊就交給你們了。」

  凶魔在泰格狃一聲令下一齊撲了上來,亞德雷見狀雖然更加確定必須想辦法把夥伴叫來此地,但手邊根本沒有能發出劇烈聲響的道具。

  就在亞德雷心想萬事休矣的當下,他忽然想起了艾特洛說過的話,也回憶起被逼著實行的各種嚴酷訓練。

  艾特洛最重視的莫過於「眼」的訓練,他要亞德雷不管是遭到敵人攻擊時,甚至是已經勝券在握時,都必須時時注意周遭狀況。

  艾特洛說過,祕密道具不只限於放在腰袋內的物品,而是要將世間萬物都想像成祕密道具。

  亞德雷的視線望向空中,朝陽發出的微光,讓他順利掌握了先前因為黑暗而沒能看清楚的周圍環境。舉凡細絲織成的繭、廣場上的樣貌,以及四周幾近崩塌的大量建築物。

  「韓斯你讓開!」

  亞德雷接著說道:

  「掩護我!」

  韓斯原本要攻擊轉移到巨犬凶魔身體的泰格狃,不過在聽到亞德雷的呼喊後便馬上退後,保護亞德雷不受凶魔攻擊。同一時刻,亞德雷緊握劍柄,將刀身部分彈射出去。

  刀身並非瞄準泰格狃,也不是對著保護牠的凶魔而去,而是射向絲繭外側遺跡群的某棟建築。

  那是在遺跡當中最高的尖塔,想必是過去此地居民生活圈的中心吧。亞德雷很清楚,類似這種城鎮或村莊的中心地帶,肯定都設有一種能在緊急狀況通知居民的東西。

  射出的刀身直直撞上尖塔頂端懸掛著大撞鐘的吊環,受到撞擊劇烈晃動的撞鐘無法承受重量而掉落地面,發出了響徹雲霄的巨大聲響。

  「沒用的。」

  泰格狃笑道。

  「光憑這點程度的聲音根本傳不到六花那裡,他們已經跑到很遠的地方去啦。」

  芙雷米為了殺出一條退路不斷朝周遭的凶魔丟擲炸彈,目前蘿蘿妮亞和娜榭塔妮亞都顯得十分痛苦難受,只剩自己和德茲還有精神。

  「危險!」

  德茲連忙用雷擊保護芙雷米,原來是凶魔正打算攻擊她的手腳。牠們似乎到現在都沒有要殺害芙雷米的意思,不過再這樣下去,落入牠們手中只是遲早的問題。

  芙雷米不忘豎起耳朵聽亞德雷是否發出了求救訊號,或是發生了什麼異狀,只不過沒有任何類似的聲音傳進她耳裡。

  葛道夫同樣為了殺出重圍而與凶魔交戰,但傳進他耳中的除了火海中凶魔的慘叫聲,就只剩遠處響起的凶魔吼聲而已。

  盯著飛刀刀身細看的恰姆終於確信了──韓斯並非第七人,他攻擊自己特意宣揚他是第七人的舉動全是演出來的。因為要是韓斯真是第七人,他根本不可能放過恰姆,也不會要求亞德雷交出身為第七人的證據。

  雖然不知道韓斯在打什麼主意,也不知道他想完成何種目的,但至少可以確定,現在被泰格狃抓住的人不是亞德雷而是韓斯。

  「嗚咕……」

  儘管毒素已經開始影響身體,恰姆仍沒有對四散在遺跡附近的從魔下達回來的命令,因為她無法放著獨自一人的韓斯不管。

  就在此時,恰姆感覺到遠處傳來一個金屬聲響,但是她無法聽出確切的方位。

  「……嘰嘰!」

  不過同一時刻,卻有生物對這個鐘聲有所反應,那是在恰姆指示下四散到遺跡各地的其中兩隻從魔。牠們曾一度想要往廣場前進,卻受到特質凶具十一號的能力影響,下意識地避開廣場往反方向去。

  不過這個突然響起的鐘聲,讓從魔們瞬間停下來轉頭回望,接著兩隻從魔的其中一隻留在原地,另一隻則火速奔往恰姆身邊。

  特質凶具十一號待在絲繭的邊緣,隱身在遺跡死角不停發動自身的能力。剛才撞鐘掉落地面著實讓牠嚇出一身冷汗,不過牠有自信那點聲音絕對傳不進六花耳中,自己的能力也不會因此遭到破除。

  十一號即使被泰格狃命令自我了斷,卻沒有失去對泰格狃的忠誠心。牠不斷自我催眠錯在自己,拚命為泰格狃、為魔神盡心盡力。

  只不過,全心全意專注使用能力的十一號沒有發現,有一隻正在靠近絲繭,打算往牠上頭吐強酸的從魔──

  以及從這隻從魔後方衝過來的恰姆。

  失去劍的亞德雷從韓斯那裡借了一把,正在與凶魔纏鬥。不過少了一把劍,戰鬥力減半的韓斯卻在這時被抓住了空檔,頭部直接受到凶魔大臂一掃。

  「喵!」

  亞德雷趕緊射出飛針牽制凶魔,救出被打倒在地的韓斯,同時對自己說:「撐住啊!」

  這時包含移動到巨犬凶魔體內的泰格狃,所有凶魔同時一擁而上。正當亞德雷領悟到無法完全躲過攻擊的瞬間,周遭忽地響起一個聲音。

  「貓先生!」

  所有凶魔都因這個聲音轉移了視線,讓亞德雷得以抱起韓斯衝出包圍網。

  眼見從魔們破壞絲繭一一衝進廣場,泰格狃和凶魔無不目瞪口呆。

  得救了──亞德雷冒出這個念頭的下一秒,想起恰姆如今堅信韓斯是敵人,剛才更像發了瘋似地在追趕他。

  「恰姆!韓斯不是敵人啊!」

  就在從魔筆直朝亞德雷衝來的當下,被亞德雷抱在懷中的韓斯大喊。

  「去殺泰格狃!亞德雷已經變成夥伴啦!」

  韓斯那句話讓從魔們停止了攻擊,亞德雷對此驚訝不已,恰姆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是第七人啊?

  「……果然沒錯,貓先生不是敵人啊。那亞德雷又是怎樣,你背叛到泰格狃那裡了嗎?」

  亞德雷聞言本來還在煩惱該如何對她解釋,沒想到恰姆似乎不太在意,開始環顧四周。

  「算了,等恰姆殺了泰格狃再想吧。哪個傢伙是泰格狃?」

  恰姆這麼一問,巨犬凶魔便往前走了出來。

  「是我喔。」

  「嘿……你竟然自己承認喔,不想再玩躲貓貓了嗎?」

  「是啊,因為我沒有繼續逃的必要了。」

  泰格狃顯得從容不迫,這時亞德雷注意到恰姆呼吸急促,動作也顯得有些生硬。她並非平安無傷,而是同樣吸進了籠罩遺跡的毒素。

  「依妳現在的狀況,就算是我也能輕鬆獲勝喔。」

  凶魔和從魔同時有了動作,兩個集團就這樣在廣場中央發生激烈衝突,逼得亞德雷及韓斯為了不受波及而連忙往旁邊一躍。

  一隻凶魔在泰格狃的指示下,從胃中吐出一個像是法螺的東西並吹響它。亞德雷知道那屬於一種呼喚凶魔的笛子,泰格狃打算將分散在遺跡各處的凶魔集合回來。

  恰姆也從腰包取出閃光彈往天空一扔,使遺跡一帶頓時籠罩在強光之中。這是亞德雷一行人在實行計劃前就討論好的,是發現泰格狃時用來告知其他人的信號。

  化為巨犬外貌的泰格狃朝恰姆衝來,從魔們見狀挺身擋在恰姆面前。看來雙方雖然都搬了救兵,但卻沒打算要依靠他們的幫助,而是打算親手與對方分出勝負。

  芙雷米等三人加一隻正被凶魔們困在遺跡西北邊。

  看到突如其來亮起的強光,芙雷米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閃光彈的光是發現泰格狃的信號,那是亞德雷發出的還是恰姆發出的?

  同一時刻,一陣像是法螺的聲音也傳進她耳中,那是只有凶魔才聽得見的笛聲,源頭來自閃光彈發射地點的同一方向。

  本來打算撤退的三人加一隻,這時毫不猶豫地改變方向,畢竟繼續撤退下去,最後等著他們的只有絕望,想挽回局勢的方法只剩擊敗泰格狃一途。

  正在妨礙芙雷米等人撤退的野狼凶魔同樣聽到了法螺聲,法螺聲是傳遞事態緊急、即刻中斷所有作戰計劃回去保護泰格狃的信號。

  野狼凶魔本來打算馬上趕回泰格狃身邊,結果卻發現了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要不讓在場的三人加一隻靠近泰格狃。

  「所有凶魔聽好!我並非泰格狃大人,而是受泰格狃大人命令假扮成牠!」

  如今已經沒有繼續假扮的理由,不過聽到真相的凶魔們都顯得有些錯愕。

  「我們要靠本營的兵力在這裡擋下那三人和一隻!做好戰死在此的覺悟,不過千萬別殺了芙雷米!這是泰格狃大人親口下的令!」

  芙雷米等人並沒有放過野狼凶魔還在下達指示的空檔,想衝破包圍網朝東南方跑。野狼凶魔見狀挺身衝上前阻止,即便身體遭芙雷米射入多發子彈,野狼凶魔仍毫不猶豫地襲向芙雷米等人。

  保護泰格狃的凶魔不到四十隻,其中韓斯已除去十隻,剩餘的凶魔也包含不擅長戰鬥的類型。相較之下,恰姆的從魔為數大約五十,數量上占有明顯優勢。

  這些凶魔以移到巨犬凶魔身上的泰格狃為中心,一邊抵禦從魔的攻擊一邊朝恰姆衝去。本以為泰格狃已成甕中之鱉,沒想到立場卻倒了過來。

  巨犬凶魔的力量並不強,實力遠不如最初遇見的三翅凶魔和第二次遇到的野人凶魔。

  話雖如此,目前的戰況仍對恰姆這方不利,從魔的氣勢稍遜凶魔一籌。

  「危險啊,恰姆!」

  亞德雷擊倒一隻繞到旁邊想偷襲的凶魔,沒想到從魔卻在這個時候提防起亞德雷,對他露出狠樣。

  「恰姆,亞德雷現在是夥伴呀,妳專心對付泰格狃就好唄。」

  「到底是怎樣啦,恰姆根本搞不清楚耶。」

  被恰姆冷眼瞪視的同時,亞德雷仍持續分析戰局。

  敵人強在擅於聯合攻擊,不只限於以多對少的時候,甚至在多對多的狀況下都不會亂了陣腳。

  相較之下,從魔的動作明顯遲緩不少,其中甚至不乏險些變回泥漿的從魔。亞德雷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看來恰姆統率從魔的能力正在逐漸減弱。

  「泰格狃大人!」

  這時候廣場外又傳來聲音,似乎是四散在遺跡一帶的凶魔們都回到此地了。

  恰姆讓二十隻左右的從魔往廣場周邊散開,去抵擋那些凶魔援軍。

  「咕……」

  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看見韓斯朝這裡使了個眼色,亞德雷便用視線回應,看來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放棄裝成泰格狃的野狼凶魔不斷朝芙雷米突擊,芙雷米一邊用槍托擋下其他敵人的攻擊,再往後一滾躲過攻勢。

  野狼凶魔相當強悍,不管射了多少發子彈牠都尚未倒地,這也讓芙雷米沒時間在掌中製造炸彈。

  要快點趕到閃光彈爆炸的地點才行,所以必須盡早擊退附近的凶魔,製造出離開此地的空檔,這是一行人中擅長廣範圍攻擊的芙雷米如今該完成的使命。

  「嗚!」

  野狼凶魔知道芙雷米的盤算,為了不讓她得逞才會接二連三不停猛攻。

  「我真替妳感到難過啊芙雷米,明明要是妳乖乖投降,我還打算原諒妳呢。」

  野狼凶魔這麼說。

  「芙雷米小姐,請妳想點辦法驅散敵人!」

  「光靠我們幾個根本製造不出空隙!」

  娜榭塔妮亞和德茲同時開口,德茲正因不斷撲上的凶魔攪局而無法釋放最大威力的雷擊,光靠娜榭塔妮亞的刀刃也不足以製造出突破重圍的縫隙。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還在揮舞鞭子驅趕凶魔的蘿蘿妮亞忽然朝德茲衝去,接著一把抓起德茲的身體往東邊扔。

  「!」

  德茲因此成功突破凶魔的包圍網,身體在彈了幾下後落地。蘿蘿妮亞接著用鞭子一把捲起芙雷米,同樣往德茲所在的方位扔。

  凶魔們趁此空檔攻擊蘿蘿妮亞,雖然被她以鎧甲堅硬的部位擋下,卻無法徹底吸收衝擊力道。

  「不好!娜榭塔妮亞,快去幫忙!」

  德茲連忙大喊,但是蘿蘿妮亞卻回答。

  「不用來幫我!」

  蘿蘿妮亞的身體瞬間變得通紅,大量紅色霧氣從她鎧甲的縫隙中噴出。原來,聖者的血液對所有凶魔來說都是劇毒,遭到血霧籠罩的凶魔紛紛發出慘叫。

  蘿蘿妮亞之所以把芙雷米和德茲扔出去,是因為這種攻擊也對牠們有效。

  「蘿蘿妮亞!」

  芙雷米大叫一聲想衝回去,卻被在血霧中的蘿蘿妮亞制止。芙雷米這時才察覺到她的用意──她想自己一人留下殿後。

  芙雷米拚命壓抑自己想回去救她的衝動,頭也不回地朝剛才閃光彈發射的方位衝,德茲和從血霧中突破包圍的娜榭塔妮亞也跟了上去。

  「嗚!」

  芙雷米等人成功逃離包圍網後只逃了一分鐘左右,呼應野狼凶魔命令前去追趕的敵人,意圖再次包圍他們。

  當凶魔正準備來個左右包抄時,娜榭塔妮亞在地上召喚刀刃阻止了牠們。

  「這裡就交給我。」

  娜榭塔妮亞說完後停下腳步,轉身背對芙雷米。見到德茲因此面露動搖的神色,娜榭塔妮亞笑著回應牠。

  「放心吧德茲,我不會死在這裡的。」

  娜榭塔妮亞舉起細劍迎擊後方追趕上來的凶魔。

  「因為我還有葛道夫陪著我啊。」

  芙雷米再度朝閃光彈發光的位置奔去,德茲則是回頭望了幾次,才跟著芙雷米一同離去。

  凶魔們以泰格狃為中心聚成一團,突破橫向展開的從魔群中央,直直衝向恰姆。

  見到這幅景象的瞬間,亞德雷與韓斯同時動了起來。兩人先是筆直朝泰格狃衝去,緊接著在幾乎同一時刻往左右散開,亞德雷往右、韓斯向左繼續奔跑,待在陣形兩翼的凶魔因此將目標分別轉向兩人。

  亞德雷見狀不禁偷笑,這就是他想看到的。

  亞德雷無視朝他襲來的凶魔往後方跑去,接著往身旁的建築物上一貼,利用鑲在鞋底的釘子爬上牆壁。追趕他的凶魔們閃避不及重重撞上牆壁,整棟建築劇烈晃動。

  再來,亞德雷以雙手對襲向韓斯的凶魔射出飛針。原本在攻擊韓斯的凶魔因為來自後方的飛針分神,就在這個瞬間,韓斯穿過牠們身旁,直搗位於凶魔群中心的泰格狃。

  注意力都在恰姆身上的泰格狃完全來不及反應,身旁的凶魔則因從魔的阻擾而無法上前保護。

  「糟……」

  「喵!」

  藉由假裝左右包抄來分散凶魔群,再靠亞德雷掩護讓韓斯去殺泰格狃,這就是亞德雷剛才的想法,然而韓斯竟能在不開口的情況下察覺亞德雷的企圖。

  韓斯一劍砍下巨犬凶魔的頭,失去頭部的巨犬凶魔將前足伸進腹中掏出無花果果實,而一旁的凶魔也同時伸出手想接過牠。這時從魔一舉發動攻擊,將想上前接下無花果果實的凶魔擋住,並將倒地的巨犬凶魔身體撕得七零八落。

  最後只有一隻從魔漏掉的凶魔。亞德雷將手持的各種飛針朝牠擲去,使得這隻想伸手接過無花果果實的凶魔,因為劇痛而停下動作。

  結果,沒有任何凶魔接下的無花果果實就這樣懸在半空中,眨眼間被韓斯用劍切得四分五裂。

  「啊……」

  就在一隻凶魔發出錯愕叫聲的下一秒,周遭的凶魔無不抱起頭來呼天搶地。

  「哇啊啊啊!」

  「泰格、狃大人、泰格狃大人啊啊啊啊啊!」

  前陣子在一行人剛踏入魔哭領時,芙雷米曾這麼說過。凶魔與其領導者之間有特殊的牽絆聯繫,當泰格狃一喪命,這個事實瞬間就會傳達給全泰格狃軍的凶魔。凶魔們一定會在那時陷入極度混亂,瞬間化為烏合之眾。

  「……贏了啊。」

  還貼在牆上的亞德雷,在這時看到確信獲勝的韓斯及恰姆露出破綻的瞬間。

  「快閃開啊!」

  亞德雷的喊叫慢了一步。原本都在地上抱頭打滾的凶魔,其中忽然有幾隻從背後逼近韓斯與恰姆。

  聽到喊叫聲後韓斯轉過身來,從魔也快速衝上前想保護恰姆,亞德雷則是將手中的飛針全丟擲出去想保護兩人。

  「喵嘎!?」

  但是所有的動作都太遲了。只見韓斯的側腹部遭到凶魔以角貫穿,恰姆的背部則被凶魔利爪劃傷,他們的傷勢都不輕,很有可能會成為致命傷。

  亞德雷連忙從牆壁飛跳下來,凶魔們為了給韓斯及恰姆最後一擊而一齊撲了上去。亞德雷手邊已經沒有祕密道具,也沒有其他能救兩人的手段。

  「小心啊!」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股氣息急速接近此地,緊接著攻擊恰姆的凶魔被一道落雷逼得停下動作,而擋在亞德雷面前的凶魔則遭到子彈貫穿。亞德雷趕緊抓住這個機會衝上前抱起韓斯,逃離凶魔們的包圍。

  原來是全身是血的芙雷米和德茲正朝著廣場衝來。

  「韓斯不是敵人,別攻擊他!絕對不能讓他死啊!」

  聽到亞德雷如此大喊,芙雷米和德茲顯得一頭霧水,不過在看到韓斯被凶魔弄得滿身是傷,似乎也察覺到現況──韓斯是站在亞德雷這邊,和他一起對付泰格狃的夥伴。

  凶魔們一看六花援軍出現便暫時停止攻擊,聚在一起鞏固防禦。

  芙雷米舉起槍,德茲讓全身帶電散發火光,亞德雷則抱著無法動彈的韓斯退到他們身後。

  「我等會兒再問幾位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打倒泰格狃。」

  「亞德雷,泰格狃在哪一隻體內?」

  亞德雷沒能回答芙雷米的問題,因為他剛才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場面。

  直到剛才為止,泰格狃操控的都是巨犬凶魔的肉體,因此泰格狃的真身若不是被巨犬凶魔拿著,就是藏在體內才對。

  德茲曾說過泰格狃一次只能操控一隻凶魔,而且遠離那隻凶魔超過兩公尺能力就會失效,所以泰格狃的真身毫無疑問是巨犬凶魔帶在身上。

  韓斯剛才切碎的只是普通的無花果果實,是替身。

  不過巨犬凶魔的身體的的確確被從魔撕爛了,如果泰格狃的真身就在其中,絕對不可能逃過一死。更何況亞德雷親眼盯著,在場並沒有其他凶魔從巨犬凶魔手中拿到無花果果實,那麼泰格狃的真身究竟位於何處?

  芙雷米看到亞德雷沒有回答,不禁面露狐疑的神色。不過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陣笑聲響起,那是一隻用兩隻後腳站立的犀牛凶魔。

  「芙雷米、德茲,我在這裡喔。」

  犀牛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牠兩隻前腳往左右一攤,似乎顯得相當愉悅。

  「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想到最後一戰的對手是與我相處最久的你們,我實在是感慨萬千呀。要分出勝負的時候,配得上這種大場面的對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

  芙雷米將槍口對準犀牛凶魔,結果亞德雷卻伸手輕壓槍口,要她不要攻擊。

  「……那並不是泰格狃。」

  芙雷米和德茲聞言都訝異地看向亞德雷。

  「我們都看錯了,其實我們根本還沒找到泰格狃的真身在哪啊。」

  果然穿幫了嗎?泰格狃在內心喃喃自語,不過牠不會誇亞德雷感覺敏銳,畢竟都給出了這麼多線索,換成是誰都能察覺才對。事實正如亞德雷所述,犀牛凶魔身上並沒有泰格狃的真身。

  不知道亞德雷和韓斯剛才有沒有感覺不對勁呢?為什麼當恰姆抵達廣場並射出閃光彈後泰格狃仍沒有逃跑?答案當然是牠有絕對不會敗北的自信。

  看到芙雷米現身,亞德雷真想二話不說緊緊摟住她,但是現在還處於相互廝殺的狀況中,等到殺了泰格狃再擁抱她也不遲。

  「恰姆……妳還能戰鬥嗎?」

  恰姆點頭回應亞德雷,剛才被劃傷的背部已由蛞蝓從魔幫她做了緊急處置,不過從魔幾乎都變回泥漿,只算是能勉強戰鬥的程度。

  「妳保護好韓斯,然後幫忙擋下想從外面進來的凶魔。」

  「嗯……」

  不管是回答還是呼吸,恰姆都顯得相當難受,只能待在蛞蝓從魔的背上大口大口喘氣。她先讓一隻從魔將失去意識的韓斯吞進肚中,接著再派從魔往廣場外散開。儘管已經遍體鱗傷且精疲力盡,但恰姆仍打算奮戰下去。

  「您這是什麼意思?泰格狃的真身應該要由犀牛凶魔拿著才是,牠不像野狼凶魔在演戲,肯定是真的泰格狃。」

  德茲以困惑的語氣詢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泰格狃不在牠體內。」

  凶魔群再次以犀牛凶魔為中心聚成一團逼近,亞德雷等人只好往後退。

  「方才我們打倒了一隻看起來是泰格狃正在操控的凶魔,結果真身卻不在裡面,所以我才認為眼前的犀牛凶魔是否和剛才一樣。也就是說,泰格狃現在根本不在這隻凶魔體內。」

  「不可能,憑泰格狃的能力怎麼……」

  可能辦得到──德茲原本是想這麼說的,但卻在中途停了下來,想必牠也發現到自己並非徹底掌握泰格狃能力的事實。

  「那麼……泰格狃牠究竟在哪?」

  亞德雷想找出解答,頭腦卻因疲勞和身體出血的影響而無法好好運作。

  「你在說什麼呀亞德雷,我就在這裡喔,被這隻凶魔吞下了喔。」

  這句話才說完,凶魔們便一口氣襲來。芙雷米和德茲都拚了命應戰,可是已將所有祕密道具用盡的亞德雷連戰鬥都有困難。

  「亞德雷!」

  「危險啊!」

  芙雷米和德茲都來援護亞德雷,亞德雷在他們的掩護下不停閃躲凶魔的攻擊。德茲並不打算使用從摩菈手中拿到的木樁,因為如今被逼進死路的是他們,展開結界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快思考!快想出辦法!亞德雷拚命鞭策自我,畢竟在場有辦法找出泰格狃所在位置的,就只有長時間待在牠身邊的自己了。

  從開戰以來觀察到泰格狃的言行、凶魔的動向,線索肯定就在其中。如果牠們有意圖隱瞞的事,那麼肯定會露出某些不自然的地方。

  「嗚!」

  此時有幾隻凶魔襲向亞德雷,他雖然打算往後逃,但卻無法徹底甩開。德茲見狀本想發出雷擊掩護亞德雷,但是某一隻凶魔挺身接下這發雷擊,其他凶魔則繼續攻擊。

  「你撐住啊!」

  芙雷米一手開槍一手丟出炸彈,這才使亞德雷順利躲開凶魔的攻擊。

  的確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亞德雷這時總算發覺最關鍵的疑問──那就是為什麼這群凶魔的團體行動能精密到如此地步?

  不管是在和韓斯交戰時,還是鼠頭凶魔將無花果交給巨犬凶魔時,甚至是假裝被打敗再發動偷襲擊倒韓斯及恰姆時,絕大多數的凶魔都是一齊行動。

  凶魔們看起來並不像是受到某種命令行動,牠們沒有打暗號,甚至連視線都沒交換過。

  實在太詭異了。假裝因泰格狃被擊敗而陷入混亂,再趁機繞到韓斯及恰姆身後偷襲。所有凶魔同時想出這種複雜的策略,並在同一時刻展開行動?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不過,也不是所有凶魔都能做出合作無間的動作。例如泰格狃身旁那隻山羊凶魔,還有吐絲織出巨繭的蜘蛛凶魔,牠們就和普通的凶魔一樣,都是聽了泰格狃下指令才開始有動作。

  到底差在哪裡?動作如成一氣的凶魔,和並非如此的凶魔。

  「我們還沒找出泰格狃?這怎麼……怎麼可能……」

  如此喃喃自語的德茲,利用牠嬌小的身軀鑽過凶魔腳邊──牠這種做法太危險了,簡直跟自殺攻擊沒兩樣!

  「住手啊德茲,太危險啦!」

  亞德雷放聲大喊,但德茲沒有聽進去,仍舊直直逼近犀牛凶魔並自極近距離釋放雷擊燒死了牠。沒想到犀牛凶魔一倒下去,馬上就有其他凶魔從背後攻擊德茲。

  「嗚啊!」

  攻擊者是一隻全身長滿刺棘的甲蟲凶魔,牠以一根刺棘貫穿了德茲的身體。對體型嬌小的德茲而言,一根刺就足以造成致命傷。

  「真可惜,我在這裡喔。不過德茲,你還是和兩百年前一樣弱,一點都沒變呢。」

  甲蟲凶魔以泰格狃的語氣說起話來。

  「難道……」

  亞德雷在這時想出一個可怕的結論,雖然他不想承認這是事實,不過已沒有其他可能的答案了。

  答案就是──泰格狃正操控著在場大多數的凶魔。

  亞德雷應該察覺到泰格狃隱藏的最後一項祕密了吧?其實事已至此,泰格狃根本沒必要隱瞞下去,甚至親口說出來都沒關係。

  泰格狃率領著五十隻凶魔,其中四十隻正是由牠親自操控,沒有操控的只有特質凶具十一號、有治癒能力的十七號、負責傳令任務的飛行凶魔,以及幾隻擁有特殊能力、執行策略時會需要用到的凶魔。

  泰格狃好長一段歲月都在為決戰之日進行準備。牠培育了一隻凶魔來當自己專用的肉體,一隻只為了讓泰格狃操控的凶魔。

  特質凶具一號──這就是泰格狃的殺手鐧,在分類上屬於混合型凶魔,也就是藉由將數隻凶魔合為一體來獲得強大的力量,和泰格狃之前當成肉體使用的三翅凶魔屬於同種。

  不過一號最特殊的地方,在於構成牠的四十隻凶魔都能以個體行動。

  特質凶具一號是由一隻被稱為統馭體的個體,和其他三十九隻稱為從屬體的凶魔構成。從屬體會依照統馭體的想法行事,而統馭體的所見所聞也會全部傳達給從屬體。

  四十隻凶魔就是透過這個能力,在同一意識下做出行動。

  再加上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當統馭體未下達任何指令時,從屬體也能獨自思考依自我判斷來行動。若統馭體不下令,從屬體就像個木樁一樣呆站在原地,那就算擁有再多隻都毫無用處。

  這四十隻凶魔個體的強度都在中下,但是透過泰格狃賜與的力量補足了這個缺點,如今泰格狃的真身就在統馭體腹中。

  泰格狃之所以選擇特質凶具一號當牠的殺手鐧,不是因為有利於隱藏真身。

  純粹是因為一號的強大。

  「芙雷米、德茲,快散開!」

  亞德雷放聲大喊,如今他正一邊躲避凶魔的追擊,一邊在廣場上奔跑與夥伴拉開距離。

  「芙雷米,妳幫忙製造煙!德茲,你繼續不停地跑,擾亂敵人就對了!」

  既然發現現場大多數凶魔都被泰格狃操控,亞德雷如今能做的就是找出身為指揮官的那一隻。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必須先摸清敵方的特性。

  芙雷米在掌中製造外型像是木樁的炸彈,將它朝地面扔出後刺入其中,當它爆炸的同時,揚起了大量的煙塵。

  德茲在煙塵中奔馳,穿過凶魔們的腳邊,同時不忘放幾道雷擊擾亂敵陣。亞德雷一邊躲避凶魔,一邊觀察牠們的舉動。

  果然凶魔們都是依自我意識在行動,和剛才與恰姆的從魔對峙時一樣,並非只是等待命令的人偶。

  視野被煙遮蔽的凶魔們看丟了德茲,不過遠在煙塵範圍外的凶魔仍然緊盯著牠的動向。看來凶魔之間獲得的情報不能共有,因此就算有凶魔看到了某些狀況,也不能將情報傳給其他凶魔。

  既然如此──亞德雷環視在場所有凶魔。其中肯定有一隻是指揮官,而牠此刻正在觀察戰場,在分析狀況的同時下達指示。

  「……保持下去!德茲,你繼續跑!芙雷米也繼續掩蔽牠們的視野!」

  亞德雷大喊,拚命尋找有沒有舉止可疑、想觀察整個戰場、想逃離芙雷米和德茲攻擊範圍的凶魔。有那種舉動的就是指揮官,而泰格狃的真身恐怕就在其中。

  芙雷米衝進煙塵內,躲過敵人耳目並持續奔跑。若是沒有這陣煙塵,她連想逃過敵人的追擊都有困難。

  此時,儘管能讓受傷身體勉強活動的彼埃納祕藥失效而全身疼痛,亞德雷仍跟著衝進煙塵以脫離敵人的視野。

  話說回來,就算找出泰格狃,接下來又該怎麼做?光靠芙雷米和德茲的力量能打敗牠嗎?畢竟失去所有祕密道具的亞德雷,甚至連掩護他們都辦不到。

  真不錯呢,亞德雷,正中紅心呀──泰格狃在心中如此低語。

  他準確判斷出特質凶具一號的能力,也做出為了找到統馭體的正確手段。

  不過,他這個手段仍在泰格狃的預料之內。

  泰格狃在這一百年期間,不斷訓練自己操控特質凶具一號的技巧。牠的做法是從部下中挑選具有智能的個體,要牠們和操控一號的自己對戰。

  泰格狃會將極力隱瞞的一號能力告訴那些凶魔,並要牠們嘗試在對戰過程中找出哪一隻是統馭體。

  起初那些凶魔都能在短時間內找出哪一隻是統馭體。找到的理由不外乎是統馭體不會積極參與攻擊,會做出頻頻東張西望的不自然舉動,使得泰格狃的位置一下就曝光了。

  泰格狃反覆進行實戰訓練,過程可說是極為艱辛,因為泰格狃有時甚至會命令部下盡全力來取自己的性命。

  不過也多虧那段長期訓練,泰格狃成功學習到操控一號戰鬥的要領。泰格狃能操控統馭體做出和其他從屬體幾乎一模一樣的動作,並靠走位讓自己處於不會受到致命攻擊的位置。

  泰格狃有絕對的自信,就算這樣一直戰鬥下去,牠仍不會讓敵人找出絲毫線索,統馭體更不會受到半點攻擊。

  泰格狃其實是默默耕耘的類型,牠相信長年以來的努力絕不會背叛自己。

  假如六花所有人都做足萬全準備來到泰格狃面前,而且所有從屬體都被他們消滅的話,就算靠著一號的能力也無力回天。但是六花的體力不僅因十三號的毒削弱大半,凶魔也全力阻擾讓他們無法一起攻擊,所以泰格狃可說是沒有任何敗陣的可能。

  真是太令人期待了──明明差一步就能打贏泰格狃,然而他們卻敗下陣來。泰格狃就是為了欣賞芙雷米和亞德雷到時候的表情,才會持續戰鬥至今。

  亞德雷右手拿著從韓斯那裡借來的劍,左手緊握聖者之釘,仔細觀察凶魔的動向。

  為什麼找不到?無論哪隻凶魔都沒做出詭異的舉動,讓他根本分辨不出哪一隻才是指揮官。

  芙雷米和德茲儘管受到凶魔集中猛攻,仍準確執行著亞德雷指示的任務。相信亞德雷能找出泰格狃的恰姆,也為了不讓從外側蜂擁而至的凶魔進入廣場努力奮戰。

  就在這個時候,穿梭於凶魔腳邊的德茲突然被抓住破綻,被一根從凶魔身上延伸出的刺棘貫穿前腳。

  「德茲!」

  亞德雷見狀不禁感到後悔,自己實在太勉強牠了。就算牠的動作再怎麼靈敏,也不可能在敵陣中央待那麼久。

  「嗚……咕……」

  德茲搖搖晃晃地逃開,牠已無法再跑,也無法衝上前攻擊,只能勉強以雷擊阻擾敵人保命。

  「非、非常……抱歉……」

  幾隻凶魔加入追擊德茲的行列,其餘凶魔則撲向亞德雷和芙雷米。目前亞德雷自然不必多提,就連芙雷米也已渾身是傷。

  「我問妳啊芙雷米,妳究竟是為何而戰?」

  攻擊芙雷米的其中一隻凶魔開口問道。

  「為了世界?還是為了夥伴?都不是吧。我知道妳的理由喔,妳是為了亞德雷而戰。」

  這次換成另一隻凶魔用泰格狃的語氣接話。

  「妳實在太愚蠢了,相信亞德雷並為他而戰根本毫無意義,因為他其實一點都不愛妳呀。」

  又換成其他凶魔開口。

  「噢,我說錯了,亞德雷其實憎恨著妳啊。」

  凶魔接二連三開口對芙雷米說話,不過她依然緊咬下唇持續戰鬥。

  「我就把真相告訴妳吧,亞德雷就是第七人喔。」

  「……聽你胡言亂語!」

  本來決定無視的芙雷米以不屑的語氣低語,但一旁的亞德雷卻瞬間有股脊背發涼的感覺。

  「韓斯是真正的六花喔。他是打算設陷阱讓第七人亞德雷跳,只不過在過程中他必須要假裝成第七人,就只是這樣。

  我派第七人的目的是要保護妳這個黑之徒花,而亞德雷完美地替我達成了喔。」

  芙雷米聽完之後看向亞德雷,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因為她從亞德雷顯露的態度,明白泰格狃這番話並非謊言。

  「我擁有操控人類愛情的能力,並用這種能力讓亞德雷愛上妳,所以他一路上才會保護妳喔。」

  這時,凶魔的攻擊劃過芙雷米肩頭。平常芙雷米一定能擋下這種攻擊,不過她現在看起來相當震驚。

  亞德雷為了讓芙雷米冷靜下來,本想對她說那是騙妳的!可是如今的亞德雷氣喘吁吁,就連站著都十分難受,因此就算想開口大喊也辦不到。

  「妳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麼憎恨凶魔的亞德雷偏偏會喜歡上妳呢?過去曾經協助我這個滅村元凶的妳,為什麼他會毫不猶豫地原諒呢?」

  「……你在說謊。」

  芙雷米低語。

  「芙雷米,妳還是投降吧,要是妳現在向我投降,我就把妳當成凶魔的一份子重新接納。這是我的最後通牒,如果妳這次還是拒絕,凶魔將永遠不再接納妳。

  妳拚命想保護的東西只是虛假的幻影,這世上到底該去哪找像妳這種愚蠢的死法呢?」

  「你閉嘴!騙人,你一定是在騙我!」

  芙雷米激動尖叫。

  「妳在幾分鐘之後,一定會大叫『要是我剛才聽泰格狃的話就好了』喔。」

  亞德雷開始思考泰格狃為何會在此刻說出這種話,不過他其實早已有了答案,因為泰格狃喜歡欣賞他人痛苦的表情。前天牠才為了看葛道夫痛苦的模樣現形,剛才也為了欣賞亞德雷的表情而特意減弱操控愛情的能力,現在則是為了看芙雷米的苦悶而告訴她真相。

  在這瞬間閃過亞德雷腦海的,是如何找出泰格狃位置的方法。

  「妳就繼續相信自己是被亞德雷所愛吧,妳這股信念越強,越能讓我感到愉悅,因為妳知道真相時的表情肯定會精彩無比呀。」

  「不,亞德雷、亞德雷他是真的愛……」

  「你可以住手了吧,泰格狃!」

  亞德雷大叫,他拚命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察覺,好讓已找出泰格狃位置的事實不被看穿。

  泰格狃在這時停止攻擊亞德雷和芙雷米,四周頓時安靜許多,不過德茲被包圍攻擊的聲音,以及恰姆拚命抵抗凶魔入侵的聲音還是存在。

  亞德雷心想,我的想法真的沒錯嗎?不過眼下似乎已經沒時間讓他猶豫了。

  「你要我住什麼手?是不要告訴她事實,還是不要再繼續操控你的愛情呢?」

  「算我求你……不要繼續傷害芙雷米了。」

  亞德雷一邊說一邊觀察凶魔們的樣子,聚成一團的凶魔毫無空隙,沒有地方能讓亞德雷突破,因此就算找出泰格狃的位置,也沒有能從這裡攻擊到牠的武器。

  而且,即便將泰格狃的位置告訴其他夥伴,憑他們如今精疲力盡的狀態,也不可能有辦法突破保護泰格狃的防衛部隊。

  要想取勝必須出其不意,得先想辦法讓泰格狃大意,再一口氣縮短距離解決牠。

  「芙雷米……我……的確被泰格狃操控,是被迫愛上妳的。」

  亞德雷一句話讓芙雷米的臉瞬間僵住,與他們兩人對峙的凶魔見狀,臉上竟同時浮現笑容。

  「……我一直在說謊,說我才是能拯救世界的勇者,說我是打從心底愛著妳,說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但其實每一句……每一句話都是謊言。」

  「亞德雷……」

  凶魔們開心地笑著,認為亞德雷已經放棄抵抗,不過亞德雷很清楚,最大的空檔往往會在確認獲勝的瞬間露出。

  「可是啊……芙雷米……我……」

  亞德雷搖搖晃晃地朝芙雷米走去。

  「每一次都能把謊言變成真實!」

  這句話一出,凶魔群不禁有點動搖,亞德雷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絞盡最後的力氣朝凶魔衝去,凶魔也跟著一齊攻擊他。只不過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給了亞德雷閃躲攻擊的空檔。

  亞德雷跑進凶魔群中,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

  這次突擊看似相當有勇無謀,但是亞德雷相信就算不用言語或信號,芙雷米也一定會援護他。

  芙雷米發射的子彈和炸彈在凶魔群中炸開,產生的爆風從背後硬推了亞德雷一把。

  「我一定會讓妳幸福!」

  亞德雷繼續奔馳,直直朝凶魔群中一隻擁有美麗鳥頭、雙腳站立的凶魔衝去。

  亞德雷記得這隻凶魔,數十分鐘前自己屈服在泰格狃腳下時,鳥頭凶魔就在旁邊包圍的十隻凶魔裡。當自己向泰格狃認輸的瞬間,原本講話的鼠頭凶魔忽然往旁邊一站,換成後方的鳥頭凶魔移動到亞德雷正面。

  泰格狃操控的這數十隻凶魔視覺並未共享,因此泰格狃無法看到其他凶魔所見的景象,因此若想看到亞德雷屈服瞬間所露出的表情,泰格狃非得親自走到他面前才行。

  泰格狃只動了那麼一步,但那卻是為牠帶來敗北的一步。

  「休想!」

  撐過芙雷米炸彈猛攻的凶魔對亞德雷發動攻擊。沒有時間閃躲了,要是在這個時候躲開,只會讓泰格狃逃走。亞德雷硬是用鎧甲擋住攻擊,繼續往前邁開腳步。

  「亞德雷先生!」

  在一旁遭到圍攻的德茲,於此時施展雷擊掩護亞德雷,恰姆的從魔也跟著衝進廣場,吐出酸液攻擊凶魔群。

  最後由芙雷米發射的子彈,貫穿擋在鳥頭凶魔前的最後一隻凶魔。

  「怎麼可能……」

  亞德雷高聲大吼,對雙眼圓瞪的鳥頭凶魔揮出使盡渾身力量的一擊。

  泰格狃的動搖只在一瞬之間。亞德雷的確找出了自己的位置,但是他的力量早已耗盡,就算位置曝光自己也沒有理由會輸。

  「喝啊!」

  泰格狃不打算防禦亞德雷揮出的劍,畢竟這點程度的攻擊直接以身體接下即可。眼看劍直直刺到統馭體身上,但卻無法貫穿牠堅固的身體。

  接著換泰格狃揮出手刀削過亞德雷的身體,逼得他只能把劍刺在統馭體身上放開手。

  亞德雷的另一隻手,拿著他的王牌聖者之釘。泰格狃雖然明白那對自己無效,卻仍躲過刺來的釘子,接著一腳把釘子踢飛。

  如此一來亞德雷已手無寸鐵,泰格狃的第三發手刀就這樣貫穿了他的腹部,並有確實深達內臟的感覺。

  「我姑且饒……」

  饒你一命。泰格狃本想這麼說,沒想到腹部被貫穿的亞德雷竟伸手抓住泰格狃的臉,並為了不讓牠闔上鳥喙而把手指伸進去。

  泰格狃無法理解亞德雷此舉的目的,不過仍用力想把他的身體給甩開。

  只見亞德雷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將積在口中的血一口氣噴出,噴進一號統馭體的嘴內,血液流進腹中。

  處於胃裡的泰格狃真身,也就是無花果果實一碰到亞德雷的血,整個真身便竄過一陣劇痛。

  泰格狃的真身在腹中痛苦打滾,也因此無法再控制特質凶具一號。沒有用真身戰鬥過的泰格狃,其實對「疼痛」相當陌生。

  據今四年前──亞德雷正在接受艾特洛•史派克的治療,因為他在數小時前將聖者之釘刺進自己的胸口,為的就是完成艾特洛叫他「找出聖者之釘活用方法」的任務。

  「我問你,你為何做這種愚蠢的事?」

  艾特洛開口問躺在床上的亞德雷。

  「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你調查過我的血了吧。」

  亞德雷說完繼續笑道:

  「你親口說過吧,聖者之釘是將聖者血液中抽出的毒素製成結晶,所以我就想到,能不能乾脆把結晶溶入我的血液,讓我整副身體變成一種劇毒啊。」

  看到艾特洛啞口無言、難掩驚訝的模樣,亞德雷確信自己成功了。

  「結果恐怕遠比你想的還要有效啊,你的血液已成為超越聖者之血的劇毒,只要讓凶魔喝下你的血液,想必不出數分鐘就會致死,就算只是碰到肌膚也能造成劇痛。」

  艾特洛轉身背對亞德雷。

  「不過,你這個想法實在太過無聊,世上哪有人會把自己的血當成武器?根本連寫進我研究資料的價值都沒有。話雖如此……我就允許你繼續當我弟子吧。」

  亞德雷緊握拳頭,高高舉向天花板。

  廣場上傳出凶魔的慘叫聲,原來是用手刀貫穿亞德雷身體的鳥頭凶魔,正痛苦地扭曲身體。眼看自己最後的殺著起了作用,亞德雷不禁感到安心,要是連這一招都不管用,那亞德雷就真的玩完了。

  泰格狃沒有察覺亞德雷在煙塵中將聖者之釘的前端折斷,並將它埋進自己腹部的傷口。

  「亞德雷先生,還沒結束啊!」

  德茲大喊的同時,周遭的凶魔也正要攻擊亞德雷,不過牠們的動作已不像剛才那樣合作無間,因為牠們無法理解突如其來的狀況而陷入混亂,失去了精準的判斷力。

  芙雷米趁這個空檔發射子彈打爛鳥頭凶魔的頭,第二發則貫穿牠的腹部。

  周遭凶魔的動作都在這個瞬間停止,接著一齊往地上倒去。

  「最後一擊!」

  芙雷米如此一喊,打算對鳥頭凶魔的屍體發射第三發子彈,不過在她開槍之前,一顆無花果果實已先從被打爛的頭部飛了出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無花果果實上裂開的大嘴發出慘叫。

  「好痛、痛、痛死啦!這是怎麼搞的!?痛死啦,快救我,救我啊凶魔們!還不快來救我!」

  泰格狃不停扭動那些從果萼上延伸出來的藤蔓,在地上滾來滾去。

  這就是泰格狃嗎?亞德雷一時之間忘記自己還在戰鬥,就只是呆呆望著地上的果實,望著這個操控並毀滅他一切事物的始作俑者。

  頭一次近距離看到的泰格狃,竟是如此弱小、悲慘的存在。

  「亞德雷,把泰格狃抓起來!」

  芙雷米這麼大喊。

  泰格狃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明明十秒之前勝利還在牠的眼前,沒想到如今卻成了因劇痛而打滾、毫無防備的慘狀。

  「咿呀啊啊啊!」

  陷入恐慌的泰格狃放聲尖叫,因為牠從未將自己無力的真身暴露在他人面前。

  牠奮力揮舞藤蔓逃出亞德雷手中,一邊晃動果實狀的身體閃躲芙雷米的子彈,一邊全力朝廣場外奔跑。

  就算一號被打敗了,自己還有用之不盡的部下,現在只要隨便跳進一隻部下口中並操控牠,自己就能得救。如今泰格狃腦中只剩下保命的念頭。

  二十四號和蜘蛛凶魔此時都為了拯救泰格狃開始奔跑,但是牠們馬上就被從魔從背後襲擊,轉眼之間就死了。

  「泰格狃大人,請往這裡!」

  有隻凶魔鑽過從魔的包圍朝泰格狃奔去,在牠伸手抓住泰格狃真身的同時,德茲的雷擊跟著劈下。看到本想操控的新身體被擊倒,泰格狃又拖著被電焦的身體繼續逃跑。

  「嘖!」

  發現芙雷米的炸彈滾到腳邊,泰格狃運用藤蔓奮力一躍,藉此閃躲爆炸產生的風,結果這陣風反倒將想逃出去的泰格狃推回廣場中央。

  「救我、救我,快救我啊!」

  儘管泰格狃多次吶喊,卻沒有任何部下出聲回答牠,也沒有任何人能突破從魔的防護網來救牠。步履蹣跚的泰格狃,只好將視線移往正在瞪牠的德茲。

  「德茲……救救我吧……我們是……朋友……」

  「我再說一次,過去曾稱你為朋友,讓我這一生留下了恥辱。」

  看到德茲說完便打算放出雷擊,泰格狃以為自己這下真的死定了,沒想到遍體鱗傷的德茲因為過度疲憊,所以雷擊沒能命中泰格狃,不過還是燒掉牠身上大半的藤蔓,只剩下唯一一根。

  泰格狃心想,自己真的輸了嗎?到底是輸給了什麼?

  明明是場穩贏的戰爭,根本沒有理由會輸,結果自己還是輸了,一切真的只能以發生奇蹟來解釋。

  泰格狃十分明白,能引發奇蹟的除了愛情以外別無其他。

  也就是說,自己輸給亞德雷、芙雷米,輸給了支撐他們兩人的愛情。

  「啊……啊啊啊啊!」

  泰格狃胡亂揮動僅存的一根藤蔓痛苦慘叫。

  自己竟然敗給了愛情!只有這點是泰格狃絕不能容忍的,這甚至會讓牠比死還要難受。

  因為泰格狃在比任何人都相信愛情的同時,也比任何人都憎恨愛情。

  「不、不對!絕對不可能!」

  自己是踐踏愛情、利用愛情的存在,必須得是如此才行,要是輸給了愛情,泰格狃等同徹底失去活到今日的意義。

  就在泰格狃持續尖叫且胡亂揮舞藤蔓時,有一隻手朝牠伸了過去。

  「……終於抓到了。」

  亞德雷一把抓住泰格狃的身體。

  手握泰格狃真身的亞德雷大口喘著氣,只要把這顆果實捏爛一切就結束了。明明清楚這個事實,但是亞德雷的手指卻沒有動作。

  視野矇矓、雙腳發軟,就連亞德雷都驚訝自己為何還能站得住。

  「你在等什麼啊亞德雷,快殺了牠呀!蘿蘿妮亞和摩菈她們還身處險境喔!」

  芙雷米光要應付想衝進廣場的凶魔就已經很吃力,如今甚至連德茲都是硬用顫抖的雙腳站起身,持續施放雷擊禦敵。

  亞德雷緊握泰格狃一動也不動,心中還在懷疑牠是否留有一手,或是另有其他的企圖。

  其實泰格狃真的只是在亂揮藤蔓,牠已經束手無策了。

  亞德雷此刻不由得悲從中來,因為他眼見粉碎自己一切的始作俑者原來是如此弱小。

  事實上,亞德雷早在幾年前就下定決心,當自己得以復仇時,一定要馬上下殺手,絕對不聽對方任何求饒或懺悔的話,要的就只有牠那一條命。

  不過現在,亞德雷決定違背以前的決心,因為他有無論如何都得講給泰格狃聽的話。

  「泰格狃,你剛才說我是你的玩具,是為了你而存在對吧?可是啊,實際上卻是相反喔。」

  「……你在說什麼?」

  「我是說,你才是為了我存在。你活到今日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遇見芙雷米啊。」

  泰格狃聞言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將牠僅存的最後一根藤蔓延伸了十幾公尺,最後把前端刺進一隻凶魔的身體。

  你錯了亞德雷,我可不是為了你而活呀──泰格狃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語。

  我沒有輸給愛情的力量,就算我即將命喪黃泉,我也會繼續踐踏愛情,讓那些懂得愛情滋味的人類繼續受苦。

  只要戰爭仍然持續下去,我就不會是輸家。

  亞德雷、芙雷米,我一定會踐踏你們的愛直到最後一刻!

  「〈芙雷米!我最後就告訴妳一件事吧!〉」

  聽到泰格狃大叫,亞德雷這才發現牠把藤蔓的前端刺進鼠頭凶魔胸口,同時想起真實之書是被鼠頭凶魔帶在身上。泰格狃現在又用真實之書對自己下了詛咒,剛才牠說使用次數有限原來是謊言。

  「〈妳的母親其實是真的愛著妳!〉」

  泰格狃這聲叫喊一進到芙雷米耳中,讓她整個人瞬間跟結凍一樣停止動作。

  亞德雷的直覺告訴他,不能再讓泰格狃說下去了,於是他開始使力掐泰格狃那顆柔軟的真身。

  「〈然後亞德雷──〉」

  亞德雷一把捏爛意圖繼續講下去的泰格狃。

  他的手指摸到兩個小型塊狀物,一個是小到從未見過的凶魔命核,另一個則是顆紅色寶石。

  同一時間,亞德雷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那並不是傷勢造成的影響,而是一股未曾感受過的噁心感。

  他感覺自己快要變得不是自己,腦中開始有某種東西在崩塌掉落。

  亞德雷此刻根本沒有心情沉浸在手刃仇人的喜悅中,光要忍受這股噁心感就讓他耗盡全心全力。

  儘管亞德雷快要不支倒地,但他依然沒有放開泰格狃的真身,因為若是不把指間的命核徹底捏碎,就不算是真正殺了泰格狃。

  正當亞德雷要動手捏碎命核的瞬間,已去了半條命的泰格狃忽然動起嘴巴,用只有亞德雷聽得到的細微聲音說了一句話。

  亞德雷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泰格狃的命核隨之碎裂,亞德雷也如斷線人偶般往地上一癱,就這樣昏了過去。

  就在泰格狃死亡的同時,芙雷米左手上的紋章發出光芒,光芒接著分為六道光束飛散開來。

  光彈分別飛進恰姆的大腿、被從魔吞進體內的韓斯身體,其餘四道則飛往西北方,在撞到葛道夫、摩菈以及蘿蘿妮亞的紋章後消失,就連娜榭塔妮亞所持的紋章也被光彈打中。

  從六花紋章中剝奪力量的聖具──黑之徒花,其力量伴隨泰格狃的死亡而失效。

  遺跡一帶傳出響徹天際的慘叫,凶魔們無不驚慌失措、鬼吼鬼叫,每隻都各自做出毫無秩序的行動,使得混亂一發不可收拾。

  凶魔們採取的行動可說是五花八門,有的明知泰格狃已死卻還是想要去救牠,有的拔腿逃出這座燒得正旺的森林,有的恨不得衝來殺了六花,也有的開始嚎啕大哭,但是絕大部分的凶魔其實都是不知所措,只能愣愣杵在原地。

  「蘿蘿妮亞──」

  蘿蘿妮亞因某人的叫喚而清醒。

  她在芙雷米等人逃離後依舊持續戰鬥,不過記憶從途中開始中斷,因此她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戰了多久。

  蘿蘿妮亞本來已把自己的命置之度外,那招從全身噴出鮮血的招式是自己最後的王牌,所以一旦用了它,肯定會馬上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畢竟就算她是〈鮮血〉聖者,流失體內大半的血液仍然會動彈不得。

  為數破百的凶魔對上失去力量的自己,結果會如何想必連三歲小孩都明白,但是蘿蘿妮亞當時仍抱著在所不惜的決心。

  「……贏了、喔。」

  蘿蘿妮亞聽到聲音後睜開雙眼,看到的是和她昏過去前一樣的戰場,只有一處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凶魔們完全忘了要攻擊她,只是傻傻地愣在原地,而蘿蘿妮亞身邊則有葛道夫在。

  他一手扛著摩菈和娜榭塔妮亞,一手緊緊握著長槍。

  葛道夫此刻正跪在地上,用身體罩在蘿蘿妮亞上方,替她阻擋凶魔的攻擊。

  「就差、那麼一點,幸好妳、活了下來。」

  葛道夫笑著說道。

  「亞德雷!」

  泰格狃死了,但是芙雷米卻無暇沉浸在喜悅中。

  實在發生太多、太多事了。泰格狃說亞德雷是第七人,韓斯才是真正的六花,還說亞德雷是被牠操控而強制愛上芙雷米,最後泰格狃甚至用〈語言〉聖者之力說出關於母親的事。

  還處在混亂狀態的芙雷米,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倒地的亞德雷身旁。

  「……嗚啊!?」

  芙雷米想替亞德雷包紮而把手伸向他的身體,但手指卻在碰到他血液的瞬間感到一陣劇痛,讓她根本無法進行治療。

  這時,德茲拖著腳走來。

  「芙雷米小姐、恰姆小姐,我們趕緊離開此地吧,越快越好。」

  芙雷米對牠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感到不解。

  「卡爾癸克要開始行動了,至今牠都是被泰格狃牽制著,既然此刻重獲自由,肯定會針對我們而來。要是我們不前往安全的地點,下場只有全軍覆沒。」

  德茲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焦躁,比起和泰格狃戰鬥或是戰況陷入絕望的時候,德茲最怕的其實莫過於局面演變至此。

  芙雷米脫下披風,包住亞德雷的身體並扛在肩上,對恰姆使了個眼色。

  「得先去找蘿蘿妮亞她們,接著再和摩菈他們會合。跟我走吧,恰姆。」

  芙雷米正要開始跑的時候,德茲出聲叫住她。

  「那個……我想請兩位帶我一起走,因為我不能奔跑了。」

  一隻從魔銜住德茲的脖子叼起牠,跟在芙雷米身後往夥伴們所在的西北邊而去。

  被芙雷米扛著的亞德雷忽然恢復了意識。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腦袋感覺像被劇烈攪拌一般。至今為止經歷過的所有大小事在腦中來來去去,記憶十分混亂,有種腦袋被撕得四分五裂的錯覺,一股未曾感受過的恐懼湧上亞德雷心頭。

  無法忍受這股恐懼的他再度昏了過去。

  「嗚……」

  亞德雷漏出微微的呻吟,似乎是被某種聲音吵醒。

  「你們到底要恰姆說幾遍才懂啦!」

  把亞德雷吵醒的似乎就是恰姆的怒罵聲,他不知道從自己昏倒到現在到底過了多久時間。

  「恰姆小姐,妳太大聲了。」

  接著傳來德茲的聲音。睜開眼後映入眼簾的,是微暗的洞窟頂部。一將頭轉向洞窟入口,白天的亮光即刻進入眼中,刺得亞德雷不禁皺眉。

  「證據全都齊全了喔,貓先生根本是被亞德雷陷害的,你們大家不是都看過寶石上刻的神言嗎?黑之徒花根本沒有『繼承』的功用,全都是亞德雷編的謊話啦!」

  恰姆站在洞窟中央說話,對象是蘿蘿妮亞、摩菈以及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他們全聚在一處坐著。

  「可、可是妳差點被韓斯先生殺……」

  蘿蘿妮亞不解地問,其他六花和娜榭塔妮亞也同樣面露疑惑。

  「這點恰姆已經說過好幾次,貓先生不是第七人,他是為了引出亞德雷騙泰格狃上當,才會假裝自己是第七人啦。」

  德茲蹲在恰姆身後,韓斯平躺在洞窟深處似乎還沒清醒,然後芙雷米則是抱膝坐在亞德雷身旁。

  「可是恰姆呀,妳剛才不是說給泰格狃最後一擊的人是亞德雷嗎?為什麼第七人會做那種事?」

  「恰姆也不知道啊。那換恰姆問妳,為什麼貓先生又要和泰格狃交手?」

  「這……這個……」

  被反問的摩菈也答不上來。就在此時,芙雷米小聲說道:

  「亞德雷……你醒了嗎?」

  芙雷米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虛弱,平躺著的亞德雷輕輕點頭。

  「現在是中午,離我們打倒泰格狃過了五個小時左右,這裡是昏倒山地的東邊,和原本預定的集合地點離了很遠。

  〈永恆蓓蕾〉那裡有卡爾癸克的部下埋伏,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只能逃跑。之後又花了幾個小時,才總算來到這處安全的地方。」

  「這樣啊……」

  恰姆走到躺著的亞德雷身旁,並用充滿敵意的視線俯視他。

  「你最好全部招出來喔。」

  本來亞德雷就沒有繼續隱瞞的理由,於是將一切都說了出來。包含他在神殿中命令白蜥蜴保護芙雷米、從紋章中聽見疑似持花聖者的聲音、泰格狃宣告牠將芙雷米變成人質、自己掉入韓斯的陷阱、被泰格狃包圍等等。

  最後,他還說出為了保護芙雷米,自己把作戰計劃全都告訴了泰格狃。

  在聽亞德雷講話的途中,夥伴們全都不發一語,即便等他全部講完,夥伴們仍是好一段時間沒開口說半句話。

  「……這些都是……真的嗎?」

  總算開口的人是恰姆。

  「讓我用泰格狃拿的那個聖具……真實之書,只要用了那個,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恰姆是把它拿來了,可是好像沒用耶,似乎只有泰格狃能用。」

  「是嗎……但是拜託你們相信,我說的都是事實。」

  其他夥伴依然不發一語。

  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摩菈和蘿蘿妮亞始終相信亞德雷絕不會是第七人。

  「看來我相信你是真正的六花,把一切賭在你身上是個錯誤的決定呢。」

  看到娜榭塔妮亞臉色鐵青,德茲對她投以些許責備的眼神,聽完真相的葛道夫也顯得相當混亂。

  「我……」

  亞德雷看向芙雷米,她正默默盯著自己的臉,表面上看起來並未產生動搖,但她身旁的亞德雷卻能清楚看到她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我……」

  完全不敢置信。

  對亞德雷來說,芙雷米就是他活著奮力戰鬥的所有理由。為了她背叛六花,為了她重新振作,更為了她打倒泰格狃。亞德雷發過誓,自己一定要讓芙雷米幸福。

  這些都是五小時前發生的事,對亞德雷來說更是剛才才發生的事。

  可是現在,自己竟然一點都不愛芙雷米了?

  「芙雷米……」

  亞德雷低聲呼喊,心想是不是只要說出口,就能改變自己冰冷至極的內心,結果什麼變化都沒有。

  現在坐在亞德雷身旁的誰都不是,就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

  「芙雷米。」

  亞德雷再次叫了她的名字,盯著她的臉看,但是內心還是不為所動。

  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會覺得為了這名少女就算毀滅世界也無妨?為什麼會產生只要是為了這名少女,任何敵人都不足為懼的念頭?

  亞德雷試著取回先前的情感,試著想起愛著芙雷米的感覺,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有種簡直就像被乾涸的風吹過的空虛感,以及失去重要之物,並且永遠取不回的失落感。

  這種感覺並不是失去了心愛的人,而是無法再用心去愛她,一種亞德雷從未感受過的悲傷。

  「……所以現在要怎麼辦?要殺了這傢伙嗎?還是把他的身體弄得再也無法戰鬥?」

  聽到恰姆這麼說,亞德雷驚訝地看向她。

  「亞德雷應該不再有威脅性啦,畢竟操控他的泰格狃已死,亞德雷本人也沒有打算要和六花為敵,那我們當然該和之前一樣把他當成夥伴吶。」

  摩菈開口緩頰。

  「他本來就不是泰格狃的同夥,只是被迫愛上芙雷米小姐──我覺得目前根本沒有找到能證明這點的證據呢。」

  娜榭塔妮亞提出意見反對摩菈,而且語氣十分冷漠。

  「殺了他、不太好,可是、我們往後、還該不該、相信亞德雷……」

  葛道夫同樣對亞德雷抱持戒心。

  「……嗚喵,亞德雷已經人畜無害啦,根本沒必要殺他唄。」

  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韓斯也開口說道。

  「你太天真了啦貓先生,亞德雷可是差點把大家都殺了耶。」

  此時換成蘿蘿妮亞開口反駁恰姆。

  「不、不行、不行啦!因為亞德他不是拯救了世界嗎?」

  「……啥?」

  恰姆不可置信地回問。

  「亞德他不是打倒了泰格狃嗎?要是沒有亞德,我們所有人早就死了喔,怎麼可以殺了救命恩人呢!」

  「不對!」

  如此大喊的人是亞德雷,這讓蘿蘿妮亞的身體不禁一震。

  「要是沒有我,你們就能在〈命運〉神殿破壞黑之徒花,也能輕易打倒泰格狃,更不會讓所有人身陷險境。」

  「可……可是……」

  「泰格狃說了,牠說如果第七人不是我,就不可能保護得了芙雷米,我覺得牠說的一點都沒錯。要是沒有我,或是我再弱一點的話,六花早就……早就殺掉芙雷米了。」

  芙雷米聽到這裡雙眼大睜,想必她是因為從亞德雷口中聽到「早就殺掉」這種話而感到震驚吧。

  「早知道、早知道就讓芙雷米死了,這樣一來就能破壞泰格狃所有策略了。」

  盯著亞德雷看的芙雷米嘴唇微微顫抖,因為她已經察覺了亞德雷此刻的心情,悲傷地低下頭來。

  「不是亞德……不是亞德的錯啊!」

  蘿蘿妮亞以悲痛的語氣說道。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亞德雷望著洞窟頂部如此心想。

  他多想繼續愛著芙雷米,繼續為她奮戰下去,但是亞德雷很清楚自己辦不到了。

  「為什麼啊……」

  芙雷米明明是和自己一路奮戰過來的夥伴,她在霧幻結界救了自己,一直替自己操心,在〈命運〉神殿內開口要自己救她。儘管一路上受到傷害、受到折磨,她仍跟著自己撐了過來,也為了自己奮戰至今。

  亞德雷真的不懂,為什麼自己此刻會一點都無法愛上這樣的少女?

  『相信亞德雷並為他而戰根本毫無意義,因為他其實一點都不愛妳呀。』

  泰格狃的話掠過腦海。當時亞德雷否定這句話,因為他相信即使是遭到泰格狃操控,自己往後也一定能愛著芙雷米。

  亞德雷十分不想承認泰格狃才是正確的,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會是那麼冷酷的人。

  然而,亞德雷如今無法愛上芙雷米,隨著他清醒的時間越久,他甚至漸漸忘記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亞德雷很清楚地意識到一點──如今的自己,已不是幾個小時前的自己了。

  他已經徹底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我是誰?現在的我究竟是誰?

  「芙雷米……」

  亞德雷低語的同時,心中也燃起了某樣東西,那是過去曾燒遍他全身的復仇之焰。

  八年前,從村莊遭到毀滅的那一刻起便持續燃燒的復仇之焰,到了殺死泰格狃的此時此刻,仍然在持續燃燒。

  亞德雷曾立過誓,自己會為復仇捨棄一切。他不需要一顆像是人類的心,並將愛情、喜樂等東西通通拋棄,只留下憎恨填滿心靈,化作一個為戰鬥、為復仇而活的道具。

  亞德雷發誓,若不把毀滅村莊的凶魔和幫凶通通趕盡殺絕,他絕對不會善罷干休。

  那麼現在敵人都死了嗎?復仇完成了嗎?亞德雷捫心自問。

  還沒──他馬上如此斷定,因為復仇之焰一點都沒有減弱。

  芙雷米,還剩下芙雷米不是嗎?要是沒有她的存在,一切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亞德雷的村莊之所以會被毀滅,是因為泰格狃要讓他成為第七人來保護芙雷米。也就是說,如果芙雷米不存在,村莊就不會被毀,萊那也不會死,自己的人生也不會徹底崩壞。

  可是,芙雷米也因為亞德雷受苦,更和他一樣是被泰格狃奪去一切的被害者啊──對於浮現在心中的這個念頭,亞德雷選擇否定掉。

  就算她什麼都不知情那又怎樣?這根本改變不了只要她不存在,亞德雷就什麼也不必失去的事實。

  芙雷米對自己懷有好意──亞德雷不是沒考慮到這點,只是最後還是選擇無視。

  就算她喜歡我又怎樣?這樣就能改變村子被毀、大家都死去的事實嗎?

  再加上最重要的一點,泰格狃在即將被亞德雷捏爛喪命前,用真實之書留下最後的一句話。

  『〈你姊姊雪提拉是芙雷米所殺。〉』

  此時,蘿蘿妮亞還在努力說服夥伴。

  「我們根本沒必要殺亞德,也不可以把錯都怪在他頭上啊。錯全在泰格狃,而牠既然已經被打倒,那整件事不也應該到此結束嗎?」

  面對夥伴們以充滿警戒心的眼神望著亞德雷,蘿蘿妮亞仍拚命抵抗。

  「你說對吧?亞德,你會跟我們一起保護世界吧。你還是我們的夥伴,也會跟我們合力對付魔神和卡爾癸克,我沒說錯吧?」

  亞德雷沒有做出任何回答,所以蘿蘿妮亞在這時轉頭看他的臉。

  「你回答我嘛,亞德……亞德?」

  蘿蘿妮亞露出訝異的表情,並且持續盯著亞德雷的臉好一會兒,最後以若有似無的細微聲量說了。

  「……你真的是亞德嗎?」

  泰格狃早就看透了一切,明白當亞德雷從受操控的愛情中獲釋,他的心會產生何種變化。泰格狃曉得以往的亞德雷,他封閉起內心,執著於過往,靈魂中燃燒著漆黑的復仇之焰。

  不去愛人,不把任何人當朋友,只剩下憎恨充滿他的內心。

  泰格狃改變了那樣的亞德雷,讓他取回愛上他人的心靈,漸漸回想起溫柔與想要守護他人的心。因此若泰格狃死去,想必亞德雷也會變回以往的他,那名除了憎恨以外一無所有的少年。

  在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前一刻,泰格狃這麼心想──

  芙雷米、亞德雷,我絕對不是輸家,我會繼續踐踏你們的愛情,永遠讓你們痛苦。

  芙雷米,妳的性命總有一天會被亞德雷盯上,妳終將被打從心底愛著的人、發誓要守護的人殺死。

  我就想像著妳到時候的表情上路吧。

  芙雷米,我十分滿足,打從心底覺得讓妳誕生在世上真是太好了,因為妳那張為愛所苦的臉,光是想像就讓我愉悅不已呀。

  終章 獲得解放的人們

  一隻凶魔走在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森林中。這隻手拿豪邁大劍的獅子凶魔──卡爾癸克,正是統率六成凶魔的首領之一。牠如今沒帶任何部下,隻身走在戰場上。

  現場已經沒有其他凶魔活著,只有一堆被火燒得焦黑,以及被六花和德茲等人擊殺的屍體。失去主人泰格狃之後,其部下紛紛作鳥獸散。

  「太悲慘了……」

  卡爾癸克雙腳一軟跪地,手中的黑曜石大劍也跟著掉到地上。

  「對不住……同胞們……對不住啊……要是吾……更……」

  卡爾癸克雙拳重重捶地,轟隆聲立刻響遍四周,接著還有一股像是咳嗽的細微聲音從牠喉嚨傳出。

  那是卡爾癸克在啜泣,牠一邊對死去的凶魔連聲道歉,一邊壓抑聲音不斷哭泣。

  面積一萬平方公尺的寬廣四方形空間中籠罩著一片死寂,靜到有種耳朵發痛的錯覺。位於〈命運〉神殿最底層的某間石室內,唯有持花聖者靜靜坐著。

  全身被鎖鍊綑綁,身上包著泰格狃讓她穿上的流行禮服,頭上還戴有一頂花冠的持花聖者原本只是靜靜坐著,沒想到此時花冠卻突然開始搖晃,最後掉落地面。

  綁著已化為木乃伊的持花聖者身體的鎖鍊開始顫動,明明誰都沒有去碰,鎖鍊卻自己開始鬆脫。不一會兒,當所有鎖鍊都掉到地面的瞬間,持花聖者的身體也如幻影般消逝。

  緊接著下一秒,持花聖者的身體平躺在〈命運〉神殿的屋頂上,全身乾癟的持花聖者,想當然連根手指都沒有動靜。

  這時一隻似乎受到操控的鳥型凶魔從空中降落,緩緩把持花聖者的身體運到自己背上,小心翼翼地再度飛往西邊。

  落淚鄉──位於魔哭領最深處,也是魔神被封印的地點,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被冠上這個名稱。據說此名是源自於持花聖者在打倒魔神後,在此地掩面哭泣而得。

  打倒宿敵的持花聖者為何要哭泣?關於這個問題,沒有任何記載其理由的資料遺留至今。

  載著持花聖者飛行的鳥型凶魔,此時飛過卡爾癸克築成的防護牆上空,接著緩緩降落至一片徹底被染為紅黑色的大地。

  鳥型凶魔降落的地點是化為死亡大地的落淚鄉中央,也就是魔神沉睡的場所。降落之後,鳥型凶魔將持花聖者搬移到地面。

  醜陋的固體泥塊──被稱為魔神的存在,在這時伸出牠的觸手,抓住鳥型凶魔再將其捏碎,將之吸收進自己的身體。

  「啊啊,瑪翁。」

  固體泥塊的表面浮現妖豔女性的嘴唇,其唇發出感慨的聲音。

  「我好想、好想見妳啊,瑪翁。」

  魔神的觸手伸向平躺在地的持花聖者,就像在抱嬰兒似的抱起她。

  「我好難受呢,瑪翁。和妳竟然有千年不見了,明明我一直、一直都在妳身邊呀。」

  這個時候,持花聖者乾癟的手指竟然動了起來,輕觸魔神支撐著自己身體的觸手。接著,天曉得她這副身體到底何處還留有水分,化為木乃伊的持花聖者就這樣默默地從雙眼不停流出淚來。

  「妳什麼都不必說,我全都清楚。我知道瑪翁為我做了多少事,為我忍受了多少艱辛的歲月。」

  魔神這麼說的同時,也動起觸手將持花聖者的身體移近泥塊。

  「不必擔心,亞德雷•麥亞即將來到這裡,並帶來為我製造的第七枚紋章。」

  持花聖者的身體碰觸到泥塊,化為木乃伊的她就這樣緩緩被吞進魔神體內。

  「妳等著吧,瑪翁。放心,亞德雷馬上就會來救我了。」

  最終,持花聖者的身體被徹底吞噬,進到魔神之中。

  後記

  好久不見,我是山形石雄,本次為各位送上《六花的勇者6》。

  如果各位能看得盡興,那是我的光榮。

  最近《六花的勇者》製成動畫一事拍板定案,我想等到本書問世之後,動畫應該已經開始播放了。

  已經看過動畫的讀者們是否覺得很過癮呢?至於還沒看過、還不知道動畫化的讀者,我希望各位務必欣賞看看。

  看到製作組的每位成員,都懷著對本作的強烈熱情來製作動畫,身為作者的我真的覺得十分慶幸,我想動畫的內容肯定能讓各位讀者滿意。

  還請各位多多賞臉了。

  前陣子,我有幸參觀動畫配音的現場。

  自從上次「戰鬥司書」系列動畫化以來,這已是我第二次參觀配音,但仍然很不習慣呢。聽到自己所寫的文章經由他人之口朗讀出來,真的是件非常害羞的事,難道有這種想法的人只有我嗎?

  由於我本身幾乎沒看過什麼動畫,因此不管在演技或是動畫製作上都只是個門外漢。

  配音途中,製作組幾次來詢問我的意見,不過我慌慌張張的根本沒提出什麼有用的意見,只能乖乖待在現場當個裝飾品,沒能幫上忙真是十分抱歉。

  儘管我這原作者如此沒用,動畫製作組的各位最後仍克服萬難,完成了一部傑出的作品,容我在此藉這個機會再次致上謝意。

  真的太感謝各位了!

  轉換一下話題。今年二月在上野之森美術館舉辦了一個「日本的美術 全國選拔作家展」的展覽,內容是將各領域創作者的大作齊聚一堂加以展示。

  其中,擔任本作插畫家的宮城老師的作品,也就是《六花的勇者》第一集的封面,那張芙雷米的畫也被展示出來。

  雖然我和芙雷米可說是每天都在見面,但看到她被展示在美術館的畫框中,實在有種和平時不一樣的新鮮感,讓我呆站在畫前好一陣子。

  除了宮城老師的插畫,還展示著許多精美作品,讓我顧著欣賞都忘了時間。

  一些近況報告。

  買來就堆著沒讀的書在不知不覺間即將來到三十大關,雖然小說和漫畫之類的書我都是買來就看,但是一些工具書或論述可能就會放著積灰塵。

  其中還有不知道為何買下,或是根本不記得有買過的書。

  例如教人戒賭的復健方法,以及說明染上賭癮的人該如何加入互助會來合力戒賭的兩本書。可是我本人一概不碰賭,往後也沒有要寫賭博類作品的預定啊。

  還有一本占卜師細木數子的著作,以及另一本關於她個人的考察。過去我曾經是這位細木女士的粉絲嗎?我一點都記不得了耶。

  心理學方面的書則有三本,這部分我不是不能理解,大概我當時買這些書的時候,是認為只要從人類的心理開始研究,就能寫出好的小說吧,只不過買來之後我一頁都沒翻就是了。

  這些明明都是能為世人帶來幫助、帶來喜悅的好書,卻不知在何種因緣際會下進了我的書櫃。看著這幾本堆成小山的書,我感到有點難過。

  不知道哪裡有那種教人如何提起勁去讀沒有興趣的書,或是教人不要亂買書的書呢……

  最後是謝辭。

  插畫家宮城老師,感謝您帶來美麗的插畫。此外,這次在寫作途中承蒙您大力協助,大恩大德難以言謝。

  負責接洽的T編輯、編輯部,協助校正以及所有參與本作的工作人員,《六花的勇者》得以問世,全是多虧了各位的協助幫忙。

  描繪漫畫版的戶流ケイ老師,以及負責漫畫版的各位工作人員,感謝各位畫出那樣美好的作品。

  動畫製作組的各位,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最後,各位讀者,讓我們下一集再會了。

山形石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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