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形石雄]六花的勇者 05[台/繁]
六花的勇者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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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形石雄
插畫:宮城
譯者:陳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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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簡介
得知了有關「黑之徒花」情報的亞德雷相當苦惱,
不知該如何接受並處理這個真相。
六花勇者們在擊退泰格狃派出的追兵後總算來到<命運>神殿,
沒想到竟然在那裡遇見一名完全出乎他們意料的人物
──傳說中的持花聖者。
眾人藉由解讀圍繞在持花聖者身邊的神言,
終於清楚泰格扭打算用「黑之徒花」進行的下一步為何。
正當亞德雷明白眾人深陷危機,當場說出自己聽到的
「黑之徒花」情報打算與其他夥伴商討對策時,
沒想到芙雷米竟說出一句驚人之語。
被迫從極為困難的窘境中做出抉擇的亞德雷,
最後的決定竟然是……!?
征服傳說,挑戰謎題,
無與倫比的奇幻之作第五幕正式上演!
作者簡介
山形石雄
1982年生,神奈川縣人。
對每逢雨天就堵塞逆流的廁所感到相當困擾。
畫師簡介
宮城
北海道野付郡人
很嗜睡,經常是神志不清。
Contents
序章 靜待徒花
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第二章 謊言
第三章 疑心再起
第四章 籠城戰
第五章 轉機
第六章 相信愛情
終章 流亡者們
後記
前情提要
每當「魔神」自暗黑深淵甦醒,
命運之神會挑出六名勇者授與其拯救世界的力量。
自稱地表最強的少年亞德雷獲選為「六花勇者」之一,
前赴戰地阻止魔神復活。
然而在約定之地集結的勇者,不知為何竟然有七個人!?
發現七人當中有一個是敵人時,六花勇者陷入彼此猜忌的情況,
但是亞德雷和其他人仍然透過智謀以及使用聖者力量,一點一滴地解開謎團。
當凶魔巨頭之一泰格狃施計,利用名為「黑之徒花」的聖具對六花勇者們造成威脅的情況中,
又有何種事實即將揭曉呢…?
序章 靜待徒花
有兩隻凶魔正處於地下一個約二十五平方公尺,四面都是土砌成的空間內,正中央還擺著一組桌椅。一隻凶魔位在粗糙的桌面上,另一隻翹著腳坐在椅子上。
魔神甦醒後的第十三天,地表正是天色漸成魚肚白的清晨時分。
「就快了,芙雷米再過不久就會回到我身邊。」
泰格狃高亢的聲音從桌上無花果微微裂開的小口中傳出,而正在聽牠說話的是一隻長著三片翅膀,用雙腳步行的蜥蜴型凶魔,就是平時泰格狃用來當成身體的無名凶魔。
就在剛才,有凶魔前來牠們這裡傳達戰況,內容是囚禁六花勇者的霧幻結界已經遭到解除。
另外還有被六花勇者們圍攻的娜榭塔妮亞獨自逃跑後,又有一名六花勇者出現,持有紋章的七人都如泰格狃的預料順利會合等事項。
「這下總算能放心了,沒想到牠們竟然會搶在我之前出招,害我的計劃差點就告吹了。」
「大概是德茲陣營吧?」
「不會錯的,畢竟卡爾癸克的智能沒有高到能想出那種計劃。話說回來,德茲又是怎麼弄到假紋章的啊,真是不可思議。」
泰格狃微微發出笑聲。
「算了,總之現在危機已過,還是來替能與芙雷米再會這件事感到高興吧。」
三翅凶魔靜靜地說:
「泰格狃大人,您很期待嗎?」
「是啊,我好想趕快見到芙雷米,想看看她的臉,我有多麼期待半年不見的她看到我時究竟會露出什麼表情,你也很清楚不是嗎?」
泰格狃似乎相當亢奮,壓抑不住激動情緒的牠開始自言自語。
「我啊,最喜歡人類的臉,最喜歡觀察人類的臉了,臉才是人類身上最棒的器官啊,人類的臉比起任何故事都來得刺激,比起任何哲學書都來得有蘊含。
可是笑臉太乏味,寧靜祥和也沒有價值;真正美麗的是痛苦、悲傷、以及那些苦惱之人的臉,只有那才能反映出人類靈魂的真實面貌,也才能讓我滿足。」
從泰格狃身上長出來的藤蔓劇烈扭動。
「我想看人類的臉,想親眼看看最深邃的絕望,最痛苦的煩惱。和這些目的比起來,讓魔神復活這根本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泰格狃說完後,用藤蔓做出一個像是聳肩的動作。
「唉呀,說溜嘴了,這句話可得替我對其他凶魔保密喔。」
三翅凶魔沒有特地點頭答應。畢竟長年身為泰格狃肉體的牠,比誰都清楚泰格狃心中在想什麼。
泰格狃根本沒有效忠於魔神,而是為了滿足自身的樂趣才與六花交戰,牠活下來的目的無非是想讓人類、凶魔、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生物受苦,然後看他們痛苦的樣子。
這件事當然得對相信泰格狃的手下凶魔們保密。
「芙雷米那時真是讓我看到了相當棒的表情,當我說出要拋棄她的時候,她露出的表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當她知道最愛的家人其實只把自己當成一顆棋子看待時,流露出的絕望真是令我難以忍受呀。
但是我更加期待的是,芙雷米肯定能展現出更棒的表情供我欣賞,接下來與六花之間的戰鬥,將會使她掉進更加絕望的深淵。」
三翅凶魔聽到這裡開始覺得泰格狃興奮過頭了,而適時提出忠告乃是牠的職責。
「請您不要把心思都放在芙雷米身上,我們最大的目的在於獲勝。」
「你說的對,沒錯,這點不能忘,因為輸了就什麼都沒了。」
只要打倒六花,讓德茲和卡爾癸克成為自己的部下,就再也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擋泰格狃完成牠的目的。這樣一來,眼前就是一個屬於泰格狃的世界了。
泰格狃甚至連魔神都想納入麾下。只要排除其他阻擾,這並非一件不可能的事。所有的凶魔將成為為泰格狃而活的道具,而人類也會淪為不斷提供泰格狃絕望與煩惱神情的存在。
這樣的未來是否能夠實現,全繫在黑之徒花最後的下場,以及泰格狃所派出的第七人肩上。
然而,現在還不到他們大顯身手的時機。首先是摩菈•切斯特,要讓她背負著第七人的污名死去,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的準備也早已完成。
正當三翅凶魔想提出這件事時,泰格狃說:
「該如何殺死芙雷米?這是個相當難的問題。是由我親手直接殺?還是讓六花殺了她?手段相當多,但是重點在於,哪種方法能夠最讓她感到絕望呢?」
看來泰格狃一顆心仍想著芙雷米的事。
「我想無論怎麼做,芙雷米都能讓我看到最棒的表情,可是比起那些方法,我心中更加期待一種局面。
其實我啊,打算讓芙雷米自殺喔,我認為那肯定能讓她的臉上綻放最棒的死相。所以我打算將她逼進一個除了死亡別無他法,糟糕透頂的局面當中。」
泰格狃笑著說道。
「當然,我不知道接下來與六花之間的戰鬥會變得如何,但是我認為不管怎樣,要讓芙雷米自殺不是件難事,這麼說好了……」
泰格狃牠那張位於無花果上的裂口浮現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第七人肯定會替我將芙雷米逼上絕路喔。」
地表應該已經天亮了,而第七人與六花勇者都還沒來。距離拉開泰格狃與六花間戰鬥的序幕,似乎還得等上一段時間。
第一章 聖者與神言
在森林中奔跑的亞德雷突然想到一件事。
為什麼我會將芙雷米看得如此重要呢?
魔神甦醒後的第十八天,日落西山的傍晚時分。
亞德雷正奔馳在位於魔哭領中央偏北的森林中,後方跟著韓斯、葛道夫、蘿蘿妮亞和芙雷米,他們正朝一處名為昏厥山地的地方邁進。德茲和娜榭塔妮亞說那個地方有攸關此戰勝負的重要線索。
泰格狃在極度隱蔽的狀況下建造,用於祭祀〈命運〉之神的神殿就座落於昏厥山地中,泰格狃也在那裡製造了一個名為「黑之徒花」,用來抹殺六花的殺手鐧。
如今亞德雷一行人的目的便是確認這項情報是真是假,還有如果發現所謂黑之徒花真的存在,就得趕緊找出對方的真面目。
打倒阻礙他們的特質凶具九號是約莫三十分鐘前的事,現在摩菈、恰姆、德茲和娜榭塔妮亞正在森林深處等待亞德雷等人會合。
森林之中隨處可見屍兵的屍體散亂一地,其中或許包含了亞德雷故鄉的村民們。然而現在亞德雷沒有時間去悼念他們,甚至連感到哀傷的時間都沒有。
「……亞德雷,你走偏了。」
後方傳來芙雷米的聲音,但是亞德雷卻不為所動持續奔跑。
「亞德雷。」
第二次呼喚才讓亞德雷回神過來。
「你有在聽嗎?我說你走偏了。」
亞德雷比照起腦海中的地圖與地形,才發現朝會合地點的路的確偏了,亞德雷於是改變方向繼續奔跑。
「你是怎麼了?樣子怪怪的。」
聽到芙雷米這麼說,亞德雷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其實正如她所說,他現在相當缺乏冷靜。因為就在不久前,亞德雷故鄉的人們全部死了。
再加上亞德雷的朋友,萊那也死了。在故鄉的村民們被帶走的惡夢之日,救了亞德雷一命的正是他。當亞德雷還小的時候,萊那對懦弱的亞德雷而言是個憧憬的對象,而他即使淪為屍兵後仍然拼命存活下來,並且為了將情報遺留給六花勇者奮戰至今。
而這個朋友剛才在亞德雷懷中去世了,明明要是再早一步的話,或許他就能得救了。
「芙雷米小姐,請妳先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因為剛才遇到令他相當難過的事。」
蘿蘿妮亞說了。
「比起這個,你們得說明、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啊。」
「喵,等到和摩菈她們會合之後再說喵。」
韓斯回答了葛道夫的問題,可是讓亞德雷感到苦惱不堪的原因不只有朋友萊那之死,而是他死前留下的最後一項情報。
萊那最後說出的是泰格狃所造的聖具──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黑之徒花是呈現人類姿態的聖具,一名留著一頭白髮、額上長角、眼神無比冰冷的少女。』
亞德雷腦海中只有一個人符合這段描述。
不能確定萊那的情報一定正確,而且也沒有證據證明萊那口中的人物就是芙雷米。或許還有其他眼神冰冷,額上長角的少女存在也不一定。
但是亞德雷無法想像萊那會說謊,再從現在的狀況來看,黑之徒花除了芙雷米以外別無他想。
要是芙雷米真的是黑之徒花,不殺掉芙雷米就無法拯救世界的話,亞德雷只能那麼做,因為他是六花勇者,肩上扛著拯救世界這個重責大任的六花勇者。
可是這讓亞德雷簡直就像身體被四分五裂一般痛苦,不得不置芙雷米於死地這個決定讓他不禁想放棄拯救世界的使命。
要是自己是黑之徒花,為了拯救世界亞德雷會毫不猶豫地自我了斷,而要是換做其他夥伴是黑之徒花雖然一樣會使亞德雷苦惱,卻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嚴重。
但是芙雷米不一樣。對亞德雷來說她是一個特別的存在,打從一開始兩人相遇以來便是如此。
亞德雷仔細想想,過去自己和芙雷米之間的一些回憶實在是糟透了,雖然她曾經救過他一命,卻也好幾次持槍相向。
不只對她投以善意的話都被冷淡地打發,有時出言關心她還會收到一句「煩死了」的冷言冷語,甚至有幾次直接對亞德雷說「我討厭你」。
雖然不是出自韓斯之口,可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呢?除了朋友的蘿蘿妮亞以外,在修行和旅途中也不是沒遇過其他女性。即使如此,芙雷米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仍然不是任何人能比的。
亞德雷在內心暗自祈禱,希望芙雷米不是黑之徒花。同時卻也有股這個心願恐怕無法實現的預感。
「看來已經開始了喵。」
韓斯突然開口,從一行人方才穿越森林後便不時傳來凶魔的嘶喊聲,似乎是與摩菈她們會合的地點發生了戰鬥。
原本通往神殿的路上被特質凶具九號和屍兵們堵住,既然現在牠已死,在牠身邊的凶魔才轉為去阻擋其他的六花和德茲吧。
泰格狃率領的主力部隊應該也正朝這裡進軍,雖然亞德雷預測牠們最快也要到半夜才會到達,不過事情總會有變數,要是自己一行人再繼續拖拖拉拉下去,不難想像最後被凶魔大軍包圍然後被一舉殲滅的下場。
得加緊腳程才行,無論前方有什麼擋著他們都不能停下腳步。
「看來今天一整個晚上都得和牠們纏鬥。」
芙雷米說完便掏出槍將一隻進入視線內的凶魔頭部打穿,韓斯與葛道夫也各自拔出武器幫助摩菈她們退敵。
一瞬間解決掉十五隻左右的凶魔後,八人加一隻再度開始狂奔,現在他們沒有時間去替彼此平安無事這點感到高興。
「你們真慢啊,是去做什麼啦?」
摩菈在奔跑的同時如此問了,因為當初眾人說好打倒凶具九號後就立刻會合。
「反正一定又是這隻笨牛扯他們後腿對吧,妳過來讓恰姆好好修理一頓。」
聽到恰姆這麼說,蘿蘿妮亞不禁微微發出哀號。
此時連芙雷米、葛道夫、德茲和娜榭塔妮亞都投以懷疑的目光,亞德雷心想這下不解釋不行了。
這正是亞德雷苦惱的地方,究竟該不該對其他夥伴們說出從萊那口中聽來的情報呢?
亞德雷當然不想隱瞞情報,那會使眾人開始互相猜忌,進而造成不必要的混亂局面。可是如果將情報全盤托出,也無法排除芙雷米當場被其他人殺害的可能性。
當亞德雷還在猶豫時,韓斯冷不防地說:
「咪嘻嘻嘻〜〜真是嚇了我一跳啊,其實剛才亞德雷突然摟住芙雷米啦喵。」
「什麼?」
摩菈發出驚訝的叫聲。
「接著還將她帶到附近的樹叢內喔,雖然我和蘿蘿妮亞都出言制止他,他就是不肯聽,最後甚至脫起衣服來了。害我一張嘴張得大大的,差點闔不起來喵。」
「喂!別瞎說沒有的事啦!」
摩菈已經一副目瞪口呆,芙雷米則是以焦躁不耐的視線瞪向韓斯。
「咦?脫衣服要做什麼啊?亞德雷你受傷了嗎?」
只有聽不懂這段話的恰姆歪頭表示不解。
「能請您好好說出事實嗎?」
聽到德茲這句話,韓斯先是聳了聳肩,接著用眼角餘光瞄向亞德雷。眼神中彷彿示意「交給你講啦」。
亞德雷知道韓斯在想什麼,他的意思是最好先隱瞞情報暫時放芙雷米一馬,這正合亞德雷的意。
因為除了芙雷米是否真是黑之徒花這點之外,還有一點相當重要,那就是芙雷米本人究竟知道這些情報到何種程度。她連自己就是黑之徒花這件事都不知道嗎?還是其實知道卻特意對其他人隱瞞呢?
倘若芙雷米是特意隱瞞,代表她就是六花的敵人。
可是如果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代表芙雷米只是遭泰格狃利用,讓她在不清楚自己真實身分的情況下與六花同行。只要清楚這個真相,芙雷米肯定也會為了阻止黑之徒花盡心盡力才對。
總而言之,亞德雷決定現在先隱瞞一部分的情報,然後再看看芙雷米對其他情報的反應。
「………嗯,我來解釋吧。」
亞德雷一邊持續奔跑,一邊對夥伴們解釋剛才森林之中發生的事情,同時也不忘觀察芙雷米臉上的表情變化。
亞德雷先是簡單說明屍兵之中還有活口,最先察覺到這件事的人是蘿蘿妮亞。而那名倖存者其實是亞德雷的朋友,他知道關於黑之徒花的情報等經過。最後才將他從萊那口中聽到的有關黑之徒花的功能告訴眾人。
然而他有件事沒提,就是萊那最後告訴他黑之徒花是種呈現人類姿態的聖具,外觀是一名白髮且額上長角的少女這個情報。
「萊那……那名屍兵他原本還有話要說,但是他那時已經發不出聲音了。蘿蘿妮亞也拼命嘗試治好他,可是………」
亞德雷說完後搖了搖頭,其他正在奔跑的夥伴們也陷入沉默。
「亞德雷,我知道你很難受,我不是要你別傷心………拜託你務必忍耐。」
摩菈出言安慰亞德雷。
「我對那名勇敢的青年表示尊敬。」
夥伴們紛紛停下腳步,其中娜榭塔妮亞手置胸前說出這句話,葛道夫跟著模仿她,德茲則是改用後腿站立、前腳微微舉起以表哀悼之意。恰姆則是露出一副不知如何反應的表情低下頭。
至於芙雷米則一副若有所思地看著亞雷德。
「芙雷米,妳怎麼了?」
「………對不起,牠們沒有教過我當遇到有人死去的狀況時,該說什麼才好。」
「這樣啊,那就別在意啦。」
亞德雷回話的同時也在觀察芙雷米的表情,無法判斷出她究竟是在擔心亞德雷,還是在擔心別的事情?
韓斯也用眼角餘光觀察芙雷米,不知道他是否有發現什麼。
「現在重要的是徒花的真面目,要是無法活用這難得的情報,相信萊那死也不會瞑目。」
聽到亞德雷這麼說,夥伴們再度往前奔馳。
「奪取〈命運〉之力嗎………真的存在那種聖具嗎?我實在無法相信。」
看到摩菈臉色鐵青,亞德雷不禁問:
「為什麼妳這麼認為?」
「裡由有兩個,一是我從未聽過能從聖具中奪去力量的方法,因為能操控神之力的只有讓神附身的本人而已,即使能透過聖具借用神的力量,直接從聖者身上奪取這種事……」
「泰格狃的確可能辦得到吧。」
德茲打斷了摩菈的說明。
牠的語氣絕非猜測,而是相信泰格狃真的會那樣做的語氣。
「為什麼你知道,甚至如此確信?」
亞德雷提出疑問,因為德茲明顯比過去在萬天神殿學習聖者之術的摩菈懂的還要多。
「一切都是多虧了哈猶哈──我現在只能這樣說。」
亞德雷不禁納悶,德茲的確透過哈猶哈之力能獲得以往的知識,但是牠們所追求的應該是關於魔神的真面目,為什麼會連聖者之力都瞭解得如此詳細?
再說,持花聖者應該對萬天神殿的神殿長傳授了所有知識才對,就算能觀察過去的記憶,也不可能比摩菈知道的還多,因為這就表示持花聖者並未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傳授給萬天神殿。倘若真是如此,理由究竟為何?
但是比起這些,現在重要的是黑之徒花,以及芙雷米的事。
「亞德雷先生、蘿蘿妮亞小姐以及韓斯先生,你們從屍兵口中聽到的情報只有這些嗎?」
德茲再度詢問。
「沒錯,只有這些。」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黑之徒花究竟是透過何種媒介製成的聖具………是寶石、神言之書?還是某種結界、紋章、還是花呢………?」
「萊那死前來不及說完的一定就是這件事吧。」
「我現在十分後悔,當初應該相信蘿蘿妮亞小姐的話才對。全都是我的失策,畢竟我當時也在現場。」
「失策的不只是你,因為我當時也不太相信蘿蘿妮亞說的話。」
德茲看來並未對亞德雷起疑,代表他隱蔽情報這件事情沒有被看穿。
「那些情報是真的嗎?」
對於芙雷米提出的疑問,韓斯回答:
「至少不會是泰格狃的計謀,畢竟我們當時能找到那名屍兵只能算是偶然中的偶然喵,要是計謀的話,牠應該會將情報擺在我們更容易接觸到的地方才對喵。」
蘿蘿妮亞也補充:
「而、而且、那個、那個人看起來不是那種會幫泰格狃的人。」
「這樣啊。」
芙雷米冷漠地回應。
「但是也有可能,那名屍兵打從一開始獲得的情報就是錯誤的。泰格狃為了隱瞞自己真正的想法不惜欺騙了我還有其他凶魔,那名屍兵或許也受騙上當了。」
「的確如此喵。」
韓斯表示同意,亞德雷也考慮過芙雷米所說的情形。
「你們沒能問出那名屍兵究竟如何得知這些情報的對吧?」
「在問之前他就死了呀,要是能早一點找到他的話,或許就能問出來了喵。」
「………真是太可惜了。」
此時芙雷米再度陷入沉思。從她臉上的表情來看,似乎真的對於沒能問出更多情報而覺得可惜,芙雷米雖然老是扳著一張臉,不表示她完全不將情緒外露。
「光憑這些情報也無法有什麼作為,果然我們還是得走一趟〈命運〉神殿。」
德茲如此說道。
「這是當然,加快腳步吧。」
芙雷米跟著附和,也沒做出什麼不自然的舉動。只知道她也和眾人一樣焦急,希望蒐集到更多有關黑之徒花的情報。
「妳在發什麼呆啊,阿姨?」
恰姆冷不防的一句話,讓正在用千里眼之力觀測周遭的摩菈愣住了。
「阿姨不是會用尋找聖具的法術嗎?快用那個找出黑之徒花啊。」
「妳、妳說得對,我都忘了。」
「振作一點行不行啊,真是的。」
摩菈連忙詠唱起神言,她的眼睛開始微微發出光芒。然後摩菈便用那雙眼仔細觀察了夥伴和四周。
「黑之徒花如果不待在六花的身旁就無法發揮效力對吧。那如此一來,是不是代表第七人拿著它呢?」
娜榭塔妮亞說完後,恰姆接著說:
「恰姆認為第七人的任務應該是製造機會,好讓黑之徒花接近我們,只要有那個黑之徒花,就算第七人什麼也不做,恰姆和大家就會因為紋章消失而全滅……」
「是除了我之外的人。」
芙雷米出言補充,此時亞德雷注意到恰姆臉色鐵青。
「恰姆,妳還好吧?」
「………恰姆開始害怕了。如果敵人直接攻過來恰姆根本不會輸,可是不只之前在肚子裡被偷放寶石,現在又出現能消滅紋章的聖具………怎麼都是一些憑恰姆的力量無法解決的事啦!」
「妳冷靜點,恰姆。」
「恰姆沒事,沒事喔。」
恰姆用力拍了拍雙頰,她明顯相當害怕。
「怎麼樣,阿姨,還沒找到黑之徒花嗎?」
「現在能看到的聖具只有八個六花紋章。無論是這個地方、周圍還是我們剛才經過的路上,都沒有任何痕跡啊。」
「也就是說現在黑之徒花不在這裡?表示還不用擔心嗎?」
恰姆疑惑地歪頭,亞德雷則接在她之後說:
「我記得妳那個法術無法找出沒被使用過的聖具對吧?」
「沒錯。能夠找到的只有現在正在使用,以及過去在這個地方使用過的聖具。」
「會不會是看到黑之徒花的真面目被揭穿,才慌慌張張停止使用了啊?」
恰姆又說。
「泰格狃應該知道我方有能夠發現聖具的法術,恐怕早就想好應對方法了。」
德茲補充,畢竟黑之徒花是泰格狃的殺手鐧,想必不是能靠一種法術就輕易找出來的。思考的亞德雷此時提出疑問:
「摩菈,有什麼能隱蔽痕跡的方法嗎?」
「不能說沒有,因為過去有許許多多犯罪者都嘗試過,其中肯定有幾個成功的案例。話雖如此,如果不先弄清楚黑之徒花究竟是以何為媒介製成的聖具……」
摩菈嘆了口氣。
亞德雷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他為了尋找葛道夫的下落,從摩菈身上借用了這個找尋聖具的法術,那時他曾用此術看過芙雷米,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究竟代表芙雷米並非黑之徒花,或是單純因為黑之徒花沒有發動呢?甚至是發動了卻無法察覺呢?現今無法判明這一點。
「總而言之摩菈女士,請您接下來不要中斷這個尋找聖具的法術。雖然不敢百分之百保證,但我認為至少能起到抑制黑之徒花的效用才是。」
「嗯,這和千里眼之力一起用並非難事,包在我身上。」
摩菈一邊奔馳的同時點頭答應。
「蘿蘿妮亞。」
芙雷米以冷淡中帶有一絲溫柔的語氣對她說:
「妳立大功了,謝謝妳。這次要不是妳,我們也無法得知這些情報。」
「哪、哪裡,多謝妳的誇獎,我很高興!」
蘿蘿妮亞以不純熟的笑容回應。
亞德雷看到這一幕開始思考,假如芙雷米知道自己就是黑之徒花還能說出這種話嗎?她理應會因最重要的關鍵情報尚未被揭穿而做出安心的反應,但是到目前為止芙雷米與平時沒有兩樣。
果然芙雷米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至少在亞德雷眼中看來是這樣。
此時,摩菈說了:
「後方有大約三十隻左右的凶魔追著我們,附近山邊也埋伏著一些凶魔。」
亞德雷不禁咋舌,本以為好一會兒沒看到敵人追上來,但看來牠們總算準備好陣勢要迎擊六花了。
「不用想太多喵,把牠們通通殺光就對啦。」
韓斯嘴上一邊說一邊轉身往身後的凶魔襲去,混戰即將開始。
接下來大約兩小時,路途中等著他們的是一場接著一場的激戰。凶魔們無不拼了命想阻止六花繼續前進,當打退一波想繼續趕路,下一波馬上又衝了過來。亞德雷一行人只好一邊消磨敵人數量一邊往前邁進。
負責在最前線殺敵的是葛道夫和蘿蘿妮亞。看到面無表情一一抹殺凶魔的葛道夫以及叫罵著各式各樣粗話打鬥的蘿蘿妮亞,即使身為夥伴都不禁有點讓人不寒而慄。
「危險啊,芙雷米!」
位於陣型後方的亞德雷發現有隻蛇型凶魔朝正在狙擊敵人的芙雷米身後撲去。他先是從旁一劍砍下頭部,再用麻痺針讓即使斷成兩截仍持續攻擊的蛇型凶魔動彈不得。
「謝了。」
「背後就交給我吧。」
亞德雷說完後便在芙雷米身後擺起警戒架勢防範周圍,對兩人虎視眈眈的凶魔數量相當多,亞德雷不斷用飛針與長劍牽制牠們。
戰鬥的同時亞德雷仍然在思考。要一邊注意周遭,一邊揮劍殺敵的同時持續思考這種事,對一般的戰士來說或許是件難事,但是亞德雷從前就是如此訓練過來的。再加上這幾天遭遇的戰鬥都讓亞德雷不得不這樣做,因此他早就習慣得差不多了。
果然他還是很難想像,芙雷米其實知道自己是黑之徒花這個可能性。
芙雷米不僅在霧幻結界救過亞德雷一命,也協助他揭發娜榭塔妮亞的假面具。
而在六花一行人踏入魔哭領後,芙雷米也做出許多貢獻。舉凡六花要逃離泰格狃的魔掌時她自願殿後、在斬指森林內也於最前線進行偵察、還有狙擊凶具九號的都是芙雷米,她沒有做出像摩菈、葛道夫和蘿蘿妮亞那樣讓其他人困擾的舉動。
但是,這些都不能成為她不知道自己是黑之徒花的證據,因為不能排除在霧幻結界那時的行動只是想揪出另一名第七人,在魔哭領奮勇殺敵的模樣也是為了不被眾人懷疑而裝出來的可能性。
最詭異的是她在進入霧幻結界之前與亞德雷相遇的時候。
芙雷米當時說,她不會和其他的六花會合,因為只要一相見就會被殺。最後是亞德雷強硬將她帶來的。
假如芙雷米是黑之徒花並打算殺害其他夥伴的話,那時的舉動可說相當不合理。畢竟只要不接近六花勇者,黑之徒花便無法發揮效用。要是當時亞德雷沒有插手的話,芙雷米到底打算怎麼做?
將這幾點列入考慮的話,果然只能判定芙雷米不知道她自己的真面目。
「亞德雷,我看你似乎在想事情,可是現在可以請你專心戰鬥嗎?」
「不用替我操心啦,我一邊想事情也能戰鬥,因為我可是地表最強啊。」
「真有你的。可是還是老樣子,太過自大。」
芙雷米嘆了口氣。
「你自己掌握好分寸吧。要是一個不留神而受傷,我會很困擾。」
「各位,前方的地形相當險峻,趕快點亮照明。」
摩菈對其餘夥伴出聲提醒。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原本靠著一絲夕陽餘光趕路這個做法似乎到了極限。亞德雷於是碰了腰袋中的光之寶石,並詠唱以前學過的神言。為了避免被發現,他將光線儘量調弱。
然而對凶魔們來說黑暗根本不成問題,只見一名疑似指揮官的凶魔一聲令下,位於前方的凶魔便一口氣撲了過來。
「殺出重圍吧!」
葛道夫隻身衝入凶魔群中,靠著他那身鎧甲與強健的肉體,一面抵擋凶魔攻擊一面奮勇殺敵。
戰鬥的同時亞德雷繼續思考。芙雷米並不知道關於自己的真相,這讓亞德雷感到更加難受。
要是芙雷米徹徹底底是名敵人,亞德雷認為自己能對她下殺手。即使這段日子與芙雷米的互動讓他產生些許共鳴,也能將這些當成一場夢忘掉。
但如果芙雷米是與他們一同奮戰的夥伴,她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的話──
「可惡………」
下不了手。亞德雷無法殺了這樣的芙雷米。即使此舉等同背叛了整個世界,甚至會讓他因此喪命,以及會妨礙他完成賭上整個人生的復仇行動,亞德雷的答案還是一樣。
究竟為什麼?亞德雷捫心自問。
從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開始,亞德雷就相當在意芙雷米。當時芙雷米抱著小狗的畫面深深虜獲了他的心,因為在亞德雷眼中看來,芙雷米遠比她懷中那隻小狗痛苦百倍。
亞德雷的戀曲並非來自心動,而是心痛。
之後在霧幻結界之內,亞德雷得知了她的過去。包括曾徹底效忠於泰格狃與母親的事、被派去暗殺可能成為六花勇者的後補之事,以及一輸給恰姆就被牠們拋棄甚至差點遭殺害的事。
芙雷米將她復仇的理由告訴了當時被迫從夥伴身邊逃離的亞德雷,她說她憎恨泰格狃與母親的理由不是牠們拋棄或是想殺害她,而是由於牠們利用了她的愛情,並以虛假的愛情欺騙她至今。
『我無法原諒的不是牠們想殺我,而是假裝愛著我啊。』
亞德雷忘不了她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
芙雷米靠著憎恨活到現在。失去棲身之所的孤獨包覆著她,使她眼中浮現的全是絕望。
亞德雷相當瞭解那種痛苦,因為他和芙雷米是同類,同是一名人生除了復仇以外沒有其他意義的孤獨復仇者。
但是亞德雷認為,芙雷米心中絕非只有絕望與憎恨。
那雙抱著小狗的手,也是救了當時痛苦不堪的亞德雷的手,讓亞德雷清楚看見芙雷米真正的模樣。
亞德雷確信,她原本一定是名心地善良的少女。
亞德雷想看看那樣的芙雷米,想替她找回那個現在被絕望及憎恨壓垮而看不到的真實面貌,那個連芙雷米自己都認為早已不復存在的真實面貌。
亞德雷清楚自己想這樣做的原因是愛慕之情,同時也是他的夢想。讓芙雷米幸福地活下去,這就是亞德雷現在的夢想。
然而,只要確定芙雷米就是黑之徒花,除了殺死她以外沒有任何能阻止黑之徒花的話,這個夢想就會瞬間破碎。
「發現〈命運〉神殿了!」
此時從陣列中央傳來摩菈的聲音,她正在使用千里眼之力,一種當她身處山中才能發揮效用的能力。
「神殿就在這座山的半山腰處。各位再撐一下!就差一點了!」
眾人點了點頭,並加快爬坡的腳步。
「凶魔的樣子如何?」
「我正在找………神殿之內沒看到牠們,看來所有凶魔都出來迎擊了。代表只要將附近一帶地凶魔解決後,就再也沒有凶魔會來妨礙我們。」
亞德雷看向空中。夜色尚淺,距離泰格狃率領的主力部隊來到此地似乎還有一點時間,足夠他們調查神殿內部了。
「葛道夫和恰姆,你們顧好摩菈。其他人負責殲滅凶魔喵。」
聽到韓斯提出的意見,原本聚在一起的眾人同時往四方散開。
「摩菈妳沒必要參與戰鬥,專心調查神殿內部以及留意是否有聖具發動就好喵。」
摩菈點點頭,繼續集中精神使用千里眼之力和尋找聖具的法術上。
當亞德雷對殘存的凶魔一一投以毒針迎擊時,韓斯從後方追了上來。
亞德雷心想,看來他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
正合我意,因為自己也有話要對韓斯說。畢竟當時他也聽到了萊那最後的遺言,是時候和他好好討論,做出接下來該怎麼處置芙雷米的決定。
「你怎麼看?」
韓斯以接近聽不到的細微聲音發問,因為要是太過大聲,或許會被正在使用千里眼的摩菈聽到也不一定。
「我看不出芙雷米有任何不對勁,而從到目前為止的舉動判斷,我認為她不曉得自己就是黑之徒花這件事。」
亞德雷用確信的口吻回答,沒想到韓斯回以亞德雷的卻是冰冷的視線。亞德雷第一次看到平時總是一副吊兒啷噹的他露出這種表情。
「這是頭一次喵。」
「………什麼頭一次?」
「頭一次對你感到失望喵。」
這句話讓亞德雷受到頗大的打擊。這不是亞德雷第一次被韓斯嘲笑或是挖苦,但現在這句話與先前的那些明顯不一樣。
「從我們開始朝神殿前進那時開始,芙雷米明顯在煩惱某些事情,而且還特意隱瞞不想讓其他人發現,你的眼睛爛到連這點程度的事都看不出來咩?」
「某些事指的是什麼?」
「天知道喵。」
韓斯嘆了口氣。
「本來以為你算是個能幹的傢伙………結果仍然只是個小鬼呀。」
韓斯如此說道。身為一名暗殺者的他,過去曾與各式各樣的目標及委託人接觸。相較之下,亞德雷至今將近一半的人生是在艾特洛居住的山裡度過,雙方在經驗以及看人眼光之間的差距可說一目了然。
即使如此,亞德雷仍然確信自己與韓斯不一樣,和芙雷米的心靈有共鳴之處。因此不管韓斯怎麼說,亞德雷都決定不再懷疑芙雷米。
「我確定她真的在煩惱,但是還沒有找到她就是敵人的證據,看來目前還是先放過芙雷米比較好喵。」
亞德雷也有同樣的意見,〈命運〉神殿中究竟有何玄機?弄清楚這點後再打開天窗說亮話也不遲。
要是繼續說下去會遭到其他夥伴懷疑,正當如此心想的亞德雷打算離開韓斯身旁時,韓斯冷淡地說了:
「有句醜話先說在前頭喵。我等等才會和蘿蘿妮亞說,畢竟她現在根本聽不進去喵。」
亞德雷看向隊伍前方蘿蘿妮亞大聲叫罵的模樣,要和這種狀態下的她交談的確相當困難。
「只要一確定芙雷米是黑之徒花,我馬上會殺了她喵。」
亞德雷強忍動搖神色,提出反論:
「芙雷米又不知道自己就是………」
「她的確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就是黑之徒花,即使那樣我還是會殺了她喵。」
韓斯搶在亞德雷之前說了。
「到時可別礙事呀,亞德雷。」
韓斯似乎示意已經無話可說而轉身離去。亞德雷看著他背影的同時,再度鞏固了自己心中的決定。
要是芙雷米知道自己是黑之徒花並對夥伴們撒謊就殺了她,關於這點他和韓斯的意見是一致的。
要是芙雷米不知道這件事而只是遭到利用的話,亞德雷就會站在芙雷米那邊,並找出一個既不讓她死,也不讓其他夥伴殺掉她的方法。
這個做法伴隨著一定程度的危險,甚至有可能會讓六花全滅,亞德雷已經下定決心不會改變這個決定。剛才韓斯那些冷酷的話語反倒讓亞德雷更加確信這一點。
一定有方法能保護芙雷米,只要能到達〈命運〉神殿,說不定就能找出封印黑之徒花,或是阻止它吸收六花紋章力量的方法。如此一來就用不著對芙雷米下手了。
還有其他辦法。萊那不也說了嗎?黑之徒花只要不待在六花身邊就無法發揮效果。也就是說,只要讓芙雷米遠離其他六花就行了。
雖然放她自己單獨行動有點擔心,可是芙雷米是很強悍的,她一定能夠生存下去。
即使這樣做會使一行人損失一名貴重的戰力,不過也能趁機派她擔任誘餌或假動作的任務,因此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甚至之後也可能找出其他能保護他的方法。
讓芙雷米幸福是我的夢想,我無法忍受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失去了她的笑容。
「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亞德雷不禁自言自語起來。身為地表最強的男人,沒道理連讓一名少女幸福這種小事都辦不到。
由於離神殿只剩幾百公尺仍沒看到凶魔前來阻擾,擔任先鋒的蘿蘿妮亞就這樣照著摩菈的指示筆直前進。這時,摩菈利用回音之力對亞德雷說:
「亞德雷,不太對呀。」
他專心聽摩菈繼續說下去。
「凶魔們的行動和先前完全不同,竟然有凶魔開始離開我們跑去躲起來了。」
亞德雷認為這很奇怪,到目前為止凶魔無一不從正面直接朝六花發動攻擊,目的看似要阻止一行人接近神殿。沒想到竟然會有凶魔開始逃跑,亞德雷有點訝異。
「你怎麼看?下個指示呢?」
「………怎麼看都像是陷阱啊,似乎是打算等我們進入神殿後再出手妨礙調查。一舉殲滅牠們吧,進入神殿等這件事辦完也不遲。
請妳先找出凶魔藏在何處,再對大家傳達我這個決定吧。」
摩菈再度利用回音之力傳達指示,只見夥伴們開始一個個散開,開始消滅那些躲起來的凶魔。
亞德雷也與一隻凶魔陷入激戰。牠不像先前的凶魔那般只懂橫衝直撞,受到亞德雷的攻擊負傷時居然懂得不斷往後方退去,亞德雷感覺到背後很明顯有人在指揮牠們。
當他投出麻醉針讓敵人停止動作時身後傳來一聲槍響,飛來一發子彈打碎了凶魔的頭。
「怎麼啦?我可不需要妳幫忙喔。」
亞德雷轉過頭去如此說道,原來是芙雷米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身後。亞德雷心想,她難道是有什麼事找他嗎?
「屍兵那件事已經沒問題了嗎?」
「是啊,現在沒時間讓我去想那些,何況為了死去的萊那,我得繼續往前邁進才行啊。」
「是嗎,那就好。」
然而下一秒,芙雷米再度單刀直入地問:
「你從剛才開始在想什麼?」
摩菈此時對亞德雷傳達他附近躲著凶魔的消息,在兩人前往那裡的途中,亞德雷儘量保持平靜的態度回答:
「想東想西啊,例如黑之徒花究竟用什麼製成,現在又位於何處?第七人又是誰?還有到達神殿之後下一步該怎麼辦?大概就這些吧。」
「就是因為看起來不像只有這些,我才會問你。」
芙雷米一邊說,一邊用子彈抵禦一隻凶魔的攻擊。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在想該怎樣做才能讓妳幸福。」
「你這人也真閒。」
芙雷米以冰冷的聲調說。
「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啊,打從一開始遇到妳的時候就沒停過喔。」
「那我勸你還是多想想別的事吧。我的幸福根本連想都不必想,答案很明顯不是嗎?」
「是什麼啊?」
「就是完成復仇再靜靜地死去,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聽見這些話的亞德雷陷入沉默。兩人同時不忘依照摩菈的指示尋找敵人。
「就是因為答案絕對不只有妳說的那樣,我才會想到現在啊。」
「我的幸福是什麼不是你能管的事。」
芙雷米冷漠地表示拒絕。
「現在沒有空讓你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集中在戰鬥上吧。」
一點都不是無關緊要,這可是關係到妳的事情。亞德雷如此心想。
「抱歉,我不打算停止,而且也無法停止。因為我發現,我已經不時會去思考關於妳的幸福了。」
「像個傻瓜一樣。」
「我腦袋中在想什麼也用不著妳來管。」
「………話是這麼說沒錯。」
兩人隨後不發一語,彼此之間飄散著尷尬的氣氛。周遭能聽到只剩蘿蘿妮亞的叫罵聲、摩菈下的指揮聲,以及凶魔們吼著疑似暗號的叫聲而已。
「不是只有死亡才算得上幸福吧。妳不也說過想和妳養的狗再見一面嗎?」
「那已經不重要了,就算見到面也沒什麼意義。反正到最後我還是會死,根本不能一直養牠。」
「即使這樣妳還是想見,我沒說錯吧?」
「沒用的,魔哭領太寬廣了。不管我再怎麼喊,再怎麼吹狗笛也傳不到那孩子的耳中,更不可能找得到牠。」
說這麼多結果還不是想見嗎?亞德雷心想。
「或許這只是件小事,只要能讓妳感到幸福,我就會全力去辦。是妳讓我陷入這種心情的喔。」
「是嗎,那就隨你高興。」
「我向妳保證,我一定會讓妳再次見到妳養的狗。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絕對不會食言。」
芙雷米聽了這番話後搖搖頭,彷彿在表示「無聊透頂」。
「話說回來,妳那隻狗叫什麼名字啊?」
「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原來人類會替狗取名字。」
「到時再見到妳的狗記得幫牠取個名字喔,這樣做比較好。」
此時不知為何,芙雷米的心情變得相當糟。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討厭你,討厭到想從後面給你一槍。」
和這傢伙之間真的沒什麼好的回憶啊。就算這樣,自己心中對芙雷米的想法並未有所改變,這讓亞德雷相當不可思議。
「我不知道你們在聊些什麼,但是有兩隻凶魔朝你們那邊去啦。恰姆沒能攔下牠們,正往你們所在的位置逃走。」
聽到摩菈的聲音傳來,亞德雷和芙雷米開始警戒起周圍動靜。從剛才開始的確不斷聽到凶魔的叫聲,似乎是用暗號對其他凶魔下達指令。
相當接近了。亞德雷如此判斷。
沒想到就在下一秒,草叢中飛奔出了兩隻凶魔,一隻是中型的獅子凶魔,另一隻則是小型的白蜥蜴凶魔。
同一時間亞德雷投出麻痺針,芙雷米則是開槍,結果都打偏了。
兩隻凶魔想就這樣穿過兩人身旁逃走,亞德雷見狀繼續發動攻擊想攔下獅子凶魔,同時也對芙雷米說:
「白色那隻就交給妳了!」
亞德雷認為芙雷米能攔下白蜥蜴凶魔,沒想到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當芙雷米想要裝填下一發彈藥時,彈藥竟從她手中滑落。白蜥蜴凶魔就趁著這個空檔溜過她身旁。
這是亞德雷第一次看到芙雷米裝填彈藥失敗。平時她手指的動作毫無停頓,往往快到亞德雷無法清楚看完整個流程。
只見芙雷米的視線死死盯著白蜥蜴凶魔不放,也沒做出任何想追上前的反應,似乎是因某種原因嚇到了。
沒時間去想這些了,亞德雷趕緊朝白蜥蜴凶魔後方追去。
白蜥蜴凶魔不斷喊叫著。從牠的聲音判斷應該是隻會說人話的凶魔,然而亞德雷卻無法聽懂牠現在叫聲中的內容。
此時,亞德雷看見原本在遠方打鬥的德茲朝這裡跑了過來。
「不用來幫我!」
亞德雷大叫。
他繼續追著白蜥蜴凶魔穿過樹叢與岩石區,來到一處位於半山腰的空地。
空地內有十隻以上的凶魔倒地不起,從傷痕判斷應為蘿蘿妮亞所擊倒的。但是卻不見剛才還追著的白蜥蜴凶魔蹤影。
然而一眨眼,地上有些理當早已死去的凶魔竟彈起身來,並一齊朝亞德雷襲去。
「!」
起身襲來的凶魔有三隻,不是能馬上解決的數量。當亞德雷好不容易一邊翻身閃躲攻擊,一邊用劍與炸彈解決掉牠們,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小心!」
一道雷擊伴隨著德茲的聲音電焦了亞德雷腳邊一隻凶魔,本來他以為已經化為死屍的凶魔弓身抽蓄了幾下後才氣絕身亡。
亞德雷訝異心想,原來是兩段式陷阱嗎?先讓數隻凶魔在此地裝死,再把六花其中一人引誘到這裡。接著出其不意發動第一次突襲後,最後在六花以為解決問題鬆懈下來的瞬間給予致命一擊。
看來背後有一隻腦袋相當靈光的凶魔在指揮。
「您沒事吧?」
面對德茲的關心,亞德雷點了點頭。
「解決白蜥蜴凶魔了嗎?」
「牠沒有逃到我這邊來。」
這下糟了。亞德雷猜測,那隻凶魔應該就是在背後指揮的傢伙,不該放有能力想出如此高水準陷阱的傢伙存活太久。
「………亞德雷、德茲,凶魔似乎全數被消滅了。」
此時傳來摩菈的回音之力。
「真的嗎?白蜥蜴凶魔也死了?」
「………我確認過,已經沒有活著的凶魔了,放心吧。」
亞德雷於是開始照摩菈的指示前去會合,但怎麼也無法完全抹除心中的不對勁。芙雷米竟弄掉彈藥,以及那隻白蜥蜴凶魔。
還有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德茲為何急著前來救他?
算了,好像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如此心想的亞德雷選擇不再去想這些問題。
幾經波折之後,亞德雷一行人總算到達了〈命運〉神殿面前。
雖然剛才消滅凶魔時就能看到神殿在不遠之處,等到真的快到達時依然令一行人感到緊張,神殿的大部分都埋在岩層之內無法目視,可是定睛一看便能發現有個疑似是屋頂的部分。
其實還有一道門埋在土堆中,門卻被鎖上了。
死板的外觀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神殿,簡直像是一座要塞甚至監獄。
「這點面積的話似乎能馬上調查完。」
聽到亞德雷這樣說,摩菈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建築物裡面看來是沒什麼,只有一間類似人類居住的房間,以及另一間疑似凶魔在使用的詭異大房間。重要的恐怕是地底之下。」
「地下有什麼?」
「………與其說是地下室,不如說是個迷宮。等等,我現在正在探查內部的路。」
聽到摩菈的描述,亞德雷認為這棟建築物絕非什麼神殿。無論是地下室、迷宮還是厚重的牆壁,都不是一座神殿該有的部分。
突然之間,摩菈大大倒吸一口氣。連處於昏暗環境中都能清楚得知她臉色大變,讓亞德雷心想她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這、這是………」
「怎麼回事,摩菈?」
亞德雷問道。摩菈遲疑了一會兒後,朝向德茲和娜榭塔妮亞的方向說:
「抱歉,接下來這個地方不能讓你們一起進去。」
「唉呀?」
一旁的娜榭塔妮亞發出驚訝的聲音。
「此話怎講?都到這一步還得吃閉門羹,那就沒有帶我們來的意義了。」
「但是我不能讓你們這兩名六花的敵人接近那個啊。」
「摩菈,妳發現什麼了?」
亞德雷雖然這樣問,摩菈卻以一副連說都不敢說的模樣搖了搖頭。
「要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我們的知識或許能派上用場。恕我直言,摩菈女士,我們無法接受您這個提議。」
此時恰姆對德茲的話提出反對意見:
「恰姆覺得既然都到這裡來了,德茲牠們不就沒用了嗎?乾脆把牠們殺掉啦。」
此話一出讓氣氛頓時變得緊張,卻有一隻手輕輕制止了恰姆拿著狗尾草的那隻手,是芙雷米。
「德茲牠們還有用處,至少現在是如此。」
此時芙雷米另一隻手上製造出炸彈,將它投向土中的門,在一、兩次爆炸聲中,鎖著門的鎖便被炸碎落到地面。
「雖然不能鬆懈對德茲牠們的監視,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您願意替我們說話嗎?太感謝您了。」
芙雷米以冷淡的聲音回答德茲:
「這麼做不是為了你。」
正當德茲與芙雷米打算踏入門內,摩菈卻擋在門前阻止了牠們。
「芙雷米所言極是,但在這裡面的………」
「妳從剛才開始就不太對勁喔,到底在裡頭看到了什麼?」
摩菈支支吾吾地說:
「位於迷宮中的巨大房間內………有一名聖者,雖然怎麼看都像具屍體,我相信她還活著。」
「那有什麼問題嗎?」
摩菈繼續以更加遲疑的語氣說下去:
「畢竟我是用千里眼看到的,沒有百分之百把握。只是我多心的話,希望各位別取笑我,我認為那名聖者………就是持花聖者。」
六花勇者們無不驚訝到目瞪口呆,其中亞德雷發現到德茲和娜榭塔妮亞不只無動於衷,甚至露出一副「果然在這裡啊」的表情。
葛道夫與亞德雷合力撞開門後,所有人一同踏入〈命運〉神殿之中。外頭只留下恰姆的幾隻從魔警戒動向。
雖然在外面的時候看不出來,可是神殿內部光線相當充足,鑲在天花板內的玻璃燈中有許多發著光的寶石,和亞德雷所持有的一樣,是光之寶石。
儘管那應該是種相當珍貴的寶石,沒想到此處居然直接拿來代替油燈,就連彼埃納的競技場與法院之中都沒有奢侈到這種程度。
神殿內部的構造與外觀一樣,在讓人感覺不出神殿風格這一點上毫不遜色。不只門口大廳地板上鋪著絨毯,四周牆上也掛著許多畫像,簡直就像貴族居住的豪宅。
摩菈簡短地對其他人說明了上層神殿與下層迷宮的構造,而疑似持花聖者的關鍵人物就位於迷宮的最深處。
「真的是持花聖者沒錯吧?」
亞德雷一行人不管大廳還有廚房等地方,直直朝通往地下迷宮的道路邁進。
對亞德雷來說,持花聖者與其說是一名過去的人物,不如說給他一種童話故事內的登場角色的感覺,即使剛才聽到她就在此地,或是說可能還活著,亞德雷也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大概千年前,當世界即將在魔神與凶魔的侵略下毀滅時,持花聖者毫無預警地出現,驅使著當時無人知曉的聖者之力與誰都無法抗衡的魔神打得難分難解。
在將魔神封印至落淚鄉後,持花聖者留下了六花紋章與用來選拔勇者的神殿,並且向世人傳達成為聖者的方法。亞德雷一行人現在能與凶魔抗衡的原因,說是全拜持花聖者遺留下的這些遺產所賜也不為過。
最後,持花聖者與出現當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不管世人再怎麼找,也沒發現任何關於下落的線索。
根本不是人類能辦到的舉動,不過也有人認為持花聖者根本不是人類而是神。
「她還活著這一點恐怕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命運〉聖者之力絕非我們能想像。當然更不能斷言她無法解決人類壽命有限這個大問題。」
摩菈如此說道。
「在持花聖者消失之後,至今仍未出現下一名〈命運〉聖者。原本眾人認為是〈命運〉之力較為特殊的原因………沒想到真相竟如此單純嗎?」
然而現在,持花聖者活不活著已經不重要了。問題在於她為何會在此地,泰格狃究竟在此地做了什麼,以及德茲牠們又打算在此地做什麼?
正如摩菈所擔心的,亞德雷也認為讓德茲牠們接近持花聖者相當危險,因為一點都猜不透牠們的下一步為何。
但是想更加瞭解關於黑之徒花的事,德茲的知識也許能派上用場。
「就是這裡吧?」
當一行人推開位於神殿中央房間的鐵門後,出現一道通往地下的階梯,一旁還很親切地設置了扶手。在這段通往地下的路上也能看到裝著光之寶石的玻璃燈,雖然數量稀少導致四周顯得昏暗,對探索並不構成影響。
為了以防萬一,迷宮入口處也讓恰姆留了幾隻從魔守著。接著亞德雷一夥人開始奔馳在鋪有石地板,四周砌有紅磚牆的迷宮內,聽從摩菈的指示不斷上下階梯。
「不太妙,構造太過複雜了。摩菈女士,您曉得路該怎麼走嗎?」
「沒問題,我已經找到通往深處房間的最短路徑了。」
「泰格狃也造了一座真麻煩的東西啊,要是我們沒有摩菈女士的話可就麻煩了。」
如同德茲所言,這座地下迷宮可說大到不像話,照平常的探索方式來找少說也得花上一整天。六花之中有能使用千里眼之力的摩菈在,只能算是幸運。
「德茲,你本來就知道持花聖者在這裡對吧?」
摩菈一邊跑著一邊對牠提出質疑。
「我先前知道的只有持花聖者還活著,以及她落入泰格狃手中這兩件事而已。」
德茲毫無隱瞞地回答。
「先前我並不知道確定的地點在哪,只是覺得這裡最有可能。我也不知道泰格狃在這裡做了什麼好事,雖然大致上也猜得到。」
「為什麼你知道持花聖者還活著?難道也是因為哈猶哈的關係嗎?」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能嗎?」
德茲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你為何沒說出這件事?」
「我沒有義務對各位說出所有知道的情報。」
「我知道了,你們的目的在於利用我們六花來到持花聖者身旁沒錯吧?你們究竟想對持花聖者動什麼手腳!」
「對我與娜榭塔妮亞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揭穿泰格狃的陰謀並且保護六花勇者,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目的。」
亞德雷聽著牠與摩菈交談的同時認為德茲在說謊,牠們兩個讓人無法相信的傢伙怎麼可能沒在背後打如意算盤。打從一開始,牠和娜榭塔妮亞的目的就是利用六花接近持花聖者。
嘴上說要協助六花,或許不過是為了達到此目的的藉口罷了。
似乎是看穿了亞德雷心中的念頭,娜榭塔妮亞說:
「想找出第七人與阻止黑之徒花這兩個目的絕無虛假,沒必要操心喔。」
亞德雷一行人就這樣照著最短路徑一口氣衝刺,大約十幾分鐘便突破了地下迷宮。眼前豎立著一道厚重鐵門,讓眾人即使不特意開口問摩菈,也知道這裡便是最深處。
門看似沒有鎖上,然而在踏入房內之前韓斯開口:
「葛道夫還有恰姆,你們要好好監視德茲牠們的舉動喵,一有不對勁就馬上告訴我們喵。」
於是三人加一隻留在門外,剩下五人則無聲無息地進入房間內。
「………就是那個嗎?」
內部是面積少說超過一萬平方公尺的巨大正方型空間。天花板及四周牆壁都是由白色石塊構成,而且毫無任何裝飾,就是如此空蕩蕩的一間房間。
映入五人眼簾的是房間正中央,一名坐在椅子上的人物。
該怎麼說好呢?一切都太過於詭異,讓亞德雷不知該把視線往哪擺才好。
椅子上坐著的那名人物明顯成為一具乾癟癟的木乃伊,變成深褐色的肌膚幾乎只能算是骨骸上貼層薄皮的身體,還有深深凹陷的眼窩。
可是奇怪的是,木乃伊身上穿得相當華麗。身著一襲帶著大量白蕾絲邊,簡直就像亞德雷印象中前去欣賞神前比武大會的貴婦人會穿的禮服,而且還是與這個古老的房間毫不合適的全新禮服。
頭髮早已掉光的頭上戴著一頂以假花編成的精緻王冠,一眼就能分辨出它來頭不小。
「咪嘻嘻,真會打扮啊,和我聽說的完全不同。」
一般在關於持花聖者的傳聞中,她身上的衣著相當樸素。據說她全身只套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長袍而且連鞋子都不穿,臉上則總是戴著特殊的面具。
所以無法想像穿得如此華麗的木乃伊會是持花聖者。
亞德雷再走近一點後,發現木乃伊竟被鎖鍊綁住。不只禮服下微微露出的手腕腳踝,幾乎全身都纏繞著鎖鍊。鎖鍊大約有人的大姆指那麼粗,從外表看來腐鏽得相當嚴重。
正當亞德雷伸手想碰觸那些鎖鍊時,摩菈出聲制止了他。
「不要隨意碰觸!那些鎖鍊是聖具,雖然還不清楚效果,裡頭恐怕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亞德雷聞言趕緊縮手。
「嗚哇,噁心死了!那什麼啊?真的是持花聖者嗎?」
從門縫中偷看的恰姆不禁呻吟。
「妳好好監視行不行喵?」
韓斯訓斥。
奇怪的不只有木乃伊,亞德雷接著將注意力集中到一些寫在椅子周邊地板上的詭異文字。
這些文字亞德雷有印象,霧幻結界神殿中的石板上也刻著類似的文字。似乎是聖者們以法術製造聖具時使用的話語,也就是所謂的「神言」吧。
以椅子為中心約莫半徑五公尺的範圍內寫滿了密密麻麻、似乎正在微微散發光芒的青色文字。
芙雷米則是一瞥持花聖者後,便一直將注意力集中在這些神言之上。
「這真的是持花聖者嗎?」
「我如此判斷是有根據的,再仔細點瞧瞧你也會發現。」
聽到摩菈如此說,亞德雷開始更仔細地觀察起木乃伊。
如此一來,他發現木乃伊左手缺了整根小指,無名指和中指則是缺前端部分。傳說過去持花聖者在與凶魔的戰鬥中失去左手指,即便後來持花聖者使用〈命運〉之力治療這些傷口,也沒辦法完全復原。
另外,木乃伊還缺少左耳。此傷產生的經緯傳說內也有提及。
至於嘴角延伸至下巴的撕裂傷,是過去與一個名為魔王卓孚雷的凶魔戰鬥時受的傷,右手腕骨骼顯得有些扭曲則是遭到魔神的觸手扭斷。
木乃伊身上這些眾多的傷痕,都與傳說中描述的持花聖者一致。
「雖然不能排除只是剛好傷在同一部位的屍體這個可能,不過我也認為這具木乃伊就是持花聖者。」
「剛才不是說她還活著喵?」
韓斯緊接著提出質疑。亞德雷也覺得不太對勁,因為大約在三小時前他們所遇見的屍兵群雖然同樣骨瘦如柴,身體也大多開始腐爛,至少還有維持生命機能的作用在。可是眼前這個身體完全不同,怎麼看都是具木乃伊。
「………她的確還活著,既會呼吸,心臟也還在跳動啊。」
聽到摩菈這樣說,亞德雷一時之間難以置信。
「所以妳的意思難道是,這具木乃伊會起身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喵?」
「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亞德雷接著站到持花聖者面前,對她說:
「初次見面,持花聖者,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如妳所見,我是六花勇者,為了封印魔神來到這裡。」
他說到此停下來等待回話,持花聖者卻毫無反應。
「我有件事想請教妳。現在出現了一名假的六花勇者,那個人持著與其他紋章一模一樣的第七枚假紋章混進我們之中。憑我們的能力無法分辨真偽,但是我相信妳一定可以。」
還是沒有反應,亞德雷於是緩緩伸手碰向她未被鎖鍊纏繞的肩膀部分。
「失禮啦,持花聖者。」
亞德雷搖了搖持花聖者的身體,身上的鎖鍊雖然喀啦喀啦發出聲音,本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蘿蘿妮亞和摩菈也走近持花聖者。
「既然碰了也不會立即發生危險,那就先嘗試替她治療看看吧。」
摩菈手上放出的光芒被吸進持花聖者體內,而蘿蘿妮亞雖將手貼上持花聖者的身體試著操控血液,卻一會兒就放開手了。
「………我的能力行不通。她的體內一滴血都沒剩,這樣我根本無計可施。」
「既然是這樣,不就表示她已經死了嗎?」
亞德雷問道。
「明明連一點血液都沒有心臟卻還在跳,我不懂為什麼她能活著。」
「摩菈,妳這邊如何?」
亞德雷看向摩菈的方向。即使她正持續灌輸山之菁華,持花聖者的身體依然沒有產生任何變化,然而目前除了繼續試下去別無他法。
「我覺得還是有一絲絲希望喵。」
「是啊。」
剛才聽到摩菈說持花聖者就在此地時,亞德雷心想這下子或許一切都將真相大白。再怎麼說她就是製造出六花紋章的人,當然也能找出誰是假的第七人。他同時也認為,或許能從持花聖者口中得知更多有關黑之徒花的情報。
可是現在看她這副模樣,想要問出情報根本不可能。
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被鎖鍊綁著?為什麼穿著一身現代的禮服?泰格狃又對妳做了什麼?
還有一些更該問的問題。例如妳為什麼還活著?千年前又為什麼會毫無預警地消聲匿跡呢?
亞德雷感覺諸多謎團不僅沒有獲得答案,反而越來越錯綜複雜。
摩菈最終將手離開持花聖者身上,搖了搖頭說:
「怎麼樣?」
「束手無策。就如同蘿蘿妮亞所說,從身體狀況來看根本難以想像她還活著。」
「那到底為什麼還活著?」
「〈命運〉之力是一種拒絕術者不想看到的未來發生的能力,理論上看來是無所不能。只要用〈命運〉之力加以干涉,可能就可以拒絕自己會死亡的未來,或是改變成繼續存活下去的未來。」
看來從持花聖者本人口中問出答案的方法是行不通了,現在的線索剩下地板上這些神言。
芙雷米從剛才開始就跪在地上解讀著神言,蘿蘿妮亞也在放棄治療持花聖者後就集中在神言上。
「妳們兩個都看得懂嗎?」
「對、對不起………我、我一點都看不懂。」
蘿蘿妮亞如此回答。
「這不能怪妳,畢竟我當初只教過妳戰鬥和治療的技術而已。芙雷米妳如何?」
「多多少少吧,有很多地方太難讓我不是很清楚。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不是用無法解讀的神言語系寫下的,妳看這部分。」
芙雷米指著接近神言中心的某部分說:
「我認為這恐怕是一種從聖者身上奪取力量的術式,妳有見過嗎?」
摩菈凝視了一會兒後回答:
「我第一次看到這種術式………但是的確,這個術式能奪取聖者之力。」
「其實當我聽到屍兵口中那些情報時仍然半信半疑,現在看來可信度相當高。」
摩菈接著對蘿蘿妮亞說:
「把恰姆叫進來,我們繼續解讀吧。蘿蘿妮亞,妳去代替恰姆監視的工作。」
「好、好的。」
蘿蘿妮亞出房間換成恰姆進來,三人分工合作解讀地板上的神言。
「看來這是空刻神言,竟然用了這種稀奇的神言啊。」
「空刻之力的起源是誰?持花聖者?」
「語系結構與〈命運〉之力如出一轍,既然採用雙圓術式寫成,代表術式核心可能不在中央。」
三名女性討論起神言的內容,亞德雷和韓斯不只跟不上話題,甚至根本聽不懂她們究竟在說些什麼。兩人不禁你看我我看你,然後無奈地聳了聳肩。
「亞德雷、韓斯,你們沒事的話就幫忙探查一下這間房間以外的地方。這間房間周邊還有幾個可疑的小房間,裡頭或許有一些我用千里眼沒發現的東西也不一定。」
「好,我知道了。」
正當亞德雷準備走出持花聖者所在的這間房間前,他突然停下腳步問道:
「我先問一下,妳們如果解讀出地上的神言,能知道什麼嗎?」
「簡單來說的話,神言就是一種記載著聖具能力的術式,若說神言內容能決定聖具的能力也不為過。同裡可證,只要解讀出神言,就能瞭解聖具含有哪些能力。」
「也就是說,解讀出地上這些的話………」
「就能知道在這間房內製造的聖具為何,恐怕正是黑之徒花吧。」
芙雷米說完之後繼續埋頭解讀神言。
「這裡的神言是這個持花聖者寫的嗎?」
恰姆盯著神言看的同時提出疑問。
「不,是別人寫的。」
「妳怎麼知道?」
「持花聖者遺留下的神言之書目前保存在萬天神殿內。可是,持花聖者的親筆字又醜又亂,和這些神言差得可遠了。」
竟然還有這種事啊?亞德雷暗自訝異,那名傳說中的持花聖者原來也有著人性的一面。
「算了,走吧,韓斯,我們待在這裡也派不上用場。」
亞德雷說完便準備走出房外,而韓斯則是停下來細聲對摩菈說了些悄悄話。
「你說了什麼?」
「要提防德茲,就這樣而已喵。」
亞德雷雖有點在意,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了。
兩人出了房間後對葛道夫和蘿蘿妮亞解釋目前狀況,並且叫他們繼續在這裡看著德茲與娜榭塔妮亞,於是娜榭塔妮亞表示:
「亞德雷先生,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沒有,你們給我乖乖待在這裡。」
亞德雷斬釘截鐵地回答,現在只希望他們別再惹出什麼事來。
「你對我們的警戒心太重了,我覺得我們能幫上你很多地方喔。」
「不必。」
娜榭塔妮亞聳了聳肩。亞德雷不管她們,打算開始調查附近幾間小房間。韓斯負責西側,自己則負責東側部分。
亞德雷於是一邊向摩菈問路,一邊搜索起東側幾間小房間。首先進入的是一間擺放數張沙發、餐具櫃,西洋棋盤以及陞官圖、以及一些簡易調理器材,看似休息室的房間。上頭布滿了灰塵,一看就知道長時間沒有任何人使用。
在不遠處則是一間疑似研究室的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大桌子、牆上還掛著告示板並排大量書櫃。不過,有些能成為線索的物品幾乎早已被帶走了。
看來這座迷宮曾經有大量人類與凶魔出入的跡象,雖然無法得知他們究竟在此做了什麼。
之後亞德雷即使持續搜索也沒找到能什麼有用的線索,不禁讓他開始覺得白跑了這一趟。
此時他腦海中浮現了芙雷米和韓斯的事。只要這樣下去,一行人遲早會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倘若那真是芙雷米的話,韓斯肯定毫不猶豫地殺了她。究竟該如何是好?
亞德雷一邊思考一邊繼續搜索。下一間進到的是一間凶魔使用的房間,裡頭有幾具凶魔的屍體,天花板上垂吊著光之寶石的燈。
看到這副景象的瞬間,亞德雷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還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付諸實行,得等到摩菈她們解讀完再視情況。不過只要有必要,那就只能做了。
「摩菈,摩菈,妳聽得到我說話嗎?」
不一會兒,摩菈的聲音透過回音之力在亞德雷耳邊響起。
「什麼事?」
「妳看得到這個房間裡有凶魔對吧?剛才我感到身後有某種東西的動靜,妳有看到是什麼嗎?」
「………抱歉,我方才專心在解讀神言的工作上,沒空看你那邊。我現在這樣看,你那裡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不是嗎?」
「………我知道了,抱歉打擾妳啦。」
摩菈沒有空用千里眼看著這間房間,那就有機會成功。
大約一小時之後摩菈再度傳來消息通知亞德雷,說是解讀完成了。
當亞德雷回到持花聖者所在的房間時,所有人已經集合在門前了。摩菈一看亞德雷走近便開始說:
「………各位,我接下來要宣布我們解讀的結果。說實話,情況相當不樂觀。」
摩菈苦著一張臉說道,但亞德雷並未因此動搖。
「首先,房間裡的那位可以斷定是持花聖者本人沒錯。因為地板上寫著的一部分神言,是用來從旁邊的聖者身上吸收〈命運〉神力的術式,代表椅子上那名聖者,除了持花聖者以外別無他想。」
亞德雷點了點頭,繼續聽摩菈說下去。
「再來,我們也知道那股被奪走的神力被拿來製造何種聖具了。用來吸收持花聖者殘留力量的聖具………也就是黑之徒花,證實了那名屍兵的情報千真萬確。」
「目前一切都在預料之內,還有呢?」
「要造出持有強大力量的聖具,不可或缺的便是術式。只要透過寫下神言來賦予聖具能力,聖具便會將它顯現出來。所以只要能看懂術式,就能掌握聖具的能力與外型,我們就是因此大致瞭解了黑之徒花的能力。」
「不太對勁喵。」
韓斯提出疑問:
「既然只要解讀神言就能得知聖具的能力,泰格狃為什麼沒有將它消去喵?而且根本不需要特意在這種地方寫下術式不是嗎喵,要是被發現豈不等於自找麻煩?」
「看來有必要跟你們說明,神言一旦寫下就不能消去,因為會連帶對聖具上的能力造成影響,最後完全失去效用。」
「那不就是說只要破壞這些神言,黑之徒花就會失去效用了喵?」
「這個做法行不通。地上的神言是用一種名為空刻神言的特殊文字寫下的,把它想成神力製成的墨水就行了,因此絕對無法消除。」
「嗚喵………」
亞德雷接著提出問題:
「那又為什麼泰格狃選擇將這些神言寫在這裡呢?應該還有更難被發現的場所才對啊。」
「這個術式啟動的關鍵在於從持花聖者身上奪取神力,不寫在持花聖者所在的位置附近便無法發揮效果,所以泰格狃才會把神言寫在此地吧。」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妳繼續說吧。」
「唔。」
摩菈稍微想了一下該如何說明。
「然而,此處寫著的神言沒有說明有關黑之徒花的全部情報。術式分為兩部分,主要的核心部分在此,剩下的則在其他地方。我用千里眼找過,術式的另一部分不在這座神殿之內,恐怕是製造黑之徒花的人………也就是泰格狃和牠的部下們特意隱藏起來。」
「這下難辦啦,該怎麼辦才好喵?」
韓斯嘆了口氣,摩菈則繼續說下去:
「我們先將這裡究竟寫了哪些情報告訴你們,當時蘿蘿妮亞救下的那名屍兵,他所說的全部都是事實。」
「這樣啊………」
亞德雷聞言稍稍受到衝擊,他心裡其實希望萊那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因為只要這樣就沒有殺死芙雷米的必要了。
「黑之徒花會吸收六花紋章的力量。說得更正確一點,也有可能是讓某種東西吸收力量的聖具。目前看來,無論是黑之徒花自己吸收或是讓成為某種東西吸收的媒介,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真是不清不楚。」
「等一下我會說,其實尚未明朗的部分相當多,目前已經可以確定只要有黑之徒花在,我們身上的紋章之力都會消失。下場就是除了芙雷米以外的人難逃一死,而芙雷米也會變得無法對魔神造成傷害。」
「公主呢?」
此時葛道夫說話了。
「公主的、紋章、也會消失嗎?也難逃、一死嗎?」
「不曉得,由於娜榭塔妮亞的紋章本身就是一種等同例外的存在,因此我現在無法下定論。同理,會不會對第七人所持的紋章造成影響這點也還不清楚。」
娜榭塔妮亞回答葛道夫說:
「即使是我,要是沒有紋章也無法在魔哭領生存下去。持有能讓人類在魔哭領內存活這種能力的,只有泰格狃的部下們而已。」
「先別管娜榭塔妮亞會如何了,重要的是紋章什麼時候會消失,我們到底還剩多少時間?」
「這得視黑之徒花會吸收多少力量而定。很不幸的,我認為目前黑之徒花已啟動了,因為空刻神言呈現活性狀態。要是尚未發動的話,空刻神言是不會發出光芒。
然後,黑之徒花啟動時間越長力量也越強,它能將吸收來的力量轉變成自己的力量。代表吸收越多力量,黑之徒花就越強大。
當接近魔神………正確來說是封印魔神的結界時,效果會更加顯著。」
「為什麼?」
「因為六花紋章原本就是封印魔神結界的一部分啊。當六花紋章、黑之徒花以及封印魔神的結界聚在一起時,黑之徒花就會開始從結界吸收力量。結界內封印魔神的強大力量會使黑之徒花獲得強化,同時也因此加速六花紋章流失力量。」
「意思就是說………」
「要是我們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抵達落淚鄉………恐怕就全軍覆沒了。」
亞德雷聽到這裡身體不禁竄上一股惡寒。要是當初沒有決定要繞道來神殿,或是途中沒有和德茲及娜榭塔妮亞會合的話,六花勇者一行人早就玩完了。
「真的只能說是運氣好喵。」
就連一向老神在在的韓斯都顯得表情凝重。
「有一個好消息,那就是光靠黑之徒花接近魔神是沒用的。我們解讀出只有在六花紋章處於附近的場合,黑之徒花的力量才會增強。只要六花紋章不在旁邊,黑之徒花便無法從封印魔神的結界中吸收力量。」
亞德雷稍微鬆了口氣,看來只要六花勇者不接近魔神就不會有即刻性的危險。
「我們還知道了一件事,就是能啟動黑之徒花的似乎只有泰格狃而已。恐怕是用來警戒卡爾癸克及德茲使出計劃時的保險吧?」
「泰格狃的確會這麼做,因為牠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
德茲說道。
「接下來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做。危機尚未解除,只要黑之徒花還待在我們身邊,身上的紋章早晚都會消失。」
「最糟的狀況是我們可能得分成兩路行動啊。萊那他說過,黑之徒花只要不待在六花身邊就無法發揮力量。那麼只要我們兵分兩路,就至少有一邊能逃離黑之徒花的影響。」
亞德雷此話一出,摩菈臉上的表情頓時黯淡下來。芙雷米於是代替難以啟齒的摩菈繼續說:
「………那樣也沒用。黑之徒花啟動的瞬間的確需要六花勇者在一旁,但一旦啟動之後,即使遠離六花也能繼續吸收力量。即使吸收的速度比起待在身邊時來得慢,卻不代表黑之徒花的效果會因此消滅。」
「危機雖然減輕了………卻無法徹底躲掉的意思啊。」
亞德雷心想這下不妙,原本還以為就算芙雷米真是黑之徒花,只要讓她遠離其他人獨自行動即可。沒想到這個辦法也行不通。
夥伴們的表情變得相當凝重,不只有六花,連德茲和娜榭塔妮亞也皺起一張臉。到目前為止,眾人均以為只要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就有辦法可以應付,卻沒想過或許早就為時已晚的可能性。
「還有幾個辦法可以阻止。一個是和其他聖具一樣要求啟動者本人停下它,不然就是殺掉啟動者,這我在霧幻結界時也說過了。另一個則是直接破壞聖具本體,不過對此我有個地方相當在意。」
「是什麼?」
「房內地上還刻著一個詭異的術式,內容顯示當黑之徒花遭到破壞時,目前某個尚未啟動的能力就會發動。」
「………某個?」
「上頭沒有提到詳細內容。」
「這不是不太妙?表示即使想破壞黑之徒花也有風險?」
「這還很難講,的確有那種遭到破壞之後才會發動能力的聖具。不過既然力量來源的聖具被破壞,產生的效果也只會有短短一瞬間,根本無法發揮什麼龐大力量。
雖然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再怎麼樣也不會比讓黑之徒花繼續存在還要危險。」
話雖如此,亞德雷覺得不能因此忽略這一點。
「接著由我來說哪些情報沒提到。一個就如剛才所說的一樣,要是破壞黑之徒花,不知道會發生何事。
另外一個則是黑之徒花吸收的力量最終究竟流向何處?剩下還有關於它的材質、形狀等情報也是隻字未提。這些可能就是泰格狃最怕曝光的情報吧。」
「真是糟透了,明明那才是最重要的情報………」
娜榭塔妮亞罕見地皺起眉頭,在場其他人心中也與她想法一致。
其實亞德雷是知道的,黑之徒花的真面目為何。
他不禁猶豫起該不該將情報全盤托出,最終認為現在還不是時機。在靜靜聽著這些話的同時他也看向韓斯和蘿蘿妮亞,兩人似乎都沒有要發言的意思。
「我們也無法得知紋章大約經過多久才會消失,這點不是神言沒有提到,而是因為受到黑之徒花啟動後的狀況影響。」
芙雷米如此說明。
「沒有任何可以得知剩下術式在哪的線索嗎?」
「不能說完全沒有。我們解讀出剩下的神言是透過一種名為『蟲儀刻印』的方法記錄下來。」
「那是什麼?」
「一種在微小的東西………例如手環、木片或手掌大小的木樁上刻下神言的法術喔。剩下的神言就被刻在這種小東西上,並被保管在某處。」
「在如此廣大的魔哭領中………」
「要找到那個幾乎是大海撈針。」
一陣靜寂飄盪在眾人之間。就在這個時候,德茲與芙雷米同時開口打算說話。
芙雷米於是示意要德茲先講。
「失禮了,能讓我插句話嗎?」
「有什麼事,德茲?」
「我們其實也找出了一些情報。」
六花們聞言不禁感到訝異,同時對蘿蘿妮亞及葛道夫投以抗議的眼神,不是要她們好好監視別讓德茲亂來嗎?
「請別擔心,我們絕非剛才到處亂跑,而是待在此地看到持花聖者的模樣想起了一些事,就只是這樣罷了。
首先,持花聖者不是被泰格狃關進此地的。」
「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直待在這裡。自從至人類世界消聲匿跡後,她便在此地挖掘了巨大的洞穴躲了進來。」
「………你憑什麼斷定?」
「因為持花聖者坐的那張椅子和綁住她的鎖鍊,都是千年之前持花聖者親自打造的聖具。」
亞德雷顯得有點訝異。
「兩種都是力量極為強大的聖具。椅子的能力是將這間房間本身化為一個結界,無論人類或是凶魔都無法進入。然後即使此房間被人發現,這件事也會瞬間從那個人的記憶之中消失。」
「我們不是進來了嗎?」
「這個聖具已經靜止不動了,恐怕是泰格狃使它停下的。」
德茲接著說:
「綁在持花聖者身上的鎖鍊也是她自己打造的,不但被鎖鍊綁住的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其他人也無法移動她分毫。同時,外人也不可能對被綁住的人造成任何傷害。這些就是這個聖具的能力。」
「你為何知道這些?」
「因為我們………我與哈猶哈,以及卡爾癸克和泰格狃看到了。持花聖者極為隱密地、私底下打造著這兩樣聖具的現場。」
「………」
「當時我們都不知道她的目的為何,因為世上已經沒有需要她動用如此強大聖具的敵人存在了。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居然是持花聖者為了綁住自己所打造出的聖具啊。」
亞德雷聞言直直盯著持花聖者,覺得她看起來變得相當詭異。
「千年以前,打倒魔神後便行蹤成謎的持花聖者在此地挖了這個巨大洞穴後,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製造了這些房間,並且將自己用鎖鍊綁了起來。」
「我搞不懂啊,你的意思難道是持花聖者自己將自己關了起來?」
「沒錯。」
德茲點了點頭。
「不是因為聖具被凶魔或其他敵人奪走造成的嗎?」
「不可能,世上沒有能夠將持花聖者監禁起來的存在,即使結合當時存活下來的所有凶魔恐怕也難以抗衡。」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為何要做這種事?」
亞德雷小聲自言自語。
「恐怕泰格狃靠著哈猶哈留下的聖具找到了持花聖者的所在地,接著牠不知用了何種手段破除結界,進到這間房間之中。
再來牠奪去了持花聖者身上的神力,並且製造出黑之徒花。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認為事實應該與這段推測相去不遠。」
德茲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在說謊,亞德雷又再度看向門縫內的持花聖者。
她比想像中還要充滿謎團。無論是自己將自己監禁起來,或是為何會落入泰格狃手中等,都讓亞德雷找不出箇中緣由。
「從摩菈女士妳們蒐集到的情報還可以知道一件事實。那就是製造出諸位其中一人所拿著的第七枚紋章的不是泰格狃,而是持花聖者本人。」
德茲接著說出這番推論。
「要是泰格狃是從持花聖者身上奪取神力再造出第七枚紋章,這個地方應該會留下用於製造的神言才對,房內地板上只有關於黑之徒花的神言。表示製造出第七枚紋章的,除了持花聖者自己之外別無他想。」
摩菈此時也似乎想起了什麼接著說:
「泰格狃曾說過一模一樣的話,說是製造第七枚紋章的是持花聖者,自己只不過是使用了它,沒想到那些竟然是真話啊。」
德茲點頭回應並接著說:
「持花聖者究竟是何時製造出第七枚紋章這件事,就連哈猶哈都沒能查出來。也不清楚她製造紋章的目的為何。」
倘若如此,那第七枚紋章的存在代表了什麼?第七人又究竟是誰?雖然得到了許多新情報,謎團卻越來越複雜。
「利用了第七枚紋章的是泰格狃………它卻是持花聖者親手打造的………」
摩菈單手扶額陷入沉思。
「既然如此,或許表示第七枚紋章本身對我們是無害的也不一定,不,它甚至還有可能會成為我們的助力,只是泰格狃將那個原本為了我們六花勇者打造的紋章搶去利用罷了。」
德茲回答亞德雷這個問題:
「的確有可能。」
「到目前為止我們都認為一找到第七人就要馬上殺掉,但是現在看來這種做法可能反而會帶來危險。因為一旦殺了第七人讓第七枚紋章消失,事情不是會變得更糟嗎?」
摩菈提出質疑。
「喵,話不能這麼說,第七人可是泰格狃送進來的敵人,怎麼可能就這樣放著不管喵。」
回答韓斯問題的人是恰姆:
「那就別殺了第七人不就好了。只要將第七人的雙手砍掉雙眼挖掉,就什麼都辦不到了,也不用擔心第七枚紋章會消失喔。」
「對耶,的確如此喵,恰姆真聰明啊喵。」
「嘿〜〜」
兩人就這樣開心地談論著亞德雷壓根不想採用的方法。
「不過只要找不出第七人,談論這些也沒用………即使還不知道該如何對付,但小心點總是好的。」
眾人聽到摩菈這句話均點頭稱是,只有亞德雷仍無法釋懷。要是第七枚紋章真的能幫助六花勇者的話,為什麼持花聖者要隱瞞它的存在呢?
再說,持花聖者真的是自己人嗎?要是她不是自己人的話,六花勇者又是什麼?
德茲的話看來還沒說完,不過這次的語氣中稍微缺少了自信。
「我還有話要說,但這不是推論,充其量算是揣測………」
「沒關係,你說吧。」
「我想泰格狃恐怕有著能控制人類內心,並且讓他們聽自己命令行事的能力。」
這不是極為重要的情報嗎?亞德雷心想。
「我如此說的理由有兩個。第一個是當我的同志們觀察那些身為泰格狃部下的人類時,發現了一些詭異之處。雖然絕大部分的人類都是被威脅,或是被牠欺騙才不得已跟著牠,卻有極少數的人類對泰格狃展現出絕對的忠誠心。」
「………所以?」
「真的是極為少數,據我所知只有一或兩人,但是都是具有高度的神言知識,足以擔當研究機關核心位置的人物。」
「只有這樣根本算不上根據啊。」
「另一個理由就是持花聖者製造的結界,這個結界絕非輕易就能突破。不只任何聖者或凶魔不可能,就算我或泰格狃動用所有知道的神言知識,恐怕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所能想到的辦法只有………讓持花聖者本人將結界解除。」
「你的意思是持花聖者遭到泰格狃控制,受牠指使的意思嗎?」
「這是我的推測,不過不清楚持花聖者究竟被泰格狃控制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被指使做了什麼。」
這番話讓眾人一時之間無法置信。畢竟持花聖者是守護世界最重要的存在,要是她真的遭到泰格狃控制,這個世界就玩完了。
「但是現在世界仍然好好的,也順利選出了六花勇者的諸位。我想不透這其中的意義代表什麼。是泰格狃無法完全控制住持花聖者導致………還是有其他理由呢………」
「那麼第七人也是遭到泰格狃控制了喵?」
「………或許是如此,也或許並非如此,我實在無法下定論。」
第七人遭到泰格狃控制,這麼想的確有可能,不過對象或許不侷限於第七人而已。第七人、泰格狃的控制能力,再加上第七枚紋章,事情依然變得更加錯綜複雜。
當亞德雷還在沉思的時候,芙雷米開口了:
「我也有話要說。」
被德茲驚人的發言一嚇都忘了,芙雷米剛才也打算發言。但是關於房內地板上黑之徒花的情報已經說完了,她還想說什麼?
「怎麼?情報不就只有這些嗎?妳還想到什麼?」
摩菈有點訝異,連亞德雷也不禁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是啊,我有一個想法,就直接從結論開始說吧。」
亞德雷怎麼也沒想到,下一刻芙雷米竟說出了一句讓他心臟差點跳出來的驚人之語。
「我認為黑之徒花就是我。」
第二章 謊言
(看來………逃過一劫了啊。)
有一隻凶魔位於地下迷宮之內。
牠此刻改變了身體的外觀,將皮膚化為與石磚同色,體型則是壓成扁平狀,像是地毯一樣緊貼在地上。
牠具有偽裝的能力,但並非像凶具二十六號那樣完美的隱身能力,只要在一旁仔細觀察的話,馬上就會穿幫。
然而,現在就連用千里眼之力看遍整座神殿的摩菈都沒有注意到牠的存在。因為神殿內的迷宮實在太過廣大,即便是她也無法一手掌握所有狀況。
當不使用偽裝能力時,牠的外型是一隻白色蜥蜴。在六花前往神殿的路上出現在芙雷米與亞德雷面前,並且將亞德雷引誘至圈套中的正是這隻凶魔。
指揮這附近一帶凶魔的也是牠。
這隻被稱為特質凶具三十號的凶魔,是能力受到泰格狃認可授予編號的其中一隻。泰格狃看上的是牠的偽裝與情報蒐集能力,還有最重要的智慧。並非只會等著泰格狃下令,而是自己去思考然後做出有利於泰格狃目的的行動,許多凶魔都不擅長的這件事,由牠做起來可以說得心應手。
(該死………活下來的只有我一個嗎?)
守著神殿的凶魔除了三十號以外全軍覆沒了,理由是最初負責發號施令的凶魔下了捨命突擊的指令。當那隻指揮官凶魔陣亡之後,才由三十號接下統帥全軍的使命。
牠指揮凶魔們分散開來,同時設下陷阱想阻擋六花。本來差一點就能讓亞德雷身負重傷,到頭來仍然是白忙一場。
於是牠拋棄部下自己一個逃跑了,一邊用偽裝能力躲過摩菈的千里眼,一邊製造神殿周邊的凶魔已經全滅的假象。然後搶在六花之前從門縫躲進這座神殿,並一直潛伏在此等待。
「還有幾個辦法可以阻止。一個是和其他聖具一樣要求啟動者本人停下它,不然就是殺掉啟動者,這我在霧幻結界時也說過了。另一個則是直接破壞聖具本體,不過對此我有個地方相當在意。」
貼黏在地上的三十號正在聽六花們的談話聲。
牠除了偽裝能力以外還有另一種能力,那就是牠全身都等同於聽覺器官,所以擁有優於一般人類數百倍的聽覺。即使那些位於迷宮中的人類只是用普通的聲量對話,三十號要清楚聽到內容根本是輕而易舉。
超常聽力與偽裝,牠所擁有的能力只有這兩項,本來要成為擁有各種特殊能力的「特質凶具」,似乎還有點不夠格。
「三十號………六花現在在做什麼?」
一股細微的聲音在三十號身旁響起,原來那裡還有另一隻凶魔。
特質凶具十四號,從編號來看牠的地位高於三十號。在半天前收到六花即將來到此地這個消息的牠並未參加守護神殿的戰鬥,而是一直潛伏在迷宮之內。
「仍然和我剛才說的一樣,他們聚集在迷宮最深處的房間調查裡面的東西。調查的內容包括持花聖者,還有關於泰格狃大人的殺手鐧………也就是所謂黑之徒花的事。」
「黑之徒花………那究竟是什麼玩意?聽都沒聽過啊。」
牠們以摩菈無法察覺到的微小聲量交談。
牠們從泰格狃那裡收到的命令只有保護好這座神殿,就只有如此。
牠們既不知道第七人是誰,也不知道從剛才開始不時出現在六花對話中的黑之徒花為何。就連持花聖者就在神殿之中這件事,也是剛才從六花的對話中聽來的。
泰格狃的行事作風相當神秘,只會傳達給部下的凶魔們最低限度的情報。牠的領導方針是要求部下乖乖聽命行事,而不許凶魔們去想命令本身及背後的意涵。
泰格狃一定再度下達下一道指令,因此兩隻凶魔現在只需靜靜等待即可。
「不能說完全沒有。我們解讀出剩下的神言是透過一種名為『蟲儀刻印』的方法記錄下來。」
一個懷念的聲音傳進三十號的聽覺器官中,是芙雷米。三十號不禁回想起至今大約一個多小時前發生的事。
(傻孩子,妳難道………還在猶豫該不該殺了我嗎?)
這隻被稱為三十號的凶魔過去曾與芙雷米共同生活過,同時也是扶養她長大的家族成員之一。
距今十八年前,當時牠還是一隻沒有獲得編號,微不足道的小小凶魔。所以當突然遭到泰格狃傳喚時驚訝的心情,牠至今仍記憶猶新。
當牠行完既定的問候禮之後,泰格狃說:
「我現在要對你下一道相當艱難的任務。這任務必須具備足夠的智能、演技以及體會人心的能力,我的部下之中能勝任的只有你啊。」
接著牠被帶到一處狹窄的洞窟,在裡頭的是特質凶具六號。在泰格狃的部下中,六號的地位極為特殊,特殊到持有的能力與使命都是機密中的機密。
此時在六號身邊的,是一隻出生不到數個月的幼小凶魔。一隻外表與人類相近,醜到不能再醜又詭異的凶魔。
泰格狃先是叫六號離開洞窟,接著對三十號解釋。
這隻幼小凶魔的名字叫做芙雷米•史披德洛。一聽到這裡,馬上出現了兩個使牠相當不快的理由。一是獲得個別名字這件事對凶魔來說乃是至高無上的榮譽,而區區一隻出生沒多久的凶魔竟能得到這個榮譽。二是這隻幼小凶魔名字中竟帶有姓氏這種毫無意義的部分,這樣豈不是跟可恨的人類沒有兩樣嗎?
「這孩子是人類與凶魔之間生下的,精神層面大概與人類相近吧。
好了,現在我有兩件任務要交給你。一件是在二十年之內,扶養這孩子成一名強大到足以與我相抗衡的凶魔。」
不可能,牠沒有如此回答。因為既然泰格狃如此下令,代表這件事是可能辦到的。
「另一件則是當這孩子能獨當一面之後,我希望你能讓她變得憎恨凶魔。
不能只有『討厭』這種程度,我要你讓她對凶魔恨之入骨,達到不惜拼命也要殺光凶魔的程度。」
要將她培養成一名超越泰格狃所有部下的強悍凶魔,然後再使她憎恨起凶魔。面對泰格狃這一道難以理解的命令,三十號選擇不多加過問。
「其實啊,我是打算要讓那個六號來執行這個任務。但是很不幸的,六號牠變得不太對勁。雖然當時命令牠去愛這孩子的人是我,六號卻有點愛過頭了,愛到甚至連我的命令及對魔神的忠誠心都要忘記了。」
泰格狃嘆了口氣。此時搖籃中的芙雷米看到在地上爬的三十號,臉上露出了笑容。泰格狃一邊溫柔地哄著她,一邊繼續說:
「好啦,你會怎麼做呢?要怎麼使這孩子變得強悍,再讓她憎恨凶魔呢?」
三十號看著泰格狃溫柔哄著芙雷米的模樣沉思了一會兒。牠過去曾管理過那些成了家畜的人類,所以對人類的心理多多少少有些認識。
「首先讓她愛上凶魔吧,然後教導她要替凶魔有所貢獻努力變得強悍。最後,再以能讓她對我們恨之入骨的方法背叛她。」
「很好,就是這樣!我在找的就是能想出這個辦法的凶魔,就是能想到和我所想的最佳解答如出一轍的凶魔啊。」
此時,泰格狃臉上浮現了一個連發誓效忠於牠的三十號,都會不寒而慄的殘忍笑容。
「你能辦到吧?」
三十號靜靜地點了點頭。
自從接下了這個任務,牠得到了特質凶具三十號的名稱和編號,而往後在芙雷米不在的地方,大家都稱牠為三十號。
三十號另外也被分配到兩隻部下,雖然牠們和三十號一樣擁有獨立思考與說話的能力,掌握指揮權的仍然是三十號。一隻叫紅螞蟻,另一隻則稱為貫嘴鳥,牠們三隻的任務就是成為芙雷米的家人並且假裝愛著她。
接著三十號甚至要求留本該遭到廢棄處分的六號一命,牠當時有權那麼做。獲得了許可後,三十號便將六號納入自己的麾下。因為三十號認為,多一隻真正愛著芙雷米的凶魔在一旁是必要的。
泰格狃也額外給了一隻狗與芙雷米一起生活。讓這隻大狗側躺後再將臉埋進牠腹部不停磨蹭打轉的動作,是幼小的芙雷米最愛玩的遊戲。
四隻凶魔就這樣在位於魔哭領一角的洞窟內扶養芙雷米長大。在她懂得說話之前,牠們以人類的方式照顧著她。那時的芙雷米是一個愛笑又活潑的孩子,從人類留下的育兒經驗來看,她比起一般的人類孩童還要活潑好動。
四隻凶魔專注在扶養芙雷米這件事上。相較於三十號與牠的兩隻部下每天都對這個任務感到噁心想吐,六號則是打從心底感到幸福。
接著當芙雷米三歲的時候,三十號開始著手進行牠的計劃。
首先讓她體會恐懼。
三十號讓芙雷米離開洞穴中的房間去見其他凶魔。然而凶魔們最先展現給芙雷米看的,是殺意以及食欲。
其他的凶魔們一看到她便發出厭惡的嘶吼聲,並張開牠們滴著口水的血盆大口。三十號則是躲在一旁看著事情經過。
本來還以為這些凶魔們是在跟自己玩的芙雷米,不一會兒也總算瞭解到現實。即便是年紀尚幼的芙雷米,仍然能理解死亡的恐懼以及自己完全不被愛著的殘酷事實。毫無反抗之力的芙雷米只能攤坐在地,看著尖銳獠牙無情地往她刺來。
三十號直等到恐懼深植在芙雷米心中,恐怕一輩子都無法抹滅的瞬間才出手救她。
「………你們在對奉泰格狃大人的命令誕生的凶魔做什麼?」
三十號最後叼著因恐懼動彈不得的芙雷米回到房間內。自從那時候起,芙雷米相當害怕走出房間。
這一切當然都是三十號安排的戲碼。不過即使牠不特意吩咐,其他凶魔仍會做出相同反應。
下一步,讓芙雷米體會憤怒。
那些負責管理家畜的凶魔們開始圍住芙雷米住的洞窟,並日夜不斷地發出怒吼。這也是三十號要牠們做的,同時當然不忘要牠們千萬別洩漏秘密。
妳這個人類的孩子給我老老實實像人類一樣當隻畜牲!管妳是挖洞搬石頭還是生孩子來給我們吃都好!不,乾脆妳直接給我們吃了吧!
對於這個舉動,六號與三十號反抗道:「我們是奉泰格狃大人之命培育芙雷米,才不會聽你們的話!」結果其他凶魔竟開始攻擊芙雷米的家人們。
由於芙雷米的家人皆是一些戰鬥力低下的凶魔,因此只能單方面遭到其他凶魔啃咬、穿刺或是痛毆,毫無還手的餘地。
芙雷米則只能躲在洞窟的一角不停顫抖,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芙雷米漸漸成為一個不會笑的孩子。自從她過了五歲之後,三十號就再也沒有看過她露出笑容過。
三十號與兩隻部下就在這樣的生活中繼續假裝愛著芙雷米。
她是一個不輕易掉淚的孩子。她只會緊咬嘴唇咬緊牙根,將所有痛苦都往肚裡吞。
為什麼自己會被大家討厭呢?芙雷米曾這樣悲傷地提出疑問。
「因為妳外表看起來是人類啊,這是沒辦法的事。」
三十號解釋完後便摟住芙雷米。
那為什麼我會長成人類的樣子呢?
「這是泰格狃大人下的命令喔。」
明明是這樣其他凶魔怎麼還會討厭我?泰格狃大人好過分喔!為什麼不跟大家說要喜歡我呢?
一聽到芙雷米這樣說,三十號馬上給了她一個耳光。
「泰格狃大人正在準備與六花之間的大戰,正在為了消滅人類而戰啊。不是泰格狃大人為妳做事,是妳要為泰格狃大人犧牲奉獻啊!」
然而,芙雷米這麼說。
我受夠了因為我一個人的錯,害你們大家受到傷害。要是往後大家還會因此受傷的話,我寧可和其他人類一樣去當家畜。只要你們不會再被其他凶魔欺負,我寧願這樣做!
三十號聽到她這麼說,內心不禁在偷笑。
恐怖與憤怒會加深愛情,周遭的敵人越多,越覺得保護自己的同伴極為珍貴重要。如泰格狃當初所預料的,芙雷米的內心已經產生了愛情,那總有一天要遭到背叛的愛情。
「我們也很難受,看到心愛的妳如此痛苦我們比誰都難受。但是我們忍了下來,所以妳也要忍耐啊。」
此時六號與其他凶魔家人都貼了上來,芙雷米就這樣抱著媽媽沉默不語。
就連狗也來到強忍淚水的芙雷米腳邊,牠似乎是以為芙雷米在哭泣而舔了舔她的臉頰。芙雷米發現到狗的身上也有許多遭到其他凶魔凌虐的傷痕,不禁用悲憤到快咳出血的沙啞聲音說了:
我想要變強!想要給那些傢伙顏色瞧瞧!只要我變強的話,其他凶魔就再也不敢欺負你們了!
三十號心想,走到這一步一切都太過順利了,順利到連牠都不禁感到害怕。
六歲時,芙雷米拿到了一把槍。三十號並且告訴芙雷米,將來有一天要將她培養成聖者的計劃。還記得當時得知此事的芙雷米興奮到不停顫抖。
四隻家人開始著手替她特訓。不僅當芙雷米被辛苦的訓練壓得快喘不過氣時會不留情地斥責,就連她說喪氣話時也曾經將她趕出家門。這種時候,唯一成為芙雷米心靈綠洲的只有家中那隻狗。
即便每日的訓練再怎麼艱辛,芙雷米都撐了過來。三十號清楚這些訓練對一名年幼的孩童來說太過苛刻,不過這對牠而言一點也不重要。
另一方面,泰格狃命人類建造了〈火藥〉神殿。這座用於選出新聖者的神殿於芙雷米十二歲時完工,而她也這樣成了史上空前絕後的〈火藥〉聖者。
「我會變強的,變得比任何人更強然後還以那些傢伙顏色。我再也不會讓其他凶魔傷害你們了。」
如此宣言的芙雷米用力握緊手上的槍。
或許芙雷米沒有足以成為聖者的才能,也沒有如凶魔般強健的肉體。
但是她那股想變得能與其他凶魔互相抗衡,想變得能保護家人的堅強意志成了她的力量,要是凶魔們接受芙雷米,並將她以普通的凶魔來對待的話,她也許只會成為一名平庸的聖者,她現在之所以能如此強悍,一切都是多虧愛情與憎恨的緣故。
芙雷米於是開始潛伏於人類世界,將有可能成為六花勇者的候補人選一一抹殺。舉凡〈冰〉之聖者艾思芮,使弓名手馬特勒,還有諸多可能會成為威脅的戰士們,芙雷米都沒有放過他們的項上人頭。
如此一來,凶魔中居然開始出現了認可她貢獻的聲音。例如誇讚她是一隻偉大的凶魔、當初不該排擠她的、果然不該懷疑泰格狃大人當出下令生下她這個決定等等。
這讓三十號有點傷腦筋,因為牠最重要的任務是使芙雷米憎恨凶魔。
所以每當有凶魔發出認可的聲音,三十號都會一一要求牠們絕不能在芙雷米面前這樣說,同時不忘告誡牠們一切都是泰格狃下的命令。
如此日復一日下來,芙雷米開始感到絕望。因為就算立下多大的功勞都沒有任何凶魔願意誇獎她,她不禁開始認為自己是不是一個永遠不會被其他凶魔認同的怪物呢?
扶養芙雷米長大的三十號相當清楚,她想被其他凶魔認同她能獨當一面,想徹底融入成為凶魔的一員。她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家人。因為芙雷米相信只要能成功,家人們肯定也會替她高興的。
三十號當然沒有忘記徹底粉碎她這微小的希望。
於是芙雷米覺悟了,身為半人類的自己永遠不會被其他凶魔們接受。
即使如此,芙雷米沒有喪失戰鬥意志。她認為就算其他凶魔不接受她也不要緊,只要有媽媽、三十號以及其他兩隻凶魔真心愛著她就足夠了。
芙雷米甚至覺得,自己隨時願意為牠們捨棄性命。
終於這個任務來到了尾聲。三十號再次遭到泰格狃招喚。
「太棒了,三十號,你所完成的工作遠超出我的想像。」
泰格狃感嘆不已。
「我喜歡觀察人類的表情,尤其喜歡看痛苦的表情。可是呢,只有痛苦還不夠,歷經猶豫、困惑、為了尋求解答迷惘不已的表情才是最棒的。」
泰格狃回想的同時也露出笑容。
「芙雷米的表情就相當不錯,裡頭完美夾雜著憎恨與愛情。即使被痛苦、恥辱與絕望壓得喘不過氣,她仍死命維繫住與你們之間的牽絆。究竟該恨凶魔?還是該愛凶魔?就這樣一無所知地苦惱著。」
三十號聽到這裡一點都沒有受到誇獎的感覺。
「你做的真是完美啊,讓我見識到相當美妙的東西了。」
每當此時,都讓三十號不禁懷疑起泰格狃統帥凶魔的方針是否有誤。三十號原本相信泰格狃讓部下的凶魔吃盡各種苦頭,是為了魔神以及全體凶魔的利益。但是該不會,泰格狃其實只是單純喜歡看到其他事物痛苦掙扎的模樣?
另一隻凶魔巨頭的卡爾癸克就愛著凶魔,牠視部下如己出,與牠們同甘共苦。
或許自己挑錯了主人也說不定,三十號最後將這個念頭從腦中拋開。為了獲勝所需要的不是卡爾癸克的溫柔,而是泰格狃的智謀和殘忍。
「芙雷米現在正在前往刺殺恰姆•若瑟的途中喔,雖然下場肯定是夾著尾巴回來,等到那個時候,就輪到期待已久的下一幕了。」
泰格狃笑了笑。
「我當然會在一旁見證這一切喔。唉呀,真是等不及了。」
背叛芙雷米使她重重受創,這就是最後一件工作。
對於打從心底愛著芙雷米的六號,三十號不斷對牠強調接下來的事不過是策略的一環,讓芙雷米恨牠們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會將一切對她挑明,並且再度接納她加入凶魔之中。只有到那個時候,芙雷米才能真正融入凶魔之中成為夥伴。愚蠢的六號就這樣全盤聽了進去。
三十號忠實地完成最後一道手續。那就是徹底折磨,傷害敗戰逃回來的芙雷米,然後再使她充滿絕望。
泰格狃全程以愉悅的模樣在一旁看著。
芙雷米遭到家人背叛時的表情,三十號至今仍歷歷在目。她的臉上彷彿失去了所有表情、所有情緒。
其他的凶魔們也一齊襲擊了芙雷米。泰格狃雖再三命令不可殺了她,從沒說過不能傷害她。三十號牠們於是盡情玩弄了芙雷米的身軀。
到了最後芙雷米逃往人類世界,三十號的任務到此告一段落。
所有的任務都結束了。雖然三十號完全不瞭解這麼做的意義,但是牠確實如泰格狃要求的,讓芙雷米打從心底恨透凶魔。
家族成員之中的貫嘴鳥與紅螞蟻已經被芙雷米殺了,而完成任務後三十號也變回本來的低階凶魔。
六號則是完全被當做廢棄物般被放逐至魔哭領之外,據說牠仍然相信芙雷米總有一天會歸來而替她照顧著那隻狗。在芙雷米離開約莫過了五個月的時候,更傳聞牠遭到卡爾癸克的部下襲擊丟了性命,不過早已沒有任何凶魔會去在意這點小事情了。
在與六花之間的大戰一觸即發的前夕,泰格狃再度出現在三十號面前並愉悅地說:
「芙雷米現在似乎過得很慘,她遭到人類追殺,只能過著躲躲藏藏,飢寒交迫,充滿絕望的生活。
真不錯,做得太棒了!人類果然還是有點用處的,我都不禁高興到想給那些代替我折磨芙雷米的人類一點獎勵了。」
三十號搞不懂這究竟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芙雷米這下總該徹底瞭解了吧?她根本不被任何人愛著,要是她有這點自知之明就再好不過了。」
泰格狃愉悅地笑著。
時間回到現在,三十號所扶養的芙雷米如今以一名敵人的身分出現在魔哭領內,並且懷著三十號種下的憎恨之心不斷屠殺凶魔。
她接下來即將與其他六花討論持花聖者及那個名叫黑之徒花的聖具。
「………芙雷米,怎麼回事?我可沒聽妳說過這件事啊。」
摩菈一副不可置信地詢問,亞德雷也和她的感想一樣,完全不曉得為何芙雷米會知道這件事。本來還以為是韓斯或蘿蘿妮亞通風報信,結果一看才發現他們兩人也被芙雷米這突如其來的發言嚇呆了。
「我是想等全部人都聚在一起時才講,分開講只是多做工罷了。」
芙雷米斬釘截鐵地回答。摩菈繼續追問下去:
「妳說妳就是黑之徒花?」
「可能是我整個人,可能埋在身體之中,也可能是身體某一部分是黑之徒花。雖然我不知道是哪一種,至少確定黑之徒花與我有關。」
「妳這算是自首?妳原本就知道關於黑之徒花的情報嗎?」
芙雷米搖了搖頭。
「不,直到剛才聽德茲提起之前我根本不記得這些,就連能力也是分析房內的神言才知道的情報。」
「那妳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我想起來了,我以前可能曾經來過這裡一次。」
「我還是搞不懂,這又有什麼關係?」
面對亞德雷提出的疑問,芙雷米只回了他一瞥後繼續說下去:
「如果我說明不夠充分,我現在補充一下。製造聖具時,一定要讓想當做聖具的容器碰觸到術式的神言才行。製造黑之徒花的術式雖然被分為兩部分,不過核心部分就在此處,代表黑之徒花的容器肯定來過此處,並且碰過房內地板上的神言。」
「這又能解釋什麼?需要讓聖具與術式雙方互相接觸這種基本常識,根本不用特地提起也知道吧?」
「………抱歉,不聽到現在這些說明我還真的不知道。」
亞德雷回答了摩菈的疑問。
「我剛才一開始進到這裡時總覺得有股既視感。原本以為只是錯覺,卻在盯著持花聖者看的途中漸漸回想起來,即使記憶相當模糊,我確實在極近距離看過持花聖者。
上一次來這裡時恐怕我還是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幼童,所以才會在來到神殿的途中都沒想起這件事,不過實際見到本人後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可是就算妳說妳曾見過持花聖者,也不能成為妳就是黑之徒花的證據啊。」
亞德雷提出反駁。
「泰格狃極力想隱藏〈命運〉神殿的存在,我過去一次都沒聽牠提起,那麼牠當時為何要帶我來〈命運〉神殿?又為什麼要讓我來到持花聖者身旁呢?」
亞德雷無言以對。
「雖然現在還不能斷定黑之徒花為何,不過至少我就是黑之徒花的可能性最高。」
「等一下。摩菈,真的有將人類或凶魔直接變成聖具的方法嗎?」
「………有,五百多年以前曾有一名聖者創造出將人類變成聖具的方法。不過由於做為容器的人類百分之百會死,所以最後不只方法被消滅,連那名聖者都被處死了。也因為如此,此法應該沒有流傳到後世才對啊………」
「為什麼成為聖具容器的人類會死啊?」
「不知道,因為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亞德雷心想到這個地步,應該沒有任何可以否定芙雷米就是黑之徒花的辦法了。萊那說的一切句句屬實,除了芙雷米以外還有其他白髮有角少女的可能性也幾乎為零。
「喵,已經可以講出來了喵?」
韓斯一說出口,所有人的視線立即集中在他身上。亞德雷原本還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而想出言阻止韓斯,卻又馬上放棄了這個念頭。紙終究包不住火,這個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說什麼?」
「其實那名屍兵小哥留下的情報還有後續喵,只是我和亞德雷還有蘿蘿妮亞沒有講出來而已喵,他說黑之徒花其實是一種外表為人的聖具喵,是一名白髮、額頭上長角、眼神非常冷漠的少女。」
「這………」
相較於摩菈與恰姆完全愣住,芙雷米仍然相當冷靜,明明有關自身的重大情報被揭穿了不是嗎?
「為什麼要瞞著這件事?」
「我們是想暫時放妳一馬,藉機看看妳究竟有沒有將自己就是黑之徒花這事對大家隱瞞,所以我們才裝成什麼都不知道,好觀察妳的反應喵。」
「………這樣啊。」
「不過現在已經沒必要了喵,因為妳竟然主動暴露自己就是黑之徒花這件事。要是妳早就知道自己就是黑之徒花,並且打算用那股力量殺害我們的話,根本不可能會對我們說出來喵。
看來妳還算值得相信。」
「我懂了,你們做得的確沒錯。」
芙雷米微微點了點頭。亞德雷總算稍微鬆了口氣,因為他心中也存有那麼一丁點懷疑芙雷米的念頭。不過聽到芙雷米解釋關於自己的記憶之後,亞德雷確信她不只一點都沒有殺害六花勇者的打算,也壓根不知道自己就是黑之徒花。讓亞德雷不必再去懷疑這名最心愛的人。
那麼現在亞德雷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不讓芙雷米死去,並找出停下黑之徒花的辦法。
「我一直很納悶。」
芙雷米開口。
「納悶什麼喵?」
「為什麼我還活著?再說泰格狃若真想殺我,當初根本不可能會放我逃跑。只要趁我睡著的時候粉碎我的命核,或在食物中下毒,也可以一聲不響從背後捅死我才對。
可是泰格狃卻在特意對我解釋拋棄我的理由,說愛著我一切都是謊言之後才想殺了我。明明根本不必做這些多餘的事不是嗎?」
芙雷米的語調非常平靜,亞德雷卻在她那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中感受哀傷,以及深邃到連淚都流不出來的絕望。
「原來一切都是泰格狃計劃好的,憎恨凶魔及魔神,與六花會合,甚至差點用黑之徒花殺了六花,一切的一切都在牠的計劃之中。
真是蠢到無可救藥啊,我這個人。」
周遭一片死寂,蘿蘿妮亞、摩菈和葛道夫看來相當同情芙雷米的境遇,德茲與娜榭塔妮亞似乎也是,相較之下,恰姆卻一臉狐疑地瞪著芙雷米。
亞德雷同時也發現韓斯正伸手想拔出劍。
「大家,聽我說。」
似乎是想阻止韓斯的動作,亞德雷此時特意以大聲音量發話了。
「如此看來,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已經能確定了,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認為我們應該早點殺了泰格狃。只要殺了身為啟動者的牠,黑之徒花就會馬上失效,而牠現在應該正在趕往這裡的途中,不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啊。」
「這可不行。」
頓時提出反對意見的人是恰姆。
「現在又不知道恰姆和大家的紋章到底什麼時候會消失,根本沒有時間悠悠哉哉了。」
「而且………」
葛道夫此時也開口了:
「就算現在、雙方交戰,泰格狃、一定會、馬上逃走。因為牠只要、留下黑之徒花,自己也、活著的話、就贏定了。現在想殺牠、也沒用,如果不殺芙雷米,就沒有機會、打倒泰格狃。」
此時韓斯微微一笑,彷彿是在對亞德雷說「你所做的只是白費工夫」。
「雖然芙雷米很可憐,不過現在除了殺她也沒有其他方法了。」
亞德雷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拼命假裝鎮靜。
早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想過解決對策。不過他其實相當猶豫,自己真的該這麼做嗎?
此時,他內心再度做好覺悟。不是早就決定好了嗎?無論如何都要救芙雷米,絕不再動搖。
「我瞭解你們擔心的理由,但是不能這樣做啊。既然芙雷米的事都曝光了,看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了。」
「………什麼意思?」
「過去曾經有許多人類被關進這座神殿並被迫成為苦工,其中似乎有像萊那那樣想要留下情報給我們的人存在。我剛才在摩菈她們解讀神言的時候,發現了那個情報。」
恰姆與葛道夫同時驚訝地瞪大雙眼。
「那是一間凶魔可能使用過的詭異房間,裡頭的地板上躺著幾隻凶魔的屍體。當我一踏入那間房間時,我腳邊的地板上突然發光了。
『是陷阱,不要殺了少女。』光芒在顯現出這段文字後便消失了,我之後雖試圖尋找光源來自哪裡,結果卻什麼也沒找著。」
「此話當真?」
德茲反問。
「你覺得我會說謊嗎?」
亞德雷回答後接著說下去:
「我不知道究竟是誰,當時如何瞞過泰格狃及其他凶魔的監視,又是用了什麼方法將這個訊息傳達給我。但是我的的確確看到那段文字了。
不要殺了少女………我認為這裡的少女指的應該就是芙雷米。」
亞德雷撒了一個瞞天大謊,他在那間有著凶魔屍體的房內一無所獲,更沒看到什麼光芒浮現的文字。
亞德雷心中充滿罪惡感,雖然是為了保護芙雷米,但是他正對著在場所有人撒謊,其中當然包含了最心愛的芙雷米。
這樣做真的好嗎?但是說出口的話等同潑出去的水,已經無法收回了。
「我認為大家從未考慮過黑之徒花死亡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這一點,由其是恰姆和葛道夫妳們兩個。
讓黑之徒花………也就是芙雷米活著的確很危險,可是我認為即使殺了她也不代表危機就此解除,曾經待在這座神殿內的某人特地那樣留下情報,就是想警告我們這一點啊。」
亞德雷說完便環顧其他人的表情,想看看這番謊言究竟有沒有成功騙過他們。蘿蘿妮亞絲毫沒有起疑,葛道夫、恰姆及摩菈雖一臉迷惘卻也沒有懷疑亞德雷,韓斯則是在一旁搔著頭並晃來晃去。
芙雷米一如往常用冷漠的視線注視亞德雷,完全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麼。
「我之所以瞞著大家,是因為講出這個情報的同時不得不連同芙雷米的身分一起講,連想拜託摩菈協助我調查也不行,我才決定先對你們保密。」
「你先等一下。」
摩菈說完便閉上眼開始使用千里眼之力。
「你說你剛才進去的那間有凶魔屍體的房間,是位於這裡上方十五,東方五十公尺左右那間沒錯吧?」
「詳細位置我沒有記的很清楚,應該就是吧。」
「聽你的描述,那些光芒文字的來源大概是光之寶石吧。此處既沒有其他聖具,也不可能是凶魔的能力造成。那時是哪顆光之寶石發出光芒的?」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知道啊。」
摩菈持續使用千里眼。
「我看聖具的痕跡或是光之寶石都沒有任何奇怪之處啊?你看到的文字到底………是從哪裡放出來的啊?」
摩菈不解地歪頭。
「要是連妳都不知道的話………我當然更不可能知道啦。」
看到摩菈一副摸不著頭緒的樣子,亞德雷回答:
「我倒是覺得找不到來源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畢竟留下那段文字的人一定不能讓凶魔或六花以外的人發現它啊,一個弄不好這個消息可能就被抹滅了。
假如我這麼簡單就找到來源,那才該懷疑不是嗎?」
亞德雷心想,透露給他們的情報盡可能越模糊越好,也不要將情報來源說得太清楚。要是輕易將範圍縮小的話,自己其實在說謊這點也越有可能穿幫。
不需要完全騙過他們,只要讓他們覺得這不像是謊話就夠了。
撒這個謊最主要的目的是對其他夥伴灌輸一個觀念,那就是殺了芙雷米可能會導致危險,只要能讓他們產生這種念頭就行了。
「要是連、殺芙雷米都會、造成危險,那情況豈不是、糟透了?」
額頭滲出冷汗的葛道夫說道,恰姆也明顯產生了動搖:
「你真的有看到嗎,亞德雷?」
「當然啊,妳問這什麼問題?」
恰姆看來完全不相信這些話,必須再加把勁讓她相信才行。
即使如此,亞德雷感到事情越來越順利了,其他人開始萌生殺了芙雷米會有危險的想法。
最後只要讓大家達成應該優先打倒泰格狃這個共識,亞德雷撒謊的目的就達成了。
雖然亞德雷很清楚要在這種局面下打贏泰格狃相當困難,不過這是他為了保護芙雷米不被其他夥伴殺害所能想出的唯一辦法。
「不管怎樣,泰格狃都是我們不得不消滅的敵人,要是怕東怕西的根本毫無勝算。不過放心吧,有我這個地表最強的男人在此,我一定會找出能打倒泰格狃的方法。」
接下來就差一步了,只要繼續洗腦他們現在除了打倒泰格狃以外別無他法,只要能辯贏他們就成功了。
當亞德雷打著如意算盤的時候──
「嗚喵,你這個地表最強的男人還真是可靠啊喵。」
聲音隨著一股冰冷的觸感從亞德雷頸部後方傳來。
原來是韓斯以劍抵著亞德雷的脖子。
「………韓斯?」
包含亞德雷在內的其他人一時之間都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說什麼都要守護自己心愛的女人,這的確是地表最強的男人會做的事。不過撒謊可就不太好喵。」
「………你在開什麼玩笑,韓斯?」
亞德雷問道。他清楚這只是一種要脅,因為劍上絲毫感受不到殺氣。不過要是輕易亂動的話一隻手臂就可能不保了,從冷澈的劍身上傳來韓斯會這樣做的決心。
「你要是趕快道歉的話我就饒你一命,所以你快點給我說對不起,跟大家說『對不起,我剛才說的都是謊言』喵。」
「快住手,韓斯,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只是想把說謊又不道歉的壞孩子殺了呀。」
雖然亞德雷看不到,很明顯感覺得到韓斯正在笑。
「你胡說什麼,我沒有說謊。」
「你有,我知道你有,因為我在剛才的調查時間裡一直跟著你喵。」
「………你說什麼?」
怎麼可能?剛才自己什麼都沒有感覺到啊?
韓斯為什麼要撒這種馬上會穿幫的謊呢?此時亞德雷看向摩菈,剛才她用千里眼看著整座神殿,一定能馬上揭穿韓斯在撒謊。然而,摩菈下一句話卻出乎亞德雷意料之外。
「韓斯啊,我一直想不透………為什麼你剛才要偷偷跟在亞德雷後頭呢?」
還真的跟著?在亞德雷絲毫察覺不到,甚至沒起疑的狀況之下。
「我那時親眼看到你踏進有凶魔屍體的那間房內,腳邊根本沒有浮現什麼光芒文字喵。在你出來之後我進去看了一下,腳邊也沒有出現什麼光芒文字喵。」
「那只是你沒有看到而已吧?」
「沒這回事喵,我可是特地睜大雙眼注意看了,死心吧,亞德雷,你撒的謊早就穿幫啦。」
亞德雷再問:
「你為什麼要跟蹤我?」
韓斯笑道:
「我對摩菈說,我想看著亞德雷的行動好知道敵人下一步會怎麼走。因為敵人的目標似乎就是亞德雷,所以我才對她說要跟蹤你來觀察敵情。
不過講白了,我其實就是想監視你喵。」
包圍著亞德雷與韓斯的其他人一動也不能動,他們找不出任何插手的餘地,韓斯散發出的氣勢一副就是真的會砍下去的模樣。
「你想聽理由嗎?理由就是我一直在懷疑你喵,懷疑你會不會因為私情或其他原因放走芙雷米,或是為了這個目的在背後搞花招喵。」
「你………」
「本來看你沒什麼動靜,還以為是我猜錯了。沒想到你竟然會撒這樣的謊,真是好險我剛才有跟蹤你喵。」
亞德雷萬萬沒想到,遭到監視的不只有芙雷米,還有自己。當時提出要將有關芙雷米的情報保密時,韓斯之所以很乾脆地答應下來並非因為相信亞德雷,反倒是一直懷疑著他。
「請你冷靜下來啊,韓斯先生,先將劍放下好嗎?」
蘿蘿妮亞如此說的同時手上緊握著鞭子。
「為什麼喵?我只是給這個想騙大家的壞小孩一點懲罰而已好唄。」
「還不能斷定亞德說的是謊話,可能只是韓斯先生你沒有看到光而已。總之請你先放開他好嗎?」
「妳覺得我的眼睛有瞎到那種程度嗎?還是難道妳覺得在撒謊的人是我?」
儘管蘿蘿妮亞此時為亞德雷辯解也毫無意義,恰姆、葛道夫、德茲翰娜榭塔妮亞看向亞德雷的視線中都已充滿不信任,要想徹底騙過她們的可能性已經完全消失了。
「你們先等等,我現在就去亞德雷說的那個地方看看。」
摩菈說完便迅速轉身離開眾人,同時恰姆也以不能讓摩菈一個人獨處為由跟了上去。
「嗚喵,亞德雷啊,你還是快點承認你在說謊,這樣做才是最正確喵。」
雖然韓斯這樣說,亞德雷當然不能答應。因為只要一承認自己說謊,芙雷米當場就會被其他夥伴殺了。
亞德雷心想,我怎麼可能會讓芙雷米死在這裡呢?她可是重要的夥伴啊。而且又不是沒有任何能救她的辦法,所以絕不會讓芙雷米這個自己唯一愛上的女人喪命啊!
亞德雷只好一邊感受脖子上冰冷劍鋒的觸感靜靜等待。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後,摩菈和恰姆回來了。
「韓斯啊,你先把劍放下來吧,這樣下去連話都不能好好講。」
聽到摩菈這樣說韓斯只好聳聳肩,接著離開亞德雷身後。
「我將亞德雷說的房間內所有寶石一個個拿在手上仔細確認過了。」
「那妳找到我說的那個讓文字浮現的寶石了嗎?」
「光從外表看無法看出光之寶石內蘊含的所有能力。」
「那這樣………」
「可是亞德雷,我們也發現了你大概在說謊。」
亞德雷倒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那麼說?」
「因為那間房內的所有光之寶石,都是出自五十多年以前一位大名鼎鼎的〈光〉之聖者手中。」
「那有什麼關係?」
「那位聖者造出了許多光之寶石,並將它們賣了以賺取金錢。畢竟神殿內也需要一些錢支付生活開銷,所以並未禁止商業買賣的行為。也因為這個原因,世界中流通著大量由那位聖者賣出的光之寶石。
這位聖者所造的寶石有一些特徵。首先,材質用的全都是黃玉。再來,表面都刻著一個字的神言。」
「黃、黃玉是什麼啊?」
「它是一種寶石,外觀呈淺黃色柱狀結晶。」
出身平民的亞德雷根本不懂什麼寶石的種類,更不可能知道關於光之寶石的知識。
確實亞德雷剛才搜索房內時發現的寶石都是黃色,之前從摩菈手中拿到的光之寶石中許多也與那些相當類似,所以他才會覺得光之寶石就長成那樣。
「唉呀,你難道不知道嗎?多赫拉製的光之黃玉可是相當有名。」
聽到娜榭塔妮亞這麼說,亞德雷心中不禁抱怨「那種高級品我哪會知道阿!」這句話。
「依現在的情況考慮,的確只有光之寶石能照出文字,可是這些寶石被製造出來的時候芙雷米根本還沒出生啊。
當然,那位光之聖者也未曾來過魔哭領。而想對已經製造出來的聖具添加新能力雖然不是辦不到,卻是非常困難,我也沒發現相關行為留下的痕跡。所以結論是,那間房內的光之寶石不可能用光芒投射出文字。」
亞德雷從沒想過自己的謊言會被這種理由揭穿。
「等等,或許除了光之寶石以外還有其他可能不是嗎?又或者在我和韓斯離開那裡之後有人偷偷將它帶走了也不一定啊?」
「我再說一次,這裡除了光之寶石以外沒有任何東西能投射出文字,被偷偷帶出去的可能也很低,因為目前神殿裡只有我們這些人啊。凶魔早被我們殺光了,也沒有其他敵人入侵的跡象,所以你那些假設都是不可能發生的。」
摩菈強調的同時也嘆了口氣。
「抱歉,亞德雷,我現在覺得你所說的都不是真的。」
找不到證據這點都在亞德雷意料之中,畢竟看到光芒文字這件事本來就是瞎掰的。此時夥伴們都用懷疑的視線看向他。
不過問題不在亞德雷遭到懷疑,而是懷疑該不該殺掉芙雷米的夥伴們因此再度改變主意了。
亞德雷也看向芙雷米,能感受得到她冷淡的視線中多了失望。
「我真的………真的有看到,就算找不出證據,可是都是事實啊………」
亞德雷說完突然驚覺,芙雷米眼中蘊含的並非只有對亞德雷的失望。
甚至還有強烈的敵意。
真是個愚蠢的男人啊。
這是芙雷米第幾次如此評價亞德雷呢?要是從兩人相遇開始數起的話,恐怕兩手已經不夠用了。
根本不需要聽摩菈解釋有關光之寶石的事情,芙雷米就知道亞德雷說的一切全部都是謊言,只要看他的表情就一清二楚了。他動搖的模樣看在芙雷米眼中相當可悲。
原本以為他是個腦袋還算靈光的人,沒想到在某些地方卻顯得愚蠢又幼稚。
「真的……太蠢了……」
芙雷米細聲自言自語起來,蠢的不只有亞德雷,自己也是一樣。
沒錯,自己就是個笨蛋,而且還是無人能敵,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十八年以來的人生中做的所有事沒有一件是不愚蠢的。
芙雷米開始回想起過去種種,彷彿是要再次確認自己到底有多愚蠢。
芙雷米首先想起來的是她失去一切的夜晚,被相信愛著自己的家人背叛的那個當下。
敗給恰姆的芙雷米拖著幾乎快斷的腿在草原中緩緩前進。
為了不留下血跡被敵人發現,她用火藥燒遍身上的傷口來強迫止血,也因此讓她痛到快要失去知覺。
和她一同前往的夥伴全死了。一隻是負責讓芙雷米維持人類外觀的凶魔、一隻是負責放出煙幕援護的凶魔,最後一隻則是操控人類來蒐集情報的凶魔。牠們全被恰姆殺了。
不甘心。
芙雷米為了泰格狃,也為了家人不斷努力至今。自己不僅學了用槍之術、不停練習實戰技巧,也不斷磨練身為聖者的能力,但是這些艱辛的歲月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一切都顯得那麼空虛。
恰姆•若瑟,聖者中的突變者,與生俱來的怪物,絲毫不需任何努力就獲得最強能力的少女,芙雷米一點都無法忍受自己居然敗在這種人手中。
「唔……」
強烈的痛楚使芙雷米忍不住繃緊身軀,但是她繼續走了下去。
芙雷米心想,還沒結束。不只最珍愛的槍還握在手中,身上也還留著家人給她的護身符。
芙雷米的褲子中有一個小袋子,裡頭裝著對其他凶魔來說只是垃圾,對她來說卻比什麼都重要的一些東西。
白蜥蜴的牙齒、一片上頭刻著「忠誠」二字的紅螞蟻外皮碎片、貫嘴鳥的尾羽、媽媽身上觸手的一部分,以及用來叫狗的狗笛。
即使敗給恰姆導致滿身是傷,她仍然緊緊抓著這些逃跑。因為芙雷米相信,與家人之間的牽絆會為自己帶來勝利。
只要留著這些護身符,留著與家人之間的牽絆,我就能繼續戰下去,而且下次一定會贏。芙雷米心中一邊這樣想一邊繼續逃跑。
但是這不能抹滅她不甘心的情緒,自己實在太對不起大家了。
因為她出發前對家人也對其他凶魔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絕對會凱旋歸來。
芙雷米與其他凶魔訂下約定,要是她贏了恰姆,以後就不准再以「半人」稱呼她,也不准欺負她的家人,對家人則是告訴牠們放心,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們被其他凶魔欺負了。
家人一定會大失所望,泰格狃和其他凶魔也肯定會嘲笑她吧,這些讓芙雷米比什麼都痛苦。她還沒想出該怎麼謝罪,就這樣來到了草原上一處洞穴據點。
此時進到洞穴內的芙雷米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東西,是泰格狃,牠居然來到這個據點了,距離上次見到牠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十分抱歉,我未能達成期望,沒能把恰姆•若瑟給………」
「妳的招呼呢?」
「晚安,泰格狃大人,今晚真是個……月色美麗的夜晚。」
泰格狃嘆了口氣的同時,芙雷米發現家人們都在泰格狃身後。白蜥蜴與貫嘴鳥雖多次與芙雷米同行並協助她進行戰鬥,但是媽媽與紅螞蟻的出現就很稀奇了。這恐怕是牠們第一次離開魔哭領吧?
「媽媽,紅螞蟻,妳們也來了啊。雖然我很高興妳們這樣做………抱歉,我沒能把恰姆………」
芙雷米心想,牠們兩個應該是特地來聽好消息的吧?無法回應牠們的期待讓芙雷米相當難受。
「難得大家盡心盡力把妳養大,妳卻是這副德性嗎?不只夾著尾巴逃回來,甚至連最基本的打招呼都忘了,妳讓我很失望啊,芙雷米。」
看來泰格狃早已知道敗北一事,芙雷米只能縮起身體靜靜聽牠斥責。派不上用場的廢物就會殺掉,這是凶魔間的規定。面臨可能死亡的恐懼,芙雷米身子不停顫抖。
「萬分抱歉,泰格狃大人。」
「一切都是我們教導無方………悔恨啊!」
聽到紅螞蟻與貫嘴鳥對泰格狃道歉,芙雷米心想錯根本不在牠們兩隻身上。紅螞蟻一直幫助芙雷米訓練實戰經驗,貫嘴鳥也替她從人類世界蒐集了許多有用的情報,敗陣之責完全在自己身上。
「唉呀,芙雷米,妳這個廢物怎麼還有臉活著回來呢?妳以為我們希望看到一隻喪家犬回來嗎?」
聽到媽媽這樣說,芙雷米用力緊咬下唇。雖然媽媽平時就相當嚴格,不過這是牠頭一次如此嚴厲譴責自己。
「原來這個半人真的這麼弱啊?真是令我失望透了。」
白蜥蜴這麼說,半人是其他凶魔用來稱呼芙雷米的詞彙,家人們過去從未用這個詞叫過她。不過,這也表示自己犯了讓白蜥蜴不得不說出這種話的重大疏失。
「不是你們的錯,我甚至認為你們做得很好,至少你們成功地讓這個不灌輸愛情就不會動作的爛貨動了起來。」
「承蒙您的誇獎,但是至今一事無成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倒是,所以我得讓你們接受處分。」
芙雷米不假思索地說:
「泰格狃大人,請您大發慈悲要罰就只罰我吧………家人們都對我很好。」
沒想到話聲剛落,背後竟傳來大聲的斥責聲。
「半人給我住口!少張開妳那汙穢的嘴!」
此話出自白蜥蜴之口。芙雷米心想,自己難道真的讓家人如此憤怒嗎?竟然會從他們口中連續兩次聽到這個自己最不想聽到的詞彙。
「害我差點沒吐出來,什麼叫『要罰就只罰我吧』?半人連講話都如此骯髒齷齪嗎?」
又是半人,這次竟連家人中最溫柔的貫嘴鳥也開口了。
「貫嘴鳥你這不是廢話嗎?半人就是那樣的齷齪下賤啊。」
不太對勁,芙雷米不禁如此認為。眼前這些凶魔真的是我的家人嗎?為什麼露出一副看到瘟神的表情?這樣豈不是和其他凶魔沒有兩樣嗎?難道這是夢嗎,或是卡爾癸克的手下冒充成牠們混進來嗎?
尤其泰格狃說出的下一句話,更讓芙雷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從現在起解除你和部下們的任務。你們不必再扶養芙雷米了,往後也不必再假裝愛著她了。」
「假裝」指的是什麼?是口誤吧?一直以來保護著自己的家人又和假裝有什麼關係?
「啊,總算可以放心了,終於不用再和這個齷齪的半人扯上關係了對吧?」
芙雷米覺得自己開始站不穩了,她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
「您真是給了我們一個艱難的任務啊,竟然得和這玩意相處十八年之久。」
「這樣啊,那還真是辛苦你們了。」
「是啊,一想到這個半人竟不知好歹地對我們示好,我就噁心到………」
「看來真的很辛苦,不過這一切都結束了。」
芙雷米心想,這是騙我的吧,我不是被家人愛著嗎?所以才能活到今天的啊?現在竟然說一切都是謊話,這不可能。
「我允許你們殺了她以洩心頭之恨。」
在泰格狃的一聲令下,家人們一齊朝芙雷米撲了上來。
「騙人。」
芙雷米沒有閃躲也沒有防禦,貫嘴鳥的嘴就這樣刺穿芙雷米的身體,紅螞蟻的牙齒咬住了她受傷的腿。
「騙人、騙人,這一定是騙我的!」
芙雷米放聲尖叫後甩開身上兩隻凶魔,隨即往據點外逃跑。
芙雷米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了,在她胸中只剩家人口中的一字一句與深邃的絕望。
「該死的半人還敢逃?」「竟敢連泰格狃大人的話都不聽了?」
芙雷米之所以能變強全多虧了家人。為了保護家人而變強,也由於家人們盡心盡力幫她,她才得以撐過宛如地獄般的每一天,一切都是因為她愛著家人的緣故。
「妳難道以為我們都愛著妳?」「就憑妳?」
芙雷米想保護家人,也相信只要自己變強就能保護好牠們,但是牠們居然覺得芙雷米的這個愛情相當骯髒。
「妳這怪物!」「怪物卻又派不上用場,那妳還是快點死一死啦!」
自己究竟為何而戰呢?為何要變強呢?接下來又該如何是好?
絲毫摸不著頭緒的芙雷米摀著傷口逃進草叢中,結果紅螞蟻和貫嘴鳥出現在她面前。
「紅螞蟻、貫嘴鳥,告訴我……一件事就好。」
兩隻凶魔擺出一副就連回答都不屑的態度,一步又一步朝她逼近。
「這是泰格狃大人的計劃對吧?你們只是聽令故意折磨我的對吧?」
這是芙雷米心中僅存的希望。雖然完全不知道理由,或許泰格狃必須這麼做,而家人們也只是不得不聽命行事而已。
突然,芙雷米的視角看到位於遠方的泰格狃正俯視著她和家人們,而且臉上的表情似乎在笑。
「是這樣沒錯吧?」
「你們不覺得很好笑嗎?」
泰格狃朝著紅螞蟻和貫嘴鳥說:
「她還覺得你們真的愛著她啊?半人還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啊。」
芙雷米聽到了,紅螞蟻和貫嘴鳥的笑聲,那股嘲笑她的外貌,嘲笑她的愛情的哄笑聲。
就在這個當下,芙雷米確信一切都是真的,牠們真的只是假裝愛著自己罷了。
「………你們笑了對吧?」
此時紅螞蟻與貫嘴鳥,甚至連泰格狃都襲向芙雷米。
「笑了對吧?你們剛才嘲笑我對吧!」
芙雷米將手中產生的炸彈貼在貫嘴鳥臉上,同時閃過紅螞蟻的攻擊並高高舉起槍托。
過去曾經愛過的家人,牠們的笑聲伴隨著臨死前的慘叫聲刺進芙雷米耳中,時至今日仍然不絕於耳。
接著芙雷米便發出怒吼朝泰格狃衝去,從這裡之後的記憶就完全不記得了。
芙雷米心想,想必找遍世上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像她這樣愚蠢的人吧。
以前竟然沒有發現家人們只是假裝愛著她,對牠們死心蹋地幹盡一切無意義的事、去憎恨根本沒有理由恨的人類,甚至殺了許多不該殺的六花勇者候補。
這樣看下來就已經夠蠢了,真正蠢的其實還在後頭。
芙雷米為了對泰格狃展開報復而回到魔哭領,還在此與六花勇者會合並肩作戰。卻萬萬沒想到這才是泰格狃想看到的局面。
一切都在泰格狃的預料之中,自己的人生竟全是為了達成泰格狃的目的存在。為了幫助仇人而活的大蠢蛋,恐怕找遍全世界也只有自己一個吧。
「摩菈,就算沒找到光之寶石,也不能證明我就是在說謊。」
聽到亞德雷這樣說,摩菈提出反駁:
「我當然找過有沒有其他聖具,卻什麼沒找到。接著也不可能是聖者,更不可能是凶魔所為。」
「可是!」
亞德雷繼續拼命主張真的有看到光芒文字,然而芙雷米早就沒在聽了,因為覺得根本沒有聽的價值。
「夠了,我聽膩了。」
芙雷米冷淡地說。
「喂,妳該不會想說死在這裡也沒關係吧?」
「就算我真的這麼想又如何?」
「開什麼玩笑,我絕不會讓妳那麼做。因為我已經知道讓妳死會有危險這件事啊。
還是妳想說再也不相信我了嗎?」
「………我不會這麼說,你放心吧。」
芙雷米如此回答的同時將手伸進衣服內,從中拿出一片小木片後微微握緊了它。
這是過去家人們給芙雷米的其中一樣護身符──用來呼叫狗的狗笛。每當到了餵食時她一吹響這個狗笛,在家周圍四處閒晃的狗就會搖著尾巴朝她撲來。這個瞬間讓芙雷米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安心。
儘管她早已丟棄其他家人們給的護身符,將它們搗爛並用炸藥炸成灰後還不忘補上兩腳洩恨,但是她一直無法丟棄這個狗笛。
雖然芙雷米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再次見到那條狗了,她仍然隨身攜帶著狗笛。希望有一天等到她打倒魔神完成復仇之後,再用這個狗笛叫看看那條狗。
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原本打算親眼看到牠還好好活著之後再自殺。
只見芙雷米將狗笛扔到地上後靜靜地一腳踩碎它,木製的狗笛就這樣「啪嚓」一聲碎裂了。
其他夥伴們都不理解她這樣做的用意,只能疑惑地歪著頭。
「我不會說什麼『死在這裡也沒關係』,因為我決定現在就死。不管你說什麼,我就在這裡自我了斷。」
亞德雷露出一副晴天霹靂的表情,蘿蘿妮亞也慌忙搖頭,但是芙雷米心意已決。
只要芙雷米還活在世上,泰格狃想必會很高興,或許在內心偷笑只要芙雷米一天活著,牠就絕不可能會輸。
這種事根本無法忍受,哪怕一分,甚至一秒都是。
即使現今還不清楚泰格狃全盤的詭計,至少只要自己一死就能破壞牠詭計的一大部分。
破壞牠精心策劃多年的詭計,以復仇而言已經足夠了。雖然不能殺死牠,但至少不會讓自己含恨而終。
「這樣啊,妳決定要死了嗎………永別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恰姆和大家吧。」
恰姆以微微哽噎的語氣說話,摩菈與葛道夫則像在哀悼死者般低頭不語,而就連娜榭塔妮亞和德茲都用沉痛的視線看著芙雷米。
芙雷米心想,還真是意外,本以為他們會感到高興的。
「不行。」
亞德雷朝她走了過去。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妳難道不想活下去嗎?為什麼不大聲說想活下去啊!」
亞德雷伸手想碰觸芙雷米,沒想到下一秒一陣劇烈的槍聲響徹整條走廊。要是亞德雷沒有及時側身閃躲的話,恐怕子彈早就貫穿了他的肩頭。
「你敢再靠過來我就開槍了。」
瞬間將下一發子彈上膛的芙雷米將槍口瞄準亞德雷腹部。
「我不會讓你保護我。」
亞德雷只能以一副絲毫不可置信的表情盯著她。
同一時刻,泰格狃陣營的本隊正朝著〈命運〉神殿進軍。牠們已越過平原來到昏厥山地附近,其中附身在狼型凶魔身上的泰格狃並非靠自己的腳走路,而是一派悠閒地待在一隻龜型凶魔的背上。
「今日星空真美啊。」
聽到泰格狃這麼說,一旁身為牠貼身護衛的特質凶具二號默不作聲。
「怎麼啦?」
『………我怎麼也想不透關於黑之徒花的事。』
二號此時用的是只有牠與泰格狃才懂的暗號發言,因為黑之徒花的存在對其他凶魔來說是個機密。
『雖然我知道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總覺得會不會有個萬一………』
『你真的一點都不懂。』
同樣用暗號回答的泰格狃顯得一副掃興的樣子。
『任誰都無法預料並事先阻止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所以應該全神專注處理那些一定會發生的事,才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啊。』
『可是………』
二號仍然不死心。牠是凶魔中唯一能對泰格狃提意見的凶魔。
『就算真的有個萬一那又如何?那時候不就該輪到第七人派上用場了嗎?畢竟到目前為止讓他輕鬆過頭了,如果不給他發揮的空間,那就沒有特地叫他去的意義啦。』
泰格狃笑道。
『不管發生什麼問題都不用擔心,第七人會幫我們全部擺平,我就是如此信賴著他喔。』
同一時刻,特質凶具三十號正以牠全身的聽覺器官偷聽六花對話。
「………怎麼辦,三十號?」
「………我也無法判斷。」
兩隻凶魔以摩菈無法聽見的聲量交談。
他們對泰格狃的計劃絲毫不知情。要是芙雷米就是黑之徒花,而黑之徒花死亡代表泰格狃陣營的敗北,那麼牠們就必須馬上展開行動應對。
倘若這是泰格狃設下來殺害芙雷米或是其它用途的陷阱,那牠們兩隻擅自行動可能會壞了大事。
泰格狃率領的主要部隊離此處還很遙遠,也沒看到負責傳達最機密任務的二號接近的跡象。兩隻搞不清楚狀況的凶魔只好繼續在神殿的迷宮內等待。
過了不久之後,牠們總算接到一個任務,一個從持有假紋章混進六花的第七人口中聽到的任務。
第七人命令牠們,去殺了芙雷米•史披德洛。
然後解決掉想要阻止這一切的亞德雷•麥亞。
第三章 疑心再起
對芙雷米而言死亡一點都沒什麼好猶豫的,她甚至在決定自殺的那一瞬間感到安心。
已經不需要再活下去了,一想到這裡她就有如放下肩上的重擔。從半年前失去一切的那一天起,生命對她來說有如重擔。
芙雷米再度回想起過去。
當時她完全不記得與泰格狃戰鬥的經過,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衣衫襤褸、遍體鱗傷地走在荒野之中,身上只剩下用盡彈藥的槍和收進衣服內的護身符。
還記得自己在這種恍神狀態中,仍然不斷喃喃自語著:「饒不了你們,看我殺光你們………」這些話。
以前芙雷米身旁總會有一隻負責幫她維持人類外貌的變形凶魔跟著,也不時會有潛伏在人類世界中的凶魔會來支援,現在牠們都不在了。
人類一看到芙雷米額上長著角便高喊「怪物!」打了過來,以致她在逃離凶魔追殺後又得逃離人類身邊。
還是去死吧,芙雷米不只一次浮現這個念頭。不只沒了歸身之所,更失去活著的理由,那還不如一死一了百了。
曾經想故意死在人類們襲向她的刀劍下,也曾經想用炸彈將藏有自身命核的頭部整個炸碎,但是芙雷米每次都在千鈞一髮之際改變主意活了下來。
每當她想放棄活下去時,腦海中總會浮現泰格狃的臉孔,看到牠正嘲笑自己。
「雖然讓芙雷米逃跑相當棘手,不過好險她輕易就自殺了,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她覺得泰格狃一定會這樣說。
一邊徘徊在人類世界,芙雷米一邊思考著泰格狃的事,為什麼牠要讓家人們假裝愛著她呢?
只要不曾被假裝愛過,自己根本不會如此痛苦。要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愛情為何物,她早就毫不猶豫地尋死了。然而,泰格狃卻在教會芙雷米愛情後再背叛她。
想到這裡總算恍然大悟。
泰格狃看到失去愛情而痛苦的芙雷米時明顯十分愉悅,那麼牠一定是為了享受這種樂趣才命令家人們假裝愛著她。
不能原諒,非得讓泰格狃以及幫助牠的那些凶魔們嘗到報應才行,要讓牠們嘗嘗對凶魔來說最痛苦的事──魔神敗北的滋味才行。不先完成這件事,她就算死了也無法瞑目。
芙雷米為了潛進人類世界折斷自己額上的角,並趁著夜黑風高時混進武器店等地方盜取鉛塊製造槍彈後又想辦法弄到其他行頭,靜靜等待復仇的時機成熟。最後,她決定加入六花來討伐泰格狃。
雖然不太完整,芙雷米好歹也維持著人類少女的外貌,因為她知道在人類世界中,少女比較容易受到好的待遇及博取同情。即使不時有覬覦金錢或美色的惡人糾纏,都被她赤手空拳打發走了。
原本芙雷米以為身為六花殺手的她早受到全世界的追捕,不過不知為何卻沒看到任何懸賞她的告示,追兵的數量也是少之又少。
潛伏於人類世界沒有想像中來得困難,不過前提是身為凶魔這件事沒有曝光。
芙雷米於是將自己身為凶魔證明的角痕用布纏捲藏了起來,也用眼帶遮起那雙顯眼的異色瞳。即使做到這種程度,還是發生過額上的布不小心掉落,真面目因此曝光的情況。
每當這個時候,人們先是因恐懼落荒而逃,隨及就會馬上呼朋引伴拿起武器開始攻擊芙雷米。
要是雙方交戰的話自己一定會致人於死,就算手下留情也可能對造成他們一生無法治好的傷痛。因此每次有人類攻擊芙雷米,她都只能選擇逃跑。
芙雷米畢竟受過長時間的訓練,也從神得到足以與其他六花候補者抗衡的強大神力,所以不會因為一般民眾的攻擊受傷,真正痛的……是內心。
自從被泰格狃拋棄之後,芙雷米下定決心不再殺任何人。她不像凶魔那樣毫無理由憎恨人類,也不會想吃人類,根本沒有與他們交戰的理由。
即使芙雷米對這些人類們說了一次又一次希望他們放過自己,還嘗試對他們說明自己沒有攻擊的意圖,甚至也曾經直接放下武器擺出投降姿勢,但是人類們絲毫不相信她的話,依然沒有停止攻擊。
理由只有一個,因為她是凶魔。
芙雷米瞭解到一件事,那就是身為人類與凶魔混種的她根本沒有任何歸身之所。
現在想起來才發現,如果當時就選擇自殺死去,早就能完成對泰格狃的復仇了。
大約在魔神甦醒前十日左右,因為不斷逃亡而疲憊不堪的芙雷米遠離城市躲進人煙稀少的森林中。當時有人發現了她並親切地對她搭話,原來是一對住在附近山區的獵人老夫婦。
對於渴求著安全場所以及溫暖被窩的芙雷米,老夫婦熱情地款待她。
芙雷米開始覺得這兩個人值得信任,能讓自己在魔神甦醒和六花勇者現身之前好好休息一番。受到盛情招待的芙雷米甚至萌生為了他們,務必得去與魔神一戰的念頭。
某天晚上芙雷米終於對老夫婦說了自己的背景,不只拿下眼帶、把角痕露給他們看,還將自己過去發生的事一五一時地講給兩人聽。芙雷米多次強調一切都是事實,也感受到老夫婦相信了她講的話。
但是隔天早上,芙雷米感覺她的早餐與平時的味道不太一樣,發現原來裡頭混入了用來放在驅逐野獸陷阱內的毒藥。
芙雷米一言不發站起身收拾行李,打算離開老夫婦住的山中小屋,心中沒有任何悲傷或憤怒之情,有的只是對自己的愚昧感到無奈的心情。
臉上寫滿恐懼的老夫婦眼睜睜看著芙雷米離去。
那時芙雷米心中浮現了與家人們說的最後一席話。那些過去曾愛著的家人異口同聲咒罵她,描述假裝愛她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
不管是過去對待家人或是現在對待老夫婦,芙雷米心中從未懷有敵意。總是一心一意地想保護他們,也想為他們盡自己最大的心力。
但是這樣的態度絲毫沒有用,儘管芙雷米什麼都不做待在原地,人類與凶魔都會憎恨她。
自己是一個沒人愛的怪物,永遠無法被他人接受的怪物。
就算曾被假裝愛過,也得不到真正的愛。就算主動去愛上他人,這些愛意也永遠不會被接受,芙雷米總算刻骨銘心地體會到這個事實。
人與凶魔之間生下的孩子,芙雷米咒罵起自己的身世。
芙雷米想尋死,要是死了的話該有多麼輕鬆啊。但是每當此時,腦海中的泰格狃總會妨礙她的決心。
看來只要泰格狃還活在世上,只要一天不完成復仇,芙雷米就連死的自由都沒有。
而當自己身上浮現出六花紋章時,芙雷米還以為看錯了,她根本想不透自己被選上的理由。
過了一會兒芙雷米才想起,當時在殺了〈冰〉之聖者艾思芮後與追兵交手的途中,逃進為了對〈命運〉之神展現力量的競技場中,並在裡面解決掉追兵一事。
之後想想才發現原來連這件事也是泰格狃計劃中的一部分,目的是要引誘芙雷米回到魔哭領與六花會合。
那個時候即使覺得自己命運多舛,卻絲毫沒有考慮到泰格狃詭計的芙雷米就這樣朝魔哭領邁進。
時間回到現在,芙雷米正把槍對準亞德雷。總算能安心地死去了,只要將眼前最後一個障礙──亞德雷排除掉的話。
槍口對準了腹部中心,全身中最難閃避,同時也是被擊中極可能喪命的部位。
亞德雷理解到要是自己真的打算出手阻止,芙雷米十之八九會開槍殺了他。
為什麼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尋死?亞德雷絲毫無法理解這一點。
「妳要開槍就儘管開吧。不管妳做什麼,我都不會讓妳尋短。」
「……是嗎?」
正當亞德雷打算朝芙雷米撲過去時,一旁卻有樣東西抓住了他的肩膀,是韓斯的手。那近乎碎骨的握力,根本無法想像是從一個纖細的身體使出來的。
「這傢伙有我壓著,妳就安心上路吧。」
「謝了。」
當芙雷米將原本對準亞德雷的槍口移向自己的太陽穴時,沒想到卻有另一人代替亞德雷跳出來阻止了她,原來是蘿蘿妮亞挺身站到芙雷米面前並且握住她的雙手。
「請妳等一下,不能……尋死啊。」
蘿蘿妮亞雙手不停顫抖,同時用盡吃奶的力氣壓著芙雷米的手。
「蘿蘿妮亞,妳冷靜想想,只要我活著六花就沒有勝算喔。」
說話的芙雷米語氣中帶有些許憤怒。
「亞德他不是說了嗎?不能殺了少女,這一切都是陷阱啊。」
「那全是亞德雷在說謊喔。」
「亞德不是會說謊的人!那個………雖然他的確有說過謊,他絕不會說那種會讓大家陷入危機的謊。只是韓斯先生的眼睛無法看到,而摩菈小姐找不出光芒文字的來源而已。」
亞德雷的胸口不禁隱隱作痛,不過當然不能因此露出馬腳。
「亞德雷可是個大騙子喔。」
恰姆一邊將狗尾草放在嘴邊,一邊以冷淡的語氣說道。
「妳快讓開啦,笨牛,得讓芙雷米死在這裡才行。雖然她很可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情。」
「不要,我才不讓。」
蘿蘿妮亞寸步不動。
「即使亞德雷先生真的看到了光芒文字,也不能證明讓芙雷米小姐死真的會招致危險。」
接著發言的是德茲。
「這可能是泰格狃為了不讓芙雷米小姐死所留下的假情報也不一定,甚至該說可能性相當高。依泰格狃城府之深,絕不可能會看漏如此重要的線索讓我們發現。」
「可、可是。」
蘿蘿妮亞還是沒有放開芙雷米的手,亞德雷也使勁想甩開韓斯的手。明明只用一隻手握住,卻讓亞德雷動都不能動。
「等等,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下一個開口的是葛道夫:
「第七枚紋章是、持花聖者、造出來的東西,殺掉它的、持有者、有可能會、對我們不利。」
抓著亞德雷肩膀的韓斯回答:
「我認為芙雷米不會是第七人喵,因為要是她真是聽從泰格狃命令行事的第七人,根本不會對我們自首自己就是黑之徒花,她剛才說的那些被家人和泰格狃背叛的經歷應該全是真的。」
「………這樣啊,那就、沒事了。」
葛道夫不再出言制止了,他也贊成芙雷米自殺。
「大家是怎麼了!殺了芙雷米會有危險啊!只有打倒泰格狃才是我們該做的事不是嗎!」
「你可以閉嘴嗎,大騙子亞德雷?」
恰姆說道,德茲見狀則是嘆了口氣:
「真是令人不放心呢,我們站在同盟的立場,實在不想看到各位鬧內鬨啊。」
「別擔心喵,只要芙雷米在這裡自殺一切就沒事了喵。」
「才怪,我不會讓芙雷米死在這裡,我們要一同打倒泰格狃啊。」
「………無論如何,我們不會插手各位做決定,請六花勇者們自己討論出個結果。」
德茲說完就和娜榭塔妮亞微微離開六花身旁,表示牠們並不打算介入。
「蘿蘿妮亞,妳快把手、從芙雷米身上放開。」
葛道夫一邊說一邊走近蘿蘿妮亞,此時亞德雷下了一個決定,已經不是能選擇手段的局面了。
亞德雷將手伸向從他衣服中露出的繩索。韓斯見狀立刻將手從亞德雷肩上鬆開,他是害怕衣服中可能藏有催淚瓦斯。
然而亞德雷早就料到這個舉動。他所做的並非拉下繩索,而是轉身朝韓斯的上腹部踢了過去。
「嘎、哇………」
這是亞德雷用盡全力的一踢,就算強如韓斯,應該也會有好一會兒動彈不得。
亞德雷朝芙雷米衝了過去,同時迅速拿出腰袋中的麻痺針。
現在只剩用蠻力阻止她自殺這個辦法了,首先讓芙雷米麻痺後制住她,接著必須在韓斯與恰姆出手之前抱著她逃跑才行。
亞德雷還沒想好再接下來該怎麼做,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亞德雷!」
葛道夫為了阻止亞德雷有所行動,恰姆也將狗尾草塞進嘴裡,但是要抓住毫無猶豫的亞德雷,他們兩人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得先讓芙雷米無法動彈才行,亞德雷於是準備投出麻痺針,目標是她外露的腹部。
沒想到下一秒,亞德雷的背部傳來一陣衝擊讓他失去平衡往石地板倒去,直到這時他才知道他受到了什麼攻擊。原來是韓斯從背後擲出劍以劍柄部分打中了他。
亞德雷即使跌倒仍順利投出麻痺針,命中了芙雷米的腹部。
「!」
麻痺針是即效性的,芙雷米一被扎到就馬上安靜下來,被蘿蘿妮亞壓著的兩隻手也失去力氣。
「亞德雷,住手!」
葛道夫朝倒在地上的亞德雷撲了過去。
而剛才遭到踹飛滾倒在地的韓斯此時站起身來,拔出第二把劍作勢要朝芙雷米砍去的瞬間,卻被摩菈從後方架住。
「妳做什麼喵!」
「冷靜!不要起內鬨啊!」
眼看中了麻痺針的芙雷米身體開始像斷了線的人偶般癱軟倒地,亞德雷大叫:
「蘿蘿妮亞!妳抱著芙雷米快逃啊!」
幾乎接近同時,韓斯也大叫:
「恰姆!快把芙雷米殺啦!」
用不著韓斯下指示恰姆就已做出行動,從她口中吐出的從魔一齊朝倒地不起的芙雷米襲去。
蘿蘿妮亞則是聽到亞德雷的話有了反應,用手上的鞭子向橫一掃逼開從魔們。
「逃啊,蘿蘿妮亞!快!」
亞德雷說這句話的同時遭到葛道夫壓制在地,拼命掙扎後勉強以左手投出腰袋中的煙霧彈。煙霧彈再從魔群中炸開之後,狹窄的迷宮通道內頓時煙霧彌漫。
在陣陣濃煙中亞德雷勉強看到了蘿蘿妮亞抱著芙雷米的身體往迷宮內跑去,而恰姆的從魔們也追了上去。
「你們這群笨蛋還不快住手!不要繼續內鬨下去啦!」
顯然沒有人聽進摩菈的話。
當煙霧總算散去時,已不見恰姆、蘿蘿妮亞及芙雷米三人的蹤影。亞德雷仍被葛道夫壓在地上,韓斯也被摩菈架著。
「………太危險了,不能就這樣放著恰姆小姐她們不管。」
娜榭塔妮亞一邊揮掉身上的塵煙一邊說,接著拔出細劍朝恰姆等人追了過去。
「等等!娜榭塔妮亞!不要擅自行動!」
即使摩菈出聲想叫住她,娜榭塔妮亞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轉角處。
「請您放心,她只是去阻止內鬨而已,我們不會做出讓六花感到困擾的行為。」
德茲解釋。
「怎麼會變成這樣………亞德雷,瞧你都做了什麼好事啊。」
摩菈以忿恨不平的視線瞪向亞德雷,正壓住他的葛道夫眼神中也充滿憤怒。
但是如果沒有讓芙雷米麻痺,她早就自殺了。不對蘿蘿妮亞下令要她快跑的話,她也早就被其他人殺了,所以亞德雷絲毫不後悔。
問題是接下來。麻痺針的效果無法持續太久,也不知道蘿蘿妮亞能逃到何時。等到芙雷米身上的麻痺失效後該怎麼保護她?亞德雷至今仍然想不出好辦法。
「呼、呼、哈………」
蘿蘿妮亞不停喘著氣在迷宮內奔跑,而被她扛在肩上的芙雷米則是使勁想掙脫。但由於亞德雷的針上似乎用了相當強力的麻痺性毒藥,以致她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芙雷米接著想在手掌製造火藥,做出一個只將自己的身體炸毀而不會波及到蘿蘿妮亞的炸彈。不過看來麻痺針的毒性不只對身體,甚至對精神層面產生了影響,讓她無法集中精神做出炸彈。
芙雷米心中暗自懊悔被亞德雷擺了一道,都怪自己將注意力全放在蘿蘿妮亞身上而輕忽了他的實力。
「不、不趕快逃不行、現在要往………」
蘿蘿妮亞自言自語起來,要將芙雷米扛在肩上逃跑想必相當辛苦,不過不知道該說她太守規矩還是太笨才好,她竟連芙雷米的槍都一起帶著跑。
蘿蘿妮亞就像隻無頭蒼蠅一般有彎就拐有梯就爬,一路上沒碰到死胡同真的只能說她好運。背後除了從魔們的吼聲之外,還夾雜了些許恰姆的叫罵聲。
「笨牛!妳再不停下來恰姆殺了妳喔!」
「嗚哇啊啊………怎、怎、怎麼辦!」
真可憐啊,芙雷米心想她肯定忍受不了恰姆在後方追趕的壓力吧。畢竟認真起來追人的恰姆有多麼可怕,芙雷米可是親身體會過了。
現在不是能替蘿蘿妮亞感到難過的時候,必須想辦法逃離她才行。心裡雖這麼想,身體還是動彈不得。
「摩菈小姐,我該往哪裡走才好啊!請妳告訴我!摩菈小姐!」
儘管蘿蘿妮亞放聲大喊,摩菈卻沒有以回音之力回答。
蘿蘿妮亞此時來到一處三叉路口,每條路上都有數隻從魔正朝著她過來。看來是恰姆指揮從魔散開以包圍蘿蘿妮亞。
「對、對不起,從魔先生!」
蘿蘿妮亞揮舞鞭子不斷鞭打從魔,在狹窄的迷宮通道內牠們無法一齊發動攻擊。只見她以操縱血液的能力搾出從魔體內的體液使牠們紛紛倒地,存活的從魔於是大吼將她的所在地通知恰姆。
「芙、芙雷米小姐,請妳、放心,我絕不會、讓妳死的。」
蘿蘿妮亞說完便繼續向前奔跑。不一會兒,從魔的吼聲或恰姆的叫罵聲都逐漸遠去,或許是恰姆在爬上爬下的過程中迷路了,芙雷米不禁埋怨起恰姆、韓斯以及葛道夫究竟在搞什麼鬼,這樣還稱得上六花勇者嗎?
「芙雷米小姐。」
蘿蘿妮亞停下腳步整頓呼吸後說:
「我能理解妳為了大家,為了世界認為自己非死不可的想法,但是我無法接受。亞德他說過絕不能拋棄夥伴,必須互相保護對方至最後一秒才行,不然原本能打勝的仗都會打不贏了。還有………」
由於十字路口的另一端再度傳來從魔的氣息,蘿蘿妮亞停下腳步躲在柱子的陰影處。直到確認從魔往其他方向而去後,才朝牠們來的方向繼續逃跑。
「亞德他需要芙雷米小姐妳啊,要是沒有妳的話他就再也無法奮戰下去了。失去朋友與故鄉同袍們的亞德,現在剩下的只有芙雷米小姐一人而已。求求妳了,請妳體諒他的感受吧。」
蘿蘿妮亞一邊隱藏蹤跡,一邊不忘拼命說服芙雷米。
「請妳相信亞德,他為了保護芙雷米小姐妳一定什麼事都能辦到,就算是泰格狃也一定會打倒給妳看的。」
聽著這一番話,芙雷米覺得蘿蘿妮亞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她根本還沒有察覺到亞德雷內心真正的想法,以及他的真面目。
「葛道夫你讓讓,我得替亞德雷治療傷口才行。」
摩菈放開架住韓斯的手朝亞德雷身旁走去並強硬推開葛道夫,使亞德雷重獲自由。
韓斯則是一邊揉著被狠踹的腹部一邊盯著亞德雷。
「打中我的只是劍柄,用不著妳來治療。」
亞德雷撥開摩菈的手起身。
此時,亞德雷看到地板上有一些像是玩具碎片的東西,是剛才芙雷米從懷中拿出並踩碎的東西。
亞德雷走近並撿起它們,發現原來是碎成兩半的笛子。跟他手上持有用來呼喚凶魔的笛子相當類似,不過他一眼就看出這是狗笛。
同時也馬上想到它的用途,以及芙雷米形影不離帶著的原因。什麼啊,妳果然很想見妳養的那條狗不是嗎?亞德雷如此心想。
「到底在做什麼啊妳………」
亞德雷不禁小聲抱怨,芙雷米把這個摔壞,之後怎麼叫狗來見她?不久之前自己才保證會讓她和狗再次見面,這樣一來豈不是辦不到了?
不過亞德雷轉念一想,或許還有可能修好?於是將狗笛收進其中一個腰袋中。
「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摩菈問道。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阻止恰姆並讓芙雷米放棄自殺的念頭,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妳快用回音之力幫我對恰姆說,要她千萬不能殺了芙雷米啊。」
「………我已經說了,恰姆根本聽不進去,還被她罵說『阿姨妳少管閒事啦!』。」
「該死!」
當亞德雷想進迷宮追恰姆時,葛道夫卻搶先一步擋在他面前。
「………不會、讓你去的。」
滾開,亞德雷原本想這樣說,甚至考慮強行突破。可是下一秒他的嘴宛如凍住一般瞬間停了下來,背脊竄起一股如寒冰貼身的惡寒。
「嗚喵。」
一個吊兒啷噹的聲音響遍整條通道,原來是韓斯撿起了方才擲出的劍,一邊玩弄著它一邊注視著亞德雷,光是如此就讓他絲毫動彈不得。
殺氣,一種只有不斷訓練自我且身經百戰的戰士才能感受到的氣息。韓斯現在就是憑著殺氣讓亞德雷無法輕舉妄動,就連摩菈、葛道夫和德茲都被韓斯的殺氣震懾住了。
剛才他用劍抵住亞德雷脖子時充其量只是嚇阻,但現在韓斯明顯就是要開殺戒。
「………韓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滴冷汗從亞德雷臉上滑落。雖然自己過去在霧幻結界中曾經一度與韓斯交手,但是現在感受到的恐懼感完全不同於當時。
這恐怕才是韓斯認真起來的模樣吧?看來在霧幻結界那時他有放水。
「喵嘻。」
韓斯他笑了,打從心底愉悅地笑了,亞德雷相當清楚韓斯會在何種狀況下露出這個笑容。
「………亞德雷啊,我真的很高興,甚至都想舉杯慶祝喵,你知道為什麼嗎?」
「鬼才知道。」
「我也清楚這是我的壞毛病,但是本性真的難移,能夠與高手一戰真的比什麼都讓我來得興奮喵。」
「那又怎樣?」
「或許你會覺得意外,其實我最看重的就是你啊。雖然嘴巴上把你說得一無是處,但是我心裡覺得比起恰姆、芙雷米還是葛道夫,你才是最難搞的一個喵。」
「又如何?我可是地表最強喔。」
亞德雷回嘴的語氣中缺少霸氣。
「所以我很高興你就是第七人啊。」
「………什麼?」
「泰格狃真是不錯,會送我如此大禮的傢伙找遍世上應該也沒第二個啦。能和你盡情廝殺這種事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豪華大禮。」
蘿蘿妮亞就這樣扛著芙雷米躲在通道角落處,芙雷米依然無法順利在掌中製出火藥,也因為麻痺無法脫身。
「笨牛妳在哪啊!恰姆知道妳就在這附近啦!」
恰姆的聲音迴響在迷宮內。
「芙雷米妳也出個聲!恰姆會馬上殺了妳,妳就不必再受苦啦!」
就算她這麼說,芙雷米現在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個時候,蘿蘿妮亞又聽到有幾隻從魔朝這裡靠近的聲音,於是往其他隱密地點移動。
沒想到當她轉過一處角落時被從魔發現了。一陣吼聲頓時響遍整座迷宮,眼看其他從魔馬上就要聚集而來,蘿蘿妮亞只好再次跑了起來,並且不時轉身用鞭子逼退後方追擊的從魔。
一見到前方出現人影時,蘿蘿妮亞「咿!」的一聲慘叫並停下腳步
「啊,總算找到您了。」
是娜榭塔妮亞。她一看到蘿蘿妮亞被從魔追趕,立即以單手拔出細劍並伸手刺穿從魔臉部。
「這邊追兵較少,快走吧。」
她說完便用細劍指著某個方向,雖然蘿蘿妮亞一時之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總算發現除了那個方向以外沒有其他退路。
「妳是來………」
「我是來保護蘿蘿妮亞小姐的喔,畢竟再這樣下去恰姆小姐真有可能會殺了您。」
「妳、妳不是也要殺芙雷米小姐嗎?」
聽到蘿蘿妮亞這麼說,娜榭塔妮亞不禁莞爾一笑。
「怎麼會呢?要是我對芙雷米小姐出手的話,亞德雷先生豈不是會把我碎屍萬段了?那樣實在有點可怕。」
蘿蘿妮亞聽到這裡總算鬆了口氣,並且跟著娜榭塔妮亞繼續逃跑。芙雷米心想大事不妙,要是這兩人聯手的話,即使是恰姆也很難準確地殺了自己。
身體仍然動彈不得,不知道麻痺毒得到何時才會解除。
「妳願意相信亞德嗎?」
「當然是不相信啦,不過也不能因此說他在說謊,所以我採取保留態度。」
芙雷米聽著她們兩人的對話心想,娜榭塔妮亞是真的不知道嗎?還是其實知道卻故意不說呢?
關於亞德雷就是第七人這一點。
「要開玩笑的話,你的裝扮和語氣就已經是十足的笑話好不好。」
即使聽出韓斯這句話並非挖苦也非套話,亞德雷仍提劍擺出架勢回擊。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喵。我再說一次,第七人就是你。」
被這樣懷疑也是莫可奈何的事,畢竟被韓斯親眼撞見自己說謊的證據,到目前為止他也不是完全相信著亞德雷。
但是,光是這個證據並不足以讓韓斯下如此結論才是啊?
「真不像你啊,覺得我在說謊就斷定我是第七人嗎?還以為你會更加謹慎判斷。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沒有說謊,也不是第七人。」
韓斯聞言露出挑釁的笑容代替回答,同時一滴汗水從亞德雷臉上滑落。
「別在那裡搧風點火了,我們接下來該做的是阻止恰姆,同時讓芙雷米打消自殺的念頭並且打倒泰格狃不是嗎?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啊。」
「此話說得是啊,韓斯。」
剛才被韓斯的殺氣震懾住的摩菈此時終於回過神介入兩人之間。
「還不能確定他在說謊。而就算真是如此,也不能因此成為他就是第七人的證據,亞德雷或許只是不想看到夥伴死才會說謊罷了。」
「………真是的喵,看來不解釋還真的不明白,還是先讓摩菈瞭解來龍去脈再把你殺掉好了。」
韓斯聳了聳肩。
「老實講直到剛才為止,我根本沒想過亞德雷你就是第七人,畢竟一路上和你交情還算不錯喵。我就是人太好,好到根本不適合當殺手。」
亞德雷絲毫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到底好在哪裡。
「韓斯先生,其實我也在懷疑亞德雷先生。不過我認為光憑一次謊話就斷定他是第七人,實在有點言之過急了。」
「我同意。要是沒有、確切的、證據,我無法、認同你。」
德茲與葛道夫相繼發表意見。
「我不是只憑亞德雷說謊就判斷他是第七人喵。」
「我都說幾次了,我沒說謊!我真的看到『是陷阱,不要殺了少女。』這些文字啦!」
雖然亞德雷堅持否認,不過現在已不只有韓斯及葛道夫,就連摩菈都不信他的話。看來發現光芒文字這件事在眾人眼中已經徹底被認定為謊言了。
「………講白了,我手上也沒有關於第七人的確切證據喵,不過現在卻有許多蛛絲馬跡足以讓我下如此定論呀。」
韓斯說話時只是不停地走來晃去,卻讓亞德雷完全不敢放下手中的劍,因為他一點破綻都沒有。要是亞德雷一個不留神,韓斯隨時有可能殺過來。
「要解釋亞德雷就是第七人這件事之前,我得先說出前提才行。
首先,我認為芙雷米所說的話一切都是事實。因為她的確相當憎恨凶魔,被家人們背叛也所言不假,一點都不像在說謊喵。」
亞德雷的意見與他完全相同。
「不過問題來了喵,為什麼泰格狃要傷害芙雷米讓她憎恨凶魔?到底有什麼必要?
明明只要對她下令帶著假紋章混進六花並假裝好好相處,直到黑之徒花的力量將六花消滅為止不就解決了喵?芙雷米當時對泰格狃可是絕對忠心,到底為什麼不選擇這麼做?」
韓斯繼續說下去:
「牠會這麼做有幾個可能,例如害怕擁有看穿謊言能力的〈語言〉聖者。不過這也只要派幾隻凶魔到人類世界,將〈語言〉聖者抓起來就能解決了。
又或者泰格狃認為與其讓芙雷米做做樣子,不如真的讓她憎恨凶魔比較不容易穿幫?這就不太可能,芙雷米不是那麼笨的孩子,不可能會輕易露出馬腳呀。」
講到這裡,韓斯雙手一張。
「讓芙雷米憎恨凶魔對泰格狃來說是件相當危險的事。你們想想,要是芙雷米真為了這個世界著想而早早選擇自殺呢?又或者她決定放棄復仇靜靜隱居在人類世界渡過餘生呢?那精心策劃的詭計就都泡了湯對不對喵,所以泰格狃一定有個甘願冒這種風險也要讓芙雷米恨透自己的理由,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將芙雷米培育成真正的六花勇者。為此若不讓她恨透凶魔,恨到想消滅魔神的話,根本無法獲得六花紋章呀。
我就是根據以上列舉的理由斷定,芙雷米絕不會是第七人喵。」
「那有什麼關係?」
「別猴急,話才講到一半。
要是芙雷米不是第七人的話,那又有別的問題啦。泰格狃為什麼要指派第七人混進來呢?
只要靠身為黑之徒花的芙雷米待在身邊就能讓六花全滅,那根本沒有必要派出第七人不是?
不止如此,第七人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會害到泰格狃啊。要是芙雷米被六花懷疑是第七人而遭到殺害,牠所有的計劃不就告吹了喵?」
即使不能同意韓斯說的前提,聽在亞德雷耳中不禁覺得一切都相當有道理。
「你們想想,之前泰格狃的計劃不就好幾次都差點泡湯了喵?
霧幻結界那時首先被懷疑的正是芙雷米對唄?而在殺進魔哭領之後,我和恰姆也一直懷疑著芙雷米。為什麼泰格狃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派第七人混進來對牠到底有什麼好處喵?」
「這………」
「我們的確為了第七人的存在手忙腳亂,所以懷疑過摩菈、葛道夫還有蘿蘿妮亞,也曾顧著提防周圍的同伴而沒能盡全力戰鬥。
不過啊,這些都不是足以拿可能失去黑之徒花的風險來換的利益呀。
當時為了讓摩菈掉進圈套,確實是需要第七人的存在沒錯。雖然對不起摩菈,但我認為她根本不值得拿來跟黑之徒花的價值相提並論捏。
難道泰格狃是想利用黑之徒花以外的詭計,好透過第七人殺掉六花嗎?這也不可能喵,一路上能解決我們的機會太多了,真要這樣做早該下手了?
但是事到如今,第七人卻連一個人都沒殺成啊。」
「韓斯………」
亞德雷總算瞭解韓斯想表達什麼了。
「根據以上的理由,我如此推斷泰格狃對第七人下的命令只有一個,就是讓芙雷米順利與六花會合並好好保護她。就只有這樣喵。」
韓斯此時看向亞德雷。
「根據這個大前提,你們幾個仔細想想亞德雷至今為止的行為喵。」
亞德雷背部竄上一陣惡寒。他在害怕,害怕韓斯話中蘊含的說服力,以及最後即將呼之欲出的結論。
「………他為了、保護芙雷米,撒謊說他、看到了、光芒文字。」
聽到葛道夫這句話,韓斯點了點頭。
「他之前更對我和蘿蘿妮亞說要對你們隱瞞芙雷米的真面目。不過這樣講起來,當時接受提議的蘿蘿妮亞和我似乎都是同罪。」
亞德雷心想自己的確說了謊,不過理由並不是泰格狃下令,而是因為芙雷米太過重要,讓他說什麼都不想看到芙雷米喪命才決定說謊。根本沒有想過要利用芙雷米殺掉六花這種荒謬的事。
「亞德雷不是常掛在嘴上嗎喵?不要輕易懷疑夥伴,在找出決定性的證據以前絕對不許去懷疑某人就是第七人。這句話現在聽來,我覺得也是為了保護芙雷米呀。」
亞德雷心想,說這什麼鬼話?韓斯難道不知道我為了不讓大家內鬨費盡多少心思嗎?
「在抵達、霧幻結界之前,我和公主、曾經襲擊過、芙雷米。那時候、保護她的、也是亞德雷。」
聽到葛道夫這樣說,亞德雷心想當時是因為自己已經知道芙雷米是六花勇者才會出手護著她,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霧幻結界啟動當時,亞德雷不也毫無根據地對大家說犯人不是芙雷米喵?她可是個凶魔人類混種的六花殺手啊,亞德雷當時究竟憑什麼堅持芙雷米不是犯人?
亞德雷即使因此被我們懷疑甚至差點被殺,也一次都沒有懷疑過芙雷米。
為什麼?答案很簡單喵,因為亞德雷當時不僅知道芙雷米不是啟動結界的犯人,也有必要保護好她,就是這麼單純喵。」
韓斯繼續說下去:
「我還有一個有力的證據喵。我在霧幻結界那時聽芙雷米說了,她原本一點都沒有要和我們會合的打算,是亞德雷使她不得不那麼做呀。不止死命纏著她,甚至不惜偷走她的行李,最後才因此讓芙雷米與我們會合啦。我認為這是最有力的證據喵。」
「少在那鬼扯啦!」
亞德雷大吼。
「她可是六人之中珍貴的夥伴!你不會不知道放她一個人單獨行動有多危險吧!拜託她和我們其他六花會合到底哪裡不對了!」
「是沒什麼不對啦。」
韓斯回答亞德雷的質疑:
「仔細回頭一件件看的話,你做的事除了撒謊看到光芒文字以外,都沒什麼好懷疑的喵。你一路上看起來為了六花的勝利相當努力,其實這些行為的目的都是為了使黑之徒花能順利殺掉我們。
我直到來這個地方之前,仍然覺得第七人其實不曉得自己就是第七人的可能性很高喵。不過現在我已不這麼認為了,因為你這傢伙很明顯就是照著泰格狃的命令行事,一直以來都在欺騙我們呀。」
「你這………」
「現在至少有一個鐵錚錚的事實,就是當初要是沒有你,芙雷米根本不會和我們會合,黑之徒花也不會啟動,光憑這點就足以證明你是第七人啦。」
「………根本強詞奪理,一切都是你憑空想像的推測。」
「你真是太精明了,讓我不得不佩服你啊,亞德雷。
要是不曉得黑之徒花的存在,恐怕我們都還被你蒙在鼓裡咧。不,應該說要是我沒揭穿你那看到光芒文字的謊言,或許之後我們也不會發現這些事實。
因此亞德雷,你就是聽從泰格狃命令保護芙雷米的第七人,我這樣推斷你們接受喵?」
亞德雷全身顫抖,原因不是出自恐懼而是憤怒。
當故鄉的村莊遭到破壞時,亞德雷不知道有多麼悲傷,有多麼憎恨泰格狃,又為了打倒泰格狃忍受多少宛如地獄般的日子。沒想到現在韓斯不只踐踏了他這些回憶,就連他想保護芙雷米的這個心意都一口否決。
「你認為我這個被泰格狃毀了故鄉的人,有可能聽牠的話嗎?」
德茲說道:
「那些遭到泰格狃控制的人類,個個都心甘情願聽從牠的使喚,彷彿就像在做一件能帶給他們至高無上喜樂的事。恐怕泰格狃那股操控人心的力量………遠比想像中還要強啊。」
亞德雷不記得自己曾經聽過泰格狃的命令行事,而且也不可能會聽。
「現在就連泰格狃究竟有沒有操控人心的能力都還是未知數喵,或許亞德雷真的遭牠控制,也有可能他口中說的故鄉遭滅這件事本身都是個謊話喵。」
「我根本沒有聽泰格狃的命令!遇到芙雷米是巧合!我會保護她也是因為她對我來說相當重要!我打從第一眼見到就想保護她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喵,可是仍然改變不了你是第七人的事實啊。」
韓斯以一副看笑話的語氣回答。
被蘿蘿妮亞扛在肩上的芙雷米心裡正在思考。
第七人就是亞德雷,直到剛才才使她確定這一點。本來聽到他說出看到光芒文字這個謊話時只有九成九,但是當他居然真的用麻痺針刺來讓她逃離恰姆的追擊時,總算有了百分之百的確信。
不過自己其實更早以前就在懷疑亞德雷了。究竟是蘿蘿妮亞出現那時?是最初的七人聚集在霧幻結界那時?還是其實打從第一眼見到他那時就開始了呢?
比一般人還要來得強悍的芙雷米,身體漸漸脫離了麻痺毒的影響。可能已經可以開口說話,要在掌中製出火藥或許也不是辦不到。
然而,芙雷米仍然決定裝成毒性尚未退去的樣子。因為要是蘿蘿妮亞一知道,肯定會用鞭子綑綁來阻止她自殺,甚至有可能不惜將她敲暈。
等到確定能徹底自由行動時,馬上從蘿蘿妮亞肩膀上掙脫跑向恰姆的從魔身邊吧。只要能這樣被從魔殺死,一切就結束了。
芙雷米也放棄了親手殺死第七人亞德雷,因為與其這樣做還不如趕快讓身為黑之徒花的自己死亡比較要緊。等到六花一行人打倒泰格狃和魔神之後,韓斯與恰姆肯定會替自己完成手刃亞德雷這個心願的。
「這下不妙。」
將襲向蘿蘿妮亞的從魔一隻隻刺穿的同時,娜榭塔妮亞說:
「恰姆小姐逐漸掌握了我們的所在位置。要是讓她把從魔全叫來這裡的話,想必靠我們兩人也很難逃脫啊。」
「不、不用擔心,亞德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蘿蘿妮亞這句話讓芙雷米聽了心情相當複雜。雖然想幫助被亞德雷欺騙的她,不過想必自己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吧?
芙雷米回想起過去。
打從兩人第一次碰面時開始,亞德雷就不斷對芙雷米示好,也露出活像傻瓜的笑容說要保護她。亞德雷那時的舉動還沒什麼問題,因為他根本對芙雷米一無所知。
問題是在那之後,亞德雷得知芙雷米就是六花殺手的事實,甚至芙雷米自己坦白她是凶魔與人類所生的混血兒。儘管如此,亞德雷對待芙雷米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改變。
芙雷米那時就確信,亞德雷肯定是打算利用她。
正常的人類不可能對她懷有好意,更別說亞德雷這個遭到凶魔滅村的人,會輕易接受一個凶魔成為夥伴。
亞德雷內心一定也厭惡著她,只是為了要利用她才裝出一副懷有好意的樣子吧。
在霧幻結界中當亞德雷被其他夥伴懷疑時,他不就是挾了芙雷米做人質才順利逃跑,也想利用她讓自己活下去嗎?
亞德雷不斷投以虛假的甜言蜜語,嘴上說著到底有多麼愛著她這種謊言,目的都是想將芙雷米攏絡至他那一邊。當時芙雷米打從心底瞧不起這個自稱地表最強,到頭來卻又哭著求夥伴饒了他的男人。
不過最後芙雷米仍然救了他,從展開追擊的摩菈與葛道夫手中保護了他,也拼命治療受傷倒地險些喪命的他。
那只是一時吃錯藥了,芙雷米如此將自己過去的行動全盤否定。她絕非相信亞德雷,更不是愛上他。
芙雷米很清楚亞德雷想利用她,也很清楚他內心其實相當憎恨她。
隔天一早蘿蘿妮亞的出現更讓事情變得錯縱複雜。接著六花一行人殺進魔哭領,與泰格狃展開了正面衝突。
亞德雷那時仍然維持一副「我就是喜歡芙雷米」的態度,完全不管蘿蘿妮亞也對他持有好感,只顧著不斷以關愛的視線注視芙雷米。
這一連串的行動讓芙雷米認為,亞德雷似乎覺得她會背叛六花吧。他一定是害怕芙雷米可能會念過去凶魔的養育之恩而無法痛下殺手,最後甚至選擇回到家人身邊。
亞德雷滿口說要讓她幸福、要保護她等不斷展現積極的態度,一定是想拉攏芙雷米成為自己的夥伴吧。
這個男人自稱地上最強,人稱卑鄙戰士,到處宣揚自己為求勝利不擇手段。所以他若為了勝利,開口編一些信口雌黃的甜言蜜語也不會感到良心不安吧。
一路上在芙雷米眼中,亞德雷的行為給她的感覺就是如此。就算覺得詭異又不爽,芙雷米還是無法打從心底去憎恨他,甚至不禁替這個又弱又不可靠的傢伙操心。現在也是,要是一行人沒有來到神殿,恐怕她永遠察覺不到亞德雷真正的目的。
芙雷米總算得知自己的真面目──黑之徒花,光是存在於世上就會使六花勇者全數滅亡的聖具。同時也理解為何亞德雷堅持要保護她了。
他保護芙雷米活著無疑是想順利殺光六花,而滿口愛來愛去就是為了讓自己掉以輕心的一種藉口。
亞德雷若真的是志在打倒魔神及泰格狃的六花勇者,走到這個地步根本沒理由要保護芙雷米,更沒必要撒謊說看到了什麼光芒文字。
芙雷米並不對於亞德雷在利用自己這件事感到生氣,因為這打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沒有一個人會去喜歡上身為怪物的她。
現在她心中對亞德雷只剩下十足的殺意,只剩「絕不原諒協助泰格狃的幫凶」這種情感。
眼見襲擊蘿蘿妮亞與娜榭塔妮亞兩人的從魔數量越來越多,兩人一路上雖打了又跑跑了又打,卻仍然漸漸陷入絕境。
「這下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娜榭塔妮亞如此說道。她們兩人的確能繼續逃,不過在被所有從魔包圍的局面之下,情勢還是相當不樂觀。
「既然亞德雷先生還是沒來,我們差不多該放棄把芙雷米小姐交出去了吧?」
「怎、怎麼可以這樣?妳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啊?」
蘿蘿妮亞聞言頓時驚慌失措。
「我來阻止內鬨啊,不過我沒必要為了這件事讓自己身陷險境,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芙雷米一點都想不透娜榭塔妮亞的目的為何。本來懷疑她幫亞德雷是不是想趁機除去六花勇者,不過現在看似並非如此。
難道她也沒有發覺第七人的真面目嗎?這名少女的觀察力應該沒有那麼糟才對啊?
然而,不管娜榭塔妮亞打的是什麼算盤,芙雷米該做的事仍然不變。麻痺已經逐漸退去,等到確定身體能動之後便找個空檔擺脫蘿蘿妮亞肩上,去找隻從魔並把脖子一伸讓牠咬碎自己的頭就行了。
不管是用劍刃還是用鞭子擊退,從魔們都會馬上復活繼續緊追蘿蘿妮亞她們,導致兩人臉上逐漸顯出疲憊的神色。
韓斯人擋在通往迷宮的通道入口處,葛道夫則繞到了亞德雷身後,何時發動攻擊都不奇怪。
情緒激動的亞德雷此時做了個深呼吸回復冷靜。現在自己遭到懷疑這種事怎樣都好,又不是第一次與夥伴們刀劍相向,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重要的是保護芙雷米,刺在她身上的麻痺毒針大概快失效了,必須趕在那之前阻止恰姆並使芙雷米改變心意才行。
但是現在韓斯擋在眼前,死死盯著亞德雷的腳看。
「韓斯,果然不能讓你這樣做,快把劍放下!」
摩菈說完便挺身站在亞德雷前方護著他。
「我知道亞德雷很可疑,我也這麼覺得。但是倘若亞德雷真的是聽泰格狃命令行事,有一些地方還是無法解釋清楚啊。」
「我想也是喵,不過這我不管,因為我已經決定現在就要在這裡砍了他。」
「為什麼!」
「直覺喵。」
摩菈聽到韓斯的回答啞口無言。
「我當了快十年的殺手,命差點飛了的次數兩手早就數不清啦。每當面臨一翻兩瞪眼的抉擇,都是靠這個直覺救了我一命。要是連它都不相信,那我到底還有什麼該信的喵?
直覺告訴我,就讓芙雷米死在這兒,亞德雷則是該殺掉,不然到頭來死的就是我們呀。」
背後傳來一股金屬聲,大概是立於門前的葛道夫提槍擺出架勢了吧。
「連你也是嗎?葛道夫,你難道真的相信韓斯口中的直覺嗎!?」
「………我猶豫了、很久,認為、的確該、做個了斷。」
亞德雷感到背後也開始傳來殺氣。
「我感覺、芙雷米和、亞德雷你們,總有一天會、對公主不利。這種感覺、揮之不去。」
「糟透了」這三個字浮現在亞德雷腦海中。不管是逃離這裡的方法、逃了之後該怎麼阻止恰姆的方法、還有最關鍵的讓芙雷米回心轉意的方法,無論哪一個亞德雷至今仍找不出頭緒。
不過不管情勢再怎麼糟,也不會澆熄亞德雷心中的鬥志。
現在的局面是,亞德雷與摩菈背靠著背,韓斯及葛道夫則一前一後緩緩逼近,想要包夾他們兩人。
「摩菈,還在迷宮內玩捉迷藏的人怎麼樣了?」
摩菈用了千里眼之力告知亞德雷蘿蘿妮亞目前的所在位置,並說娜榭塔妮亞正在幫忙她。亞德雷又繼續問:
「有辦法阻止恰姆嗎?或是說服芙雷米?」
「你滿腦子還在替芙雷米擔心?現在被懷疑的人可是你啊。」
摩菈以一副不可置信的語氣回應。對亞德雷來說自己變成怎樣都好,現在最該思考的是要怎麼保護好芙雷米。
「還有、第七枚紋章、的問題,要是殺了、亞德雷、不太妙。」
葛雷夫提醒韓斯。
「我知道,只好弄瞎雙眼,切斷雙手讓他失去反抗能力唄。對了德茲,你這傢伙可別插手喵,給我在原地坐好。」
德茲欲言又止,乖乖聽韓斯的話坐了下來。
「拜託妳摩菈,想辦法說服芙雷米放棄自殺的念頭吧。」
亞德雷對身後的摩菈說。
「她不可能聽我的話,我想即使任何人來說都沒用吧。」
亞德雷不禁心想,都還沒試過怎麼可以先放棄啊?看來真的只能靠自己面對面去說服芙雷米了。要是能成功說服她,就能與蘿蘿妮亞三人一同對抗恰姆。如果失敗,只好想辦法用麻痺針再刺她一次並將她強行帶出神殿了。
「韓斯,你給我滾開!」
亞德雷大叫後朝韓斯衝去,同時韓斯居然也開始飛簷走壁,藉著天花板繞到亞德雷的死角發動攻擊。
亞德雷無法看清韓斯的動作,畢竟兩人在劍技上的實力相差太過懸殊。而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更能讓韓斯將他宛如超人般的體術與劍技發揮得淋漓盡致。
「亞德雷!」
想必別說躲過,更不可能格擋得了。所以亞德雷選擇不躲不防,只是一直往前衝。
「喵?」
韓斯看到亞德雷的反應有點吃驚,因為根本沒想到他竟什麼都不做,第一次攻擊就這樣劃破虛空。然而韓斯在雙手著地後迅速彈起身,對著亞德雷背部又是一刺。
亞德雷仍然不閃,這是一個玩命的賭注。
「休想!」
亞德雷相信摩菈會替自己擋下第二擊。他猜對了,摩菈一個奮力衝撞將韓斯的身體撞飛到牆上。
亞德雷直直朝通往迷宮的通道邁進,不過這時葛道夫也沒閒著。
「韓斯你、在搞什麼?」
亞德雷一感受到背後傳來殺氣就跳起身來,只見一把短劍從他腳下數公分的地方飛過,是葛道夫丟過來的。
「韓斯!快追!」
「喵!」
聽到兩人的吼聲在背後響起,覺得要是稍有遲疑就會被追上的亞德雷於是使盡全力跑進迷宮。
葛道夫眼看投出的短劍被躲過,韓斯又被壓制在牆上,於是轉身攻擊摩菈。因為葛道夫清楚憑自己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亞德雷,只有韓斯能阻止他。
看到摩菈正用身體壓著被擊飛至牆上的韓斯,葛道夫於是用槍柄往她的側腹部敲。
雖然沒有用全力,不過要使韓斯恢復自由已經足夠。
「唔,亞德雷接住!」
摩菈即使受到攻擊,仍從鐵甲中取出了某種物品扔向亞德雷。亞德雷則是頭也不回地手往後一伸接住它。
「別想走喵。」
當韓斯打算要追亞德雷時──
葛道夫又看見摩菈拿出了一根不知名的物體,並一邊以鐵甲抵擋他的攻擊一邊將其用力往牆壁砸去。
「嗚喵!?」
追擊的韓斯似乎撞上了什麼停了下來。葛道夫發現亞德雷彎過牆角後,有一層像是薄膜的東西將韓斯攔下。
「摩菈妳………」
當時一行人守在〈永恆蓓蕾〉中時也曾看過類似的東西,原來是一種結界。〈永恆蓓蕾〉的情況是用來將泰格狃關在結界之中,而這次卻是用來阻擋外側的韓斯進入結界之內。
結界剛好張在亞德雷通過的那條路口,無論韓斯用劍柄怎麼敲都沒有效用。
摩菈接著用回音之力呼喚亞德雷:
「亞德雷啊,你只要將手中那玩意插入地面就能張開結界。本來沒有我持續灌輸力量進去是沒效的,不過現在由於位於山中,它可以直接吸收山的精氣,因此你應該也能用。要是再遇到韓斯就活用那個趕快逃吧。」
「………摩菈,我都解釋得那麼清楚了,你還不明白喵?」
韓斯漏出不可置信的態度。
「你們的直覺是錯的,我不認為亞德雷會是敵人。」
摩菈就這樣穿過結界跑去追亞德雷,看來她可以自由進出結界內部。
「如果你們堅持要相信自己的直覺,我也有我的打算。絕不會讓你們對亞德雷出手。」
摩菈說完這句話後便消失在兩人面前,韓斯見狀不禁苦笑。明明狀況明顯往對自己不利的方向發展,韓斯仍然保持一副游刃有餘的態度。
「也好,畢竟不搞成這樣就少了許多樂趣啦。」
葛道夫實在無法理解韓斯這種樂在其中的態度。
即使想順利抓到亞德雷應該不簡單,現在還是只能追了。如此心想的葛道夫於是準備往反方向跑,找出未被堵住的路。
「等等,你就留在這好好看住德茲。」
葛道夫聞言轉頭一看,發現德茲靜靜坐在持花聖者房間的門前。
「牠和娜榭塔妮亞這兩個傢伙來這的目的絕對不只揭穿黑之徒花的真面目,背後肯定在策劃些什麼呀。你看緊德茲,別讓牠離開這裡半步喵。」
放任亞德雷逃跑確實令葛道夫不安,不過倒也不能因此放著德茲不管。何況他其實有點搞不清楚,公主究竟為什麼前去追蘿蘿妮亞。
「亞德雷的事就交給我喵。」
「剛才、不就是你、搞砸的嗎?」
「這事就別提啦。」
韓斯尷尬地回答後便跑進迷宮,他真的能夠順利在廣大的迷宮內捕捉到亞德雷嗎?
「………真是的,明明好不容易才揭穿泰格狃的詭計,這下子麻煩了呢。」
德茲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在旁看著這起六花勇者內鬨戲碼。
亞德雷奔跑的同時也在思考,究竟該怎麼說才能阻止芙雷米自殺?不過他想著想著卻驚覺,自己原來根本一點都不瞭解芙雷米內心在想些什麼。
真是沒用啊,亞德雷不禁自責。就連最重要的女人心裡在想什麼都不知道,到底哪來的臉自稱地表最強?
此時他腦中已經完全沒在思考自己遭到懷疑這件事了,被懷疑總能證明清白,但人死可就不能復生了啊。
「………亞德雷啊,芙雷米她們的確在你現在前進的方向沒錯。不過你這樣直直前進就會被恰姆的從魔們攔下,繞個路吧。」
「好,我知道了。」
聽到摩菈用回音之力提醒,亞德雷心想確實是該留意恰姆。畢竟就算成功說服了芙雷米,要是不小心落到恰姆手上很有可能會被殺掉。
現在韓斯和葛道夫都不是自己人,也不知道蘿蘿妮亞和摩菈能保護芙雷米到何時。就算最後只剩自己一人,亞德雷仍決定要奮戰到底。
「………?」
此時亞德雷突然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現在的局面、韓斯的推理、以及自己並非第七人這個事實連結起來了。
如韓斯所說,第七人有相當高的可能是被派來保護芙雷米。倘若如此,第七人現在會採取何種行動?
韓斯、恰姆及葛道夫都鐵了心要殺掉芙雷米,蘿蘿妮亞與摩菈目前雖然站在保護芙雷米這邊,兩人的態度卻也相當消極,如果不是亞德雷發出指示,恐怕她們兩人至今毫無動作。
代表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願意主動去保護芙雷米。
要是第七人打算保護芙雷米,剛才解讀神言時就該想辦法出手阻擾,或是和大家說些芙雷米並非黑之徒花的證據,可是到頭來誰都沒有動靜。
第七人到底是誰?為什麼不做出應對?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芙雷米被殺嗎?
這時亞德雷感覺到周遭有東西存在的氣息,於是一度暫停思考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後才再度跑了起來。
「摩菈,我這樣走沒錯吧?」
沒幾秒就傳來摩菈的回音:
「你等一下,我幫你看看………嗯,沒錯。」
亞德雷聞言再度開始思考。
持續跑了一陣子後亞德雷驚覺事有蹊翹,自己明明照著摩菈的指示前進,途中卻完全聽不到從魔與蘿蘿妮亞她們交戰的聲音。
「喂,摩菈,接下來我該往哪走?」
懷著一絲不安的亞德雷仍出口向摩菈問路。
「從你那往迷宮最外圍繞就會找到蘿蘿妮亞她們,下個十字路口右轉。」
確認韓斯和葛道夫沒有追來後,亞德雷聽摩菈的話繼續跑,沒想到一彎過十字路的轉角,眼前竟是一條死胡同。
「………這是怎麼搞的摩菈?快回答我啊。」
摩菈沒有用回音之力回答他。
「摩菈妳答話啊!妳指錯路了!正確的路要怎麼走!」
這次摩菈回答他了,不過聲音並非回音而是從後方傳來。
「我沒指錯。」
摩菈緩緩從街角現身,同時以一副不會讓亞德雷離開這裡的姿態佇立在路口。
「我從一開始就打算把你帶到死路………因為我不能放你去找蘿蘿妮亞她們。」
亞德雷聽到這句話,眼前的世界彷彿開始天旋地轉。芙雷米身上的麻痺就要失效,如此一來只憑蘿蘿妮亞是擋不住她的,更別指望娜榭塔妮亞能有所作為。
再加上要是沒有摩菈指路,靠亞德雷自己一人根本無法追上蘿蘿妮亞她們。
「只能讓芙雷米死在這裡了。」
亞德雷當然沒打算放棄,他馬上釋放煙幕遮蔽視線想鑽過摩菈身旁溜走,不過這招對會使用千里眼之力的摩菈一點用都沒有。摩菈用腳朝亞德雷下盤一掃,接著揪住他的身體一把摔到死路盡頭的牆上。
「嗚!」
煙幕散去之後,亞德雷發現摩菈以一種憐憫的視線注視著癱坐在牆邊的他。
「我不像韓斯一樣認為你就是第七人,這是如假包換的真心話。」
「摩菈,妳給我讓開………」
「………我跟你說說我的想法吧。」
摩菈靜靜地開口:
「德茲曾經說過對吧,泰格狃擁有控制人心的能力。現在我們不清楚這到底是真是假,有可能只是德茲的推論有誤,或是牠根本在說謊。」
亞德雷一邊聽,一邊伺機想掙脫。
「我怎麼都不敢相信,我們之中真的有人是聽泰格狃的命令行事,因為每個人看起來都盡了全力在戰鬥。雖然途中有一些意見分歧或是個人目的,但在我看來大家都是拼命想救這個世界啊。」
「………」
「你們都是有為的年輕人,不管是你、韓斯、芙雷米還有其他人都是。」
亞德雷緩緩站起身來。
「我認為第七人是芙雷米,而且她是在不知道自己就是第七人及黑之徒花的情況下就來與我們會合。一切都是泰格狃想要陷害芙雷米,確保她一定會去找自己報仇。」
「那又……如何?」
「泰格狃當時也許認為,芙雷米被選上成為六花勇者的機率不是很高。不只有可能出現比她合適的六個人,六花紋章可能也不會選上身為凶魔的她,這樣一來牠的計劃就泡湯了。為了讓芙雷米百分之百能與其餘的六花勇者碰頭,直接將第七枚紋章給她才是最有效的辦法。」
「給我、讓開……摩菈……」
「接著泰格狃就設計陷害了我。只要把我當成第七人殺掉,芙雷米就不會遭到懷疑,其他人也不會想到該殺了她。這就是泰格狃詭計的真面目吧。」
現在誰是第七人,或是泰格狃的詭計這些事對亞德雷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他現在腦中只剩一心保護芙雷米的念頭。
將芙雷米從孤獨與憎恨之中解放出來並使她幸福,這是亞德雷最大的夢想。他甚至覺得要是無法完成這個夢想,戰勝魔神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還是贏了,不只有你救了我,還有葛道夫救了娜榭塔妮亞並順利與她結成同盟、進而從德茲口中得知〈命運〉神殿、加上蘿蘿妮亞最終找出萊那這些事,使得我們將泰格狃的詭計徹底瓦解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
「關於芙雷米,我勸你還是死心吧。」
死心,這兩個字不停在亞德雷腦中迴盪。
「我也曾經想過要讓芙雷米獲得幸福,但是既然她已執意一死,讓她走不也是種溫柔嗎?」
這種做法算得上什麼溫柔?
「假如殺了第七枚紋章的持有者真會帶來危險,就將芙雷米的紋章轉移到在她附近的蘿蘿妮亞或恰姆身上吧。雖然未經過實證,我相信由一個人來持有兩枚紋章是可能的,這樣便能將第七枚紋章移交給她們了,至於要是這個做法行不通的情況,我倒是還沒想過。」
「蘿蘿妮亞她們………芙雷米現在怎樣了?」
「我知道你很難受………但該來的總是要來。」
站起身來的亞德雷聞言再度癱坐牆邊。
時間所剩不多。只要沒有摩菈相助,不只亞德雷的話語無法傳達給芙雷米,就連阻止恰姆及幫忙蘿蘿妮亞都是不可能的任務。
有沒有任何法子?真的只能到此為止了嗎?亞德雷絞盡腦汁,同時不斷告訴自己絕不要放棄,也不禁想起艾特洛曾說過的「越是絕望越要笑」這句話。
「真的只能………讓芙雷米死嗎?」
亞德雷自言自語。
同時他心想,還是有些不對勁啊。
即使人在絕望的深淵掙扎,亞德雷沒有忘記思考這股不對勁的源頭為何。不管是身為黑之徒花的芙雷米的言行舉止、第七人的真面目、還是自己被懷疑這些地方。
亞德雷認為韓斯那段推論自己就是第七人的某些地方的確不無道理,而摩菈的推論就完全搞錯了,泰格狃絕非那麼輕易猜透的敵人。
記載著關於黑之徒花的神言,尚未解明的黑之徒花能力。
德茲說可能有某人遭到泰格狃控制那番話。
自己並非第七人這個事實。
亞德雷心中一直存在的疑問……為什麼第七人不保護芙雷米?
最後是,凶魔們的動靜。
這些線索交織出一個結論。
亞德雷心想,我怎麼會這麼蠢?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想過這個可能?
同時再度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保護芙雷米,就算下場有可能得拿命去換或是導致其他結果都是一樣。
「你願意死心了嗎,亞德雷?」
摩菈輕輕問道。只見亞德雷以雙手覆面不停啜泣,肩膀也因此上下起伏。
「………亞德雷,我已經找不到話可以安慰你。」
摩菈朝他走了過去。
「抱歉,真的難為你了。明明你幫我順利保住了女兒,可是你自己卻………」
然而,直到摩菈緩緩將手放至亞德雷肩頭那一瞬間為止她都沒有發現,原來亞德雷是在裝哭。
只剩這個方法,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樣做的下場會如何。
亞德雷確信要是讓芙雷米死在這裡,六花勇者也跟著到此為止了。
「………?」
亞德雷伸手抓住肩頭上摩菈的手。
而摩菈及亞德雷也沒發現,原來特質凶具三十號一直在她們身旁這件事。牠就待於摩菈身後約莫十幾公尺處偽裝成石地磚,偷聽兩人間的對話。
同一時刻,芙雷米察覺身體已能自由活動。雖然還不能與往常那般靈活,至少要從蘿蘿妮亞手中逃脫是沒問題的。此時包圍娜榭塔妮亞與蘿蘿妮亞的從魔為數眾多,兩人光是抵擋攻擊就無暇分神。
長時間假裝無法動彈的芙雷米用膝蓋朝扛著自己的蘿蘿妮亞後頭部一踢。
「啊!」
芙雷米趁著蘿蘿妮亞重心不穩身體前傾的空檔從她肩上逃開,並強硬拖著那還不能順利行走的腳朝身旁的從魔跑去。
「芙雷米小姐!快停下啊!」
芙雷米朝一隻水蛇從魔的尖牙伸出頭。沒想到下一秒,所有的從魔竟都停下動作變回泥濘,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咦?」
芙雷米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何事,而蘿蘿妮亞連忙撲向芙雷米想用身體壓制住她。
「放開,妳很礙事。」
「不行,芙雷米小姐妳不能尋死啊!」
「………奇怪,恰姆小姐難道發生什麼意外了嗎?」
聽到娜榭塔妮亞這麼說,芙雷米推開蘿蘿妮亞的同時也不禁產生相同的想法。
恰姆根本沒有理由要停下殺她的動作。正當芙雷米懷疑難道她被亞德雷打倒的時候,不遠處傳來恰姆的聲音。
「糟了啦!芙雷米!妳不行死!不要死!」
芙雷米相當納悶,明明黑之徒花都持續不斷在吸收六花的力量不是嗎?
恰姆的聲音越來越近。
蘿蘿妮亞此時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並放開了芙雷米的手,她大概認為是亞德雷想出辦法解決這個局面了吧。
只見恰姆騎在蛞蝓從魔背上朝芙雷米等人靠近,臉上表情充滿焦慮及強烈的憤怒。
恰姆從蛞蝓背上落地後走近蘿蘿妮亞迎面就是一拳,力道強到她的手腕都發疼了。
「蘿蘿妮亞妳這個大笨蛋,瞧妳做了什麼好事啊。」
「………發、發生什麼事了嗎?」
「妳們沒有聽到阿姨傳來的回音?」
看到恰姆生氣地緊咬牙根,蘿蘿妮亞才總算發覺大事不妙。
「阿姨被當成人質抓起來啦,是亞德雷幹的!」
「………妳在說什麼?」
「恰姆說,亞德雷把阿姨抓起來啦!阿姨現在動彈不得,亞德雷說要是恰姆和妳們誰敢殺了芙雷米,他就會馬上砍了阿姨的頭啦!」
蘿蘿妮亞最初的反應竟是彷彿一副聽到不可置信的笑話似地輕輕笑了幾聲,接著瞭解到一切都是事實,當場癱坐在地。
「………這樣啊。」
芙雷米小聲自言自語。
「你來這招啊,亞德雷。」
語氣中沒有憤怒,他這個第七人為求勝利不擇手段,一切都是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走吧,蘿蘿妮亞,得去打倒亞德雷救出摩菈才行。」
她朝仍然處於恍神狀態的蘿蘿妮亞冷冷丟下這句話。
第四章 籠城戰
位於迷宮角落一處複雜通道尾端的死胡同內響起交戰的聲音。
「嗚!」
有一隻凶魔襲向亞德雷,是那隻白色的蜥蜴凶魔。只見牠飛簷走壁,用牠的長尾巴不斷攻擊亞德雷。
要是平時,白蜥蜴凶魔根本不是亞德雷的對手,但是現在他絲毫無法應付這個不停遊走的敵人,長滿刺針的尾巴刺得他遍體麟傷。
原因出在亞德雷有一隻手無法使用。他左手正抱著昏過去的摩菈,只剩右手能應戰。
由於白蜥蜴凶魔攻擊的目標是摩菈與亞德雷雙方,導致亞德雷必須在帶著摩菈這個重物的狀態下保護好自己與她兩人,實在無法順利擋下所有攻擊。
「嘖!」
此時白蜥蜴凶魔似乎發現了什麼而抬起頭,接著與亞德雷拉開距離並將身體變為扁平狀,與地上的石板毫無分別。
即使亞德雷朝牠投出飛針卻只射到石地磚,彈了幾圈發出清脆的響聲。看來白蜥蜴凶魔已經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自凶魔消失過了約十幾秒,一陣與凶魔不同的腳步聲傳進亞德雷耳中。
「糟了,竟然來得這麼快嗎。」
「………喵?」
在不遠處通道徘徊的韓斯一發現亞德雷與摩菈的身影,立刻露出一個獰猛的笑容。
在迷宮內與亞德雷他們的所在地反方向的另一頭,恰姆說:
「恰姆的寵物們說不久前看到阿姨和亞德雷在一起,大概還在那個附近吧?得快點才行。」
芙雷米拖著麻痺還沒完全退去的身體撿起地上蘿蘿妮亞弄掉的槍,接著朝恰姆所指的方向跑了出去。蘿蘿妮亞還是癱坐在地,似乎一時之間無法接受恰姆所講的事實。
「妳這笨牛!」
恰姆用鞋底狠狠朝蘿蘿妮亞臉上踹去,使她發出慘叫摀住臉。
「都是妳害的啦!要不是妳做出這種蠢事,恰姆早就把芙雷米殺了!阿姨也不會被抓住了!全都是笨牛妳的錯啦!」
「可、可是我只是覺得不能放著亞德不管………嗚!」
「吵死啦!」
恰姆再次踹了蘿蘿妮亞的臉,一旁的芙雷米不禁嘆息:
「誰對誰錯等之後再去吵吧。」
此時芙雷米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娜榭塔妮亞身上,沒人注意到她居然偷偷後退獨自離開了。
「娜榭塔妮亞?」
回過神來已經太遲,娜榭塔妮亞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用了在霧幻結界那時使用過的隱身能力。
「糟糕!她逃了!」
芙雷米連忙用力咬了手指,因為只要對自己施加痛覺便可看穿隱身能力。但是不管芙雷米再怎麼仔細看,還是找不到娜榭塔妮亞的身影。想在這座錯縱複雜的迷宮內逃跑並不是件費時的事。
「快追!」
恰姆馬上對從魔下令,芙雷米原本也想引爆娜榭塔妮亞腳上的炸彈,想想卻打消了這個念頭。不只千萬不能在現在這種情形下與德茲為敵,也不曉得葛道夫會做出什麼事來。
「公主就交給恰姆的從魔吧,現在最要緊的還是阿姨。」
恰姆說完便跑了起來,芙雷米於是拉著蘿蘿妮亞的手跟上去。
「亞德,為什麼你要這樣做………這樣一來不就………」
蘿蘿妮亞的反應只是一直抱著頭喃喃自語。
「沒想到你這傢伙能想出的法子少得可憐呀。」
韓斯看著昏過去的摩菈對亞德雷這麼說。
被麻痺與睡眠兩種飛針同時刺中的摩菈睡得活像個娃娃般靜止不動,亞德雷則以一條左臂摟著她,手上同時拿著一把刀抵著她的咽喉。
摩菈不只雙手的鐵鎧甲被拆,身上的道具也散落一地,解除她全身武裝的正是亞德雷。
就算是靠著〈山〉之聖者的治癒能力獲得異於常人身體的摩菈,在昏睡狀態下被亞德雷拿刀刺穿喉嚨照樣會沒命。以此做為要脅應該十分足夠了。
然而韓斯卻一副不為所動。
「這招我在霧幻結界那時就看你用過啦,而且這次不一樣,你沒有地方可逃呀。」
韓斯以劍尖指向亞德雷身後。這裡是迷宮角落的死胡同,在這個寬約四尺、入口又被韓斯堵住的狹窄通道內,亞德雷形同甕中鱉。
「韓斯你別動,再動信不信我殺了摩菈?」
即使聽到亞德雷這樣說韓斯仍毫無反應,只是不斷搖來晃去並尋找亞德雷的空隙。
突然之間,他就像腳上裝了彈簧般飛快衝了過來。
亞德雷馬上用腳尖踢了地上石板間的縫隙,一個事先藏在鞋內的小小木樁就這樣插入縫隙間,此舉讓一層半徑五尺的光膜結界出現在亞德雷周圍。
「喵!」
韓斯的臉直直撞上防護罩使他倒在地上。真可說是千鈞一髮,要是再慢一點張開結界,恐怕亞德雷的左手腕早被剁掉了。
韓斯摀著臉站起身來。
「………還真的什麼都不管喔?」
亞德雷不禁小聲抱怨。韓斯現在一心只想取他性命,跟本不把摩菈的死活放在眼裡。
此時恰姆的叫罵聲從韓斯身後傳來,讓亞德雷心想大事不妙。
恰姆、蘿蘿妮亞及芙雷米三人一轉過街角就發現了亞德雷與失去意識被他摟著的摩菈,還有與韓斯之間的結界。
臉色鐵青的蘿蘿妮亞見狀不禁摀嘴發出悲鳴。
恰姆氣到嘴唇不停顫抖。
芙雷米則是一如往常以冷漠的表情靜靜注視著亞德雷,但如今其中蘊含的卻是殺意與憤怒。
與她看到泰格狃時的表情沒有兩樣。
「芙雷米………」
一股刺痛感掠過亞德雷胸口,即使他早知道只要用了抓人質這招就一定會受如此待遇,但芙雷米視自己為仇敵這件事還是讓亞德雷相當難受。
這時,亞德雷驚覺韓斯竟打算改變攻擊對象,他想殺了芙雷米。
「給我住手,韓斯!」
亞德雷大叫,但韓斯卻一點都沒打算停手,拿著劍作勢要砍掉芙雷米的頭。結果他劈出的斬擊卻被槍拖擋了下來。
「現在先等等。」
「別殺芙雷米!你敢殺她摩菈就沒命了!」
亞德雷再度大叫,而韓斯仍然聽不進去準備揮出第二擊,芙雷米只好用力一跳閃過攻擊。
明明是不想讓芙雷米死才決定抓人質,這樣下去就毫無意義了。如此心想的亞德雷本想出手阻止韓斯,卻發現處在結界中的自己幾乎什麼都不能做。
「喵,芙雷米啊,妳怎麼還活著咧?」
韓斯一邊迴轉手上的劍,一邊走近芙雷米。
「我想死的念頭現在還是不變,只是現在有人質的問題。」
「妳仔細想想呀,芙雷米,那傢伙的目的是要讓我們所有人都死光,妳難道真打算為了一個人而讓我們全軍覆沒?再說就算妳不死,也沒有保證他就會放過摩菈呀。」
「才不是那樣,聽我解釋啊!」
亞德雷反駁道。但韓斯根本理都不理他,芙雷米更是只用充滿殺意的視線回他狠狠一瞪罷了。
「就算聽亞德雷的要求也沒意義,現在最好的方法就剩妳馬上死在這裡才對唄。」
亞德雷聞言,只好將手上抵著摩菈喉嚨的刀子在不造成致命傷的範圍內刺得更深一些,目的是要讓在場其他夥伴知道自己真的會殺了摩菈。
「………等等,要是我現在死掉摩菈就沒救了,我無法忍受有夥伴因為我喪命。」
「可是──」
「我不想讓摩菈死,不,是不想讓你們其他夥伴死。所以直到救出她以前,我不能被殺。」
芙雷米舉起槍。
「如果這樣你還是打算殺我的話,那我會全力反抗。」
「恰姆也這麼認為喔,貓先生。大家都還需要阿姨,她現在或許還有救,你就等等再殺芙雷米吧。」
聽到兩人提出的反對意見,韓斯只能嘆氣。
「妳們真是太天真啦,雖然現在事情變得很棘手,不過也只能先這樣啦。」
韓斯說完看向亞德雷,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太好了,亞德雷小弟弟,你最喜歡的芙雷米還能再多活一些時間喵。」
亞德雷心想這傢伙擺明瞧不起我。
「該怎麼辦啊?為什麼是亞德雷在用那個結界?」
恰姆提出疑問。
「是摩菈自己交給他的。雖然平時只有摩菈能用,但根據她的說法只要待在山中,即使是那傢伙也能使用的樣子。」
「阿姨真是笨耶,為什麼要把那種東西交給他啦?」
一隻從魔朝結界使勁撞去,結果卻只造成光膜微微振動,從魔還是沒法進到結界之內。
「恰姆,你知道要怎麼破壞那結界咩?」
「………阿姨本人應該解得開,再不然就是把地上的木樁拔起來,不過看來辦不到耶。」
恰姆看向失去意識的摩菈。
「恰姆認為現在這個情形強行突破是最好的選擇,只要用力打總會將結界打壞的。」
當恰姆的從魔們穿過她身旁往光膜結界而去時,韓斯開口道:
「先等一下喵,公主去哪啦?她不是和妳們在一塊兒嗎?」
「公主她………逃了喔。」
「快給我解釋一下喵。」
恰姆讓從魔停止攻擊,接著將娜榭塔妮亞一聽到亞德雷抓了人質後就逃得不見人影的經過告訴韓斯。
在一旁聽著的亞德雷心想,娜榭塔妮亞果然暗中策劃著某種計劃。剛才說要保護蘿蘿妮亞,想必也只是為了逃避六花監視的口舌之便吧。不過亞德雷卻搞不懂她究竟打著什麼如意算盤。
「喵,怎麼都挑在我興頭上來找碴呀。」
韓斯不禁抱怨。
「恰姆,妳能叫多少從魔就通通叫出來去追公主吧,這裡用不著妳擔心,妳只需要全心專注在抓公主這件事上就好咧。」
「嗯、嗯,可是阿姨要怎麼辦?」
「別擔心,交給我處理唄,何況還有芙雷米在呀。」
看來只是待在最後方畏畏縮縮看著他們的蘿蘿妮亞並沒有被算在戰力名單內。
「放著芙雷米不管沒關係嗎?」
「等到一救出摩菈我就自殺,我從不覺得死是一件可怕的事。」
恰姆沉思了一會兒後回答:
「那就交給妳們了,芙雷米,貓先生,千萬不要讓阿姨死掉喔。」
「我不會讓她死,我絕不允許有夥伴為了我喪命。」
恰姆點點頭並跨上蛞蝓從魔,其他從魔也跟著她往後退去。
「現在還不能和德茲決裂,小心別錯殺了牠呀。然後記得派幾隻從魔在神殿周遭看守,發現敵人一來就馬上跟我們說喵。」
「沒問題,恰姆已經派了。」
「還有,別忘了跟葛道夫傳達目前的狀況,說完之後叫他在原地待著別動,好好監視德茲喵。」
「知道了,阿姨就………拜託你們啦。」
恰姆騎著蛞蝓從魔緩緩離去。
亞德雷鬆了口氣,畢竟要是恰姆用全力攻過來,根本無法保證這個臨時造出來的結界能撐多久。
恰姆離去後,韓斯與芙雷米再度將視線回到亞德雷身上。
「現在必須要先把結界破壞掉。不過恰姆不在,看來得花上一點時間。」
芙雷米在掌中製出炸彈。
「亞德雷好歹是個狗屎運不錯的男人,我們這樣上去免不了會起衝突唄?還是連這個局面都在那小子的預料之中?」
韓斯一邊說一邊走近結界,接著用他雙手上的劍發動攻擊,導致光膜嚴重扭曲。
「韓斯你讓開。」
芙雷米此時丟出手中炸彈,爆風與閃光隨著韓斯退後的同時炸裂開來撼動結界。
「這結界不怎麼堅固,只要花點時間一定能破壞。」
芙雷米再度投出炸彈,這次除了爆風與閃光,還夾雜著幾聲槍響。
直覺不太對勁的亞德雷趕緊蹲低身子,下一秒子彈從他頭頂數公分的地方飛過。雖然威力已有所減弱,被直接打到仍不是鬧著玩的。
「看來只要同時用多種攻擊,結界就防不太住了。」
芙雷米的手還沒停,而亞德雷也同時丟出小刀穿過光膜命中她投出的炸彈。看來結界並不會抵擋來自內部的攻擊,被擊落的炸彈掉到地上滾了幾圈。
這下總算擋掉對光膜的直接傷害,即使芙雷米繼續開槍,子彈再也無法貫穿結界。
「這樣下去只要結界一毀,等我們救出摩菈後你也玩完啦。不過你一定不是坐以待斃的料唄。
告訴我嘛亞德雷,你葫蘆裡到底還有什麼藥?想用什麼方法來保護芙雷米,然後將我們其他人全部殺掉呀?」
「我都說了,我不是第七人。」
亞德雷右手重新擺好架勢,以便能隨時投出下一把小刀。
「閉嘴,在你被殺之前都別再開口了。」
芙雷米投出的炸彈再次遭到擊落。此時,原本一直躲在後方發抖的蘿蘿妮亞竟跑到了結界前方。
「請妳住手啊,芙雷米小姐,亞德你也是!」
「蘿蘿妮亞,妳很礙事。」
芙雷米收起炸彈改用槍攻擊結界。
「………求求你亞德,放了摩菈小姐吧,再這樣下去你真的會被當成第七人殺掉啊!」
「很不湊巧我不能那麼做,因為要是我放了摩菈,芙雷米就會死。」
「芙、芙雷米小姐,請妳不要尋死啊!亞德他不是說了嗎!只要打倒泰格狃,黑之徒花就會停止!所、所以!」
「我再說一次,妳快點讓開。」
看到蘿蘿妮亞抱著頭拼命左右搖,亞德雷心想──
放心好了,我根本沒打算殺摩菈,也不會讓芙雷米死。我當然也不會有事,只要能在這裡說服芙雷米就還有活路可走。
而且我早就做好完成這些目的的準備了。
監視著德茲的葛道夫心中滿是焦慮。娜榭塔妮亞不可能會什麼都沒考慮,區區只想阻止其他人內鬨而有所行動。究竟是為了逃出神殿?還是打算暗殺夥伴之中的某人?甚至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行為?
葛道夫只祈禱娜榭塔妮亞又做出什麼好事,造成讓六花想殺了她的局面。
還有芙雷米到底何時會死?難道真被亞德雷放走了嗎?令葛道夫在意的事有很多,至今沒有察覺任何變化,也沒聽到摩菈傳來消息。
而比起焦躁的葛道夫,一旁的德茲則以一副幾乎要打瞌睡的模樣靜靜坐著。
「葛道夫!不好啦………怎麼這裡會有結界啊?」
恰姆回來了,可是卻被摩菈設下的結界半途擋了下來。
「不用管、結界,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於是隔著一層結界對話。葛道夫聽完恰姆轉述事情發展頓時感到天旋地轉,沒想到不只摩菈被抓去當人質,公主也消失了,而自己竟然被下了乖乖待在原地繼續監視德茲的指令。
「雖然這下局勢不太妙,但某種程度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消息呢。畢竟緊接在黑之徒花之後,我們也總算弄清楚第七人的真面目了。」
德茲一如往常相當冷靜。
「德茲,你到底打算叫公主做什麼?」
「天知道,或許她自己為了救摩菈女士而有一些想法吧?」
「………你想被恰姆嚴刑拷打嗎?」
恰姆笑了,坐在地上的德茲則只是輕輕聳了聳肩。
「韓斯先生應該沒有要您這麼做才是。我並沒有打算私底下做些什麼,也不清楚娜榭塔妮亞的目的為何。」
恰姆聽到德茲用如此顯而易見的謊話來搪塞雖有點生氣,不過現在不能對牠出手,不甘願的她只好咋了咋舌,再度起程前去找尋娜榭塔妮亞。
「要是德茲有什麼動靜,記得幫恰姆好好扁牠一頓喔!」
葛道夫點頭答應繼續監視,德茲也繼續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靜靜坐著。
在摩菈倒下的情況下,沒有人能掌握神殿全體的動靜,即便如此特質凶具十四號仍不解除牠的偽裝,因為不知道何時會被人發現。十四號沒有任何戰鬥能力,只要一被人發現就萬事休矣。
在恰姆追芙雷米這段期間,十四號一直潛伏在迷宮內一處角落。
中途不只恰姆的從魔曾經過身旁,芙雷米與娜榭塔妮亞的交談聲也傳進牠耳中,但是牠不動如山。
自己該做什麼,該攻擊誰,十四號全權交由三十號發號施令。
十四號的聽覺不像三十號那般靈敏,也沒牠那麼聰明。
十四號很清楚,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來回奔走神殿內外蒐集情報這種事,交由具高機動性及優越情報蒐集能力的三十號負責;自己的任務則是將三十號做出的判斷付諸實行。
十四號要是沒有收到其牠指令便無法動彈,而三十號就算蒐集到情報也無法自己實行,但是兩隻一起行動便能彌補彼此間的缺點,可說是相輔相成。
前往探查情況的三十號此時傳回消息,告訴十四號牠該做的只有一件事──殺掉芙雷米。
原本芙雷米決意自殺,卻在死前一刻遭到亞德雷阻擾。
雖然狀況看來芙雷米是必死無疑,亞德雷也難逃一死,可是三十號依舊堤防著亞德雷,認為他最後不只會識破我方的計謀揪出第七人,甚至有可能成功保護芙雷米不死。
即使亞德雷•麥亞是六花之中最弱的戰士,泰格狃仍然將他視為頭號大敵,並告訴牠們這些凶魔要盡全力攻擊亞德雷,絕不可掉以輕心。
十四號於是使出了牠的壓箱絕活。
牠的能力能讓自己更易於埋伏,除此之外毫無用處。其獨特的地方在於能殺人於無形,讓目標在絲毫感覺不到已經受到攻擊。不管是芙雷米還是亞德雷,恐怕都會在毫無反應的狀況下被牠所殺。
尤其現在六花正在內鬨,要偷偷殺死芙雷米對擁有這項能力的十四號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聽我說啊!我才不是第七人!」
亞德雷大叫。
「不要再攻擊我了芙雷米!我們現在正落入敵人的圈套中!要是妳就這樣死掉,六花真有可能會全軍覆沒啊!」
芙雷米完全沒把亞德雷的話聽進去,不斷朝他開槍。
「芙雷米小姐,請妳等一下!」
蘿蘿妮亞揮出鞭子想搶過芙雷米手上的槍,卻被一腳彈開並繼續不斷開槍。韓斯這時突然說了:
「好,你就說來讓我們聽聽唄,亞德雷。」
亞德雷相當訝異,原本以為韓斯根本不會聽他解釋。
「聽了又能怎樣?」
「我要藉此猜出他究竟還留有什麼手段呀。他一定還有什麼招沒使,可是我至今還沒看到端倪,總該有所防備才行唄?」
韓斯說完便收起劍來。
「再說,只能不斷用劍敲結界實在有點無趣捏。」
「………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吧,我沒時間陪你玩了。」
芙雷米回答道。但現在韓斯已擺出一副袖手旁觀的態度,蘿蘿妮亞又為了阻止芙雷米站到結界前攪局。芙雷米雖面露不悅的神色,卻也只能暫時停手。
亞德雷見狀鬆了口氣,因為總算能有解釋的空間了。同時他也瞪向韓斯,心想這種游刃有餘的態度總有一天會讓韓斯吃鱉。
「芙雷米妳仔細聽好,妳現在也認為我就是第七人沒錯吧?」
「當然。」
「妳仔細想想,懷疑的理由也有分很多種,但是顯示我是第七人的證據只有一個,就是『第七人的目的是保護芙雷米』這一點啊。只因為我一路上一直護著妳,所以妳就認為我是第七人不是嗎?
其實妳根本沒有確切的根據吧?」
芙雷米沒有回答。
「我也覺得第七人的目的的確是保護妳沒錯,畢竟泰格狃不可能會讓妳這個凶魔之子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就去找六花勇者會合。
可是妳再仔細回想一下,一路上護著妳的難道真的只有我嗎?」
「………喵?」
此時韓斯突然發出聲音。
「妳險些要被其他夥伴嚴刑拷打時,出手幫妳的不是我,是韓斯才對吧?我還記得當時的情形是韓斯說服『要是芙雷米是第七人,那為什麼亞德雷還活著?』,恰姆才總算打消拷問的念頭啊。」
「那又如何?」
「不只有這樣。就算避免遭到拷問,當時妳仍然被大家懷疑,可是到頭來為什麼妳沒事了?是因為大家把矛頭轉到我身上來啊。那時首先懷疑我的不是娜榭塔妮亞,正是韓斯。
順帶一提,當事件解決後,將娜榭塔妮亞逼走的也不是我而是他。他這麼做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妳,藉由將矛頭指向我來找出真兇,同時讓大家不再對妳起疑。」
看到芙雷米的眼角餘光一時之間移向韓斯,亞德雷確信這番話她有聽進去。
「我打從第一眼見到妳時就很在意妳,當然也想保護妳,這讓我反倒被你們當成第七人。但是其實真的想保護妳的另有其人啊。」
「………喵。」
「我很確定,第七人就是韓斯。」
「蠢死了。」
芙雷米不禁罵道。
「現在回想起來,摩菈殺掉韓斯那時的經過也很詭異。韓斯,妳為什麼要單獨和摩菈一對一交手?我想是為了殺人滅口吧,想在摩菈將一切都暴露出來之前將她做掉吧。
不過你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在單挑中敗給摩菈。」
「我說你蠢死了沒聽見嗎?」
芙雷米再度罵道。
「你難道還不理解現在的局面嗎?韓斯他想殺我,只有你和蘿蘿妮亞想保住我,韓斯絕非第七人早就是不爭的事實了。」
「妳真的覺得那個對大家說謊陷害我的韓斯不是第七人?」
「………你是指光芒文字嗎?」
亞德雷點頭稱是。
「喵,你果然來這招啊?要繼續硬凹自己不是第七人,只好隨便挑個人背黑鍋是喵?」
「你難道憑這點程度的根據就想說韓斯是第七人?」
蘿蘿妮亞此時也開口了:
「韓斯先生,你剛剛真的有跟在亞德後面嗎?是不是又想做什麼不好的事了呢?」
「妳說像之前在森林中對妳做的那樣咩?這次不一樣喔。」
亞德雷繼續說:
「妳一定覺得我在說謊對吧,但我真的看到光芒文字啦。
我也不曉得究竟為什麼找不出光芒文字的來源,可能是藏在連摩菈都無法判別的隱密處,也有可能是潛藏在神殿內的凶魔將證據毀了………我是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
不過很不湊巧,現在我沒有能證明這件事的證據。可是同樣的,也沒有證據能證明我就是第七人。」
亞德雷回想剛才,光芒文字當然是他瞎掰的。
即使沒有什麼光芒文字,亞德雷的推論仍相當接近真實。只要殺掉芙雷米就中了泰格狃的圈套,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再說事到如今,亞德雷當然不能向他們說自己在說謊,這個謊只能繼續騙下去了。
「的確如你不能證明光芒文字是真的一樣,我們也不能證明它是假的,這樣下去只會沒完沒了。何況現在不管有沒有光芒文字都不重要了。
我是黑之徒花,韓斯想讓我死,而你想保護我,光這一點就不容你再狡辯了。」
亞德雷早料到芙雷米會這麼說,這點想必怎麼說服都沒用吧。現在開始才是關鍵,亞德雷小心翼翼地想好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句話。
「妳所認識的泰格狃真的是個會想出如此膚淺計劃的傢伙嗎?」
「………膚淺?」
芙雷米有所遲疑。
「沒錯,很膚淺啊。韓斯的確是個相當令人畏懼的男人,妳真的相信韓斯一個人就能從其他六花手中保護好妳?………等等,我都忘了妳還認為我是第七人對吧。那我換個方式問,妳真的覺得光憑我一個人能徹底保護好妳?」
「到現在為止你不都辦到了嗎?」
「妳這是結果論。假設剛開始遇到葛道夫和娜榭塔妮亞那時,我沒有阻止他們呢?又或者恰姆突然失去理智要殺了妳呢?甚至是其餘的六花根本不相信妳呢?你恐怕輕而易舉就被殺了吧。讓第七人獨自負責保護妳,這種做法未免太不可靠了不是嗎?」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
「泰格狃一定準備了另一套計劃,不管妳是死是活都能確實殺光六花的計劃。」
「是什麼計劃呀,你知道就教教我唄。」
亞德雷回以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從你讓我開口那一刻起你就輸啦,韓斯,還有讓恰姆離開這裡也是,你應該選擇不聽我解釋直接打破結界才是正確的啊。」
到了這種關頭亞德雷仍然決定挑釁,韓斯絲毫不介意,臉上依然堆滿笑容。
「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芙雷米用不屑的語氣說:
「只要我一死六花就會全滅,要是真有你口中那種計劃,我不可能活到現在。泰格狃能殺我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例如擺出一副我和牠仍有往來的樣子,或是將黑之徒花的情報告訴六花,我早就死了。
可是泰格狃卻派你來保護我,並極力隱瞞黑之徒花的情報。」
亞德雷立即回答她這番話:
「泰格狃最主要的計劃是讓妳活著好吸收六花的紋章之力,所以才會沒有殺妳,甚至派第七人來保護妳。不過即使如此,牠還是需要另擬定一個計劃以防萬一啊。」
「………」
「要是我們自始至終都沒發現黑之徒花的存在,只要透過吸收紋章之力就能讓六花全滅。但要是黑之徒花被發現,就煽動六花殺掉芙雷米。泰格狃的計劃就是這樣分成兩部分啊。
泰格狃與第七人肯定是改變了作戰方針,可能是知道我們從萊那口中得知芙雷米妳的真面目時,或是妳想起以前曾來到神殿時,再不然就是打從德茲告訴我們〈命運〉神殿的存在時………就是在那時決定的。」
「然後呢………」
「可是泰格狃與第七人沒有料到,六花即使知道了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後仍讓芙雷米妳活著。接著第七人害怕大家聽從我的提議與泰格狃拼死一戰,這樣牠們搞不好會輸。因此就連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想徹底排除。
對第七人……也就是韓斯來說,我是個相當棘手的存在。所以他才會半途跳出來阻擾我並催促妳快點自殺,破壞我找到的情報使我失去誠信後,再向你們說我就是第七人。」
「你說有兩套計劃,證據在哪?」
「最可靠的證據雖然是光芒文字,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就是地板上那些神言不是寫妳一死,黑之徒花便會發動某種能力嗎?這可是妳親自確認過的吧。」
亞德雷緊接著露出左腿上的傷痕給芙雷米看。
「就在我剛剛抓了摩菈當人質後,遭到凶魔攻擊了,有一隻凶魔想要分開我和摩菈。凶魔想要阻擾我,這也算是證據對吧。」
「摩菈不是說沒有敵人……」
「我不知道摩菈為什麼沒發現,畢竟再怎麼樣她總不會跟凶魔串通吧。」
「黑之徒花隱藏的能力……要是真有第二套計劃,我們應該會在剛才解讀神言時被發現才對啊?」
「妳想泰格狃怎麼可能會犯這種失誤?那傢伙一定有事先擬定這座神殿被發現時的應對方法,不,應該說牠準備第二套計劃就是用來應付這個局面。」
芙雷米沉默不語。
「我的確沒有證據,但妳聽我剛才的解釋就能知道,不管是妳決定自殺,或是斷定我為第七人都言之過急了。芙雷米妳先別急著尋死,只要妳答應我這件事,我馬上就解除結界放了摩菈。」
芙雷米回以一瞪,亞德雷心想她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就全盤相信。可是至少現在自己脫離了被斷定為第七人的困境,回到雖然可疑卻還有轉圜空間這個階段。亞德雷認為芙雷米應該會稍微相信剛才那番話。
他靜靜等待芙雷米的回答。
聽完亞德雷解釋的芙雷米靜靜環顧周圍,韓斯一副靜觀其變的態度,蘿蘿妮亞臉上則是露出期待芙雷米能聽進這番話的表情。
「真是浪費時間的一段話啊。」
聽到芙雷米只丟下這麼一句話,蘿蘿妮亞不禁大叫:
「怎、怎麼會!」
芙雷米此時面對的不是臉上寫滿絕望的亞德雷,而是蘿蘿妮亞。畢竟不直接對她說明,這名徹底相信亞德雷的女孩肯定不會醒悟吧。
「第二套計劃這種事根本是空口說白話,我覺得根本就是亞德雷臨時想出來的謊話。
而且說韓斯保護我這部分也只是強詞奪理。」
「可是!」
「我……」
芙雷米話才出口就停了下來,並將視線從初次見面就不斷投以好意的亞德雷身上移開。
直到回到魔哭領以前,芙雷米一心認為自己為求勝利不懼一死,只要能與泰格狃拼個兩敗俱傷就心滿意足了。也曾想過要是其他六花身陷險境,自己就跳出來以性命保護,再將復仇大任交付給他們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因為她壓根就不想活著,只想盡可能趕快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芙雷米實際卻沒那麼做。即使一行人身陷險境,一路上也從沒想過要犧牲自己保全其他人。
進入魔哭領後,為了追擊葛道夫遇到泰格狃那時也是,明明芙雷米可以選擇帶著牠自爆共赴黃泉,結果還是沒實行。要是初到魔哭領那時的芙雷米,肯定不假思索就自爆了。
芙雷米很清楚自己變了的理由。
「因為有亞德雷,我才能活到現在。」
即使知道他的話都是謊言,即使內心相當討厭他,芙雷米仍然將這句話說出口。
因為芙雷米聽到他說的那些話相當開心。即使只是謊言,那些說要讓自己幸福、要保護自己的話,聽在耳裡十分開心。
芙雷米希望自己能繼續被騙下去。只有在聽他說話時,才能感到自己並不是一個不被眾人喜愛的怪物,而是一個被允許活在世上的存在。就算清楚一切都是謊也一樣。
芙雷米就是因為這樣活了下來,也正是因為這樣討厭亞德雷,視讓自己萌生想活下去念頭的亞德雷為眼中釘。
「韓斯他所做的根本不足掛齒,一路上只有亞德雷在保護我,要是沒有他我早就死了。」
要是韓斯是必須保護芙雷米的第七人,一定會和亞德雷一樣做出激發她想要繼續活下去的舉動吧。但是韓斯什麼都沒做,只把她當成一個有著共同敵人的夥伴,同時也當成第七人候補來對待。和亞德雷完全不同。
「亞德雷,正因為這樣我才能斷定你是第七人。除了你這個保護我,讓我活到現在的人以外,第七人別無他想。」
芙雷米再度開始擊出子彈,導致光膜劇烈振動。不過光頻芙雷米的槍想要破壞這個結界,似乎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行。
「……什麼跟什麼啊。」
看著光膜不斷振動的亞德雷喃喃自語,他早已絕望到不禁想笑了。
一直以來自己都拼命想保護芙雷米,想多少減輕她的痛苦,並發誓一定要讓她幸福。
可是這竟然就是芙雷米不相信自己的理由,越為她著想越會失去她的信賴,越說喜歡,芙雷米就會越遠離自己。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
即使如此,情況不允許亞德雷輕言放棄。他此時將視線移向呆然愣在原地的蘿蘿妮亞。
蘿蘿妮亞眼睜睜看著不斷朝結界開槍的芙雷米,心想自己為什麼這麼無能。就算知道亞德不可能說謊,也知道不能讓芙雷米死,可是依然束手無策。
亞德雷此時朝蘿蘿妮亞說:
「蘿蘿妮亞!拜託妳去找證據!去找能夠證明我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的證據!」
蘿蘿妮亞聽到亞德雷的話慌了,到底該去哪找才行?
「是、是光芒文字嗎?」
亞德雷搖搖頭。
「不,是要找敵人。現在還有凶魔潛伏在這座神殿之內,有一隻就曾在我眼前現身過又消失了。這些凶魔們一定正想實行某種詭計來除掉我,好讓芙雷米順利自殺。」
不可能啊,蘿蘿妮亞心想。她既不知道迷宮內的路該怎麼走,更不可能找出連千里眼都找不出來的凶魔。
「妳找到凶魔之後,想辦法幫我弄清楚牠們到底想做什麼,然後找出牠們想殺芙雷米的證據。要讓一切水落石出,目前只有這個辦法了。只要確定凶魔們其實想殺芙雷米,就有辦法說服芙雷米不要自殺了。
跑去拜託恰姆,或甚至德茲和葛道夫幫妳都好,總之現在只有妳能辦到啦。」
就算是不擅長思考的蘿蘿妮亞,也清楚現在只剩這條路可走。除了找出亞德雷是冤枉的證據以外,再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阻止芙雷米和韓斯她們。
「蘿蘿妮亞,這是陷阱。亞德雷說不定連妳都想殺,所以妳乖乖待在這裡。」
即使芙雷米對她這麼說,可是蘿蘿妮亞並不想只是待在這裡心驚膽跳地看著情況繼續惡化。於是她轉身背對,準備跑出死胡同。
「別想跑喵。」
此時原本只是靜靜在一旁看著的韓斯有了動靜,挺身擋在蘿蘿妮亞前方。他瞬時就縮短距離並用劍指著蘿蘿妮亞的臉,讓她根本反應不過來。
「韓、韓斯先生……」
「亞德雷,我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啦。你一定事先準備好了對吧?證明你不是第七人的證據、證明我才是第七人的證據,還有不能殺掉芙雷米的證據。」
聽到結界中的亞德雷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蘿蘿妮亞理解到他無法救自己,現在只能看著直逼眼前的利劍不停顫抖。
「我可不會眼睜睜看著蘿蘿妮亞去找那些假證據啊,我沒打算放水放到這種程度。」
「……蘿蘿妮亞,別管韓斯,妳快去!那傢伙只是在害怕妳找出證據會讓真相因此曝光啊!」
就在亞德雷大叫的同時,蘿蘿妮亞看到芙雷米射出的一發子彈穿透了光膜掠過他的臉頰。再這樣下去亞德雷早晚會沒命,她心想必須趕快阻止芙雷米小姐和韓斯先生才行。
可是現在眼前的劍讓蘿蘿妮亞一步都動彈不得,只要敢稍微伸手去拿鞭子,下一秒一定會被韓斯砍了。
真沒出息,這樣還算得上是六花嗎?蘿蘿妮亞不禁對動彈不得的自己罵道。
自從看到亞德失去萊那那時臉上露出的表情,自己就發過誓要保護他,可是現在卻什麼也做不到。
只要能保護亞德,芙雷米小姐的事根本不重要。
這時,蘿蘿妮亞突然發現不對勁,自己怎麼會如此認為呢?話雖如此,結果她最後也沒想出真正的原因來。
亞德雷確信凶魔們一定有所動靜,目的是為了殺芙雷米。他相信蘿蘿妮亞一定會接穿敵人的陰謀,讓其他人弄清楚誰才是應該對付的目標。亞德雷就是如此信賴著蘿蘿妮亞,因為他知道她不是一名膽小的少女。
眼見這些解決知道一步步趨向崩解,亞德雷內心焦躁不已,他很清楚只要找不回任何證據,就不可能說服芙雷米,倘若現在蘿蘿妮亞再被攔下,那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關鍵在於韓斯,只要不先想辦法處理這個傢伙,亞德雷便無法保護好芙雷米。
這時突然有一隻從魔在街角處現身,牠的頭上還貼有一張字條。
「是恰姆傳來的連絡唄。」
韓斯撕下字條查看內容,可是過程中絲毫沒有露出破綻,使得蘿蘿妮亞依然無法動彈,韓斯在看完字條後便將它一手揉爛往地上扔。
「怎麼了,韓斯?」
「泰格狃的主力部隊還沒接近,沒有任何問題喵。」
韓斯是這麼說的,這當然是件好消息,不過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突然之間亞德雷深深皺起眉頭,原因是頭部傳來一陣刺痛。其實從剛才開始,亞德雷就發現到自己的頭隱隱作痛。
亞德雷心想,該不會是敵人透過毒、音波或是其他方法對他發動攻擊了?怎麼看也不像是韓斯和芙雷米的攻擊,那麼可能性就只剩凶魔了,如此認為的他凝神看向韓斯與芙雷米身後。
他仔細注視想找出有沒有潛藏在附近的凶魔,卻什麼都沒發現
儘管頭部的刺痛感越來越強,可是亞德雷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放任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被韓斯以劍鋒指著的蘿蘿妮亞正在思考必須做點什麼來保護亞德雷,突破這個困境,如果只能繼續咬牙看著一切,就沒有成為六花勇者的意義了。
隨著頭痛逐漸加劇,亞德雷確定這並不是錯覺還是疲勞所引起的症狀,而是遭受到外部來的攻擊。
「……當心啊,蘿蘿妮亞、芙雷米,凶魔發動攻擊了。」
蘿蘿妮亞聞言馬上環顧起四周,相較之下芙雷米絲毫沒把這些話聽進去,仍然持續朝著結界開槍。
「攻、攻擊?」
「我不清楚凶魔用了何種手段攻擊,有可能是毒或是音波,我只知道我現在什麼都沒看到,但是頭痛到快炸開啦……」
「應該是感冒了唄,這時就該好好睡上一覺最有效啦。」
韓斯笑著說道,蘿蘿妮亞聽到這些話更加驚慌失措。
「你們都沒有感到什麼異狀嗎?不太對勁,攻擊我的凶魔肯定持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能力。」
過去艾特洛教過自己各式各樣有關凶魔的能力,現在卻找不出任何一種符合的凶魔。或許是那所謂「特質凶具」的傢伙們幹的好事吧?牠們總算開始不擇手段想要除掉護著芙雷米的我嗎?這樣下去狀況只會更加惡化下去啊。
「嗚,怎、怎麼辦?亞德他……」
「這次換成裝頭痛啦喵?亞德雷看來又在打什麼主意了。」
看到一臉慌張的蘿蘿妮亞及嘲笑他的韓斯,亞德雷心想開什麼玩笑,我是真的痛到不行啊,痛到就連摟住摩菈的左手都撐不太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蘿蘿妮亞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她開口:
「……韓斯先生,芙雷米小姐,請、請你們聽我說,我有個提案。亞德你也……仔細聽。」
芙雷米聞言停下她開槍的手,韓斯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救出摩菈,然後我就自殺,已經沒有時間聽妳的提案了。」
芙雷米說完便再度想開始攻擊結界,沒想到一陣劃破大氣的嘯聲響遍了狹窄的通道內。原來是蘿蘿妮亞揮出鞭子,往想芙雷米那隻想繼續扣板機的手打去。
「……蘿蘿妮亞,妳這是做什麼?」
芙雷米沒有受傷,看來這一鞭只是輕輕一揮。
「妳、妳太不通情理了,芙雷米小姐,我、我才不是什麼都辦不到,也不是什、什麼都沒想過啊。」
正當芙雷米還想出言反駁時,韓斯出手制止了她,同時放下指著蘿蘿妮亞的劍。
「畢竟是重要的夥伴提出的意見,就聽看看唄。」
「……我不、不、不會和韓斯先生戰鬥,因、因為我完全看不出你、你們到底誰才是第七人。」
韓斯緩緩離開蘿蘿妮亞身旁。
「蘿蘿妮亞妳聽我的,那傢伙才是第七人啊。」
蘿蘿妮亞搖了搖頭否定亞德雷的話。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分辨不出來……我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什麼證據啊。」
「可是……現在只能靠妳了。」
蘿蘿妮亞提起鞭子轉向亞德雷。
「亞德,快把摩菈小姐放了吧。」
亞德雷嚇了一跳,沒想到竟連蘿蘿妮亞也站在殺死芙雷米那邊嗎。
「不用擔心,我不是背叛亞德你,就由我來代替摩菈小姐成為人質吧。」
這次換成韓斯與芙雷米吃驚。
「……蘿蘿妮亞,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亞德,即使我無法找出證據,可是還有會用千里眼的摩菈小姐在啊。她比起我可靠多了,一定也能找出攻擊亞德你的凶魔。我覺得要保護亞德還有芙雷米小姐的話,這樣做才是最正確的。」
蘿蘿妮亞對亞德雷說完後,緊接著轉頭面向韓斯及芙雷米。
「芙雷米小姐,韓斯先生,泰格狃說不定已經來到附近了,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摩菈小姐的力量。所以我覺得,還是讓我去當人質會比較好。」
「可、可是!」
亞德雷出言反駁,畢竟這樣下去只是增加了一名敵人。被抓來當人質的摩菈即使醒來,也不可能會站在自己這邊。
「要是不照做的話,就算是亞德,我也不會原諒你。」
亞德雷啞口無言,他第一次見到蘿蘿妮亞如此憤怒。
「我、我再也看不下去了!不管是亞德你傷害摩菈,還是芙雷米小姐傷害你都是一樣!人質就由我來當吧,求求你們別再這樣下去了好嗎!」
「妳太天真了,蘿蘿妮亞,這樣只會讓他手中多妳一名人質罷了。要是妳和摩菈兩人都被他殺掉,就再也沒有人可以治傷了啊!」
「這我不管!我聽不見!」
芙雷米及韓斯看到蘿蘿妮亞放聲大喊,都對她強硬的態度感到不知如何是好。
「妳是……認真的嗎?」
「我也不會再聽亞德你說的話。要是你不快點放了摩菈小姐、我真的會生氣,也有可能會出手、打亞德你喔。」
「蘿蘿妮亞……」
亞德雷心想她已經聽不進勸阻了,因為他清楚平時含蓄內斂的蘿蘿妮亞其實是名相當堅毅的女孩。
此時放開摩菈的確是個賭注,不過亞德雷卻認為她不會像芙雷米還有韓斯那樣完全無視自己的提議才是。再說,得靠她的千里眼才比較有可能找到凶魔想殺第七人的證據。
這個提案搞不好對亞德雷是有利的。
「只要亞德你在心中默念『進來』,我就能進到結界之內,摩菈小姐做的結界應該有這種功能。亞德你現在讓我進去,然後把摩菈小姐放出來吧。」
「我知道了。」
亞德雷照蘿蘿妮亞所說在心中默念叫她進來結界,雖然不知道詳細的步驟,不過大概只要一直默念就好了吧?
當蘿蘿妮亞開始走近結界,亞德雷發現韓斯的反應有點不對勁。為什麼他不出面制止?蘿蘿妮亞的提案應該會對他造成不利啊。
正當亞德雷還在猜測韓斯是否注意到某些事情或是另有目的時,蘿蘿妮亞進入了結界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蘿蘿妮亞揮出她的鞭子,瞄準的是亞德雷摟著摩菈的左手。
「亞德對不起!」
亞德雷看到蘿蘿妮亞說這句話時眼神早已呈現不尋常的模樣,趕緊挺出右肩擋下這一鞭。
「芙雷米小姐妳快點自殺!」
用鞭子繼續攻擊亞德雷的同時,蘿蘿妮亞如此大喊。
(……戰況如何了呢?)
位於迷宮一角的特質凶具十四號默默心想。只要沒有三十號,牠便無法得知神殿內的狀況,就算雙方交戰早已結束牠也不知道。
牠目前所在地是迷宮深處的通道,一條靠進出口旁通往最深處通道的正中央。
大約兩小時前六花勇者們從牠頭上經過,從魔也數度從牠身旁來來去去,不過誰也沒發現牠。隱蔽自身蹤跡對擅長埋伏的十四號來說不在話下,就算牠現在正在發動攻擊,牠仍然有自信不被任何人發現。
(沒想到我竟然會背負著整個泰格狃陣營的成敗啊。)
牠的能力雖然一發動就極具威脅,其實使用起來不只有許多條件,連使用地點都相當有限。十四號若想使用能力,事前必須經過漫長的準備才行。
由於要預測神出鬼沒的六花勇者是件難事,至今都沒什麼機會讓牠埋伏。雖然當時預測六花出現在〈永恆蓓蕾〉附近的機率很高,沒想到牠的能力卻無法在在〈永恆蓓蕾〉中發揮效用。
當戰爭一開始的時候,泰格狃曾命令牠去昏厥山地周邊一間小屋附近埋伏。不過想當然,六花靠近那裡的機會又低,即使真的去了也不會長時間停留足以讓他發動能力。就連十四號原本都有點放棄,覺得自己應該會直到戰爭結束都毫無建樹。
大約半天前,十四號收到六花正朝昏厥山地而去的消息。牠同時也被告知了神殿的位置,並接下在神殿內迷宮埋伏迎擊六花的命令。
十四號於是火速趕到神殿埋伏起來,等待六花來到此地。
牠的能力屬於一種催眠術,在空間內散發影響人腦的特殊物質,同時放出連凶魔都聽不到的細微音波。原理雖然接近隱身能力,效果卻遠比它來的強。
另外,十四號也是特質凶具中唯一一隻擁有操控人心能力的凶魔。
牠能激發人內心潛藏的殺意。
十四號能在本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操控他們,會變得非常想殺掉十四號所選定的目標。
十四號從三十號那裡收到的指令是,殺了芙雷米。
牠知道現在恰姆、韓斯、摩菈還有葛道夫都希望芙雷米死,而亞德雷與蘿蘿妮亞則站在保護她的一方。
於是牠對亞德雷與蘿蘿妮亞兩人發出音波,好讓他們也變得想殺掉芙雷米。
一邊揮舞鞭子的同時,蘿蘿妮亞看見亞德雷驚訝得雙眼大張。
蘿蘿妮亞心想,亞德肯定沒想到我竟然會騙他吧?因為就連自己都沒想過竟會有欺騙他的一天到來。
韓斯先生和芙雷米小姐肯定也嚇了一跳吧?雖然無法轉頭,想必他們會用不可置信的視線看著我才對。
「嗚!」
亞德雷以肩膀吃了這一鞭。蘿蘿妮亞看到自己使他受傷心中不免萌生了罪惡感,卻不能停下攻擊。
目標是亞德雷抱著摩菈的那隻左手。別說致命傷了,蘿蘿妮亞其實一點都不想傷害他,這麼做的目的完全是為了救出摩菈。
蘿蘿妮亞絲毫不認為亞德雷會是第七人,就算最後世界毀滅,蘿蘿妮亞還是會選擇相信他。只是現在,他做的事是錯誤的。
大家選擇殺掉芙雷米小姐怎麼可能是陷阱呢?一切都是亞德會錯意了。
就算真的是陷阱也無所謂,不管泰格狃使出什麼詭計,總會有辦法解決不是嗎?亞德他一定辦得到。
最重要的是根本不該讓芙雷米活下來,她的存在只會帶給六花混亂,更讓亞德做出錯誤的抉擇引發內鬨。這或許正是芙雷米小姐希望看到的。
這樣下去亞德會被殺,被芙雷米小姐所殺。只要芙雷米小姐自殺,或是交由韓斯先生殺掉她,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快放了摩菈小姐!」
蘿蘿妮亞持續朝亞德雷的左腕發動攻擊。
蘿蘿妮亞一點都沒有對自己現在的行為感到懷疑,她一心只想保護亞德雷。認為只要沒有芙雷米小姐的存在,自己就能保護好他了。她對此深信不疑。
十四號很清楚,遭到牠操控激發殺意的人類不會察覺這個變化。他們會在心中自己隨便找個藉口將他們的行為合理化,而且絲毫不會起疑。
要成功操控人類,必須讓目標吸進由十四號體內釋出的神經毒。要將神經毒散播到這一帶少說得花上六個鐘頭,神經毒要起作用也得等上大約兩個鐘頭。不過現在這些準備都做好了,六花現在正毫無防備地吸入混有神經毒的空氣。
下一步要從體內放出特殊音波就能激發目標的殺意,操控時的音波因人而異,而十四號只需看過一眼,就能分辨出不同目標的音波波長。
再加上以音波操控目標並非瞬間能辦到的事,隨著操縱人數增加,激發殺意所需的時間也會越長。
「你能操控目前位於迷宮內的七人嗎?」
不久之前三十號曾經如此問十四號。
「可以,只是得花上大約兩小時。」
「等到那時交戰就結束了,給你十幾分鐘的話能操控幾個人?」
「……我想最多就兩人吧?」
三十號想了一會後,對十四號下達激發亞德雷與蘿蘿妮亞兩人心中殺意的指示。這讓十四號有點納悶,論實力這兩人在六花之中是最弱的,不是應該挑強者來操控會比較好嗎?
「目前保護芙雷米的只有那兩人,只要能操控他們就能順利殺掉芙雷米。」
十四號答應了,牠相信智力比牠高的三十號所做出的判斷。
過去十四號透過這種能力毀滅多個人類村落,做法是由牠先行潛入村中埋伏起來,花上數日提高村民們心中的殺意。接著在他們喪失平時的團結心與判斷力時想辦法引發爭端,最後以泰格狃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村民們服從凶魔。
亞德雷•麥亞的故鄉就是牠毀滅的,總算能殺掉當時沒能殺成的少年,這件事讓十四號內心相當滿足。
過去從沒有任何一隻特質凶魔擁有如此高度且複雜的能力,就連類似的能力都沒有,想必單憑一己之力是無法獲得這項能力的吧?
這一切都多虧了泰格狃。距今約一百多年前,泰格狃吩咐十四號想辦法獲得操控人心的力量,接著更詳細指點了牠該透過何種演化路線才能達成這個目標。
十四號覺得泰格狃大概也擁有相近的能力,只是一直以來都對部下保密罷了,不然牠根本不可能指點得如此詳細,自己既不知道泰格狃能力的真面目也不曾問過,當然更沒對其他凶魔提起。
亞德雷沒想到蘿蘿妮亞會背叛,以為她到最後都會相信自己的話。
亞德雷不認為是自己太天真了,因為蘿蘿妮亞的眼神與舉動很明顯不太對勁,她已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
「你別跑啊,亞德!」
蘿蘿妮亞一邊大叫一邊無情地攻擊亞德雷摟著摩菈的左手,而他在閃躲的過程中仍沒有停止觀察芙雷米與韓斯。
芙雷米一副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可是韓斯卻露出一副得逞的表情,想必他已猜到蘿蘿妮亞會背叛吧。就在此時,韓斯做出瞄準芙雷米脖子的架勢。
亞德雷確信只要自己再繼續受到攻擊露出破綻,韓斯就會殺了芙雷米,因為他原本就打算連摩菈的死活都不管。
亞德雷硬是用身體擋下攻擊,看到他臉部和手腕不斷濺出血,蘿蘿妮亞顯得有點慌張。
看到她這副模樣亞德雷馬上丟下刀子,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取出藏在腰帶中的東西握在左手上。
是炸彈,還是一個安全栓已拔開一半的炸彈。
「給我停手,蘿蘿妮亞!妳要是敢再攻擊,信不信我連摩菈一起炸得粉身碎骨給妳看!」
亞德雷以手指撐住安全栓,只要他真的打算自爆,只需一瞬間。
「韓斯!等等!」
芙雷米大叫,韓斯還是馬上砍向她,一副此時不攻更待何時的樣子。只是這一下卻被芙雷米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
「……嗚喵,妳怎麼躲開了,芙雷米?」
「要是我現在死,不只摩菈,就連蘿蘿妮亞都有生命危險啊。」
蘿蘿妮亞頓時不知到底該不該出手,亞德雷額頭上也冒出大量冷汗。畢竟剛才要是被攻擊到要害,炸彈一不小心脫手,自爆就弄假成真了。加上剛才如果自己沒選擇要掏出炸彈,芙雷米也已經死去了。
「芙雷米小姐妳不死?為什麼?」
「……蘿蘿妮亞,現在最危險的人是妳。」
「不要管我危不危險了,芙雷米小姐,請妳趕快自殺吧。不然我就沒辦法保護好亞德了啊。」
亞德雷訝異蘿蘿妮亞到底在說什麼?果然她的樣子不太對勁。
這時原本趨於好轉的頭痛再度惡化,痛到亞德雷不禁想大叫,同時腦中傳來一股低語。
放棄吧,讓芙雷米死吧。是一股聽起來既像自己,又像旁人,完全令他摸不著頭緒的聲音。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算痛楚再怎麼強烈,亞德雷也不能停止抵抗。他把一副帶有手銬的鎖鍊從腰袋取出,並用它將自己的左手與摩菈的右手銬在一起。
「我再說一次,蘿蘿妮亞,給我停止攻擊,然後閉嘴乖乖走出結界。」
即使亞德雷如此說,腦中仍然持續傳來聲音,那股叫他放棄,讓芙雷米去死的聲音。簡直就像一名不容許孩子頂嘴的嚴父在說教一般,撼動了亞德雷的內心。
亞德雷頓悟到,這一定是凶魔的攻擊,能夠操控人心的凶魔真的存在。是泰格狃嗎?還是除了牠以外另有能夠操控人心的凶魔?
「為什麼呢,亞德?芙雷米小姐對你來說真的這麼重要,讓你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也要保護她?」
「沒錯!」
亞德雷看準蘿蘿妮亞猶豫的空檔,一個飛身撞上去想將她推出結界外。蘿蘿妮亞害怕炸彈爆炸,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
「蘿蘿妮亞,瞄準木樁打呀。」
聽到韓斯靜靜地說,蘿蘿妮亞在即將被推出結界前揮出鞭子。亞德雷連忙握住她的右腕使鞭子的軌道偏離,同時將蘿蘿妮亞的身體及鞭子的握柄部分推出結界外。
同時一陣尖銳高亢的金屬撞擊聲響起,整條鞭子都被彈了出去。
不過這個當下亞德雷看到了,腳邊的木樁上多出一道明顯的傷痕。
只見形成結界的光膜在沒有受到任何人攻擊的情況下逐漸淡去。
時間稍微往回推,摩菈剛被抓去當人質不久時,娜榭塔妮亞獨自一人漫步在迷宮內。見她一副悠悠哉哉,完全看不出她正在被恰姆追趕。
她現在來到了迷宮的出口附近,從魔都往相反的方向追去了。畢竟逃跑本來就是她的得意絕活,就連恰姆、摩菈與韓斯三人連手都奈何不了她,更別提在這個複雜的迷宮內躲過從魔們的追捕了。
「嗯……這下麻煩了,該怎麼告訴牠們才好呢?」
娜榭塔妮亞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用她僅存的一隻手搔了搔頭。
「難道是聽不到嗎?還是不用特別的方法就無法傳達呢?喂〜〜凶魔先生〜〜我在這裡喔,能夠請各位幫個忙嗎?」
娜榭塔妮亞以不會被恰姆聽到的聲量不斷呼喊著誰。
「別擔心,我聽得到。」
此時娜榭塔妮亞腳邊一塊石地磚開口說話了。
「唉呀,原來是變身成石地磚的能力嗎?怪不得摩菈小姐都沒發現。」
娜榭塔妮亞微微一笑。
「妳說要我們幫忙是怎麼回事?」
石地磚──特質凶具三十號問道。
「你們已經想到能殺死六花的方法對吧?要是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開口。我認為各位與我共同的敵人都是六花勇者,合作只會有利而無害。」
三十號思考了一會,回答她:
「妳們和六花不是互結為同盟嗎?」
「是啊,但是他們已經沒用處了。當初的目的只是想讓他們帶我和德茲來神殿,所以現在對我們來說他們形同障礙。」
三十號再度陷入沉思。
「做為條件交換,能不能請你們協助我們呢?我們在這個神殿內有些非得完成的任務,可是現在德茲正被葛道夫監視著。這樣下去我們便無法達成目的,我覺得合作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想都別想,我絕不會去幫你們這些背叛凶魔的可恥傢伙。」
「這樣啊……真是可惜呢,我只好等到下次有機會再背叛六花然後殺掉他們啦。至於我和德茲的目的,只能再想想別的方法來達成了。」
娜榭塔妮亞說完後對三十號露出笑容。
「看來我現在只能回去葛道夫那邊,向他說我跑去殺了一隻輕而易舉被我騙上鈎的凶魔啦。」
三十號頓時啞口無言。
「……等、等等……妳說要背叛六花這件事是真的嗎?」
「沒錯。」
「……好吧,就幫幫你們。但是你們又能為我方做出什麼貢獻?」
「我幫你們將六花之中最棘手的傢伙解決吧,他們現在正在內鬨,這點小事輕而易舉。」
看三十號再度沉默不語,證明牠仍然在懷疑娜榭塔妮亞。
「要我殺誰好呢?韓斯先生?還是恰姆小姐?」
「不,要殺就殺芙雷米吧。現在由於亞德雷拿人質要脅,使芙雷米開始猶豫該不該自殺,妳就去殺了她吧。」
娜榭塔妮亞笑著回答:
「收到,我會順便連亞德雷先生一起殺掉,因為我老早就想報一箭之仇了。」
數百隻凶魔大軍發出震天巨響往目的地前進,而泰格狃則坐鎮於大軍中央抬頭仰望著星空。
「大概再三小時就好了吧?」
牠小聲地自言自語。
第五章 轉機
騎在蛞蝓上的恰姆掀起她的裙角,看到大腿上的六花紋章花瓣完好無缺。
「看來阿姨還沒事,可是芙雷米也還沒死呀。」
此時有隻凶魔跑到恰姆身旁,於是她將耳朵貼近從魔的嘴邊聽牠報告。
「……知道了,應該不是泰格狃的本隊,只是剛才沒殺乾淨的餘黨吧。」
恰姆從包包中拿出紙與鉛筆寫下:
『有凶魔進到神殿裡了,數量大概十隻左右,泰格狃率領的主力部隊還沒來。』
「把這個交給貓先生。位置你知道吧?可別迷路了喔。」
目送那隻從魔離開後,恰姆再度展開搜索。
「竟然還能招集到十隻凶魔啊,這樣一定能成功的。」
娜榭塔妮亞說道。這些是三十號剛才出到神殿外頭,將附近殘存的凶魔招集過來的成果,雖然都是低等凶魔,不過對娜榭塔妮亞來說已經很足夠了。
娜榭塔妮亞提出在她殺掉芙雷米之前,三十號得先協助她達成目的的要求。三十號答應之後便聽從她的指揮找來這些凶魔。
即使恰姆還在迷宮內搜索,卻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了。三十號早已透過牠敏銳的聽覺掌握了所有從魔的位置,因此不論是要讓娜榭塔妮亞逃離從魔,或是剛才將凶魔帶進迷宮之內,都沒有花上牠太多功夫。
『你出迷宮後去找泰格狃大人,跟牠傳達目前的情形。』
三十號從帶進迷宮內的凶魔中選了兩隻智能比較高的做為傳令兵,現在牠正在對其中一隻下達指示。想當然,用的是暗號。
『我們無法再保護黑之徒花了,所以第七人決定捨棄黑之徒花。』
「唉呀,在講悄悄話不讓我聽嗎?」
娜榭塔妮亞如此埋怨,三十號沒理她繼續說:
『娜榭塔妮亞將和我們一起合作殺掉黑之徒花,接著她會前去殺掉六花,同時施行由第七人擬定的計劃。』
三十號最後告訴傳令兵凶魔該走哪條路才能避開恰姆的從魔,然後目送牠離去。
「請你可以告訴我剛才說了什麼嗎?畢竟我們接下來可是要組成同盟的夥伴。」
娜榭塔妮亞溫柔一笑。人類或許會因她這副笑容產生動搖,可是對三十號來說卻不管用。
「娜榭塔妮亞,我們接下來該幫妳做什麼?」
聽到三十號這樣問,娜榭塔妮亞點了點頭,對其餘凶魔下達指示。
葛道夫獨自一人監視著德茲,然而德茲毫無動靜,既不主動說話,問牠到底在盤算些什麼也只是支吾其詞。
葛道夫保持高度警戒,因為不曉得現在不知去向的娜榭塔妮亞是否會來攻擊或是遊說他,不過等到現在都沒有看到她的身影,似乎也不像是用了隱身能力,讓他反而覺得不太對勁。
此時德茲突然開口:
「……有敵人,葛道夫先生。」
「怎麼回事?」
難道是泰格狃的主力部隊來了嗎?複數凶魔的腳步聲傳進葛道夫耳中,他不禁有點慌張。
看到四隻凶魔從迷宮的方向朝這裡衝了過來,葛道夫於是拔出長槍應戰,這點程度的敵人不足掛齒。
「看來不是泰格狃的主力部隊,充其量只是餘黨。」
儘管德茲的雷擊與葛道夫的長槍將凶魔一一排除,但是凶魔們卻絲毫不閃避這些攻擊直直往前突擊。只見有一隻凶魔穿過他們身旁,朝後方的鐵門衝去。
為防娜榭塔妮亞偷偷進入,葛道夫特意將鐵門打開好監視房內,畢竟她很有可能從室內的天花板或四周的牆壁潛入。
葛道夫趕緊投出短劍,凶魔就這樣遭到短劍刺穿倒地,氣絕身亡。
凶魔的目標不是自己和德茲兩個,察覺到這點的葛道夫馬上挺身擋在鐵門前。
「牠們朝持花聖者而來到底打算做什麼?」
看到正在與其他三隻凶魔交戰的德茲,葛道夫不禁心想這些該不會是牠的手下吧?雖然牠曾經說過部下都全滅了,誰也無法證明這件事。
此時有股不尋常的聲音再度傳進葛道夫耳中,是從持花聖者所在的房間內天花板發出的。
葛道夫心想糟了,敵人原來打算打破天花板入侵。
「德茲你、守在這,絕對別、靠近、持花聖者。」
不管是泰格狃還是德茲的部下,都不能讓牠們接近持花聖者。葛道夫進到房內以長槍擊倒了從天花板入侵的凶魔。
然而洞不只一個,房間深處的天花板還有另外的洞。當葛道夫往從中降下的凶魔衝去時,第一個洞又出現了新的凶魔,兩隻同時往持花聖者衝去。
「危險!」
隨著德茲一聲大喊雷電落下,只用一擊便將入侵的凶魔擊殺了,可是同時牠卻被身後的偷襲打飛出去。
「!」
只見小小的身軀被彈飛了數十公尺遠,落在房間中轉了好幾圈。不過牠卻馬上站起身來衝出房外。
葛道夫見狀嚇出一身冷汗,因為他還以為德茲是故意受到攻擊飛進房內。不過看德茲現在做出的反應,似乎沒對持花聖者動任何手腳。
「葛道夫先生要留意啊,雖然只是餘黨,但是如果遭到攻擊還是會喪命。」
因為這句提醒,葛道夫才驚覺戰鬥還沒結束。於是他持續挺身護著持花聖者,德茲則是堵住門口。
現在他們無法主動出手,只能靜靜觀察敵人怎麼攻擊再見招拆招。這時有一隻水蛇凶魔靠了過來,正當德茲準備朝牠發動攻擊時,葛道夫發現那隻其實是恰姆的從魔。
「別攻擊,那是、恰姆的從魔……而且牠、好像、拿著什麼?」
葛道夫走過去將水蛇臉上的字條撕下。
『剛才忘了講,有十隻凶魔餘黨入侵神殿了,恰姆覺得應該不是泰格狃的本隊。』
葛道夫看到字條雖然有點無言,卻也得知尚未發生大事而鬆了口氣。不曉得這些凶魔的目的究竟為何導致他內心有些不安,不過他持續保持警戒。
「大概成功了。」
位於迷宮一角的娜榭塔妮亞小聲說道,剛才三十號已經將戰鬥的情況傳達給她了。
「只要這樣就好了嗎?」
「只要能靠近持花聖者一瞬間就夠了,我和德茲的目的只需如此就能達成。德茲做得很好,想必葛道夫根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娜榭塔妮亞很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前去確認一下狀況,看看德茲是否成功了。只要這件事結束後,我馬上就會開始協助各位的作戰。」
娜榭塔妮亞說完便跑了起來,而在她後方有另一隻沒有參加戰鬥,被當成傳令兵的凶魔。三十號一邊目送娜榭塔妮亞離去,一邊以暗號對這隻凶魔下達指令:
『去找十四號,牠的位置在迷宮入口附近的五叉路。雖然你會找不到牠,但十四號會主動來找你。告訴牠加快殺掉芙雷米的腳步,因為亞德雷有可能會把第七人拖下水一起自殺。計劃的下一步只有第七人知道,我們現在還不能失去他。』
傳令兵凶魔點頭之後也跑了出去,娜榭塔妮亞則是一語不發持續跑著。
芙雷米眼看護著亞德雷的結界逐漸淡去,心想只要結界一消失,從他手中搶回摩菈就不是件難事了,這一切多虧了蘿蘿妮亞。
不過芙雷米此時對於蘿蘿妮亞突如其來的背叛感到相當納悶,本以為只要是亞德雷說的話她都會照辦,讓芙雷米都幾乎打算放棄說服她了。
芙雷米還記得蘿蘿妮亞剛才究竟有多麼認真保護自己,她不只逃離恰姆,甚至也不斷嘗試說服自己回心轉意。
剛才的蘿蘿妮亞與現在眼前的蘿蘿妮亞看起來根本判若兩人。
芙雷米側眼看了一下韓斯,他雖然早料到蘿蘿妮亞會背叛,不過仍然藏不住他臉上疑惑的神情,看來連他也不曉得蘿蘿妮亞為何變了一個人。
「等等啊,蘿蘿妮亞、芙雷米,是敵人……嗚!」
亞德雷似乎相當痛苦,本來以為這也是他演出來的,不過他臉上那副痛苦不堪的神情,完全不像是在裝痛的樣子。
「我知道敵人……用的是什麼攻擊了。」
亞德雷大喊。
「有聲音在我腦中響起,不斷叫我殺了芙雷米,用極大的聲量命令我讓芙雷米死,光是抵抗這個聲音我就快撐不下去了。
這一定是能控制精神的凶魔搞的鬼,或許是一種催眠術,就連我都差點受到控制,凶魔是打算利用我們來殺掉芙雷米啊!」
「……你別……騙人了。」
芙雷米本想回嘴,卻抹不去心中的疑問。看到現在蘿蘿妮亞的行動加上亞德雷的態度,實在讓她無法一口斷定他在說謊。
「我被……操控了嗎?」
蘿蘿妮亞擔心地看著痛苦不堪的亞德雷,同時也擺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沒錯,蘿蘿妮亞,妳已經受到操控啦!冷靜想想妳現在到底想做什麼!快點清醒過來啊!」
結界在亞德雷大喊的同時不斷晃動。
「蘿蘿妮亞妳剛才不是才說過要相信我!說絕對不會讓芙雷米死不是嗎!快想起來啊!」
稍微思考了一會之後,蘿蘿妮亞回答:
「好奇怪喔,我現在很冷靜,也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啊,你怎麼說我被操控了呢?」
芙雷米心想要是平常的蘿蘿妮亞,應該會聽進亞德雷這番話。
「沒錯,我只是想保護亞德不想讓你死啊。只要芙雷米小姐一死,大家就不需要殺掉亞德了。」
「不對!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現在殺掉芙雷米只會正中敵人的下懷!妳好好冷靜下來想想啊!」
蘿蘿妮亞搖了搖頭。
「亞德你這樣說就錯啦,不殺了芙雷米小姐的話,我就無法保護好你了。」
只見蘿蘿妮亞朝芙雷米揮出鞭子,目標是她的頸動脈。要是打中的話,全身血液就會從傷口被榨乾而死吧。
「等一下,現在應該先救摩菈。」
芙雷米說道。現在結界尚未完全崩壞,加上亞德雷手裡握有快拔開安全栓的炸彈做為起爆裝置。在救出摩菈之前,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死。
「可……可是!」
「千萬不能讓摩菈死,這句話是妳親口說過的。」
「……對、對呀,摩菈小姐和亞德都該保護,可是這……該怎麼辦?」
亞德雷這次換朝芙雷米喊話:
「我說過了,芙雷米,敵人的目標就是殺了妳,現在凶魔正在攻擊妳,妳知道嗎?妳難道還認為我說的都是謊話?」
亞德雷是第七人,他說的全是謊話,這點芙雷米很清楚,不過如此一來眼前的局面又是怎麼回事?她完全搞不透自己現在到底該做什麼。
「快逃離這裡想辦法活下去,趁我意識還是清楚的時候,快點!」
亞德雷被腦中迴響的命令折騰得相當難受,「殺了芙雷米」這句話在他腦中越來越大聲。每當想抵抗否決這個命令,都會讓他產生一股強烈嘔吐感。
可是局勢已有所變化,因為芙雷米也開始察覺真有凶魔在攻擊她。她理解自己一死就會正中敵方的圈套,已經不會再選擇自殺這條路了。
然而此時,韓斯開口了:
「蘿蘿妮亞真的被操控了喵?」
對這句話感到吃驚的不只有亞德雷,連芙雷米都一樣。
「她應該只是看到心愛的亞德雷快死了,才會變得那樣慌張。」
「韓斯,現在的蘿蘿妮亞很明顯……」
「被操控了。所以呢?這又怎樣喵?」
韓斯以一副無關緊要的語氣回答。
「什……」
「很簡單呀,這也是他詭計裡的一部分,我這樣說妳聽懂了咩?」
芙雷米沉思了一會,然後似乎驚覺到什麼使她臉上原本充滿迷惘的表情改變了,重新回到那張對亞德雷充滿敵意的臉。
「……失策,差點上當了。」
「我沒說錯吧,其實就是亞德雷你對凶魔下令攻擊芙雷米的呀。派一隻會使用催眠還是什麼招數的凶魔控制蘿蘿妮亞讓她攻擊芙雷米,然後你自己再假裝受到攻擊就好了喵。
叫凶魔攻擊芙雷米,讓她覺得自己要是自殺就會如凶魔的意,進而放棄這個念頭,這就是你的目的沒錯喵。
德茲雖然說過泰格狃嚴禁部下與第七人接觸,不過應該不限所有的部下。代表一定有凶魔知道第七人的真面目並且聽從他的命令行事喵。」
「你開這、什麼玩笑、韓斯。」
亞德雷強忍痛楚說出這些話。這個男人太絕了,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此時亞德雷總算深刻體會到韓斯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
「別被騙了,芙雷米,這不是真的,凶魔們只是在假裝想殺了妳而已呀。」
「才怪!對凶魔下令的人是韓斯你吧!而且絕對不只是假裝,牠們真的想殺了芙雷米啊!
千萬別被騙,芙雷米!」
芙雷米不發一語。
「韓斯先命令凶魔動手殺妳,跟妳說只是裝出來的,然後將這件事情汙衊成是我做的,他這麼做的目的就是想在妳因此失去警戒心後殺了妳啊!」
亞德雷眼看前方的結界即將消失,心想要是芙雷米如果不聽勸,這次恐怕真的沒救了。
「喵,蘿蘿妮亞,妳是不是想幫亞德雷呀?」
聽到韓斯這句話,原本驚慌失措的蘿蘿妮亞趕緊點了點頭。
「不然這樣辦喵,我絕不會殺了亞德雷,頂多讓他受點傷再把他抓起來,不過絕不殺他,條件是妳得來協助我。」
蘿蘿妮亞想了一會,再度點頭答應。
「好、好,我聽你的,只要能保護亞德,就照韓斯先生你說的做吧。」
妳在說什麼啊?求求妳快回過神來好嗎?亞德雷內心如此哀號,現在的蘿蘿妮亞已經聽不進自己的話了。
「妳覺得呢,芙雷米,妳難道也認為凶魔是真的想殺掉妳?」
聽到韓斯這麼問,芙雷米先是陷入短暫沉思,接著再度將槍口對準亞德雷。
「不,一切如你所說,第七人是亞德雷,凶魔們也不是真想殺了我。」
終究還是行不通嗎?當亞德雷浮現這個想法的同一時刻,眼前的光膜完全消失了。
看到光膜消失的芙雷米心想,這次總算將軍了。雖然剛才差點上了亞德雷的當,好險韓斯提醒救了她。
「救出摩菈的任務還是交給我來做,畢竟要是妳們射穿亞德雷的左手或用鞭子攻擊,他真的有可能會把摩菈一起拖下水。讓我先把炸彈搶過來往遠一點的地方丟去再說喵。」
韓斯說完後收起劍來朝亞德雷走去。
「說實話,我現在真想馬上殺掉芙雷米呀。可是沒辦法喵,誰叫剛才已經和她約定好得先救出摩菈了呀。」
芙雷米此時仍持續用槍口瞄準亞德雷。
「芙雷米妳想辦法製造空檔,讓我有機會撲過去,即使辦不到也沒關係喵。蘿蘿妮亞先做準備,等我一下令妳就馬上殺了芙雷米喵。」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殺死她,可是請你千萬不要殺掉亞德喔。」
「會讓他受點傷,可是死不了啦。我向妳保證要是食言,妳動手殺了我也沒關係喵。」
蘿蘿妮亞點頭答應。
亞德雷的抵抗到此結束了,還有自己這條命也是。
總算能死了,瞭解這件事的芙雷米心頭湧上一股安心感,可是同時卻有一絲難過的感覺掠過胸口。即使知道這並非對於死亡的恐懼,找不出感到難過的理由這點還是讓芙雷米不禁納悶。
「你做得已經不錯啦,亞德雷,不只剛才那段演說有說服力,讓凶魔假裝想殺死芙雷米這招也不錯呀,你會輸不是因為你太弱,而是早在芙雷米想起自己就是黑之徒花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無路可走啦。」
雙手空空的韓斯低下重心準備隨時抓空檔撲上前。這其實不是件容易的事,畢竟要是沒能一次搶下亞德雷手中的炸彈,他就會自爆。
亞德雷即使痛到緊皺眉頭,還是狠狠盯著韓斯瞧。
「我覺得你不要繼續裝得好像被操控在掙扎的樣子會比較好喵。」
「……你給我閉嘴,韓斯。」
韓斯真的會按照約定不殺死亞德雷嗎?不,韓斯絕不可能這麼輕易善罷甘休。等到自己一死,他肯定會挖出亞德雷的雙眼,或是切下他的雙手讓他動彈不得。
芙雷米回想起過去發生的戰鬥,每當亞德雷身陷危機,她總是會感到心痛。不管是差點被娜榭塔妮亞殺死、被泰格狃揍飛,或是為了救蘿蘿妮亞而跳進屍兵群的時候,都令芙雷米慌張焦慮。現在感覺到的痛苦與那些時候一模一樣。
可是那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不是嗎?如今都知道他就是第七人了,為什麼還會如此難受呢?
可能是因為想到勝利即將到手而鬆懈,才會開始東想西想。這麼一想之後,心中這股難受的感覺便消失了。
「……」
間隔了五公尺左右的韓斯與亞德雷開始了一場前所未見,大眼瞪小眼的寂靜對戰。韓斯在等待空隙,亞德雷則是死命握緊左手的炸彈。
時間站在韓斯這一方,因為摩菈總會醒來,也不知道亞德雷能維持這種狀態多久。
加上只要這場戰鬥持續下去,亞德雷便一步都無法離開原地。
一發槍響劃破這陣沉默,原來是芙雷米發射的子彈貫穿了亞德雷的大腿。本以為韓斯會抓緊這個空檔撲上前去,沒想到──
「……真會撐啊。」
芙雷米小聲說道,韓斯也沒有動靜,連亞德雷都是。他硬是忍住大腿被擊中的劇痛,絲毫沒有露出能讓韓斯搶過炸彈的空隙。
沒有必要手下留情,如此心想的芙雷米再度裝填彈藥。
「芙雷米小姐,妳該不會要將亞德……」
背後傳來蘿蘿妮亞的聲音以及強烈的殺氣。
「我不會殺了他,只是在幫韓斯製造機會罷了。」
芙雷米回答。蘿蘿妮亞現在則露出一副很想趕快殺了她的樣子。
或許她真的遭到控制了吧?不過這也只是亞德雷詭計的一部分。要是自己因此猶豫要不要自殺,只會正中敵人下懷。
這時,芙雷米看到了。
亞德雷那張因為痛苦緊皺的臉上,露出笑容。
頭痛欲裂,大腿傳來劇痛,腦中那股一直呼喊要讓芙雷米去死的聲音也沒停止。現在光是忍住痛楚與抵抗腦中的聲音,就費盡亞德雷所有力氣了。
加上眼前的韓斯正虎視眈眈想要搶走手中的炸彈,所以他不只動彈不得,連眼神都不能移開一秒。
亞德雷不禁覺得,所謂的地獄難道就是指現在的局面嗎?小時候姊姊曾經對他說過,地獄是神明為了懲罰人類所創造出的地方,做了壞事的人都會下地獄。可是艾特洛又對他說神明雖然存在,無論天堂還是地獄都只是編出來的童話故事罷了。
亞德雷在心中吶喊,師父,看來你說的真對啊。然後姊姊妳告訴我,我真犯了嚴重到得下地獄的錯嗎?
他甚至開始認為,芙雷米是不是為了讓自己下地獄而出現的人。
不過這沒有讓亞德雷的決心產生動搖。想保護她,想讓她幸福的念頭絲毫未減。
看來這次真的走投無路了,已經沒有任何人站在他這邊,也不出任何能起死回生的手段。
所以亞德雷笑了。「越是絕望越要笑」,這是艾特洛一開始教給他的事。
芙雷米舉著槍靜待機會到來。即使是為了幫韓斯製造空檔,也不能胡亂一直開槍攻擊亞德雷,得要小心謹慎才行。
亞德雷看似很痛苦,不過芙雷米清楚他口中所謂遭到操控人心的凶魔攻擊只是謊言,只是為了要假裝凶魔想殺芙雷米而演的戲碼。
從被擊中的大腿上滴落的鮮血染溼石磚,亞德雷再撐也沒多久了。
但是他卻笑了,即便全身已冒出冷汗,他還是笑了。
「……喵,與其那麼痛苦,不如乾脆點投降如何?」
亞德雷沒有回答韓斯這句話,只是全神貫注地握緊手上的炸彈。
為什麼他還笑得出來?難道他還藏有什麼解決之策嗎?不,絕對沒有。芙雷米想不透,明明韓斯與自己將亞德雷逼到絕境,為什麼他還能保持笑容。
芙雷米也想不透,為什麼亞德雷要如此拼命保護自己呢?強忍劇痛,賭上性命想讓自己活下來,泰格狃的命令難道真的值得他拼到這種程度?對他來說自己真的值得不惜捨棄一切也要保護到底嗎?
芙雷米腦海中浮現各種可能的答案,最後都被她否定了。亞德雷的事根本不重要,誰管他和泰格狃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他是泰格狃派來阻止她尋死的第七人。他透過愛與保護這些甜言蜜語欺騙她活了下來。
只有這才是毋庸置疑的真理,其他事情怎樣都好。
「住手吧,亞德,你根本沒有必要保護芙雷米小姐到這種地步啊!」
蘿蘿妮亞以沉痛的語氣嘶喊。
「只要芙雷米小姐一死什麼問題都解決了,你快放棄吧!」
她現在被凶魔操控了,而如此下令的人是亞德雷。
「求求你……」
蘿蘿妮亞說完便揮舞鞭子將芙雷米的腳纏住使她動彈不得,大概是連芙雷米會逃走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情況都不想讓它發生。
此時芙雷米的內心不禁浮現一個疑問,這真的只是為了假裝想殺死我演出來的戲碼嗎?如果只是裝出來的,何必做得如此過火?
然而芙雷米馬上將這個疑問揮出腦海中,自己怎麼又開始想這些無聊透頂的事了。
亞德雷是第七人,聽從泰格狃的命令保護她,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理由能說明他一路上做出的舉動。
芙雷米心想亞德雷的內心肯定也相當鄙視她才對。畢竟她可是活在世上就會讓六花全滅的怪物,真正的六花勇者不可能會去拼死保護這樣的她。
芙雷米不斷告誡自己別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全心集中在打敗亞德雷這件事上吧。
「……」
芙雷米在掌中製出一顆小型炸彈,若是直接命中當然不會沒事,不過威力卻不怎麼強,所以將亞德雷手中那顆炸彈引爆的危險也降低許多。
如果等一下亞德雷撐過第二發槍擊,就將這顆炸彈丟到他腳邊。雖然對摩菈有點抱歉,現在只能將她一起捲進去了,反正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況且如此一來,肯定能讓亞德雷的注意力從韓斯身上移開。
當芙雷米看到亞德雷臉上的笑容緊繃的瞬間馬上射出第二發槍擊,目標是剛才擊中的傷口。
這一發加上腳邊的炸彈肯定能讓亞德雷撐不住,這樣一來韓斯就能趁機將他手上的炸彈搶過來了。
「喵!」
韓斯如撲向窮鼠的貓一般往亞德雷懷中跳去
然而,亞德雷即使遭到兩發子彈貫穿大腿依然死命抵抗,用他恢復自由的右手拔出劍砍向來襲的韓斯。
韓斯也不是等閒之輩,他馬上拔出另一把收在鞘內的劍彈開攻擊,但是這沒有讓亞德雷鬆開手上的劍。
「嗚喵!」
韓斯高高舉起劍朝亞德雷左手腕劈去,可能是覺得用搶的來不及,決定乾脆將手腕連炸彈整個切下來比較快吧。
亞德雷後退扭身閃開這一劍,可是劍劃過他的側腹部。血滴飛濺的同時幾條皮帶被切斷,導致失去支撐點的多個腰袋掉下來散落一地。
芙雷米心想不妙,她和韓斯雙方的攻擊都打偏,給了亞德雷引爆炸彈的時間。
亞德雷用手指拔開安全栓、韓斯往後跳了一大步,芙雷米則不禁倒抽一口氣的同時,炸彈掉落地面。
芙雷米看到炸彈沒有爆炸,才驚覺一切只是亞德雷在虛張聲勢,他不知何時準備好眼前這顆早已拔除引信的炸彈。
「危險啊,韓斯!」
亞德雷放開炸彈的同時朝蘿蘿妮亞丟出飛針,接著準備將第二針瞄準韓斯,芙雷米心想上頭不知塗了麻藥,甚至是即死毒液也不一定。
然而這時,芙雷米已為了替韓斯爭取閃躲的時間,將她製造出的小型炸彈投向亞德雷腳邊。
她本以為亞德雷要不是躲開,就是乾脆不管炸彈繼續對韓斯投飛針。
沒想到亞德雷竟採取了令她出乎意料的行動。他完全不管炸彈往前一跨,將掉在地上其中一個腰袋踢飛了。
腰袋飛至牆上彈落地面的同時,亞德雷腳邊的炸彈爆炸開來。他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跳起身來閃過爆炸的焚風,不過腿部還是被灼傷揚起陣陣白煙,摩菈也受到波及受了點傷。
「失手啦!」
韓斯一個後跳重整架勢,剛才跳起身的亞德雷背部則是撞上死胡同的牆壁。不過他也馬上重新擺好架勢,並從腰上剩餘的腰袋中再度拿出炸彈。
「……糟了,我竟然沒殺掉芙雷米小姐。」
蘿蘿妮亞小聲哀叫,她剛才似乎為了躲避飛針錯失殺掉芙雷米的機會。
被他撐過了嗎?不過還有的是機會發動攻擊。
「喵?」
這時,韓斯注意到剛才亞德雷炸彈附近踢飛彈落在地上的腰袋。芙雷米也相當在意,究竟為什麼亞德雷會特地保護那個腰袋呢?
韓斯小心謹慎地用腳打開那個腰袋,以防發生什麼突發狀況。不過當他看到裡頭掉出來的東西卻頓時啞口無言。
「……這是怎麼回事呀?」
說完便將袋中的東西踢了出來。
就在這個瞬間,芙雷米的視線突然被掉出來的東西吸引住了,甚至說她死盯著看也不為過。
不可能會看錯,因為那是芙雷米從小到大隨身不離,接著有很長一段時間想丟又丟不掉,直到最近才下定決心丟棄的東西。
袋中掉出來的,是損壞的狗笛碎片。
我真是個笨蛋,手中拿著第二個炸彈的亞德雷心想。
根本沒有時間去管狗笛,而該用麻痹針解決韓斯才對。即使能一發命中他的可能性相當低,剛才也該賭一把才對。
因為就算保住狗笛,只要芙雷米一死就沒有意義了。
不過剛才,亞德雷的視線仍然下意識在散落一地的腰袋中想找出裝有狗笛的那一個。接著看到一顆炸彈滾到腳邊,想都沒想就將腰袋踢飛,連它會落在哪邊都來不及看。
如果那個狗笛消失了,自己就無法遵守與芙雷米立下的約定。只是壞了還能修,要是剛才被炸彈炸個粉碎,幾小時前與她訂下的約定就再也無法兌現了。
亞德雷已經發誓要讓芙雷米與那條無名狗再會。
怎麼樣都不能視而不見。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絕對不會食言而肥,就算再怎麼痛苦都要保護好芙雷米,答應她的約定也要達成。接著無論如何都該做的,就是讓她幸福。
「嗚喵。」
韓斯又一次擺出準備攻擊亞德雷的架勢。狀況不僅沒有好轉,甚至越來越惡化,剛才被爆炸焚風燙到的腳隱隱作痛。
即使如此,亞德雷還是持續保持笑容。
韓斯與蘿蘿妮亞都沒有發現芙雷米呆呆望著地上散落的狗笛碎片,亞德雷更是無暇分神。
「……為……什麼?」
芙雷米不可置信地低語,為什麼亞德雷會帶著並且保護她丟棄的狗笛?雖然剛才炸彈的爆風對他的腳沒有造成多大傷害,為什麼他冒著整雙腳燒傷甚至死亡的風險,也要保護那些狗笛碎片?
在場的人之中只有芙雷米一人注視著地上那些狗笛碎片,因為對其他人來說是一點意義都沒有的東西。
『我向妳保證,我一定會讓妳再次見到妳養的狗。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絕對不會食言。』
芙雷米回想起幾個小時前亞德雷說過的話,那個根本不可能兌現的諾言。
芙雷米心想,為什麼亞德雷會帶著碎片?是想特意展現出絕不食言的形象嗎?不,絕對不是,她之所以能看到狗笛碎片,是因為剛才丟出炸彈加上韓斯發動攻擊造成的結果,怎麼想都只是偶然。
或許他打算在戰鬥中使用?可是一個壞掉的狗笛又能發揮什麼功用?
難道亞德雷真的想實現與她立下的諾言嗎?不可能,他可是第七人,目標應該只有利用她來殺掉六花才是啊。
芙雷米不斷在內心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不要去管什麼狗笛,那正是被自己當成垃圾丟棄甚至踩碎的東西不是嗎?那麼何必去想為什麼亞德雷拿著它這件事呢?
即使清楚這一點,芙雷米還是沒有辦法將視線從地上的狗笛碎片移開,因為那是她目前在世上僅存的牽掛,唯一的寶物。
芙雷米完全想不透,到底為什麼亞德雷要撿起狗笛並隨身帶著它?
『或許這只是件小事,只要能讓妳感到幸福,我就會全力去辦。』
亞德雷想履行與她訂下的承諾。明明可以將他這個舉動斷定為博取信任,或是在欺騙她而已。然而,此時盯著狗笛看的芙雷米心中卻湧上另一種不同的念頭。
亞德雷感到全身的力氣即將耗盡,也知道自己恐怕再也撐不住眼前這股連一瞬間都不能分神的龐大壓力。
只要一會就好,好想休息啊,好想從襲遍全身的痛苦中逃脫啊,好想就這樣聽從腦中那股叫芙雷米去死的聲音啊。亞德雷如今正一邊抵抗著這些誘惑,一邊與韓斯僵持不下。
亞德雷心想,看來這下真的玩完啦。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放棄抵抗的打算。
就算沒有勝算,就算到頭來只是一場空,亞德雷選擇奮戰到底,笑到底。
亞德雷是第七人,想利用她來殺掉其他夥伴。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沒錯,但是讓她與狗再會這種事,與這個目的根本沒有關係不是嗎?
可是亞德雷卻不惜冒著高度危險想達成那些無關緊要的承諾。或許這也是騙計中的一環,但是真的有必要賭上性命騙得如此徹底嗎?芙雷米真的完全,一點都搞不清楚亞德雷在想什麼。
芙雷米已經無法催眠自己不要去管這件事,那個狗笛在她心中的地位就是如此重要。
此時芙雷米終於瞭解,為何一個小小的狗笛能如此撼動她。原來自己是感到高興,因為有人願意替她保護這個唯一的寶物。
「喵,亞德雷啊,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喵?」
芙雷米煩惱的時間不到一分鐘,這段期間內亞德雷與韓斯繼續對峙。
「你這傢伙到底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
許久未說話的亞德雷此時開口回答:
「……你問為什麼?因為我很高興啊。」
在芙雷米眼中看來,他是為了讓自己能繼續撐下去才開口的。
「什麼讓你那麼開心呀?」
「這場戰鬥結束之後,芙雷米就會明白一件事。」
「明白什麼喵?」
「明白我到底有多麼重視她呀。」
聽到這句話之時,芙雷米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因為她總算找到至今從未考慮過的答案。
那就是亞德雷並非假裝愛著她。
而是真的打從心底喜歡著她。
腦中的理性想否定這個想法,自己可是人類與凶魔間生下的混血兒,一個不被眾人喜愛,屢屢遭人利用的怪物不是嗎?
即使有愛自己的人出現,也只是虛情假意,絕非真心。過去家人們如此,逃亡時遇到的那對老夫婦也是如此。
所以亞德雷肯定和他們一樣,不管理由和目的為何,都是以虛假的好意想利用自己罷了。
不過芙雷米卻明白,亞德雷說的每一句話以及露出的表情至今都在她的心中盪漾。
亞德雷到底有多麼重視她,多麼擔心她,多麼希望她回心轉意,多麼希望她幸福。
亞德雷這些原本絲毫沒有傳達到的思念,現今如江河潰堤般湧進芙雷米心中。
芙雷米心想,為什麼過去都沒察覺到呢?
察覺到亞德雷對她說的話明顯與那些曾經是家人的凶魔說的話完全不同,還有他是真的相當重視她這些事實。
「……亞德雷。」
芙雷米小聲低語,一句最該先對他說的話脫口而出:
「……對不起。」
第一次見面時亞德雷對她說過的話掠過腦海中:
『我其實是那種無法視夥伴陷危機而不顧的個性啊。』
當時想都沒想就拒絕的那番話,如今再度浮現在腦海中。
『因此,我決定救妳。』
同時還有亞德雷的口頭禪:
『放一百二十個心交給我吧,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芙雷米想起亞德雷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讓她的嘴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救救我……」
發出求救的信號。
亞德雷確實聽到了芙雷米這句突如其來的話,一開始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哈哈……」
亞德雷笑了,心想這算什麼。現在快死的人可是他,大部分的傷還是芙雷米造成的,而且她現在人活蹦亂跳的不是嗎?
不過就因為這樣,亞德雷接近崩潰的內心再度注入希望。
用鞭子纏住芙雷米腳踝的蘿蘿妮亞聽到這句話也愣住了。
芙雷米她不想死了,蘿蘿妮亞花了一段時間才瞭解到這個事實。
蘿蘿妮亞這時看到一直保持游刃有餘態度的韓斯轉過頭來,同時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攻防戰在一瞬間開始,在場的四人有了動作,開始對彼此發動攻勢。
亞德雷心想,絕不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判斷芙雷米加入亞德雷那方的蘿蘿妮亞首先做的事就是奪槍。蘿蘿妮亞揮動纏住芙雷米腿部的鞭子將一隻腳吊起使她身體懸空,並用鞭子前端將她的槍彈開。芙雷米手上的槍就這樣落至地面。
不過同一時間,芙雷米的左手噴出黑色粉末。只見飄散在空中的火藥產生爆炸,兩人的身體頓時遭火焰紋身。
「嗚!」
火藥的量只有少許,對兩人造成的傷害都不高,只讓蘿蘿妮亞有點膽怯。不過下一秒,芙雷米用另一隻能活動的腳朝蘿蘿妮亞的手踢去,使得綁住腳踝的鞭子些微鬆動後,她便抓著空中的鞭子強硬將腳拉開。
蘿蘿妮亞沒有就此罷休,她這次揮舞鞭子想要綁住整個身體,卻被芙雷米用拳頭擋下,擺脫束縛。
往下墜到地面後芙雷米用力一跳,一邊想伸手拾起地上的槍,同時想與蘿蘿妮亞拉開距離。
韓斯這時又動了起來,毫不留情地將手上的劍朝芙雷米擲去,劍劃過她伸出的那隻手的手腕,使她無法順利撿起槍。蘿蘿妮亞趁這個機會用鞭子纏住芙雷米腰部。
「芙雷米!」
投出劍的同時韓斯蹲低重心朝亞德雷衝去,並且不是用拳頭或手刀,而是用弓起手指去抓亞德雷的手腕,彷彿就像貓用爪子抓人一樣。
全身是傷,注意力又在芙雷米身上的亞德雷沒有防下韓斯的攻擊。韓斯的手指打在亞德雷手腕上,讓他手中的炸彈掉落。
「就是現在喵,快殺了芙雷米!」
韓斯對蘿蘿妮亞說道。然而在炸彈從手中彈飛的那個瞬間,韓斯的注意力也受到影響。亞德雷在等的就是這一刻。
炸彈其實是為了使韓斯分心而故意讓他打掉的。
亞德雷瞬間鬆開手銬放開摩菈,並朝韓斯用力將她失去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踹過去。
「哇喵!」
想貼近亞德雷的韓斯頓時成了摩菈的墊背,而亞德雷就趁機從身旁鑽了過去拉開距離。只見韓斯閃過壓上前的摩菈後,再度想伸手抓住亞德雷。
「芙雷米,我來救妳了!」
亞德雷大叫。
「危險!」
幾乎同時,芙雷米拼了命伸手撿起地上的槍。
亞德雷射出劇痛飛針命中蘿蘿妮亞的臉,讓她痛到發出慘叫,鞭子也開始扭動起來。
芙雷米射出的子彈也擊中韓斯的大腿使他不支倒地。
芙雷米用力掙脫綁著她腰部的鞭子。
亞德雷虛弱地朝芙雷米跑去,接著亞德雷挺身擋在芙雷米身前,芙雷米則為了保護提槍警戒。
芙雷米一邊將槍口對著蘿蘿妮亞,一邊心想自己這樣做真的是正確的嗎?
這時芙雷米心中已無法斷定亞德雷就是第七人了。因為他並非為了利用,也不是受誰指示,而是發自內心想保護自己。
體悟到這個事實的芙雷米再也無法視亞德雷為第七人。
雖然只是亞德雷毫無證據的推論,但是他說芙雷米一死就正中敵人下懷,第二套計劃會隨著她的死展開。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泰格狃為了讓亞德雷與芙雷米產生牠備有第二套計劃的錯覺,好藉機使芙雷米存活下來。極有可能兩人都上了牠的當。
當然不能排除亞德雷真是第七人,只是他並非聽從泰格狃的命令,而是自發性保護芙雷米這種可能,不過這也並非絕對。
最重要的是,芙雷米無法忽略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喜歡上自己的人,也就是亞德雷所說的那些話。
芙雷米心想,至少在確定真相,找出究竟有沒有第二套計劃和凶魔們的目的以前,都還不是時候做出結論。
所以現在還不能尋短,這是芙雷米得出的答案。
「妳沒事吧!」
亞德雷大喊,芙雷米則伸手扶住連站立都要成問題的他回答:
「比起我,你比較嚴重。」
這點亞德雷清楚得很,操控人心的凶魔之力早折騰到他快撐不住了。不只頭痛到讓他意識模糊,要是胃裡有東西的話也都吐出來了。
殺掉芙雷米,亞德雷清楚只需這樣做就能獲得解脫。
芙雷米抱住搖搖欲墜,即將不支倒地的亞德雷。
而此時被飛針刺中的蘿蘿妮亞臉上噴出鮮血,原來是她用〈鮮血〉聖者之力在一瞬之間將劇痛毒素排出體外解毒。
韓斯站起身來,即使只能用單腳站立仍擺出架勢。對於能靈活運用雙手雙腳的他而言,一隻腳受傷根本不構成任何影響。
「抱歉,韓斯,我想我還是慢點再死吧。」
舉著槍的芙雷米如此說道。
「這倒是有點出乎我的預料之外喵。怎麼?突然怕死啦?」
「別擔心,我不會站在凶魔那邊,我只是想瞭解真相。」
「真相就是第七人是亞德雷,妳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還很難說,現在一切還沒水落石出。」
聽到芙雷米這麼說,亞德雷心想這下贏定了。只要真相大白,除了第七人以外就不會再有夥伴希望芙雷米去死了。
亞德雷感到最大的難關已過。沒想到就在這個他鬆懈下來的瞬間,那股在腦中迴盪,要他讓芙雷米去死的聲音越來越大聲。
「芙雷米小姐,要是妳不死的話六花可是會全滅喔。」
蘿蘿妮亞這句話一出,拼命抵抗頭痛的亞德雷意識越來越模糊,緊繃的神經一斷,讓他再也無力抵抗腦中的聲音。
「你還好吧,亞德雷?」
芙雷米根本沒在看著蘿蘿妮亞,而是擔心地看向亞德雷。
「快逃啊……」
亞德雷低語道,這是他能做的最後抵抗了。下一秒他的身體便不聽意識使喚,以右手的劍朝芙雷米的脖子刎去。
芙雷米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後一跳躲開,不過亞德雷的身體擅自繼續發動攻勢。在亞德雷的劍即將刺穿芙雷米腹部時,芙雷米早一步朝他的頭補上一腳。
「亞德!」
亞德雷的身體似乎受到輕微腦震盪而搖搖晃晃,不過下一秒蘿蘿妮亞的鞭子便朝芙雷米飛去。芙雷米這知道這次的攻擊不會只有綁住身體這麼簡單,於是趕緊躲開。
不保護芙雷米不行,不阻止蘿蘿妮亞不行。雖然亞德雷在腦中如此思考,可是他的身體卻沉淪於聽從命令的快感中,因此他並非把劍朝向蘿蘿妮亞而是芙雷米。
直到剛才為止口口聲聲要守護自己的人突然刀劍相向。
芙雷米對亞德雷竟對自己發動攻擊這點感到相當錯愕。亞德雷則是一邊攻擊一邊在內心呼喊,求求妳芙雷米,快躲開啊!
亞德雷的攻擊毫不猶豫朝芙雷米的頸部刎去。
亞德雷的劍與芙雷米的身體不斷交錯。
「亞德雷……」
芙雷米之所以能躲開這些攻擊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剛才那一踢讓亞德雷失去平衡感,再來是自己對他沒有放下戒心。一抹血絲從脖子浮現,不過這並非致命傷。
「看來你被操控了。」
「快……逃啊……我已經……」
即使亞德雷如此說,他手上的劍無情地朝芙雷米砍去。
「別擔心,我不會死,憑你是殺不了我的。」
這話也太過分了吧?亞德雷事到如今仍不禁浮現這個念頭。芙雷米則是蹲低身體跑了起來,想全速逃出這個死胡同內。
不過不僅蘿蘿妮亞卻擋在路口,就連有點遲疑的韓斯都決定應該優先殺掉芙雷米。亞德雷的飛刀毒針、蘿蘿妮亞的鞭子,加上韓斯一口氣朝她發動攻擊。
正當亞德雷心想芙雷米不可能完全躲過,大難臨頭的當下──
「哎呀〜〜」
一股悠哉的聲音伴隨著從天花板、地板及四周牆壁生出來的刀刃出現,劃過飛身撲去的韓斯,擋下蘿蘿妮亞的鞭子,讓芙雷米能輕而易舉躲過穿過縫隙而來的毒針和飛刀。
「這跟我聽到的狀況不太一樣,請問哪一位可以替我解釋一下呢?」
喘著氣的娜榭塔妮亞出現在四人面前。
「想聽解釋的是我吧。」
芙雷米一邊以槍身護住身子一邊回答。
回到不久之前,三十號正在迷宮一處角落等待娜榭塔妮亞。不一會兒,前去確認作戰計劃是否成功的她跑了回來。
「我確認完了,德茲剛才看到我輕輕點了頭,計劃看來是順利成功。非常感謝各位的協助。」
娜榭塔妮亞低頭道謝。
「剩下的任務就是把芙雷米小姐殺了對吧,她人在哪呢?」
三十號轉達亞德雷等人的位置及目前的戰況。
「嗯……我想用不著我出手,芙雷米小姐也會馬上死亡,亞德雷先生說不定還會和摩菈小姐一起自爆。」
「……不可小看亞德雷這個男人,泰格狃大人最警戒的就是他,也吩咐我們絕不可掉以輕心。」
「關於這點我倒是相當同意啦……」
「只要有妳在,就能改變目前膠著的局面,亞德雷與芙雷米的忌日就是今天。」
三十號接著用暗號對身後的凶魔說:
『我將對泰格狃大人傳令的任務交給你。當芙雷米一死並完成繼承後,你馬上出神殿去找泰格狃大人的本隊向牠報告。』
三十號說完便準備開始行動,可是娜榭塔妮亞卻沒有跟上。
「傳令兵,先不要走,請再等一下。」
「妳想做什麼?」
「就是呢,我有點事情想請教各位……」
娜榭塔妮亞說完這句話後的下一句不再用人類的語言,而是三十號牠們使用的暗號語言:
『請問您剛才說的繼承是指什麼呢?』
偽裝成石地磚的三十號身體微微一震,想爬過地板開溜,不過娜榭塔妮亞卻早一步製造出大量刀刃。
「本來還想多問一點有用的情報,可是看樣子亞德雷先生差不多命在旦夕了。」
三十號這時放棄偽裝成石地磚,一邊讓尾巴上長出刺棘一邊朝她跳去,傳令兵凶魔也撲了上來。
「看來已經無法繼續從兩位口中套出情報了。」
兩隻凶魔的嘶喊聲響遍迷宮內。
只花了短短三秒,三十號與留下來的傳令兵凶魔被切得七零八落散落在地板上。過程中娜榭塔妮亞一直保持她臉上柔和的笑容。
接著她對散落在地板上的兩隻凶魔說:
「非常感謝兩位提供的情報,我就不把命核破壞了,讓我們在十年或二十年後再會吧,容我那時再向兩位好好致謝。」
說完的同時,娜榭塔妮亞將眼神轉向通道前方。
「請放心,我會創造出人與凶魔都能和平共處的世界等著兩位的。」
娜榭塔妮亞原本準備向前跑去,卻突然發現了什麼停下動作。
「哎呀……這個是?」
此時趕來的娜榭塔妮亞對芙雷米來說宛如神助,畢竟就算先不管亞德雷,要擋下韓斯與蘿蘿妮亞兩人聯手攻擊實在有點吃力。不過,至今不曉得娜榭塔妮亞真正的目的,芙雷米有點不安。
「所以芙雷米小姐,請問我該做什麼呢?」
「妳先回答我,妳還打算和六花繼續結為同盟嗎?」
「這是當然。」
受到刀刃阻擾的韓斯與蘿蘿妮亞重整架勢,亞德雷也提起劍指向娜榭塔妮亞。
要找出真相之前必須將這場紛爭收拾,打倒操控亞德雷與蘿蘿妮亞的凶魔才行。
「我現在還不能死,幫我阻止他們。」
「沒問題,我就是為此而來的啊。」
芙雷米沒有時間去問娜榭塔妮亞為何願意保護自己,以及她剛才跑去哪做了什麼事,因為亞德雷與蘿蘿妮亞已經再度展開攻擊。
「!」
芙雷米的子彈射中亞德雷的鎧甲,由於事先減少火藥的量,因此這一擊並沒有貫穿鎧甲而是將他擊退。娜榭塔妮亞也用刀刃不斷彈開蘿蘿妮亞的鞭子,可是同樣沒有直接傷害到她。
「我錯了芙雷米……果然妳還是該死才……」
亞德雷停下腳步說道,但下一秒馬上又壓住自己的頭痛苦掙扎。
「妳趕快逃啊……不,不對……妳快自殺啊。」
芙雷米看到亞德雷神智不清的模樣,知道他至今仍在抵抗,為了不殺掉她而奮力抵抗。
「韓斯,你剛才說這些都是亞德雷的策略,只是裝出一副想殺害我的樣子沒錯對吧?」
芙雷米對著提劍擺出架勢的韓斯說道。
「你看看亞德雷現在這副模樣,你還是覺得這只是假裝的嗎?」
「當然是呀,妳看妳不是還活得好好的,甚至一點傷都沒有不是咩?」
芙雷米心想才不是這樣,要是自己沒有改變心意,要是狗笛的碎片沒有散落到地上的話,自己可能早就死了。
「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竟然騙到能讓妳相信……亞德雷,你果然是個不簡單的傢伙呀。」
韓斯笑了,與亞德雷的笑容不同,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笑容。雖然他不時對亞德雷投以充滿殺意的視線,不過似乎覺得還不是時候出手。
要是現在想殺掉亞德雷,蘿蘿妮亞肯定會出手妨礙吧?因為即使她受到操控,還是一心護著亞德雷。
「芙雷米,這代表妳沒有要自殺的念頭了對唄?」
「至少現在沒有。」
要是剛才的芙雷米肯定會猶豫不決,不過現在她毫不猶豫將槍口對準韓斯。
「抱歉,我開始不相信你的說辭了,所以我不能死在這裡。」
「那只好由我來殺了妳啦。」
情勢演變成娜榭塔妮亞擋住亞德雷與蘿蘿妮亞,芙雷米抗衡韓斯。
韓斯一點不在意腳上的傷不斷砍了過來,果然一對一的情況下韓斯仍然占上風。
「娜榭塔妮亞,這裡交給妳了。」
芙雷米一邊說,一邊將一顆小型炸彈丟到地上。她就在娜榭塔妮亞守著後方,蘿蘿妮亞與亞德雷受到爆炸的影響停下腳步的局面下轉身奔跑離去。
亞德雷無法阻止自己的身體去攻擊芙雷米了,不過他拼命抵抗,用僅存的理性對蘿蘿妮亞大喊:
「蘿蘿妮亞!麻煩妳照顧好摩菈!」
蘿蘿妮亞聽到這句話猛然回過神來。
「對、對耶,我忘了還有摩菈小姐,怎、怎、怎麼辦啊?」
是要追芙雷米還是救摩菈呢?這讓蘿蘿妮亞陷入兩難。最後她決定背著昏倒的摩菈追逃走的芙雷米,也算是變相限制了她的行動。
不過即使能開口說話,身體仍然不受意識控制,不斷鑽過娜榭塔妮亞的刀刃縫隙想追芙雷米。
撐住啊,亞德雷不斷對自己喊話。
他正在竭盡剩餘的理性讓某句話不要脫口而出,要是一說出口一切就結束了,一路上的奮戰都將化為泡影。現在亞德雷能做的就剩壓抑自己別說出那句話。
在娜榭塔妮亞的援護之下芙雷米不停奔跑,將蘿蘿妮亞及亞德雷甩在後頭。畢竟蘿蘿妮亞本來腳程就慢,亞德雷腿部負傷,真正該注意的只有韓斯。
芙雷米在迷宮逃跑的過程中不斷丟擲炸彈,這麼做雖然能阻止一般人的追擊,不過對於擅於飛簷走壁的韓斯完全起不了作用。
「韓斯先生真的很厲害。」
娜榭塔妮亞以悠哉的語氣說。
為何活了下來?為何要逃?芙雷米如此捫心自問。剛才明明一心只想尋死不是嗎?明明自己是光是活著就會害六花勇者全滅的黑之徒花不是嗎?
不過芙雷米隨即拋開這些疑問。凶魔想要除掉她,等到找出這個目的背後的理由後再死也不是不行。
不過既然亞德雷要她別死,自己就不能背叛他的期待。
「幫我擋住韓斯,我要先走了。」
「我一個人嗎?這恐怕有點困難。」
「只要一下下就好,我會趁這段期間找出解決辦法。」
接著她面向韓斯說道:
「如果你不是第七人就儘管放心,為了六花我會毫不猶豫地去死,這個覺悟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喵,就算妳這麼說,我還是得阻止妳才行呀。」
韓斯鑽過娜榭塔妮亞製造出的刀刃縫隙想要追上芙雷米,卻被娜榭塔妮亞以細劍勉強擋了下來。
「芙雷米小姐,有凶魔正躲在迷宮入口附近的五叉路,我覺得牠是敵方的關鍵所在。」
以單手提著細劍的娜榭塔妮亞說道。
「至於信不信,就交由您自行決定啦。」
眼見後方的刀刃就像要完全堵住通道般從天花板及四周牆壁不斷湧現,芙雷米繼續拔腿往前跑。
「摩菈小姐,請妳醒一醒啊。」
蘿蘿妮亞背著摩菈奔馳在迷宮內,替她脖子上的傷止血的同時,也透過操縱血液的能力將她體內的毒排出。
只要有了千里眼之力就能繞到芙雷米小姐的前方,再和韓斯先生與亞德聯手夾擊她。
現在蘿蘿妮亞的腦中除了讓芙雷米死以外沒有其他念頭,殺意完全支配了她的意識。
「呼……呼……」
亞德雷獨自一人跑在迷宮內,現在他的身體只是一個聽從命令的人偶罷了。
不過亞德雷沒有放棄抵抗,因為他為了守護芙雷米還有非得完成的任務要辦。
芙雷米朝入口附近的五叉路不斷趕路,途中也迷路了數次,畢竟在沒有摩菈引導的情況下想突破迷宮是相當困難的。
就算再怎麼拼命緊咬牙根也不能保證走到正確的路,到底能不能到達目的地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三十號……你在做什麼?)
位於迷宮入口五叉路附近的十四號相當焦急,因為遲遲等不到三十號的傳令兵。明明說好芙雷米一死就會馬上通知,結果到現在不只三十號,連傳令兵凶魔的影子都沒看到。
難道計劃失敗了嗎?十四號不禁心想。
到目前為止十四號只操控了亞德雷與蘿蘿妮亞兩人,因為三十號說這樣就足以殺掉芙雷米。然而事實證明只有他們兩人是不夠的,憑在六花之中實力最弱的兩人根本無法算不上像樣的戰力。
現在只能不擇手段了,一直以來都在使盡全力十四號做好覺悟,只要這招一用下去,自己大概不到十來分就會死吧。不過,若這樣能換來芙雷米的死也就夠了。
恰姆•若瑟──只要能操控六花中最強的她,芙雷米肯定不堪一擊。
除了亞德雷和蘿蘿妮亞之外得再多操控一人,而且還必須瞬間激發她內心的殺意,或許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可能辦不到。
不過十四號仍做了,發出也許是生涯最後一次,能激發殺意的音波。
「咦?」
尋找娜榭塔妮亞的恰姆突然輕輕發出疑問的聲音。此時她正靠著遠方傳來的聲音指揮從魔前去探查。
「……恰姆在做什麼啊?」
眼神中已經失去理智的她,就連為何會突然轉變心意的理由都沒有去想。
「貓先生錯了啦,現在還管娜榭塔妮亞做什麼,要先殺了芙雷米才行啊。」
恰姆隨即將所有從魔叫了過來對牠們下達指令,一看到芙雷米就殺了她。接著從魔便再度散開至迷宮各處。
十四號一邊釋放音波一邊思考,這陣音波肯定連恰姆都能操控。如此一來就能完成第七人交代下來的任務,勝利就在眼前。
不過十四號卻不知道,牠這樣做反倒讓芙雷米遠離了死亡的命運,因為牠壓根沒想過自己的能力會被看穿。
十四號更不知道,三十號已經被打敗了。
一陣腳步聲傳進潛伏於五叉路的十四號耳中,接著芙雷米便從樓梯處衝了過來。看到這個景象的十四號總算明白,一切早就為時已晚。
看到芙雷米投擲了某種東西過來,十四號靜靜闔上眼。
爆炸聲撼動了整個迷宮,芙雷米丟出大量炸彈將五叉路附近的天花板、牆壁甚至地板都炸得粉碎。
敵人藏在五叉路附近某處,而且正以摩菈也無法看穿的方法潛伏。
芙雷米根本沒去想過該怎麼看穿這個方法,因為只要將附近通通炸掉一切就解決了。
「……就是這個吧。」
芙雷米的視線注視著其中一塊碎石,只見它緩緩變形成一隻以前從沒看過的巨大甲蟲。
「原來偽裝成石頭了啊,怪不得摩菈沒能發現。」
芙雷米如此自言自語的同時低頭看著那隻凶魔。不知道牠是否就是操控亞德雷與蘿蘿妮亞的那隻凶魔,現在只能等待了。
侵蝕著亞德雷的劇烈頭就像做夢一般痛突然消失了。
「嗚、啊……」
身體這陣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亞德雷頭暈目眩,手撐著牆壁不斷喘氣,原先盤據在腦中那股想殺掉芙雷米的念頭也頓時煙消雲散。
「……贏了嗎?」
亞德雷原本心想這場紛爭總算告一段落,卻又驚覺根本沒這回事。因為韓斯還是對芙雷米窮追不捨,也還沒找出關於第二套計劃的證據。
「芙雷米!我馬上去救妳!」
當亞德雷大喊準備起跑時,才發現自己完全迷了路。
「咦、我……?」
蘿蘿妮亞抱著頭停下腳步,對於自己腦中突然的變化感到混亂,同時回想起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整張臉瞬間變得鐵青。
為什麼都沒注意到自己剛才有多麼異常呢?明明亞德雷、芙雷米和韓斯都異口同聲說妳被操控了,自己卻一點也沒聽進去,還以為自己相當正常。
「蘿蘿……妮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扛在肩上的摩菈不知何時恢復意識了。
「妳在追芙雷米嗎?凶魔出現了嗎?為什麼娜榭塔妮亞和韓斯正在交手?還有亞德雷為什麼要襲擊我?」
「咦?這、這個……」
蘿蘿妮亞慌了,她想不到該如何說明才好。
「……好吧,看來妳也不知道。總之先讓他們別再打啦,等全部人集合再一次問。」
摩菈從蘿蘿妮亞身上下來後使用了回音之力。
「首先的問題點應該是芙雷米,為什麼她還活著?」
芙雷米獨自一人站在煙塵飛揚的五叉路口,不見韓斯與蘿蘿妮亞或其他凶魔追來。不過這時,摩菈用回音叫住她。
「芙雷米妳還活著啊,這實在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昏過去的摩菈當然不知道亞德雷所說的第二套計劃,以及剛才發生的激鬥過程。
「情況不同了,摩菈,我現在還不能死。」
「難道妳想說妳不是黑之徒花?」
「不是這麼回事,總之妳先叫所有人來這裡集合,我有一些必須給你們看的東西,還有一些話必須說。」
「妳該不會是到了這個關頭還在貪生怕死吧。」
「不,我只是認為在我下決定前必須和你們再談一談而已。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以及每個人內心的想法都解釋清楚後,如果大家仍然希望我死,我就會照辦。我死或不死應該這樣決定比較妥當。」
在經歷一陣長久的沉默後,摩菈回答:
「我現在就通知所有人,妳在那等著。」
第六章 相信愛情
「第七人肯定會替我將芙雷米逼上絕路喔。」
處於黑暗之中的泰格狃如此說道,魔神甦醒後第十三天,從亞德雷一行人擊退娜榭塔妮亞逃離霧幻結界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正在聽泰格狃說話的是三翅蜥蜴凶魔。
「你一定覺得放不下心對吧,到底我的計劃會不會成功呢?在知道我一切計劃的你眼裡看來,會對這項看似極不成熟的計劃擔心也是在所難免。」
三翅凶魔並未做出回應。
「我是這麼認為的。世界上不可能會有十全十美的計劃,追求這一點只是白費功夫。
當然,事先預測出敵人的每一步,再將他們引導至我的預料之內也是可以。不過這樣一來已經稱不上敵人了,敵人就是會做出出乎我方意料的舉動。不管是擬定得再怎麼周全的計劃,都有可能因為敵方做出無法預測的行為、偶然事件,甚至我方友軍犯下的低級失誤而產生破綻呀。」
「話是這麼說沒錯……」
「擬定出不管敵人怎麼出招都無懈可擊的計劃看似可能,果然還是不行啊。為了修補計劃的破綻所想出的辦法也有可能出現問題,這樣下去只會成為惡性循環罷了。」
三翅凶魔沒有做出回應,泰格狃也沒有要牠回答的打算。
「也就是說,擬定計劃這種事本身就是一種賭博喔。不管再怎麼想破頭去應付預料之外的狀況發生,總會有必須聽天由命的時候。
既然我們不賭不行,那麼究竟該賭在什麼東西上好呢?」
「……」
「我將一切賭在我所相信的東西上。在這個什麼都不足置信的世界中唯一的真理,就算全世界都與我為敵,只有這樣東西不會背叛我。
我就是將一切賭在這樣東西上了,這是我所認為的最佳策略。」
三翅凶魔知道泰格狃真正相信的東西指的是什麼。
三翅凶魔回想起,過去自己在當泰格狃的肉體時得知的計劃內容。
泰格狃製造出凶魔與人類之間的孩子──芙雷米,並且在將她培養成一名實力堅強的戰士後背叛了她。
必須讓芙雷米成為貨真價實的六花勇者才行,泰格狃說這是形成黑之徒花的必要前提,並且對缺乏神言及聖具知識的三翅凶魔做了詳細解說。
黑之徒花是一種極為強大又具有複雜功能的聖具,它的容器需要具備以下幾種條件。
首先,容器非得是凶魔的身體才行。過去泰格狃曾經利用人類多次嘗試製造黑之徒花,卻全數失敗。即使將人類的身體轉變成黑之徒花,也會由於無法負荷而喪命,只有使用凶魔的身體時才會成功。
原因究竟為何?要是知道這一點,也不用如此辛苦了。
再來,黑之徒花並非只靠凶魔的身體就能完成,身體上還必須具有六花紋章才算真的完成。
這是因為光憑黑之徒花一種聖具無法發揮任何效果,必須要先讓其身上的紋章變質後,才有辦法去吸收其他紋章的力量。
芙雷米正是世上唯一一個既擁有凶魔的身體,又擁有六花紋章的存在。
六花紋章只會出現在發自內心誓言打倒魔神的人身上。對於打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宣示效忠魔神的凶魔而言,無論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拿到。這就是為什麼需要芙雷米這個擁有凶魔身體,人類心靈的人存在的必要。以上都是三翅凶魔從泰格狃口中聽來的。
然而泰格狃又說了,光憑黑之徒花一人無法取得勝利。
六花勇者或許不會相信芙雷米這個凶魔之子,這有可能會讓她自暴自棄而輕易在戰鬥中捨棄性命。
泰格狃說,必須要有一個人來負責保護芙雷米才行。
希望妳把其他人叫來這裡集合,芙雷米如此告訴摩菈後便靜靜站在原地不動。胸中湧現的並非勝利的喜悅,而是不安。
因為自己是黑之徒花,現在依然持續吸收著其他人的紋章之力,這一點仍未改變。雖然剛才那隻能操控人心的凶魔確實想致她於死地,不過這不能成為判斷她究竟該活還是該死的依據。
『泰格狃準備了兩套計劃,芙雷米的死反而會讓六花全滅啊。』
如此主張的人是亞德雷。
『這全是亞德雷的策略,只是假裝想讓妳死而已呀。』
然而韓斯卻這麼說。到底孰真孰假,誰才是第七人?或者其實他們兩人都不是?
芙雷米的命運還沒有下定論。
「……妳怎麼還活著呢?」
最先從迷宮內現身的人是恰姆,她身旁的從魔一看到芙雷米就採取備戰架勢,同時芙雷米也舉起了槍。
「明明剛才聽到妳要自殺恰姆才總算放心了,難不成妳打算背叛六花嗎?」
「情況有變。」
看到塞滿通道的大量從魔蠢蠢欲動,芙雷米為了應付牠們一齊撲上來時的情況,在左手中製出一顆小型炸彈。
「凶魔打算殺了我,目的與動機仍是未知數。」
「……凶魔要殺妳?這是怎麼回事?恰姆聽不懂。」
「我不是說別再打了嗎?」
恰姆語芙雷米的周遭響起摩菈的回音,同時五叉路的另一頭也傳來聲音。
「我覺得摩菈女士說得相當有理,能否請妳們在開打之前先將情況解釋給我們聽呢?我們可是完全摸不著頭緒啊。」
德茲與葛道夫走了過來,而恰姆一看到德茲出現頓時釋放強烈殺氣。
「……臭狗,公主跑去哪啦?你讓她做什麼去了?」
「這我不清楚。我既不知她想做什麼,也不知她做了什麼。」
「少騙人了,你和公主不是在暗地裡偷偷策劃詭計嗎?」
即使恰姆用力瞪著德茲,德茲仍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葛道夫看到芙雷米還活著有點驚訝,他之所以沒有像恰姆那樣馬上動手,是因為他完全不清楚目前的情況。
「我把、行李都、搬來了,我覺得、有必要。」
葛道夫將所有人放在持花聖者房內的行李搬了過來,讓芙雷米不禁認為他設想周到。
「芙雷米,妳找到、妳不是、黑之徒花的、證據了嗎?」
「可惜並沒有,不如說情況更加惡化了。」
葛道夫聞言變了一張臉,恰姆則仍對德茲及芙雷米雙方釋放殺氣。
「芙雷米!」
聽到這個聲音讓芙雷米心中放下一塊大石,同時卻也湧上不安。原來是氣喘吁吁的亞德雷從五叉路的另一頭跑了過來,他一看到芙雷米的身影便安心地吐了口氣。
「……你沒事啊。」
芙雷米無法直視亞德雷,因為他身上的傷全都是自己造成的。
「對不起。」
「妳在道歉什麼啊?妳不是為了我好好活了下來嗎,何必道歉呢?」
亞德雷的笑容顯示他一點都沒放在心上,不過芙雷米無法直視他的臉。自己一直以來都沒察覺到他的心意,還會錯意以為他其實很討厭自己,這正是傷害他的主要原因。
「啊〜〜又跑出一個該殺不可的人了。真傷腦筋耶,怎麼要殺的傢伙越來越多啦?」
恰姆以抱怨的語氣說道。
「亞德雷、我現在、仍覺得你就是、第七人,也覺得、應該把你、綁起來。」
「葛道夫,現在還不能確定。」
「……我沒有、相信妳到、妳說什麼、我都會同意。」
緊緊相依的芙雷米與亞德雷對上葛道夫加恰姆,在這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摩菈和蘿蘿妮亞總算出現了。摩菈借蘿蘿妮亞的肩膀一跛一跛地拖著她那麻痺尚未完全消除的身體。
「我得請你解釋清楚了,亞德雷,為什麼你要攻擊我?」
摩菈雖然沒有馬上擺出備戰架勢,卻明顯對亞德雷懷有敵意。
「我知道你很重視芙雷米,也能理解為什麼你想護著她,不過這次你做得太超過啦。」
芙雷米嘆了口氣:
「看來已經沒有人要相信你。」
「……我早就做好這個覺悟了。」
此時,從摩菈等人身後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接著不停喘著氣的娜榭塔妮亞便衝進一行人之中。從她身上遍體鱗傷的模樣看來,應該是與韓斯纏鬥到現在。
「快救救我啊,葛道夫,我被韓斯先生攻擊了〜〜」
緊接在娜榭塔妮亞之後現身的是韓斯,他將劍朝向亞德雷、娜榭塔妮亞與芙雷米。
「別激動韓斯,在開打之前先解釋一下狀況行不行?」
「嗚喵,等到殺死芙雷米再來解釋也不遲唄。」
似乎是要回應韓斯這句話,恰姆開始指揮從魔行動;亞德雷、芙雷米及娜榭塔妮亞各自緊握武器擺出應戰架勢;蘿蘿妮亞驚慌失措,一副不知如何是好;摩菈、德茲與葛道夫則介入雙方之間要他們停手。
「……我說過現在要好好談談,還是真的非得把你們綁起來才肯乖乖照做?」
韓斯這時似乎是覺得強硬開戰對他不利而收起了劍,愣住的恰姆只好默默阻止從魔出手。
「很好,韓斯,讓我們不要用刀劍,而是話語來一決勝負吧。」
見到亞德雷的笑容,韓斯也跟著露出微笑來回應。
「……喵,這主意不錯。」
摩菈嘆了一口氣後對其他夥伴說:
「好啦,誰要先講?」
首先解釋的人是亞德雷,他向眾人交代到目前為止的經過。
首先他被韓斯指認為第七人,而葛道夫也同意這個說辭。於是他為了守護芙雷米展開行動,卻半途遭到摩菈阻攔。這些部分芙雷米是頭一次聽說。
亞德雷接著開始述說他的推論,泰格狃準備了第二種陷阱,而陷阱啟動的條件就是芙雷米死亡。所以第七人才會為了這個陷阱打算讓芙雷米死。
「證據就是我和蘿蘿妮亞剛剛都被敵人控制了。剛才就連我都覺得非得讓芙雷米死才行,現在已經……沒事了。」
「那隻凶魔被我殺死了,從亞德雷這段話看來,牠肯定就是能操控人心的凶魔。」
芙雷米接在亞德雷之後補充,同時手指一旁埋沒在倒塌瓦礫堆的甲蟲凶魔。
「此話當真?蘿蘿妮亞小姐,妳剛才有受到操控嗎?」
德茲詢問道。
「不、不會錯的,我當時突然覺得非得殺了芙雷米小姐才行,而且絲毫沒有感到不對勁,直到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剛才到底在做什麼啊……雖然沒有辦法證明,不過我說的都是實話。」
蘿蘿妮亞拼命向眾人解釋。
「這麼說起來……」
有點感到不解的恰姆突然開口:
「恰姆想起來了,恰姆剛才也突然認為根本不是聽貓先生指揮去找公主的時候,而是應該先將芙雷米殺掉才對。那個時候雖然覺得沒什麼,不過這樣看來恰姆很有可能也被操控了。」
即使有點猶豫,恰姆仍說出這件事。這讓摩菈、葛道夫和韓斯都相信亞德雷說的是事實。
「沒想到敵人真的打算殺了芙雷米嗎……一時之間真叫人難以置信啊。」
「比起這個,公主的問題比較大吧。」
聽到恰姆這樣說,娜榭塔妮亞笑著回答:
「我為我做出令各位懷疑的舉動道歉,不過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管,因為當時能找出判斷芙雷米小姐究竟該不該死的證據的人只剩我而已。」
「……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才假裝背叛六花跑去與敵方的凶魔接觸了。」
娜榭塔妮亞說明她剛才逃離恰姆等人身邊後便開始找尋凶魔,因為雖然摩菈說迷宮內沒有其他凶魔,她還是認為敵人會突然出現並展開行動。結果她果然在迷宮內發現了凶魔,於是上前與牠們接觸,希望得到牠們的幫忙。
然後娜榭塔妮亞向眾人說剛才她與白蜥蜴凶魔接觸的過程以及牠的能力。聽到這裡芙雷米察覺,雖然關於偽裝能力是第一次聽說,但牠正是過去假裝愛著自己的其中一隻家人。
半年前與幾個小時前,芙雷米兩次都沒能成功殺掉那隻凶魔,讓她不禁對於自己太過天真感到懊悔。
娜榭塔妮亞解釋白蜥蜴凶魔不僅要求她去殺掉芙雷米,同時更對操控人心的凶魔下達指示,並且要其他凶魔去攔住身為不確定因素的德茲及葛道夫。
「正因為我明白了敵人真正的目的,才會決定出手幫忙芙雷米小姐喔。」
芙雷米心想,果然還是不該輕易相信娜榭塔妮亞的說詞。
「……我說公主啊,你難道真認為那凶魔說的都是實話?」
韓斯說道。
「牠怎麼可能輕易對妳這名敵人洩漏情報喵?在我耳裡聽來,那凶魔肯定是受了亞德雷指使,故意告訴妳錯誤情報呀。」
「你這個說法不太可能,因為當時牠們交談用的是暗號喔。」
娜榭塔妮亞此時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德茲已經在泰格狃陣營不知情的情況下解讀出牠們所使用的一部分暗號。
「對了……牠還說了一件令我相當在意的事。」
「什麼事?」
「好像是叫什麼『繼承』吧?說殺了芙雷米小姐後要實行繼承,還說只有第七人知道方法。」
在場所有人聽到這個詭異的關鍵字都有了反應,於是娜榭塔妮亞將當時凶魔所說的話完整告訴他們。
「從妳聽到的這段話中無法得知這個『繼承』指的到底是什麼啊,妳難道沒有聽到其他線索嗎?」
亞德雷發問。
「請別開玩笑了,當時不是能打聽出更多情報的場合啊。」
芙雷米開始思考,現在既不曉得娜榭塔妮亞的話是否句句屬實,也不知道她聽來的情報是真是假。倘若這些話都是真的,就能以此為根據得到一些假設。
「……在我死之後去讓某種東西,或是某人繼承黑之徒花的能力來繼續吸收紋章之力,恐怕這就是敵人的計劃。」
「等等,這有可能辦到嗎?阿姨妳快說啊。」
恰姆這樣一問,讓摩菈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煩惱了許久。
「雖然我很想告訴你們不可能,但是現在事情早就超乎了我能理解的範圍。就連泰格狃手上關於聖具與神言的知識,恐怕也遠遠超過萬天神殿。」
「德茲,娜榭塔妮亞,讓我聽聽你們的意見。」
德茲顯得有點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認為相當困難,但並非不可能辦到,不先將那些關於黑之徒花的神言解讀出來,我實在不敢把話說死。」
「第七人打算讓芙雷米死,這是我一直以來的主張。
凶魔打算殺掉芙雷米這件事已經無庸置疑。雖然不能全盤相信娜榭塔妮亞的話,不過要是她說的都是事實,我們絕不能讓敵人實行什麼繼承。
現在你們再說說看,真的該殺掉芙雷米嗎?」
「亞德雷啊,那第七人到底是誰呢?」
聽到摩菈這樣問,亞德雷想都不想就將視線移到某一人身上。
「……這樣啊喵,如果你的推論是正確的,最可疑的人的確就是我。」
看到恰姆驚訝地瞪大雙眼交互看著亞德雷與韓斯,芙雷米心想她應該是怎麼也沒料到韓斯竟然會遭到懷疑。
不知道原因為何,但是恰姆異常信賴著韓斯,或者說對他這個人抱有好感。
「你在胡說什麼啊,亞德雷?」
「恰姆妳別插嘴。聽好了,韓斯,我並非無法理解你的所作所為。舉凡懷疑我、想殺掉芙雷米,在當時那種狀況下都是情有可原,光芒文字也有可能只是你看錯了。
不過你太急躁又強硬,簡直就像老早就決定好要那麼做一樣,所以我不得不懷疑你就是第七人。到目前為止你有什麼話要解釋嗎?」
韓斯嘆了口氣,一邊搔頭一邊開口:
「我的主張還是沒變喵。
亞德雷是聽從泰格狃的命令行事,不過不知道是中了德茲口中所謂泰格狃能操控人心的能力,還是出於自願的就是啦。
為了要讓我們六花全滅,他守著芙雷米,不惜說謊看到光芒文字,甚至挾持摩菈做人質都要阻擾她自殺喵。敵人會去操控蘿蘿妮亞和恰姆,還有將假的情報告訴公主,這些全都是亞德雷為了不讓芙雷米死而想出來的策略啦。」
芙雷米此時看了一下所有聽韓斯解釋的夥伴們。
剛才昏過去的摩菈以及不瞭解事情經過的葛道夫與德茲似乎無法做出結論;恰姆明顯站在韓斯那一邊;蘿蘿妮亞加上娜榭塔妮亞則接受了亞德雷的說詞。不過芙雷米自己卻還沒能做出決定,到底哪一方才是對的呢?
「亞德雷,你好像還有一件事得對大家說清楚喵?」
韓斯說道。
「那就是你根本沒看到什麼光芒文字,全都是你編出來的謊話喵。這件事不只有我,就連摩菈都親自確認過啦。
這裡就先假設你不是第七人好了,這樣一來你的行為很明顯出現了問題喵。因為這等同於你拿根本沒看過的光芒文字,來做為你主張有第二套計劃的證據不是喵?
為什麼你要說謊,說你看到了光芒文字喵?明明就沒看到那種東西,你怎麼知道有第二套計劃存在?
如果你真想向大家證明你說的都是事實,這個部分你可得好好解釋呀。」
芙雷米觀察亞德雷的表情,發現他已不再像剛才那般游刃有餘,想必是沒有任何能反駁韓斯的話。
魔神覺醒後第十三天,在一處深邃不見影的地方,有兩隻凶魔正在交談。
「要是泰格狃大人您能用能力操控六花勇者,就可以不用如此辛苦了。」
三翅凶魔說出這番話,是因為牠知道本應對所有凶魔保密的機密事項──泰格狃的能力。知道這件事的凶魔只有牠和特質凶具二號,十四號雖然隱約察覺到了,不過早已被下了封口令。
泰格狃擁有操控人類,使他們聽從命令的能力。
過去泰格狃就是靠著這種能力操控了將自己封印起來的持花聖者,讓她成為同夥。接著搶過第七枚紋章並吸收〈命運〉之神的神力後,再叫牠手下的人類製造出黑之徒花。
「喂,你這樣說未免太過分了吧?就算我的能力再怎麼厲害,也不是什麼都能辦到啊。」
泰格狃的能力有許多缺陷,就是只能操控滿足特定條件的人類,同時更得花上花上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會成功。
當時這項能力對滿足條件的持花聖者有效,現在卻不能對六花勇者使用。因為從魔神覺醒到能力產生效果為止,這場戰爭想必早已分出勝負了。
將從持花聖者手中奪來的第七枚紋章預先交給適合的人,讓他以假六花的身分混進去。雖然這個計劃危險性相當高,不過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可行了。
泰格狃需要的是一名符合牠能力條件,並且擁有足以守護芙雷米的力量的人。好讓牠先好好培育他,再將一切計劃交付給他。
反駁韓斯這段話的竟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人。
「亞德雷先生並沒有看到光芒文字,誰說這個說法一定是對的呢?」
娜榭塔妮亞說完便從鎧甲中拿出一顆寶石。雖看得出是一顆相當大顆的紅寶石,但現在已經碎成碎片了。
「剛才我打倒那隻白蜥蜴凶魔之後,在牠肚子裡發現這些寶石。即使目前碎到無法發揮功能,不過我很肯定這曾是一顆光之寶石。」
韓斯看到娜榭塔妮亞突然拿出這顆寶石顯得有點動搖,不過他還是露出一副游刃有餘的態度。
「……讓我看看。」
摩菈拿起那顆寶石仔細觀察內部,稍微沉思一會後靜靜地說:
「裡頭刻有神言,不過碎成這樣讓我看不出內容……但是至少可以確定,它除了發光還藏有其他功用。」
亞德雷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那顆寶石。
「為什麼白蜥蜴凶魔會吞下這顆寶石呢?我猜這難道就是亞德雷先生口中那顆投射出光芒文字的寶石嗎?」
娜榭塔妮亞如此說道。
就連對亞德雷是否為第七人這件事改變態度的芙雷米,都不相信光芒文字真的存在,因為他被韓斯逼問時表現出的態度很明顯在說謊。
「亞德雷……難道你真的沒有說謊?」
亞德雷聽到芙雷米這麼問便回答她:
「妳很過分啊,我不都說句句屬實了嗎?怎麼連妳都認為我在說謊?」
亞德雷知道這一切,包含光芒文字是個天大的謊言,以及韓斯什麼都沒有看到。不過除了這些之外,他更確定從白蜥蜴凶魔肚子內一定能找出光之寶石這點。
亞德雷拼命演戲,擺出一副沒想到會從娜榭塔妮亞手上看到那顆寶石的表情。
(命核……沒事嗎?)
三十號看著自己被娜榭塔妮亞切得七零八落,散落在迷宮通道的身體時心想,只要命核沒有受到損傷,就能再造出新的身體復活。
想必自己再度睜開眼的時候,人類就已經滅亡,世界將會成為魔神的掌中物。在逐漸淡去的意識之中,三十號還是不忘幫泰格狃祈求勝利。
到了那時自己會成為殺死六花的大功臣受到同伴歌頌,還是成為敗北關鍵的大罪人呢?一切不到下次醒來時都無從得知。
在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三十號回想起整個交戰的過程。
三十號一直用牠超常的聽力,聽著摩菈等人與其他六花討論解讀出的神言內容。包含芙雷米就是黑之徒花這件事在內,牠當時不知道這件事背後關於持花聖者和黑之徒花的任何情報。
三十號相當吃驚,沒想到自己所培養出的那名幼小凶魔竟是殺光六花勇者的殺手鐧,更沒想到泰格狃大人居然會交給自己這種低等凶魔如此重責大任。
其實三十號可以說什麼都不懂,為何非得讓芙雷米憎恨凶魔才行?為何泰格狃沒有派自己或是其他凶魔保護她?最重要的,自己的下一步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韓斯與恰姆都主張應該殺掉芙雷米,三十號靜靜聽著他們爭論的過程。
三十號心想,該叫十四號操控殺意讓六花從芙雷米身上轉移目標嗎?不過隨即又想,這有可能是泰格狃特意栽贓芙雷米為黑之徒花好除去她的策略。倘若自己擅自行動,很有可能會壞了泰格狃的大事也不一定。
不要擅自去做一些泰格狃命令之外的行動,這是所有泰格狃手下的凶魔收到的最高準則,因為牠相當討厭自己的策略中混入不確定因素。
在收到下一個指令之前隱藏蹤跡靜觀其變,這是身為一名泰格狃手下的最佳答案。
不過三十號此時有點納悶,為什麼胸口會感到疼痛呢?
自己是一隻出生還不到兩百年的年輕凶魔,過去沒有與六花勇者戰鬥的經驗。就連魔神被打敗時降臨到全體凶魔身上的絕望感及働哭,牠也只有透過傳聞聽說來想像而已。
所以三十號認為,現在胸口的疼痛感肯定是與那類似的東西吧。
三十號也聽到亞德雷主張他看到光芒文字,而韓斯跳出來指證他說謊這段過程。由於三十號有聽到亞德雷當時待在放置凶魔屍體的房間內傳出的聲音,因此可以猜到他其實在說謊。
三十號雖然覺得亞德雷的行為詭異至極,為什麼會選擇在那種局面下袒護芙雷米呢?不過想當然,自己不可能猜到亞德雷腦袋到底在盤算什麼。
這時三十號內心突然想到了芙雷米。
剛才芙雷米與牠擦身而過時認出了牠,但是卻放過了牠。三十號得知芙雷米念著舊情,頓時覺得她相當可憐。
憐憫,凶魔理應感受不到這種情緒。不過就在幾年前,凶魔之中不知為何開始出現了擁有獨自思緒及情感的個體。
看來自己也成了那些往錯誤的方向進化的凶魔其中的一員。
「……怎麼辦?三十號,我現在只能等你的指示。」
當然不能告訴一旁的十四號這件事。因為身為泰格狃的部下的牠只要一被發現擁有自我意識,肯定會馬上遭到抹殺。
在牠心中萌生的是,替可憐的事物感到悲傷的情緒。
回想起自己對芙雷米說過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三十號覺得遭到泰格狃利用的她實在相當可憐。
芙雷米明明就是最忠心,也是為了泰格狃吃盡最多苦頭的凶魔,因此三十號看不下去她無法得到她該有的待遇。
三十號想讓芙雷米存活下去,並且將一切經過都對她表白後再向她謝罪,接著再將她重新納為凶魔的一員。
雖然真正愛著芙雷米的六號目前下落不明,想必在眾多的凶魔之中,會出現認同她所做所為的凶魔吧。至於她的那條愛犬,只要仔細找找一定也能找到,她有一個能夠棲身的歸宿。
或許等到芙雷米在打敗六花勇者的過程中有所貢獻,泰格狃想必也不會再拒絕她了吧?這樣一定可行吧?又或者泰格狃其實早想這麼做,如今只是在壓抑這個願望罷了。
做出保護芙雷米的行動將會與違反泰格狃的命令劃上等號嗎?可是三十號並未收到不能保護她的命令,因此牠心想泰格狃應該是將這件事交由自己來判斷。
三十號下了決定,接下來要靠自身的意識及判斷來行動。如果這真的與泰格狃的原意背道而馳,下場最慘就是被處死罷了。
三十號不曉得藏在六花之中的第七人是誰,而且泰格狃也嚴令禁止牠們與第七人接觸。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一點,那就是第七人的行動是受泰格狃指使所為。
芙雷米不會是第七人,曾經遭到那般殘酷背叛的她不可能繼續聽泰格狃的命令行事。
亞德雷•麥亞,三十號認為也許他就是第七人。畢竟要是真正的六花勇者,怎麼想都不可能會在這種緊要關頭選擇對夥伴說謊。
亞德雷看著摩菈手中的光之寶石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事。
當時被韓斯判定為第七人,藉助摩菈的幫助才得以逃出生天的亞德雷心中充滿前所未有的絕望。因為就算能擋下恰姆或讓芙雷米再一次麻痺,狀況不會好轉。
亞德雷心想,夥伴們真的會相信自己的話嗎?還有最重要的是,芙雷米會相信自己並非第七人嗎?答案很確定,不可能。
光憑話語無法博取芙雷米的信賴,也無法勸她放棄自殺的念頭。但是現在亞德雷並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阻止她。
萬事休矣嗎?亞德雷不禁如此認為。不過就在幾分鐘後,他看到了一道希望的曙光。
不停奔跑的亞德雷忽地感覺到某種氣息停下腳步,接著看到腳邊的石地磚上頭瞬間浮現出文字:
『現在迷宮內有兩隻同伴,快下指示。』
文字一閃即逝,亞德雷則是假裝視而不見繼續往前跑,跑的同時開始思考那些文字的意義。
迷宮內還潛伏著能瞞過摩菈千里眼的凶魔,而且正在等待命令。牠們是知道第七人是誰而嘗試聯絡他嗎?還是只是不小心將剛才的訊息讓我看到才連忙抹消的?
這些都不對,亞德雷此時想起德茲曾說過的話──泰格狃陣營的手下都不知道誰是第七人。
牠們肯定是將亞德雷誤認為第七人了。
只要將地板上出現文字這件事告訴摩菈,要殺掉留下文字的凶魔想必是輕而易舉,但是亞德雷卻沒有這麼做。因為他覺得這是一個能突破僵局,成為拯救芙雷米的最終王牌。
「摩菈,我這樣走沒錯吧?」
「你等一下,我幫你看看……嗯,沒錯。」
聽到摩菈的回應,亞德雷可以確定她沒有注意到剛才浮現的文字,更沒有注意他周遭的情況。要是她剛才有看到那些字的話,應該會做出一點不同的反應才是。這讓亞德雷覺得,這隻傳出文字的凶魔值得利用。
亞德雷絲毫沒有猶豫,為求勝利不擇手段一向都是他的行事準則。
三十號見亞德雷注意到浮現在牠身上的文字後假裝沒看見繼續跑的當下,便確定了他正是第七人。
被摩菈欺騙的亞德雷被追到迷宮一處死胡同內,最後卻出奇招打倒了摩菈並將她抓為人質。目前只剩這個辦法了,若拿摩菈的命做為要脅,應該能阻止芙雷米不要自殺一段時間。
不過亞德雷明白,光憑這樣不可能成功保護芙雷米。他所剩的唯一希望就是去欺騙凶魔,利用凶魔錯當他是第七人這一點。
雖然剛才的文字有可能是敵人的陷阱,不過亞德雷已經沒有其他路可走了。讓摩菈昏過去不只是為了將她綁為人質,同時也是為了封住她擁有的棘手能力──千里眼。
「……來了嗎?」
大約過了一會,亞德雷發現眼前石地磚開始搖晃,最後變成了白蜥蜴凶魔的模樣。亞德雷對這隻凶魔有印象。
「我要下指令了,給我仔細聽好。」
亞德雷特意選擇用強勢的語氣發號施令,為的是要讓誤認他是第七人的白蜥蜴凶魔徹底相信。
「等等,你真的是第七人嗎?」
聽到白蜥蜴凶魔的問題,亞德雷開始猜測這隻凶魔的想法。其實牠並不知道第七人是誰,只是以為亞德雷就是第七人而嘗試與他接觸罷了。
即使這種態度有可能只是凶魔假裝出來的,亞德雷選擇無視這個可能性。心想若真的是那樣,到時就只能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你覺得我身上難道會帶著足以證明我是第七人的證據?要是被六花發現該怎麼辦?」
亞德雷回應牠。
「就算有暗號可以證明我是第七人好了,你覺得憑你這種等級的凶魔有可能會知道嗎?」
白蜥蜴凶魔聞言陷入沉默,亞德雷鬆了一口氣,因為要是真的有什麼暗號的話,他的謊言就露餡了。
在這個摩菈昏過去,其他不知道路的夥伴在迷宮中徘徊的狀況下,亞德雷與凶魔之間暗自接觸這件事被發現的可能也大幅降低。不過萬一真的被任何人撞見,恐怕真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讓他不由得提心吊膽。
「如果你是第七人的話就回答我,泰格狃大人是希望芙雷米死,還是希望她繼續活下去?」
亞德雷感到納悶,這隻凶魔怎麼連這種事都不知道?本來還打算如果凶魔希望芙雷米喪命,自己還有向夥伴轉述這個情報來保護她這條路可走。
白蜥蜴凶魔有可能只是假裝不知道,不過若是這樣,牠面對亞德雷的態度實在過於不自然。
亞德雷不禁在內心偷笑,看來泰格狃什麼事都保密到家的性格反倒害了牠。由於沒有對手下的凶魔交代詳細事項,導致牠們無法獨自進行判斷。
這凶魔有利用的價值,亞德雷如此確信。
「泰格狃希望芙雷米活下來,不過現在出了點問題,需要你們動起來幫忙。」
「收到。」
三十號毫無遲疑答應下來。不過重點來了,究竟該如何利用牠呢?亞德雷開始拼命,全力絞盡腦汁思考。
「快告訴我你的能力是什麼。」
亞德雷首先問出這個問題,凶魔於是說出牠的偽裝以及超聽覺能力。亞德雷聽了之後,覺得這些能力相當有價值。
「我命你去從這座迷宮內找出光之寶石。不過有幾個條件,不要挑黃玉……就是黃色寶石。然後不能只會發光,要找到那種含有特定功能的寶石。就是這樣,能辦到吧?」
「……過去我在守護這座神殿時曾經聽說,有種只要一有入侵者接近就會放出光芒的寶石被放置在神殿的排氣孔附近。」
亞德雷聽到這個好消息簡直樂不可支,這樣一來雖不知能否徹底騙過摩菈與其他夥伴,但至少可以讓她們認為光芒文字並非一定是謊言。
「去找出寶石把它敲碎帶在身上,然後再想辦法讓六花勇者或德茲他們知道你身上藏有寶石這件事。」
「……該怎麼做?」
「這你都想不到嗎?你把寶石吞進肚裡,再被他們殺掉不就好了?看你是要在臨死前吐出來,還是故意讓他們開腸剖肚都行。」
亞德雷毫不猶豫對白蜥蜴凶魔下了這個殘酷冷血的命令,因為他認為這才是做為泰格狃的部下應表現出的態度。
「你難道覺得光憑這樣就能讓芙雷米沒事?」
「怎麼可能,我還有其他方法。」
亞德雷繼續思考。快沒時間了,其他人應該正朝此處趕來,必須趕快想出辦法才行。
「……我要利用德茲牠們。你去找牠們並要求協助,同時將情報洩漏出去。」
「什麼情報?」
有什麼法子可以騙過德茲、摩菈及芙雷米等人呢?亞德雷持續思考。
「……你想辦法讓牠們認為就算殺掉黑之徒花,還是會有某種東西能夠繼承吸收紋章之力的能力,然後第七人的目的就是如此。
你告訴德茲牠們的時候越模糊不清越好,例如『繼承』或『力量傳承』這種隻字片語,只要能讓他們覺得殺掉芙雷米是件很危險的事就行了。」
「……這不可能,德茲牠們不會相信我這些話。」
沒錯,的確還差最後一道關鍵。亞德雷左思右想忽地想到一件事。
在一行人來到神殿的路上亞德雷中了敵人的陷阱偷襲時,是德茲救了他脫離險境。然後敵方的指揮正是眼前這隻白蜥蜴凶魔。
亞德雷那時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為何德茲能夠順利找到自己呢?雖然當時覺得不是什麼大問題,可是現在回想起來相當不尋常。
難道德茲牠們早就料到白蜥蜴凶魔想要做什麼了嗎?
「我在猜,恐怕德茲牠們或許已經解讀出你們之間用的暗號。」
亞德雷如此說道。沒有確切的根據,但有賭一把的價值。
「你用暗號對其他凶魔下令,要牠們做好黑之徒花繼承的準備,記得要裝做一副在下達絕不能讓人知道的天大秘密的樣子。
我想德茲牠們肯定認為泰格狃陣營的凶魔不知道暗號已被解讀這件事。如此一來,牠們會覺得自己掌握了泰格狃陣營拼命想要隱瞞的重要訊息。」
白蜥蜴凶魔聞言露出不安的神色,就連亞德雷自己都是一樣。雖然這是個以諸多推論及假設構成的計謀,不過現在只能放手一搏了。
「我不清楚德茲牠們的目的,所以無法告訴你更具體的做法,你就靠你的判斷去實行這項任務。放心,就算你失敗我也不會怪你。」
亞德雷話才出口就有點後悔,因為這並不像泰格狃部下會說的話。
「明白了,只有這些嗎?」
看到亞德雷沉默不語,白蜥蜴凶魔於是打算轉身離去。
「還有一些事。」
亞德雷叫住牠,想對牠傳達最重要的任務。雖然亞德雷打從一開始就想到這一點,卻一直沒有勇氣說出口。
亞德雷很清楚,光憑自己剛才下的兩道命令無法保護好芙雷米。可是一旦說出這道命令,前方等著他的絕對會是地獄。
「……去告訴迷宮內另外那隻凶魔,可能的話把附近其他的凶魔都聚集起來,這是最重要的一項任務。」
亞德雷遲疑了一會後說:
「我要你們使盡全力去殺芙雷米。」
白蜥蜴凶魔不發一語。
「用盡你們能用的所有技倆,所有能力。不管是對芙雷米還是到時跳出來礙事的我,都千萬別手下留情。我不許你們去擔心可能會真的殺掉我們這種事。」
白蜥蜴凶魔似乎相當惶恐,大概牠怎麼也沒料到自己竟得做出有可能殺掉泰格狃計劃核心人物的行為。
「這一步是必要的,要讓六花認為你們真的想殺掉芙雷米,而我也盡全力在阻止你們才行。要是他們覺得凶魔只是在假裝想殺芙雷米,肯定會豪不猶豫下手殺了她,甚至芙雷米自己就會自殺。」
亞德雷接著說:
「用盡你們的全力去攻擊。想想我叫你們這麼做的理由,因為只要你們一放水,六花就會察覺我們這一連串的計劃。」
「可是這樣一來芙雷米會喪命。」
「我來保護她。」
亞德雷斬釘截鐵地回答。
「不管你們或是六花怎麼出招,我都一定會保護好芙雷米。我不只會擋下你們的攻擊,還會阻止所有想殺害芙雷米的人。不做到如此地步,是無法徹底保護好芙雷米的。」
雖然嘴上如此宣言,此時亞德雷內心充滿了恐懼。韓斯和恰姆肯定會拼命想殺掉自己和芙雷米,再不然就是芙雷米選擇自我了斷。現在又要再加上凶魔的攻擊。
如今亞德雷還沒想到任何能從這種狀況中保護好芙雷米的辦法,無論如何他都得先將自己推入火坑。
「……收到,我會派出另一隻叫做特質凶具十四號的凶魔。牠……」
「用不著跟我說那傢伙的能力。不,應該說絕對別告訴我。」
要是亞德雷事先知道凶魔會採取何種進攻手段,到時他的動作就會顯得不自然,這部分不管再怎麼留意恐怕都無法掩飾才對。
其實凶魔是受亞德雷指使而假裝想殺掉芙雷米,只要稍微做出讓其他人如此懷疑的舉動,就不可能順利保護她。
「十四號的能力非常強大,只要牠使出全力,芙雷米百分之百會完蛋。明明依照現在的狀況看來,要保護好她已經相當棘手了不是嗎?」
「我什麼時候准你回嘴了?」
亞德雷強壓住內心的恐懼回答白蜥蜴凶魔的疑問,同時不斷在內心鼓勵自己,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不可能保護不了芙雷米啊。
「另外記得,不管你們要用什麼手段,都絕對不能與韓斯扯上關係。我們保護芙雷米策略的最後一步就是要讓他成為第七人。因此要是你們隨便洩漏給韓斯情報,很有可能會讓整個計劃出現破綻。」
「……知道了。」
亞德雷依然在懷疑,這隻凶魔真的是把自己當成第七人看待嗎?真的會乖乖照著指示去行動嗎?
三十號對於亞德雷下達的指令感到不可思議。
然而亞德雷是直接受命於泰格狃,地位遠比三十號高出許多的第七人,因此牠不得不聽命行事。
本來一開始還在懷疑亞德雷是否真是第七人,因為他既不瞭解泰格狃陣營內部的事,也拿不出身為第七人的證據。可是現在,三十號卻認為第七人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可能。
亞德雷壓根沒把其他夥伴的命放在眼裡,從他下的指令也好態度也好,都看不出他想要保護除了芙雷米以外的其他人或凶魔。這個男人肯定一心只想著保護芙雷米,至於其他人的死活怎樣都好。
亞德雷不可能不是第七人,就相信他吧,相信被泰格狃選上的他吧。
三十號開始思考,若要全力殺掉芙雷米該對十四號下什麼指示才好?不能操控韓斯與娜榭塔妮亞,因為這兩人有可能會讓整個計劃出現破綻。
剩下的人選有眼前的亞德雷。若以真心想殺掉芙雷米的角度去思考,首先該操控的就是他。
雖然芙雷米很有可能因此死在亞德雷手下,現在三十號只能相信他能讓這種情形不會發生。
如果還要再多操控一人,該選恰姆嗎?三十號覺得操控這兩人,不管亞德雷怎麼掙扎都不太可能保護好芙雷米。人選剩下蘿蘿妮亞或葛道夫,看來只能依照當時的情況再做決定了。
「……最後一件事,我要你現在開始攻擊我。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但總得做做樣子。」
「瞭解。」
「我會還手,可是你別擔心,不是認真的。」
三十號讓尾巴前端長出刺棘,開始發動攻擊。
「亞德雷先生,這顆寶石你有印象嗎?」
看著從白蜥蜴凶魔腹中取出的零碎寶石,亞德雷回答:
「不知道……要是我有看過應該會有印象才是,可是在我探查那間放置凶魔屍體的房間時都沒看過這種東西。」
「亞德雷真的看到了光芒文字,而就在他離開房間後,那隻白蜥蜴凶魔就找出了投射光芒文字的寶石並將它吞進肚裡,所以我之後再去找的時候才沒能找著。這樣的確能解釋得通。」
聽到摩菈這麼說,亞德雷暗自心想──
白蜥蜴凶魔你做得很好,完美無缺。多虧了你我總算能保護好芙雷米。
亞德雷不禁認為也許那隻凶魔並非收到命令,而是出於自己的意志保護芙雷米。芙雷米才不是什麼沒人愛的怪物,凶魔之中還是有關心她的傢伙存在。即使亞德雷不能跟她挑明這個事實,他還是很開心。
「韓斯先生,你真的沒有看到光芒文字浮現嗎?難不成在亞德雷離開後把光之寶石拿走的就是你?」
娜榭塔妮亞質問韓斯的同時,芙雷米及蘿蘿妮亞都對他投以懷疑的眼神。
韓斯想必吃了一驚吧?因為他認為用不著親自出手,凶魔就會跑去幫他殺了芙雷米,才會至今都不理迷宮內的凶魔。沒想到最後卻反而在凶魔的體內找出會推翻他論點的證據。
韓斯也許覺得遭到凶魔背叛了吧?畢竟他可能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分而不主動接觸其他凶魔,這就是他的敗因。
當然不能否認韓斯不是第七人的可能性,不過事到如今亞德雷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必須將他排除,不然至少也得讓他喪失戰鬥能力才行。
要說為什麼的話,就是因為他想要殺了芙雷米。自己絕不會放過任何想對她不利的人,就算是真正的六花勇者也不例外。
「我沒見過那顆寶石呀,想必這一定也是亞德雷為了栽贓我,才吩咐凶魔帶著的喵?」
韓斯不改游刃有餘的表情,只是他的反論開始逐漸失去氣勢。
「亞德雷,你身上還有一些很詭異的地方呀。
當蘿蘿妮亞被那邊那隻凶魔操控的時候,為什麼你卻還能保持理性一陣子咧?因為你只是在演戲喵,覺得那時只有你保持正常會引來懷疑,才會特意裝出那些演技喵。」
亞德雷心想,還想繼續狡辯嗎?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也不知道當時究竟怎麼撐過來的,可能是每個人的抵抗性有差吧?
「才怪,我可是一直在抵抗腦中那股叫我讓芙雷米去死的呼喊聲啊。而且最後還一度撐不下去,差點殺掉芙雷米了。」
亞德雷出言反擊,芙雷米也接在他後面說:
「亞德雷剛才真的被操控了。不只那時的攻擊是認真的,眼神中也看得出他已失去理智,根本不是能刻意裝出來的表情。」
芙雷米對在場其他人說明。
「當事者的我很清楚,凶魔們那時並非假裝殺我。何況我本來就是個何時命喪黃泉都不奇怪的人,就連突然萌生想要活下去念頭的原因也是出於偶然。所以我可以保證,凶魔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韓斯先是愣住不發一語好一陣子,接著突然笑了起來:
「喵、喵嘻、喵嘻嘻嘻嘻〜〜」
亞德雷見狀馬上擺出備戰架勢,畢竟他有可能隨時砍過來。
「亞德雷呀,或許你真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真服了你……不得不承認我小看你啦。」
這下應該換韓斯被逼到死路了,可是他這陣並非自暴自棄,而是打從心底感到愉悅的笑聲。
「為了保護芙雷米而下令凶魔全力殺掉她。在那種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找遍整個世界還真的只有你這個笨蛋敢那樣做呀。」
亞德雷心想,終究還是被韓斯看穿了嗎?本來就料到他一定能看穿這一連串的計劃。不過,現在他已經無計可施才對。
「韓斯,你那番說法實在太過牽強啦,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因為我聽你們講下來,可以得知當時芙雷米何時死掉都不足為奇不是嗎?既然是要保護芙雷米的計劃,又怎麼會想讓芙雷米死呢?」
摩菈提出疑問。
「照您這個說法,要是我沒幫亞德雷先生的話他又該怎麼辦?當時可是連我還會不會站在六花這邊都是未知數的狀況。」
娜榭塔妮亞也接著補充。
「韓斯你一定很清楚,當蘿蘿妮亞遭到控制的當下,亞德雷真的被逼到走投無路了。我不認為凶魔會在那種情形下仍持續演戲想要殺了我。」
站在韓斯那邊的人越來越少,加上芙雷米自己也開始認為她不能輕易尋死。
「……看來這下危險的人是我啦。」
韓斯一副興沖沖地說道。
「果然我的直覺不會騙人,不讓你死就是我亡,交手就是要這樣才有樂趣喵。」
韓斯竟然在享受現在的局面,亞德雷心想這個男人果然是個異於常人的傢伙。
「韓斯先生,雖然沒有您就是第七人的證據,但是我現在不得不懷疑您,也不得不做出繼續聽從您的指示會有危險這個判斷。」
「娜榭塔妮亞,妳相信亞德雷先生嗎?」
「我決定這樣做,德茲你相信我的決定對吧?」
娜榭塔妮亞以確信的態度問道。德茲想了一會後回答:
「我知道了,就賭看看妳選擇的可能性吧。我們決定相信亞德雷先生,認為在沒有找出新的證據之前,都不應該殺掉芙雷米小姐。」
「可是現在黑之徒花還是在吸收我們的力量啊,這個問題該怎麼解決?」
亞德雷馬上以激動的語氣回答摩菈:
「這還用說嗎?阻止黑之徒花的唯一辦法就是打倒泰格狃啊!接下來我們所有人得趕在紋章之力被吸收殆盡前打倒牠才行!」
一行人聽到亞德雷這句話陷入沉默,因為不知道到底該相信他還是韓斯。此外,對於是否能順利打倒泰格狃這點也抱有疑問。
「我相信亞德,亞德不可能是第七人。我不知道韓斯先生是不是第七人……但是現在我無法相信他。」
蘿蘿妮亞說道。
「雖然恰姆早就知道了,妳們真的都是笨蛋!阿姨還有蘿蘿妮亞、公主妳們都是無可救藥的大笨蛋。亞德雷根本不能信!他一定是敵人啦!看恰姆殺光妳們這群敢懷疑貓先生的傢伙!」
正當恰姆想驅使從魔攻擊時,韓斯抓住她的肩頭阻止了她。
「別衝動,在這裡開戰只會落得全滅的下場喵。」
「可是!」
「……我還有辦法喵。」
恰姆見韓斯瞪著亞德雷說出這句話,便停手不再作勢攻擊。
「我怎麼看、都覺得公主、和亞德雷、是一夥的,她們、聯合起來、讓韓斯、背黑鍋。」
葛道夫說完便提槍對著芙雷米,這讓蘿蘿妮亞握緊鞭子,亞德雷也用他遍體鱗傷的身體擋在葛道夫面前。
「你明明說會為了保護我而戰,卻一點都不相信我。」
娜榭塔妮亞嘆了口氣。
「葛道夫,恰姆,住手!你們都沒聽到剛才的話嗎?」
在一觸即發的局面下,摩菈插進分成兩方的六花勇者之間。
「你們快認清眼前的事實來吧。凶魔真的想要殺掉芙雷米,而亞德雷想要阻止牠們得逞,不就是這麼簡單的事嗎?」
「……不惜、將夥伴、當作人質、也要阻止?」
葛道夫這句話讓摩菈一時語塞,她仍然反駁:
「……我過去也曾差點殺掉夥伴,不能只憑這點就將他視為敵人。」
亞德雷見狀心想大事不妙,保護芙雷米的戰鬥才進行到一半而已,接下來一行人還得去打倒泰格狃阻止黑之徒花。要是六花在此分裂成兩半,將不足以對抗泰格狃。
「我還有一件壞消息要告訴你們。」
摩菈說道。
「有幾隻飛行凶魔正朝著這座山過來,看來泰格狃的主要部隊快要到了。」
此話一出讓一行人開始緊張起來。在這個亞德雷滿身是傷,其他人也並非無傷的狀況下,無法跟泰格狃正面衝突。更重要的是,現在根本還沒擬訂出任何對付牠的策略。
「韓斯,這件事等等再說,現在得先逃離此處才行。」
亞德雷抓起鐵匣就往迷宮外跑,而其他夥伴只好各自拿起行李跟著他往神殿出口處跑去。神殿外夜未明,幸好還沒有看到任何敵影。
正當一行人準備跟著摩菈的引導走下山時,跑在前頭的韓斯冷不防一個轉身朝芙雷米砍去。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招。」
韓斯這招犀利的攻擊被芙雷米以槍托彈開後,隨即打了個滾躲開亞德雷投出的毒針。這種粗糙的奇襲手法一點都不像韓斯的作風。
「韓斯先生,現在不是鬧內鬨的時候,先逃要緊吧。」
「這怎麼行呀,要是就這樣走掉,不就趁了亞德雷的意咩?」
韓斯一面回答德茲,一面用劍指著芙雷米。
「勸你放棄吧,我還不能死在這裡。」
「不行,既然沒辦法說服妳,就只能殺了妳啦。妳不先死一死,我們怎麼知道有沒有什麼『繼承』存在?」
摩菈此時看向亞德雷,似乎想尋求他的意見。
「……把韓斯抓起來,不過先別殺了他。」
此話一出,娜榭塔妮亞的刀刃與德茲的雷擊馬上朝韓斯襲去,然而他卻利用樹木及岩石為掩蔽物閃過這些攻擊,接著轉身跑離其他人身邊。
「韓斯!等等啊!」
雖然其他人很想追上去,現在的問題是泰格狃,不快點逃離這座山的話就會被大軍包圍。
「恰姆!葛道夫!快跟上來呀!」
逃跑的韓斯回頭大喊。
「……好,恰姆決定相信貓先生。」
亞德雷只能眼睜睜看著恰姆往韓斯身邊跑去卻沒辦法阻止她,因為想必自己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吧。
「葛道夫,你又打算怎麼辦呢?」
娜榭塔妮亞問道。
「我已經決定要相信亞德雷先生,和他一起對抗泰格狃。你要跟韓斯先生一起走嗎?」
「亞德雷、不可信,但我不能、放著公主妳、身陷危險。」
「那你就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奮戰吧,有你在比什麼都能安心。」
娜榭塔妮亞微微一笑,繼續跟在亞德雷身後跑了起來。
能留下葛道夫雖然值得慶幸,少了恰姆真的相當嚴重,因為代表他們得在失去最強戰力的情況下迎戰泰格狃。
當亞德雷開始奔下坡時,芙雷米過來攙扶住他。
「芙雷米──」
「……現在應該沒有時間說話不是嗎?」
芙雷米一如往常冷淡的回應,亞德雷覺得她又變回老樣子了。於是他只能聳了聳肩說出一句話:
「要活下去啊。」
芙雷米至今不清楚到底什麼才是對的,韓斯真的是第七人嗎?或許只是亞德雷將他錯認為第七人也不一定。
自己真的可以不用死嗎?還是現在一行人仍未逃出泰格狃的五指山呢?一切尚未撥雲見日,局面仍然撲朔迷離。
「我有一句想先說清楚的事。」
芙雷米開口:
「我的目的只有殺了泰格狃完成復仇,除此之外沒有能讓我活下去的理由,這點到現在仍然不變。」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就算這樣,你還是想讓我獲得幸福嗎?」
亞德雷一邊跑著一邊看向旁邊的芙雷米,臉上顯示出搞不清楚她問這個問題的表情。
「這還用問嗎?」
看到這副模樣,芙雷米再次確信亞德雷真的毫無保留,毫無虛假地為她著想。想打倒魔神及泰格狃的原因也不為別的,全都是為了她。
芙雷米將剛才浮現的疑問拋諸腦後。他不會是第七人,不可能是聽從泰格狃命令行事的第七人。
「我一直很討厭你。」
芙雷米如此說道。
「跟你在一起會讓我想活下來,所以我才討厭你。我明明一心求死,你卻害我開始迷惘。」
「現在也是嗎?」
聽到亞德雷語氣中流露寂寞,芙雷米猶豫了一會後回答:
「……現在不會了,就算跟你在一起會讓我想繼續活下去,我卻覺得無所謂了。」
注視著前方的芙雷米看不到身旁亞德雷的表情。但是她心想,亞德雷臉上肯定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吧?
在迷宮一處角落地上躺著一隻半死的凶魔,牠是被芙雷米炸得粉碎的特質凶具十四號。直直挨了一發炸彈攻擊後牠仍然苟延殘喘活了下來,聽著身旁六花的談話聲的同時,牠逐漸走向生命的盡頭。
十四號不解的是,為什麼自己的能力對亞德雷沒有效?與蘿蘿妮亞與恰姆相比起來效果異常地低。
難不成亞德雷已經中了其他凶魔的能力?十四號心想。
然而牠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件事的細節,就這樣靜靜斷了氣。
魔神甦醒後第十三日的黎明,泰格狃與三翅凶魔待在一處狹窄的地下室內長談。
「嗯……怎麼會這樣呢?聽我解釋到這種程度你還是覺得不放心嗎?」
聽到泰格狃這樣說,三翅凶魔點點頭。
「……恕我斗膽不得不這麼說,我不會對您選出來混入六花的第七人表示任何意見,但是……」
「第七人能保護好芙雷米,你覺得我不該將一切賭在這一點上是嗎?」
說沒有感到不安是騙人的,因為芙雷米一死黑之徒花就會完全失效。只要六花的一個決定或芙雷米的一個念頭,都能輕易讓泰格狃的策略徹底崩盤。
三翅凶魔曾經聽泰格狃提過,過去牠想為了芙雷米死亡時擬定另一種對策。
泰格狃想找的是即便芙雷米死,也能讓黑之徒花確實地殺掉六花的手段。例如添加她死的瞬間能拉身旁的六花一起陪葬,或是能讓身上的黑之徒花轉移到其他物品身上的功能。
不過最後得到的結果,卻是無法在構造極為複雜的黑之徒花上追加新功能──泰格狃這樣說過。
黑之徒花上頭目前已有一個會在死後發動的功能。不過說穿了,這個功能只能將芙雷米的死狀傳達給泰格狃,可以說是執著芙雷米死時表情的牠為了滿足自己的興趣才加裝的細微功能。
所以只要芙雷米一死,第七人也瞬間失去利用價值,泰格狃所有的計劃更將化為泡影,剩下與六花硬碰硬這條路可走。
就算死的是第七人,而六花紋章的花瓣沒有因此減少的話,六花應該就不會再懷疑芙雷米,不過同時也代表沒有人能繼續保護她。無論如何,第七人的死會將泰格狃逼上絕路。
全部都賭在第七人身上確實讓三翅凶魔感到不安,不過既然泰格狃都說了那是最佳的策略,那麼最該操心的就不是這點。
「雖然我也很擔心第七人能不能保護好芙雷米……其實我最擔心的事是……」
三翅凶魔支吾其詞。
「第七人真的會保護芙雷米嗎?」
泰格狃聞言,露出有點失望的表情看向三翅凶魔。
三翅凶魔知道一切的經過,當時牠做為泰格狃肉體親眼目睹了選出第七人的過程。
第七人不知道自己就是第七人,而是相信自己是真正的六花勇者,為了打倒泰格狃與魔神來到魔哭領。
第七人會不會對芙雷米見死不救,或是將打倒魔神拯救其他人類這件事優先於保護芙雷米呢?若是如此,特地讓他混進六花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三翅凶魔最擔心的莫過於此。
「為什麼您不將該做的事告訴第七人呢?」
三翅凶魔問道。
「憑您的能力一定能完全操控第七人的內心,命令他去保護芙雷米,或是與我們聯手實行不讓芙雷米死去的計劃。
為什麼您不那麼做,這個做法應該更能確實保護好芙雷米才對。」
「答案我剛才就說過了不是嗎?」
泰格狃笑道。
「我相信愛情的力量啊。」
「……愛情嗎。」
三翅凶魔知道泰格狃對大部分凶魔隱瞞的能力為何。
那絕不是什麼能發揮強大威力的能力。不僅發動需要花上相當長的時間,對象也不能是凶魔,必須是人類。而且一次只能對一個人產生效用,聽起來或許只是種不值得一提的能力。
可是泰格狃卻深信那是史上最強大的能力。
泰格狃能操控人心。
更準確一點來說,牠能操控人類心中的「愛情」。
泰格狃的能力能讓對象強制愛上某一個人,就連那個某人也能由泰格狃來決定。
被這項能力操控的人一看到心愛之人的笑容就會雀躍不已,看到憂愁的表情也會跟著憂鬱起來。更會將心愛之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要,只要有任何會產生威脅的存在出現,他會用盡全力將其排除。
當心愛之人身陷危機時,被操控的那人心中的愛情也會跟著高漲,到最後眼中除了心愛之人以外容不下其他事物。要是心愛之人面臨死亡邊緣,甚至有可能會發瘋。
以前泰格狃就是利用了這項能力讓持花聖者愛上自己,讓她親自將結界解除並問出過去發生的事蹟。接著奪去她僅存的力量,將第七枚紋章納為己有。
然後現在,泰格狃正用這項能力操控著第七人。
「你說的沒錯。若讓第七人愛上我的話確實能使他言聽計從,與我聯手將六花一步步引入陷阱,保護芙雷米這種事當然也不在話下。」
泰格狃以一副不屑的語氣回答。
「可是啊,我才不想相信這種策略。與其相信我這種傢伙想出來的策略,我寧可選擇相信愛情的力量。」
「……」
「關鍵在於芙雷米的信念。
被殘忍傷害,一心只有復仇的芙雷米會怎麼做?很簡單,當然是不顧死活也要衝過來殺了我對吧。
當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揭曉,她發現自己其實被我利用的時候又會怎麼做?還是很簡單,她一定會選擇自我了斷。
事情演變成這樣不就糟透了嗎?因為身為仇敵的我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芙雷米自殺啊。
不過即使可能發生這種絕望的局面,我還是深深相信我會獲得勝利。
因為愛情能讓奇蹟產生呀!」
泰格狃的語氣中感受不到任何遲疑。
「光憑虛情假意的話語無法打動芙雷米的心,就算我下令叫第七人去愛她,她肯定不為所動吧。
能夠改變芙雷米內心的,只有打從心底去愛她的人。她比誰都要憎恨虛假,同時渴望真正的愛情。
愛情不是真的就沒意義了,虛情假意無法產生奇蹟啊。」
「……」
「愛情真是太美好了,只要有愛情就有奇蹟,我過去多次親眼見證這個事實。
不管她身陷多艱難的困境,屬於我的勝利仍不會動搖。因為我相信,第七人對芙雷米的愛情肯定能創造奇蹟拯救她。
我相信愛情,除了愛情以外根本沒什麼值得相信。在這個什麼都是虛假的世界中,只有愛情,只有愛情是千真萬確的真理。」
泰格狃豎起耳朵,靜待某個人物的到來。
「我相信我所選的那名少年一定會保護好芙雷米,會實現愛情帶來奇蹟這個真理給我看。
因為那名少年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三翅凶魔回想起第七人的模樣。明明怎麼看都不適合成為六花勇者的二流戰士,卻不斷堅稱自己是地表最強的那名詭異少年。
也就是亞德雷•麥亞。
「他的心想必已經成為芙雷米的俘虜,現在正竭盡全力保護她吧。不管德茲使出什麼手段都不用擔心,地表最強的男人怎麼會輸給區區德茲以及牠的手下呢?
不知芙雷米是否已對他卸下心防,還是仍然保持戒心呢?不管怎樣,芙雷米一定會接受他的心意,畢竟她現在最渴望的就是被人真正愛著呀。」
無花果實上頭的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說啊,你不覺得很棒嗎?」
「……您指的是?」
「當芙雷米知道一個認為打從心愛著自己的人,世上唯一一個能相信的人竟然還是受到我的控制,她究竟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明明被世上所有事物背叛卻仍然渴望愛情的芙雷米得知,她所獲得的愛情只不過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時,你覺得她會怎麼做?」
泰格狃開心地說下去。
「芙雷米一定會自殺,而且還會露出我可能再也看不到第二次的絕佳表情。
亞德雷才是最後導致芙雷米自殺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們將會展現前所未有的絕望供我欣賞!
不只如此,想必到時亞德雷的表情一定也很精彩吧?當他知道自己發誓要守護住芙雷米這股堅定不移的愛竟是我能力之下的產物時,他到底會露出何種表情呢!
啊〜〜我實在無法想像!我等不及了,快點讓我看吧!你在發什麼呆!你難道不期待他到時的表情嗎!」
「這……」
三翅凶魔不知該如何回應。
「……對啊,我都忘記你對這種事不太感興趣,抱歉。」
泰格狃自認自己太過激動而聳了聳肩,從這個舉動看得出牠有點失落。
「算了,反正要看到他們露出那種表情也得再等一陣子。」
可能是不想繼續說下去,泰格狃攤開了桌上的書。而就在牠看書的期間,三翅凶魔仍靜靜等待六花勇者的到來。
「愛情真的是種非常、非常不可思議的東西。」
不一會兒,當兩隻凶魔針對書的內容東扯西聊後,泰格狃冷不防地說出這句話。
「過去魔神就是這樣敗下陣來的,敗在持花聖者的愛之下。」
三翅凶魔此時咬了一口泰格狃的無花果身體,這個步驟讓泰格狃控制了三翅凶魔的身體開始說話:
「我們過去曾經兩次敗給六花勇者,都是因為背後有愛情的力量在支撐他們。可是現在第三次交鋒可不會如此了。
第三代的六花勇者,這次你們反而會敗在愛情之下。」
此時外頭傳來六花一行人來到魔哭領的腳步聲。雖然身體已被泰格狃控制,三翅凶魔不禁心想,這將會一場持久戰,自己恐怕活不到見證結局的那一天吧?不過只有一件事牠能確定──
芙雷米•史披德洛與亞德雷•麥亞,這兩名被泰格狃玩弄在股掌間的戰士。只要他們還活在世上的一天,不管到哪裡前方等著他們的都會是地獄。
「恰姆和韓斯人呢?」
聽到亞德雷一問,摩菈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離開這座山,出了我千里眼能看到的範圍外了。」
「要是韓斯先生是第七人,恰姆小姐就危險了,應該去將他們找回來吧?」
雖然德茲說得有理,亞德雷心想為時已晚。
「恰姆就先別管了,她不是那種會輕易喪命的人,現在更重要的是泰格狃。」
亞德雷向眾人說道。現在已經用不著摩菈特地用千里眼探查,就能感受到大軍即將到來的氣勢。因此他們目前最該做的,就是想辦法利用現存戰力去打敗泰格狃。
策略就由自己來想,要是不在此擊垮泰格狃六花就完了,更別提保護芙雷米。
不過,亞德雷並未忘記防範泰格狃以外的敵人。
韓斯有可能再度回來想殺掉芙雷米,到時恰姆當然不會默不吭聲。何況至今仍不曉得德茲在玩什麼花樣,卡爾癸克也是不得不防的伏兵。葛道夫明顯不相信自己,就連摩菈或蘿蘿妮亞都有可能因為某些原因再度改變主意。
代表現在仍殘留著一些能對芙雷米造成威脅,甚至使她喪命的可能。
亞德雷發誓要將這些可能一一粉碎。韓斯已經留不住了,而恰姆若不聽勸也只能一併剷除。德茲、娜榭塔妮亞、不管是誰,只要敢對芙雷米不利的傢伙都該殺。
就算那會造成自己命喪黃泉也沒關係。
就算世界會因此毀滅,那又怎樣?
只要芙雷米活下來就好,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重要。
在滿天星空之下,亞德雷忽然想到──
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勁啊?自己到底認為這個世界和芙雷米哪方重要呢?原本的想法又是什麼?
現在的自己真的是正常的嗎?
亞德雷隨即將這些閃過腦海內的念頭拋諸腦後。
自己當然很正常,沒什麼好奇怪的。重要的只有芙雷米而已,其他事根本無所謂。再說自己現在仍保有自我反省的能力,要是真的變得不正常的話,根本就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不是嗎?
因此一切正常,該完成的目標沒有任何問題。
要將傷害芙雷米的傢伙全部殺光,這就是自己唯一該做的事。
終章 流亡者們
「……貓先生,接下來你要怎麼辦啊?」
恰姆在急奔下坡的同時以不安的語氣詢問,如今她與韓斯兩人獨自遠離亞德雷他們。
「真不敢相信,那些傢伙一個個被亞德雷騙得死死的。只有芙雷米、阿姨還有笨牛的話,恰姆還能接受,因為她們本來就是大笨蛋。可是竟然連公主都站在他們那邊是怎樣啦!」
四周沒看到凶魔的蹤影,不過也不知兩人究竟能逃到何時。
「那些傢伙怎麼想都死定了啊,如果最後只剩恰姆和貓先生兩個人……」
持續奔跑的韓斯沒有回答,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事情。
「原來是這樣嗎?」
韓斯忽然自言自語起來。
「我一直搞錯了一點……就是亞德雷打從一開始就不覺得他自己是第七人呀。我在霧幻結界那時的判斷才是正確的,早知道就該相信第六感啦喵。而且泰格狃似乎很有把握亞德雷一定會保護芙雷米……這就表示牠……」
「貓先生你在想什麼啊?」
聽到恰姆憂心忡忡如此詢問,跑在前方的韓斯回過頭來說:
「喵,恰姆呀,妳覺得我已經輸了?」
恰姆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想也是喵,可是亞德雷的最後一步太過天真,沒有假造出我就是第七人的證據喵。這之後一定會成為他的致命傷。
加上他沒能成功說服妳和葛道夫,還有……」
韓斯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也沒能擺平我喵。」
恰姆顯然不像韓斯這般樂觀。
「可是你要怎麼辦?這樣下去他們會……」
「別擔心,我還有辦法喵。」
韓斯以堅定的語氣回答。
「泰格狃這招還真是絕呀,就連我都不敢想像牠竟會使出如此危險又不合常理的策略。就連現在知道真相之後,我還是搞不懂牠這麼做的理由喵。不過,這同時也是牠這個詭計的漏洞喵。」
恰姆靜靜聽韓斯繼續說下去。
「做好覺悟,恰姆,接下來可能會有點辛苦啦。不過只要我和妳兩人同心協力,就還有逆轉局勢的機會,因為我已經想出能瓦解泰格狃這個詭計的辦法了喵。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次一定能讓泰格狃徹底玩完呀。」
韓斯打從心底展現愉悅的笑容。
「對嘛,這才像場戰爭。我就是想嘗到這個滋味,才會來當什麼六花勇者呀!」
恰姆也跟著笑了,同時緊緊握住韓斯的手。
「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麼,可是儘管放心,有恰姆在喔。不管是貓先生你還是這個世界,順便連那群笨蛋們,恰姆都會一起保護你們。不過芙雷米還是該殺。」
韓斯點了點頭。這時散在四周戒備的從魔們突然有了反應,於是韓斯拔出劍,恰姆也將剩下的從魔吐了出來。原來是他們被泰格狃的部下們發現了。
兩人以護著彼此的姿勢衝向敵人。
發現六花勇者,聽到這個報告之後,外型變成狼的泰格狃靜靜站起身來。
「各位,劃下句點的時候到了。我的計劃即將完成,六花勇者的死已是早晚的事,現在就剩決定該怎麼解決他們這件事了。究竟是我的計劃會先解決他們,還是你們能靠你們的力量讓六花全滅──」
泰格狃笑著宣布:
「就讓我們來比一比吧。」
這一聲令下,泰格狃麾下的所有凶魔一齊奔進山中。
後記
好久不見,我是山形石雄。讓各位讀者等了這麼久真是十分抱歉。
『六花勇者5』,不知各位是否滿意呢?
不久之前我不小心在路上跌倒,導致右腕脫臼,現在已經復原了。
原本想在公寓的地板上鋪地毯,卻找不到便宜又合適的款式,實在讓我傷透腦筋。
我卡拉OK的技術也成熟了不少,看來一個人去唱果然會進步神速。
另外就是散步時會不禁自言自語的壞習慣最近持續惡化中。以上就是一些最近生活上的瑣事。
以下為感謝詞。萬分感謝擔任插畫的宮城老師,這次仍然提供我各式各樣的協助。負責與我接洽的編輯T先生,還有編輯部的各位,真是受你們照顧了。
至於各位讀者,就讓我們下集再見,在此別過。
山形石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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