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很像是辣妹的賢者

  遇見很像是辣妹的賢者

  我們終於登上無法接近之島。

  假如船被沖走可不是鬧著玩的,所以把它牢牢固定於港口內。

  「那就正式登島囉!」

  在我準備邁出第一步時,聰史已一鼓作氣跳了出去。

  「看來他真的很期待能見到這裡的賢者呢。」

  不難理解聰史如此興奮的心情。

  骷髏船員們也接連登島。

  正當我懷疑這群骷髏想做什麼時,只見它們開始在沙灘上享受日光浴。

  「它們居然挺懂得享樂耶!」

  「啊~要是骷髏們一直待在船上的話~有可能會發霉喔~因此它們很需要晒晒太陽~」

  幫忙解釋的伊姆蕾蜜可船長此刻已換上泳裝,手裡還拿著一顆沙灘球。

  「我和骷髏們就負責留守~賢者那邊就交給妳們囉~」

  雖然覺得留守一說完全是藉口,不過當她送我們抵達島嶼的那一刻,確實就已經完成分內的工作了。

  我們接下來得設法找出賢者才行。

  我本想為波浪妖精一事再次向裘雅莉娜小姐道謝,卻發現她一看見廢墟就已進入作畫狀態。畢竟這是她感興趣的題材,就讓她盡情畫畫吧。

  換言之,陪同聰史的成員就是我、別西卜以及羅莎莉了。

  「對了,這位世界三大難以一睹尊榮的賢者叫做什麼名字?她是住在島上的哪裡呢?」

  「別拋出那麼多問題,小女子同樣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個怪胎而已。」

  我隨即想起瓶中信裡的內容。

  「……嗯,十之八九是個怪胎。」

  「算了,一旦我們成功登島,接下來的事自是水到渠成。反正四處探索一下,總會找到人的。」

  「那我稍微去那座森林調查看看。」

  羅莎莉就這麼飄進由廢墟和森林組成的區域中。

  派遣幽靈幫忙探路──對冒險者隊伍而言根本是最理想的偵查手段。

  於是,我與別西卜暫時待在原地。

  「難得來到陸地上,若有能吃的果實就好了。」

  「另外還有螃蟹在路上走著。」

  有一隻小螃蟹從我們的面前經過。

  牠在撞到聰史後,便主動繞開了。

  「小女子已吃膩螃蟹,只想嘗點不一樣的食物!就算是品種不同的螃蟹也不想吃!」

  「妳的心情我能理解!老實說我也想吃些不是螃蟹的東西……」

  一旁能看見在陸地上爬行的寄居蟹,只是牠看起來跟螃蟹沒有多大分別,所以也勾不起我的食慾。

  「瞧那片森林挺遼闊的,感覺上在找到賢者之前,先搜尋食物應該會──」

  「亞姊,前面有人!」

  羅莎莉從森林裡回來了。她的辦事效率真高耶!

  聰史似乎按捺不住喜悅之情,就這麼在原地高高跳起。話說他是從身體哪處產生這麼優秀的跳躍力呀?

  這趟旅行對聰史來說,感覺上就像是受邀參加網聚呢。

  「妳還真快就找到人呢。難不成是住在哪棟廢墟裡嗎?」

  想想此處的環境還挺適合供人隱居。

  「不是的,那裡一共有三十人左右。我也不清楚哪一位是賢者,總之能肯定那邊有人居住。」

  「人口比我想像中的還多耶!」

  這種與世隔絕的環境裡居然住著那麼多人。

  賢者獨自一人住在孤島上的想像立刻破滅。

  三十人差不多就是一個班級的人數。或許村裡最偉大的那個人就是賢者喔?

  「其實在魔族的世界裡,也曾經有過『迷蹤森林七賢』的傳說,內容是有七名賢者住在該處。既然這次的人數多達三十名,可能有攜手鑽研出全新的理論也說不定。」

  「無論是在哪個世界裡,好像都會存在著類似的傳說耶。」

  「相傳有人想成為第八位賢者,卻被迷蹤森林阻擋在外,最終沒能見到那群賢者。」

  這也算是難以一睹尊榮的賢者吧!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多達三十人應該會很不得了吧。」

  「話說諸葛亮是什麼啊?」

  因為解釋再多也沒人聽得懂,所以我簡略回說是某個賢者的名字。

  「羅莎莉,妳有跟對方交談過嗎?」

  別西卜略顯警戒地提出問題。

  「那幫人應該不是只會說『吶~吶~吶~』這句話吧?」

  原來是在提防育育族!

  我曾經造訪過某座無人島(原以為島上沒有居民),結果遇見一群只會說「吶~吶~」的土著。

  當初是暫且將這群人命名為育育族,後來才發現是魔族的雪人們在玩南島土著遊戲。他們把自己設定成一群只會說「吶~吶~」的土著,實際上是擁有正常的會話能力。

  沒錯,終究有可能是一群人假裝成哪來的土著……

  「我並沒有碰上那種情況。在我告知來意之後,對方就叫我來幫妳們帶路。」

  面對我們這群不請自來的客人,對方或許會相當警戒。假如我是一般人,現在也許會感到有些害怕,可是我在戰鬥方面並不會輸給任何人,因此不太有機會遭遇危險。

  「那我們出發吧。」

  別西卜說完這句話便抱起聰史。

  「嗯,一起去見見世界三大(難以一睹尊榮的)賢者吧!」

  ◇

  當我們走進森林後──

  漸漸能聽見前方傳來說話聲。

  有一群人坐在整齊排列的木桌邊,不斷地交談著。

  而且桌上還擺著裝有狀似飲料的木杯。

  這裡不會是咖啡廳吧……?

  「跟我想像中的差好多!」

  仔細觀察,他們並不是一般人族。

  感覺上跟桑朵菈有些相似,頭上有著花朵或樹葉。

  另外還從腰間伸出不知是樹根或莖的東西。

  話說現場幾乎都是女孩子……不對,好像全是女孩子?看起來很像是哪來的辣妹。恐怕是有別於人族的種族吧。

  對方也注意到我們的到來。

  「啊,這情況真是超稀罕的!」「嗚哇,那套魔族衣服看起來好像是什麼角色扮演喔~真搞笑!」

  「這才不是角色扮演!小女子可是如假包換的魔族大臣!」

  其中一人嘲笑別西卜的打扮,令別西卜氣得大聲反駁。我個人認為別西卜是該檢討一下自己的裝扮喔。

  「瞧妳們的樣子──應該是仙女木族吧。」

  別西卜似乎一眼就認出對方的身分了。

  「記得仙女木族在定位上是類似草木妖精吧。」

  之所以會覺得她們跟桑朵菈有些相似,大概就是基於這點吧。

  「沒錯沒錯。」「我們是仙女木族喔~」「妳們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別西卜將手中的聰史展示在仙女木們面前。

  「妳們之中有人寫信說想見見這位聰明的史萊姆。這裡有誰自稱是世界三大難以一睹尊榮的賢者?」

  「這邊這邊~」坐在深處的其中一位仙女木舉起手來。

  「蜜優就是世界三大難以一睹尊榮的賢者~你就是聰明的史萊姆嗎?哇~沒想到真的能見到你!簡直就是奇蹟發生呢!」

  原來是最有辣妹氣質的仙女木!

  「那是蜜優的好朋友嗎?」「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到這裡的。」「不會吧?」「沒想到居然有這樣的好奇寶寶呢。」「妳們是魔族、幽靈以及魔女嗎?」

  能看見在座的其他仙女木們紛紛出現不同反應。

  她們給人的感覺基本上都很像是辣妹,不過其中一名仙女木的說話方式比較近似於大小姐。

  「亞姊,我比較不擅長面對這類人……」

  羅莎莉躲到我的背後。

  「也、也沒必要躲起來吧……」

  難道辣妹跟太妹容易八字不合嗎?

  「這裡還有空座位,妳們也坐下吧。想點餐的話就在那邊。」

  所指之處有個狀似供人點餐的吧檯。看來這裡真的就是咖啡廳。

  「請問有什麼餐點呢?」

  我向仙女木族店員詢問。相形之下,店員看起來反而較為清純。

  「基本上都是果汁跟樹汁。」

  真是十分符合仙女木族風格的餐點……

  「比起樹汁還是果汁好了……別西卜也喝果汁吧?那就請給我兩杯中杯果汁。」

  別西卜點頭肯定。

  「兩杯中杯果汁。本店可以選擇是否去冰,請問有需要嗎?」

  「別西卜,妳要去冰嗎?那就兩杯都去冰。」

  別西卜再次點頭。

  「好的,有需要加糖提升甜度嗎?」

  「兩杯都加糖好了。請問該怎麼付錢呢?」

  「並非仙女木族的來賓皆是免費招待。取餐是在側面的吧檯,請兩位稍待片刻。」

  「就在這裡等出餐吧。」

  我移動至出餐的吧檯。

  「瞧妳對於點餐似乎很習慣喔!」

  在被別西卜吐槽之後,我才終於注意到自己剛剛在點餐時應對得很流利。

  「真的耶……感覺上好像知道該怎麼點餐……」

  我和別西卜拿著裝有果汁的木杯回到座位。

  聰史跟仙女木族賢者好像已經聊開了。

  話雖如此,由於聰史不會說話,因此基本上都是仙女木單方面在開口。

  對了,他們在聊什麼呢?

  「就是這樣喔。不覺得很扯嗎?超扯對吧?當真是有夠扯的~」

  就只是不斷重複扯這個詞彙!

  「那個,仙女木族的賢者小姐,畢竟機會難得,方便稍微自我介紹一下嗎?我是高原魔女亞梓莎。這位女幽靈是和我同居的羅莎莉,這位魔族則叫做別西卜。」

  我大略介紹一下。

  「是嗎是嗎?蜜優的名字叫做蜜優蜜優協抵瑜。」

  這全名也太有特色了吧!

  「那個~這個……好獨特的名字呢。」

  「這對仙女木族而言很常見喔。說起這座島嶼,目前就只有仙女木族住在這裡。就這麼過著悠悠哉哉的生活。雖然人家是世界三大難以一睹尊榮的賢者,但一直在跟這裡的人邊聊天邊學習,所以實際情況可是扯到島上居民都算得上是賢者喔。像這種只有賢者居住的島嶼不覺得很扯嗎?」

  總覺得這情況和迷蹤森林七賢頗為相似。就連這位蜜優蜜優協抵瑜與其說是個體,不如說是團體裡地位較高的人。

  別西卜露出一道質疑的眼神,望向那位名叫蜜優蜜優協抵瑜的仙女木。

  「她跟聰明的史萊姆一樣,單就外表不太像是賢者耶。」

  確實她只像是哪來的辣妹,雖然我也無法肯定這個世界是否有辣妹的概念。

  「這很正常呀。如果有人說自己是賢者,不覺得那個人超扯嗎?那樣也就不算是賢者啦。一般來說,身為賢者就要讓自己表現得很扯才行喔。」

  蜜優蜜優協抵瑜對別西卜的話語一笑置之。

  也不是無法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問題是「扯」所包含的意思廣義到十分令人混亂。

  別西卜還是露出一副難以釋懷的表情,並把聰史專用的鍵盤布鋪在桌上。

  「方才的內容真叫人好奇呢。」聰史在鍵盤布上來回移動地表達意見。

  「原來你是用這種方式交談呀。真扯耶,當真是超扯的~好搞笑喔!」

  蜜優蜜優協抵瑜笑得花枝亂顫。這名字真饒舌耶,就簡稱為蜜優吧……

  「對協抵瑜來說,扮演賢者時反倒比較輕鬆喔~」

  「原來有時也會以協抵瑜來當作第一人稱啊!」

  明明蜜優聽起來比較可愛啊!重點是妳剛才也用蜜優來自稱吧!

  「妳的吐槽很扯喔~人家學起來了!」

  莫名被對方學走了。想學就學,請不必客氣。

  在這之後,我們試著打聽無法接近之島當地的情況。

  目前就只有仙女木族住在這座島上,並且在這裡過著悠閒的生活。

  「話說妳們仙女木族都不會前往其他地方嗎?想想平常不太容易遇見仙女木族耶。」

  「嗯,這樣很正常呀~」

  蜜優突然從座位上起身。

  接著快步跑開。

  這到底是什麼情形!?難道發生了必須趕緊逃命的事情嗎?

  ──不久之後,只見蜜優背上有一條類似電線的東西將她拉住。

  「妳看這個,仙女木族就是透過這條藤蔓從植物獲取養分喔~所以完全沒辦法遠行~很扯對吧。」

  「居然還有這樣的內情!」

  仙女木族就是基於這個理由才很罕見啊。若是沒有主動拜訪她們,原則上幾乎碰不到。

  「一直無法離開同個地點確實很辛苦。像我也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地縛靈,可以理解妳的感受。」

  羅莎莉顯得相當同情。

  蜜優在驚覺氣氛變得有些凝重後,不禁慌了手腳。

  「啊,可別把我們當成是地縛靈那類超扯的存在喔!因為我們也能改採無線模式!」

  咦?無線模式?

  總覺得聽見某種奇怪的詞彙。

  就在此時,恰好有其他仙女木族來到店門口。

  那群仙女木族身上都沒有牽著一條類似藤蔓的東西。

  「啊、這張座位可以補充魔力!」「好耶~那我要坐這張座位!」

  語畢,仙女木們將頭上有個狀似葉子的部位拔起來,從中延伸出很像是電線的東西。

  然後對準座位上某個很像是插座的東西插進去。

  「呼~像這樣補充魔力才能夠讓人放鬆下來耶~」「但在無線模式下活動到很累之後再補充魔力,不覺得很痛快嗎?」「我懂我懂~♪因為那樣感覺會讓人變瘦喔~♪」

  簡直就像是在幫手機充電!

  「這種事有那麼罕見嗎?雖然從前的仙女木族好像無法遠離樹木生活,但那樣不方便到很扯吧?所以我們在各方面都有超扯的進化呢。」

  沒想到一個種族還能產生如此方式的進化……

  「附帶一提,協抵瑜在前往遠方時,就會使用這顆電池喔~」

  蜜優從包包取出一個狀似馬鈴薯的東西……不對,那的確是一顆馬鈴薯。

  但以種類來說又不是馬鈴薯,而是偏向地瓜。感覺上能當成甜點享用。

  「那是什麼?吃的嗎……?」

  「也太搞笑了吧~!這怎麼能吃嘛!是要這樣用的~!」

  蜜優從地瓜中拉出一條根或莖的東西。只見那條東西不斷伸長。

  然後蜜優將地瓜電線的前端插在自己背上。

  「只要有這個東西,就算遠離樹木也沒問題喔。有了它就可以補充魔力~」

  完全就是行動電源!

  「嗯~……沒想到仙女木族居然完成如此獨特的進化……就連魔族那邊都沒有掌握到這類情報……」

  即便是別西卜也被這幕給嚇傻了。大概類似於科隆群島上的動物,因為生存在與世隔絕的環境裡,最終以獨特的方式進化。更何況這裡又被稱為無法接近之島。

  「真叫人好奇呢。」聰史移動於鍵盤布上組成這句話。

  「對吧?超扯對吧?」

  想想她從一開始就幾乎都只用「扯」這個字來解釋事情。

  雖說光是如此出乎意料的發現與相遇,就已經不枉費我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但有一件事讓我有點難以釋懷。

  這位名叫蜜優的仙女木當真是賢者嗎?

  縱使以概念而言,世界三大難以一睹尊榮的賢者已偏門到可以不必深究,但問題是她看起來實在不太聰明。

  先聲明一下,我並沒有抱持辣妹都笨笨的這種偏見。

  純粹是覺得她並沒有聰明到足以稱得上是賢者。

  畢竟我並未抱持必須見到賢者的使命感,即便蜜優不像個賢者也無傷大雅,問題是特地來到這裡的聰史因此大失所望,我會有點過意不去。

  這情況就類似於跟網友約出來見面,卻發現對方與網路上給人的感覺相去甚遠……

  此時,別西卜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提議說: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就讓兩位賢者自己聊聊如何?至於我們就在島上觀光,要不然也可以帶船長他們一起四處逛逛。」

  確實我們一直待在這裡,有可能會導致兩位賢者無法盡情聊天。外加上我對這座島也有些好奇,而且尚未將我們遇見仙女木族一事通知船長,至少回去知會一聲也好。不過──

  我也壓低音量回說:

  「是沒錯啦……不過讓聰史跟那個名叫蜜優的女生獨處當真沒問題嗎……?總覺得兩人話不投機……」

  「也只能到時候再說囉。明白自己與對方個性不合也是一段很好的經驗。或許這對鮮少有機會與人相處的聰史是必要的人生歷練也說不定。」

  「別西卜,難得聽妳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耶。」

  「妳為何要表現得有點訝異!?真沒禮貌!」

  最終在別西卜的推波助瀾之下,我們將蜜優和聰史留在店裡先行離去。

  ◇

  之後,我們和伊姆蕾蜜可船長會合,在其中一位仙女木的帶領下於島上參觀。

  起先挺擔心身為人魚的船長能否在陸地上步行,只見她扭動著下半身往前移動,甚至還可以從地上跳起來。

  「我下半身呈現魚的部分其實很有肌肉喔~這點程度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疊~要不然我就連站在陸地上都辦不到囉~?」

  「看來船長也挺有精神的。」

  仙女木族所在的這座島嶼比我想像中更加勁爆。

  當我們抵達森林深處後,能看見該處開了不少服飾店和雜貨店。材質應該是使用植物纖維。這裡的仙女木都像辣妹一樣喜歡打扮。

  嚴格說來卻不算是店家。

  「請問這東西多少錢呢?」我開口請教擔任導遊的仙女木。

  「這些都免錢喔~」結果換來上述答案。

  「咦?免錢的?這樣不就無法促進經濟……想想這座島的規模也沒有所謂的經濟吧……」

  「這些都是大家基於興趣製作的,想要的人就自己拿走。這種方式並沒有任何不妥呀。有時是想要樹汁的人會拿自己的樹汁來交換啦~」

  「大概是這座島過於狹小,導致這裡的仙女木們並沒有貨幣的相關概念。」

  別西卜邊走邊認真地寫下筆記,模樣很像是大臣正在出外視察。

  我們花了將近三個小時逛遍整座無法接近之島。

  像這樣體驗異國文化其實挺有意思的。後來還去參觀仙女木導遊的住處。她家裡布置許多粉紅色的花朵,內部裝潢看起來很夢幻。

  現在已是黃昏時分,能看見遠方的大海被染成橘紅色。

  「是時候該回咖啡廳了。」

  「也對,該去接聰史了。」

  老實說,我對於回去找聰史一事感到有點擔心。

  他不會被冷落吧……或是因為跟蜜優聊不來而感到難過……

  假如到時看見聰史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咖啡廳裡(?),我可能會受到不小的打擊。

  可是當我們抵達時,發現咖啡廳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氛圍。

  理由是聰史與蜜優的座位周圍被仙女木們擠得水洩不通!

  咖啡廳內顯得相當熱鬧,相較於我們當初抵達是來了更多人。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聰史靈活地在鍵盤布上跳來跳去。

  「聰史,按照你那種說法,等於是一頭倒栽進形上學唯我論那樣超扯的喔。」

  好像聽見蜜優說出艱澀的詞彙。

  不光如此,附近觀眾也接連冒出這類深奧的用詞。

  聰史再度跳來跳去。

  「不對,你那樣可是扯到等於過度注重語言喔。比方說蜜優在吧檯前只說了『果汁』二字,這種時候就等於是『請給我一杯果汁』的意思。但在『果汁』這個單字裡並沒有包含『請給我』的意思。透過語言來表達終究有所極限。在語言的使用方式中,能表達的含意可是多到超級扯。」

  聰史又在那邊跳來跳去,確切說來是以飛快的速度在鍵盤布上移動。他那樣很像是哪來的反覆橫跳高手……

  我向其中一名旁觀的仙女木提問說:

  「不好意思,請問這裡出了什麼事嗎……?」

  「他們對於某件事的意見相左,於是正展開議論。」

  啊,這位是操著一口大小姐腔調的仙女木。

  「我們仙女木之間沒有貧富差距或生病這類真諦的不幸,所以閒暇之餘都會聚集在咖啡廳裡,日復一日進行這類議論。」

  這裡居然實現類似古希臘哲學家們的生活環境!

  我這次向聰史攀談。

  「那個~聰史,你們討論得怎樣了?還會花上不少時間嗎?」

  聰史再次高速移動於鍵盤布上。

  「他回說『還得花上好幾天』……」

  別西卜略顯困擾地說著。

  蜜優也抬頭看向我們。

  「啊、妳們回來啦~老實說這場討論短時間內應該結束不了,等我們聊完再通知妳們。因為話題實在有趣到超扯的,歹勢歹勢。」

  我重新體認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就是不該以貌取人。

  即使外表像個辣妹,依舊能討論哲學問題。

  「亞梓莎,這下該如何是好……?」

  別西卜像是想確認我的反應般看了過來。

  「……這對聰史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再加上我們也花了一番工夫才來到這座島嶼,那就等到他們得出結論之前都待在這裡吧……」

  我們把聰史留在咖啡廳,回到幽靈船上享用以螃蟹為主食的晚餐。

  如果同樣只有一堆螃蟹的話是會讓人吃膩,由於我們在島上取得各種蔬菜水果,因此菜色有了更多變化。

  儘管挺擔心我們吃下這些蔬菜水果,看在仙女木族的眼裡會作何感受,不過她們反而還跟我們推薦各種蔬果冰沙,老實說真是幫了大忙。

  「亞梓莎,這杯冰沙還真是無比美味耶!」

  「是啊~另外這裡的風景很像是南國觀光勝地,以某種角度而言算是來這裡度假呢。」

  既然當初是好不容易才抵達這裡,像這樣享受一下應該無妨。

  隔天,我與別西卜就這麼和骷髏們一起在海邊享受日光浴。

  完

  ─外傳小說─紅龍族女學院

  超越速龍

  「那不是萊卡同學嗎?」「就連走路姿勢都如此優雅。」「她抬頭挺胸的姿勢好標準呢。」

  我已漸漸習慣這種走在路上總會成為矚目焦點的不自在感了。

  話雖如此,我並未因此感到志得意滿,反倒是希望大家別這樣對我……但我很清楚出聲提醒只會令情況惡化,所以沒辦法這麼做。

  我曾經提醒一名學生說「可以別當著我面前與人討論我的事情嗎?」,結果只換來「啊~!萊卡同學居然找我說話,這真是我的榮幸!」以上這種喜出望外的反應,著實令我感到一頭霧水。

  結局就是事與願違,因為這麼做會被我糾正,大家反倒故意在我面前交頭接耳。我也只能死了這條心。

  這時,後側傳來一陣小跑步的腳步聲。

  只見熙雅莉絲抱著語言學的教科書和筆記追上來,與我比肩同行。

  「熙雅莉絲同學,妳不該像這樣在走廊上小跑步。校規有說走廊上只能慢慢走,或是在確認安全後全速奔馳,像妳這種半吊子的方式可是一點都不優雅喔。」

  之所以可以全速奔馳,是因為這樣才符合美學。聽說龍族與人族在這部分的觀念上有所出入。真要說來,紅龍族跟其他龍族的價值觀也有可能不太一樣。龍族之間在文化上也會隨著種族有所不同。

  「不好意思,我看走廊上有不少人,得出的結論是想追上萊卡大姊您就只能靠小跑步。」

  「熙雅莉絲同學妳真是思緒靈活,想想是我自己太不懂變通了。」

  「也許吧。我之前曾聽班導說過,老師們最近對於學生犯下的小錯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原因是現任學生會長建議校方不該墨守成規,而是任由學生自由發展。」

  唔~……又是關於姊姊的話題。

  一旦就讀這間女子學院,似乎免不了會提及與姊姊有關的事情。

  畢竟在女子學院裡,除了我們這些一年級生以外,還有最年長的六年級生。

  而且並非就讀六年即可從學院畢業。

  實際上是每十年才會提升一個學年,因此招生也是每十年才舉辦一次。

  原因是龍族的人口遠比人族稀少,外加上壽命很長,每年招收新生也沒意思,所以才會每隔十年招生一次。即使同為一年級生,歲數有所落差也實屬正常,沒有人會去在意這種事。

  另外,報考女子學院的年紀也是因人而異。就像姊姊達到報考年齡時,她仍舊先花了三十年的時間遊歷世界各地。

  姊姊之所以有著異於常人的一面,我相信原因就是出在這裡。等等,這問題似乎會牽涉到類似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倘若姊姊的個性是一板一眼,也就不會在入學前先花費三十年的時間出外遊歷。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姊姊在入學前已見多識廣,很清楚自己在大眾眼裡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完美扮演學生會長的同時,也懂得採納各種能深受學生們支持的政策。

  當我回神時,才發現熙雅莉絲同學正探頭窺視著我的臉。

  「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每次提及學生會長時,大姊您的神情都會有些陰鬱。恕我冒昧過問一下,請問您與姊姊的感情不太好嗎?」

  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我們的感情並不差。真要說來是姊姊非常疼我,買衣服送我不只一、兩次,還經常幫我設計新髮型,算得上是我引以為豪的姊姊。」

  「原來如此,當姊姊過於優秀時,反而會成為一種負擔。」

  由於熙雅莉絲同學總愛打破砂鍋問到底,因此答案等於不攻自破。

  「可以這麼說吧。縱使我不願跟她做比較,偏偏心底又不自覺地想和她較量……」

  因此問題並非出在姊姊身上,而是我跟姊姊在各方面都處不來。

  明明我自小就想當個出色的龍族,結果姊姊以最終頭目的身分阻擋在前,令我感到很不是滋味。

  一陣來自於火山山腰,夾帶著溫暖春意的涼風從窗戶吹了進來。

  季節再度交替,迎向春天。

  這是我們一年級生入學後迎接的第五個春天。

  我進入女子學院後,轉眼間便過了五年。

  多虧我不斷努力向上,如今已無人嘲諷我只是沾姊姊的光打響名聲。畢竟我在一年級之中拿下文武雙全的亮眼成績。就連一、二年級聯合舉辦的百人切磋裡,我也從中脫穎而出。

  縱使我順利獲得同儕的仰慕,大家的眼神中仍包含著「會長的繼承人」以及「會長的親妹妹」等意思。

  我究竟該如何去面對上述這些標籤呢?

  女子學院裡唯獨我必須背負的這個課題,今後似乎還是得繼續面對。

  此時,熙雅莉絲同學扭頭看向一旁的牆壁,該處有一個告示板。

  「熙雅莉絲同學,是公布什麼消息嗎?如果是考試時間又好像早了點。」

  「萊卡大姊,即將舉辦學生會幹部選舉了。」

  告示板上貼著一張畫有龍族圖樣的海報,上頭寫了以下內容。

  「……啊~就是姊姊從一年級起就不斷連任學生會長的學生會幹部選舉啊。」

  即使附近沒有鏡子,我也能猜出自己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因此我主動將心底話說出來。

  「萊卡大姊您──應該不打算報名吧。」

  「妳還真清楚呢。原因是我一旦報名,絕對會有人跑去跟我姊姊說些有的沒的。」

  「我個人認為大姊您參選肯定能有一番表現,偏偏唯獨此事不適合強人所難,所以我這次願意放棄。」

  熙雅莉絲同學似乎越來越懂得體諒我。

  就在這時,我的肚子出現異狀。

  咕嚕~~~~

  就這麼發出十分響亮的空腹聲。

  總覺得就連走廊底端都能聽見這陣聲響……

  熙雅莉絲同學立刻取出一個麵包。

  「萊卡大姊,請享用這個丹麥麵包。」

  我心懷感激地收下麵包。

  「謝謝。但只有這點應該不夠,等下堂課結束後,我們得馬上前往學生餐廳。」

  「好的,感覺我今天也能吃下三龍份的食物。」

  我和熙雅莉絲同學朝彼此點了個頭。

  「那我去取火腿、香腸以及濃湯時都會幫妳拿一份。」

  「羊肉、鹿肉、牛肉以及豬肉料理就交給我去拿。」

  在學生餐廳用餐時,分工合作是很重要的。

  ◇

  這天,學生餐廳內同樣是兵荒馬亂。

  但我沒有感到一絲焦慮,確實地將火腿和香腸夾入盤裡。

  在女子學院裡,用餐也是教育的一環。為了讓學生學習用餐禮儀,學生餐廳就只提供類似高級旅館的吃到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另外基於龍族的食量,讓餐廳準備個人份的餐點是效率很差,倒不如像吃到飽那樣大量製作每道菜,反而更能節省成本。我認為這才是真正的理由。原因是每次來用餐時都要將菜單上的料理全點一遍,對彼此而言都是麻煩。為了讓大家方便結帳,唯有吃到飽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當我回到我們事先占好的座位上後,發現熙雅莉絲同學就連點心也已經確保好兩人份了。

  「萊卡大姊,今天有推出全新的牛奶餅乾,所以我先拿了兩份。」

  「妳真有先見之明,熙雅莉絲同學,畢竟點心類的食物很容易被拿完。」

  那麼,接下來就優雅地享用充滿肉汁的牛排吧。

  為了避免肉汁噴濺到衣服上,盡可能一口吃掉才符合用餐禮儀。若是使用刀子切開的話,最終將導致肉汁流失。

  「萊卡同學居然一口就將那麼大塊的牛排吃得一乾二淨。」「而且沒有一絲狼吞虎嚥的感覺,真是太出色了。」「明明盤子裡裝了多種餐點,卻不會讓食物混在一起破壞美觀。看來她在夾菜時都有想好如何擺放食物。」

  又有人在討論我的事情,不過聽起來我並沒有出洋相,這樣就算是合格了。

  「萊卡大姊,這就如同諺語所說,比起賞花倒不如先填飽肚子。」

  熙雅莉絲同學也開心吃著自己的牛排。不過她在開口之前,已確實把食物嚥下了。畢竟邊吃邊說話將違反用餐禮儀。

  「沒錯,要是沒有好好吃飯的話,之後將什麼事都做不好。」

  ──但在當天的班會時間,居然公布一個相當驚人的消息。

  ◇

  「接下來的消息或許有許多人會感到十分遺憾,聽說學生餐廳準備取消吃到飽制度。」

  班導在臺上宣布這件事。

  與此同時,班上同學接連發出哀號。

  「不會吧!」「這可是女子學院的空前危機!」「難道神要遺棄我們龍族了嗎!?」

  關於這個問題,我實在無法默不作聲。

  儘管我不願引人注目,但還是對著班導舉手發問。

  「有什麼事嗎?萊卡同學。」

  「老師,關於取消吃到飽一事,能否請教一下是基於什麼理由呢?倘若是因為校方支撐不了學生餐廳的龐大開銷,我個人是不介意調漲學費。」

  「沒錯!」「即使要我打工也行,我情願調漲學費!」同學們接連附和我的意見。

  「並不是經營上出了問題。」

  班導繼續解釋。

  「而是學生會部分的幹部這麼提議。理由是『對學生提供吃到飽服務容易有損社會觀感,人族女子學院的視察團在參觀本校學生餐廳時,全都嚇得目瞪口呆』。」

  我對於這樣的批評並不意外。

  原因是我早就知道看在人族等其他的種族眼中,我們龍族的食量極為駭人。

  不過龍族原本就長得十分巨大。

  自然需要充足的熱量才能夠維持肉體。

  「既然這意見只來自於學生會的部分幹部,相信會長與其他幹部不會同意的。」有同學提出上述看法。

  如果是少數人的意見,理當不會採納才對。

  可是班導搖搖頭說:

  「會長表示為了支持幹部們的自主性,她不會主動否決任何提議。外加上不久後就要選舉,會長認為所謂的學生自治,就應該透過選舉來徹底否決這項提議。」

  我覺得這段話確實很符合姊姊的風格。

  即便身為學生會長,姊姊也不會讓任何事情都由自己主導。

  既然麾下成員提出意見,她就會盡可能讓對方放手去做。

  問題是一旦學生餐廳的吃到飽當真取消,將會關乎女子學院的存亡!

  學生們的諸多不滿是仰賴吃到飽來發洩,最終才沒有爆發出來。

  如果取消吃到飽,學生們的不滿將會與日俱增,甚至可能導致女子學院風紀敗壞……

  於是我又對班導提出另一個問題。

  「老師……雖然這件事有些令人難以啟齒,請問是哪位學生會幹部提議取消吃到飽呢……?」

  「現在分發的學生會通知裡有寫,大家可以自己看。」

  原來如此,難怪老師會選在班會時間公布這項消息。

  學生會通知的內容如下。

  還想說莉庫裘緣這名字特別耳熟,就是那位速度快到將剛入學的我遠遠拋在腦後的學姊。記得她的體型在龍族裡算是相當嬌小。

  她的說詞也頗有道理……

  即便繼續提供吃到飽,對於用餐禮儀上似乎也不會有任何貢獻。反倒還會發展出女子學院獨有的特殊禮儀,就此與外界脫節。

  不過這終究是她個人的看法。

  我能用自己的論點將她駁倒!

  當天下午,我一聽見姊姊返家的聲音就前往玄關。

  「姊姊,我有事情想──」

  「哇~!萊卡妳還特地來迎接姊姊呀,妳果然是我最棒的妹妹呢!」

  在我把話說完之前,姊姊已將我一把摟進懷裡……

  並且在我的耳邊低語說出極具衝擊的一句話。

  「莉庫裘緣書記的速度差不多就是這麼快喔。」

  看來姊姊早就料到我想說什麼了。

  「要是我加入學生會的話,就可以阻止取消吃到飽一事,或是說服莉庫裘緣學姊暫緩執行嗎?」

  「若是萊卡妳想讓自己的意見通過,就得在吃到飽的這項議題裡戰勝對方。而這也是選舉原有的樣貌。對了,萊卡妳換掉制服改穿居家服同樣看起來很可愛喔~得感謝媽媽生出妳這麼一位妹妹呢~」

  請別將嚴肅的話題與這種芝麻小事參雜在一塊。

  話雖如此,我該做的事情已經確定了。

  就是「挑戰」選舉,並且從中「勝出」。而這也是一種「成長」。

  …………但我總覺得只要將維持吃到飽制度一事寫進政見裡,應該三兩下就能夠當選了……

  ◇

  「不愧是萊卡大姊!請您務必要成為集眾人尊敬於一身的書記!」

  當我於隔天的休息時間將參選一事告訴熙雅莉絲同學之後,她對我是讚譽有加。

  附帶一提,我提及此事時正在做不使用雙手的伏地挺身。

  「謝謝。如果可以的話,能請妳來擔任我的助選員嗎?」

  「只要是為了大姊您,我自然是全力相助,但我無論做什麼都會出現誤差。記得至今從未發生過因為票數不足而落選的情況。」

  「咦……?不好意思,我對女子學院的選舉不太清楚,可以麻煩妳說明一下嗎?」

  如今回想起來,早知道就向姊姊打聽相關細節了。

  「本校是如果想加入學生會,就必須接受全校學生的信任投票。就算只獲得一票也有資格加入學生會,因此這個階段是絕無可能落選。」

  「……請等一下,這樣的選舉有什麼意義?」

  制度聽起來比我想像中更鬆散耶……

  「在這之後才是真正的選戰。直到人數達標之前都得透過拳頭正面對決。因為歷屆的書記只有四名,偏偏報名者都能通過信任投票,假如大姊您想正式加入學生會──就必須戰勝速龍莉庫裘緣。」

  照此情形看來,最終得講求一個人擁有多少力量……

  不過這樣也很簡單易懂。

  無論是我或身為現任書記的學姊──

  獲勝方的意見便會通過。

  就讓我們走著瞧吧。

  ◇

  幸好在不久之後,我就有機會親眼目睹競爭對手莉庫裘緣學姊的戰鬥方式。

  放學後當我準備離開校舍時,恰巧有人向莉庫裘緣學姊下戰帖。

  「莉庫裘緣學姊!我絕不同意妳那種單方面取消吃到飽的做法!如果妳在單挑中輸給我,就請妳撤銷這項提案!」

  從領結的顏色來看,下戰帖的學姊是三年級,反觀莉庫裘緣學姊則是四年級。頭上的馬尾隨風飄揚的莉庫裘緣學姊,似乎原本是坐在校門和校舍之間中庭的某張長椅上看書。

  「妳這個人還真吵耶。居然打斷我的看書時間,簡直就是不解風情。」

  莉庫裘緣學姊將書籤夾在書裡,緩緩把書闔上。

  儘管學姊本身很冷靜,不過陪伴在學姊身旁的跟班們都顯得相當惱怒。想想有人前來挑戰自己的大姊頭,也難怪會嚥不下這口氣。看她們似乎隨時都會化為巨龍型態衝出去揍人。

  由於此刻正值放學時間,現場馬上擠滿了圍觀的學生們。我也是其中一人。周圍不時傳來「無論如何都堅決反對取消吃到飽」的聲音。

  單以現場的聲勢來看,對莉庫裘緣學姊是相當不利。

  「或許妳的食量很小,問題是我每天經常在餓肚子,跟妳這種裝優雅待在中庭翻閱詩集的人相去甚遠。」

  「詩集?我看的這本書是《戰略與決斷增修版》。」

  聽似是一本內容相當艱澀的書籍。

  她輕輕壓著裙襬以免被風吹起,緩緩地從長椅上起身,

  像這樣再看一次,我發現莉庫裘緣學姊的身材確實非常嬌小,模樣一點都不像是四年級生,甚至宛如準備報考本校的年輕少女。看她的外表,真有辦法勝任學生會的幹部嗎?

  假如單就體格,是前來挑戰的三年級生占上風。

  也難怪她會如此有自信。附近的其中一名學生毛遂自薦擔任裁判,當她一宣布戰鬥開始,三年級生馬上往前衝──

  下一刻──只見莉庫裘緣學姊已來到三年級生的面前。

  她是何時接近的!?

  莉庫裘緣學姊一拳打向對手的胸口。

  「咳咳!咳咳!」

  三年級生的呼吸立刻被打亂,就這麼縮著身子無法動彈。

  由於彷彿她跟班的二年級生連忙上前關切,這場戰鬥就此分出勝負。

  最終是由莉庫裘緣學姊拿下勝利。

  「奉勸妳別把蠻力跟強大畫上等號。另外妳在開戰前就已呼吸紊亂,一點都不優雅。還有我先說清楚,我不打算把妳這種弱者收為跟班。」

  面對這場轉眼間就分出勝負的戰鬥,圍觀的學生們鴉雀無聲。

  這就是學生會幹部的實力。

  在敵人還手之前就獲勝了。

  「繼續待在這裡也只會引人側目,回學生會室吧。」

  莉庫裘緣學姊吩咐完跟班們便轉身離去,現場沉重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下來。

  「學生會的幹部真是太可怕了……」「那就是速龍莉庫裘緣大人的實力……」「吃到飽肯定會被取消的。」

  圍觀群眾垂頭喪氣地鳥獸散。恐怕大家都深刻體認到自身的無力吧。

  但是,我非得戰勝莉庫裘緣學姊不可。

  「這場選戰最主要的關鍵,就在於學姊那非比尋常的速度。」

  即使返家以後,我一有空就會待在臥室或餐廳裡進行意象訓練。

  對手正是莉庫裘緣學姊。儘管只有轉瞬之間,我還是有親眼目睹她的戰鬥方式。如此一來,就可以在腦中進行模擬戰鬥。

  ──不過……

  在意象訓練裡的我,就連擊中學姊一下都辦不到。

  每當我主動進攻,她就會迅速拉近距離,一舉將我擊倒。

  「妳似乎正在進行意象訓練,但這只是白費力氣。」

  當我默默坐在餐廳裡時,換上居家服的姊姊走了進來。

  「這種訓練是碰上實力相近的對手才有成效。萊卡妳無論挑戰多少次,也打不贏書記四天王的任何一人。」

  「是啊……對了,書記當真需要多達四名嗎?」

  「不管是誰想擔任書記,只要實力足夠皆來者不拒。就像會計也有三名,她們又被稱為會計三傑。至於人選是由我這名會長來決定的。」

  感覺上人數應該進行縮編……原來學生會成員是全權交由會長來挑選啊。這樣的權力還真是不得了呢。

  「總之妳就好好煩惱吧。說起水果是生長在越嚴苛的環境下才會越甜美。妳可要好好努力讓自己變得更甜更好吃喔~」

  姊姊伸手拍了拍我的頭。

  可惡~!總有一天我要超越她!

  話雖如此,光靠意象訓練實在是行不通。

  「只能找找看有沒有其他方法……」

  「很抱歉麻煩妳專程跑來這裡。」

  「請別這麼說,身為萊卡大姊您的跟班,能受您所託是我的榮幸!」

  我請熙雅莉絲同學來到我家附近的一處公園裡。

  目的是為了進行實戰訓練。

  我無論如何都得找出戰勝速龍的方法!

  「其實我已變得比以前更強,有自信不辱肉體破壞者的稱號。」

  「意思是妳的威力已提升至足以令對手斷筋挫骨的境界嗎?」

  「是能夠讓對手到了隔天必定會肌肉痠痛。」

  意思是在戰鬥中根本派不上用場吧……?大不了就只會給人添麻煩罷了……

  不對,現在不是挑剔練習對象的時候,我必須設法跨越眼前的難關才行!

  熙雅莉絲同學的動作確實比以前更加俐落。

  換作是入學當時的我,恐怕會輕易敗下陣來。女子學院會將龍族特有的戰鬥技巧傳授給學生們,讓大家日後能為社會帶來貢獻。

  可是,我也一樣比起從前成長了許多!

  我迅速對熙雅莉絲同學使出一記掃堂腿。

  「啊!糟糕……!」

  熙雅莉絲同學的下盤很容易出現破綻。

  只見她以仰躺的姿勢往後倒。

  我立刻跨坐在她的身上,向頭部揮出一拳。

  「勝負已分。」

  我近距離注視著熙雅莉絲同學的眼眸。

  「啊……呀…………」

  熙雅莉絲同學卻沒有認輸,取而代之是緊閉雙眼。

  難道她還想繼續打……?可是她已被我壓制在地,理當毫無逆轉的機會──

  等等。

  情況有異。

  我莫名覺得熙雅莉絲同學是毫無破綻。

  這是為什麼呢……?

  感覺她像是正在威脅我,如果我繼續進攻將會無法回頭……

  上述這種恐懼感迅速湧上心頭。

  但她明明只是閉起眼睛,雙頰染上紅暈而已……

  為何我對於該不該繼續追擊感到猶豫?她的姿勢不像是有機會反敗為勝啊……

  總之,我決定與熙雅莉絲同學拉開距離。

  我憑本能感受到若是繼續戰鬥將遭遇危險。女子學院的課程裡曾經提過,假如在戰鬥中有股不祥的預感,就應該聽從直覺採取行動。

  之後,熙雅莉絲同學緩緩從地上起身。

  「啊……萊卡大姊,您忽然把臉湊得這麼近會嚇到人的……我的心跳直到現在都還沒平復下來……」

  「抱歉,是我太認真了。」

  熙雅莉絲同學將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上,露出有些不甘心的眼神看著我。

  「明明我都屏息以待,您最終居然是選擇退開……」

  就在這時──

  我的腦中閃過一個靈感。

  「…………咦?妳剛才……說了什麼……?」

  「這、這種話還要我說第二次嗎?就是我剛剛一直屏息以待!想想您對於戰鬥還有學業以外的事情真是一竅不通!」

  老實說兼具這兩點就是文武雙全,感覺上沒什麼好嫌棄的,但我現在沒空去計較這些。

  「謝謝妳陪我練習,熙雅莉絲同學。」

  「嗯,意思是練習到此為止嗎?」

  「沒錯。」

  我緩緩地點了個頭。

  「我可能已經找到戰勝速龍的方法了。」

  ◇

  終於來到學生會選舉投票當天。

  無論結果是成是敗,都將在這天做出了斷。

  我輕鬆通過第一階段審查的信任投票,順利取得學生會書記的候選資格。

  接下來就是在選戰的對決中戰勝莉庫裘緣學姊。

  戰鬥地點就在成為投票所的體育館內。

  莉庫裘緣學姊雙手環胸地在擂臺內等著我。

  「倘若身為書記候選人的我取得勝利,還請學姊不要取消吃到飽制度。」

  「沒問題,假如妳能獲勝,就表示妳的意志比我更堅定,我願意立刻照辦。」

  我與學姊瞪視著彼此。

  圍觀的學生多不勝數,現場卻顯得死氣沉沉。

  畢竟依照常識來判斷,一年級生哪有辦法戰勝學生會幹部。

  這場戰鬥是由姊姊擔任裁判。

  這屆的學生會長同樣由姊姊繼續連任。原因是沒有任何一人敢為了奪下學生會長的寶座而上前挑戰姊姊。

  「這場戰鬥將決定誰能成為學生會的書記,雙方都沒有異議吧?」

  我和學姊都點頭同意。

  「好,那就趕緊開始吧。希望二位能帶來一場符合學生會成員的精采戰鬥!」

  學生會長將手往下一揮,宣布戰鬥正式開始──

  我卻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莉庫裘緣學姊。

  學姊也繼續維持戰鬥姿勢,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雙方就這麼站在原地,唯獨時間不斷流逝。

  此時,學姊的臉色稍稍一沉。

  「難不成妳這個一年級生……已經知道速龍的祕密了……?」

  沒錯,我已經識破了。

  以空前的速度打倒對手,關鍵就在於──

  抓準敵人換氣時產生的破綻!

  動物在換氣之際,都會不自覺地露出破綻。

  而這也是維持生命時無可避免的反射運動。

  不論是萬夫莫敵的勇者或魔王也無一例外。

  抓準此破綻、卯足全力接近對手,並且一招取勝──這就是速龍的必殺絕技!

  既然如此,我就屏息進行戰鬥!

  這正是我與熙雅莉絲同學進行實戰訓練時所找出的答案。

  明明熙雅莉絲同學已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我卻對於追擊感到猶豫。

  這是因為她並未露出生物本該存在的破綻。

  「──所以呢?就算妳待在原地時可以屏住呼吸,也無法在進行激烈運動的時候不換氣。一旦妳採取攻勢,身體就會需要換氣。妳無法在不換氣的情況下接近我。」

  莉庫裘緣學姊一臉狐疑地直視我的眼睛。

  「當妳進攻時必定會產生破綻,就讓妳嘗嘗速龍的厲害!」

  學姊一語道破我的弱點。

  我也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在不換氣的狀態下迎戰學生會幹部。

  更何況缺氧會導致注意力下降。這麼一來,大不了就只能避免在開戰的瞬間吞下敗仗。

  那就伺機而動嗎?

  直到站在原地的我因為換氣而露出破綻之前──

  沒錯,就算我沒有進攻,終究還是不小心換氣了。

  下個瞬間──

  我能感受到一股強風迎面而來。

  是速龍莉庫裘緣學姊正在逼近我!

  她已經發動攻勢了!

  那麼,我也只能做出回應!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右手全力揮出一掌!

  這是不加思索,基於求生本能的一擊!

  我的手掌精準打在莉庫裘緣學姊的胸口上。

  「若能肯定敵人何時會出手,就可以在腦中模擬狀況進行練習。」

  說穿了就是我針對這瞬間的反擊進行過魔鬼特訓。

  「看來……操之過急……反而害我……自取滅亡……」

  學姊雙腿一軟,就這麼倒地不起。

  沒錯,是學姊操之過急了。倘若她對自身速度有絕對的信心,大可守株待兔即可。一旦我發動攻勢,絕對會破綻百出。畢竟我對她的速度束手無策。

  偏偏學姊害怕被已經識破速龍奧祕的敵人奪得先機。

  於是選擇主動進攻。

  打算趁著我採取行動前換氣的瞬間結束這場戰鬥。

  一旦明白學姊何時會動手,就算我看不清楚對方的動作,還是有辦法擊中敵人。

  「當戰鬥開始之際,直到結束前就只能相信自我。妳就是因為心生疑慮才會落敗。」

  此時──我的一隻手被人抬起來。

  擔任裁判的姊姊將我的手高高舉起。

  「贏家是一年級的萊卡學妹,今後就由她來擔任書記。」

  與此同時,周圍發出熱烈的喝采。還傳來「吃到飽不會被取消了!」這類內容的歡呼聲。

  不過姊姊經常會做出多餘的舉動。

  她就這麼當場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萊卡,恭喜妳加入學生會!」

  「那、那個……為何姊姊要抱住我……」

  隨即傳來類似由歡呼和慘叫交雜而成的聲音,不過其中蘊含的意思似乎有別於先前……

  「因為我就想這樣幫妳慶祝勝利呀?」

  「請趕快放開我!」

  「咦~?反正我們在家也經常摟摟抱抱嘛。」

  「在家跟學校又不一樣!」

  於是我當著許多人的面前害臊得滿臉通紅……

  算、算了……總之能保住吃到飽制度就好……

  ◇

  順帶一提,敗給我的莉庫裘緣學姊依舊是學生會的成員。

  原因是姊姊設立了名為副書記的全新職位,並提拔莉庫裘緣學姊擔任,前提是不能再提議廢除吃到飽制度。實質上等同於第五位書記。竟然職位都能隨意增設,學生會長的權力實在是太嚇人了……

  對決結束後,當我首度踏入學生會室時,莉庫裘緣學姊立刻閃現在我的鼻頭前。

  「學、學姊妳貼得太近了……」

  「新書記,接下來我會以副書記的身分輔助妳。另外還會指導妳關於書記的各項職務,奉勸妳做好覺悟。」

  看來這位學姊的個性非常一板一眼。

  「我知道了……可以請妳稍微後退點嗎?」

  「畢竟保持這樣的距離,妳再不願意也得專心聽我說話吧?」

  問題是依然得有所限制。我總能嗅到一股類似香水的氣味,害我的心情遲遲難以平復……

  這個時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與熙雅莉絲同學進行特訓的時候,我好像就是這樣逼近至她的面前……

  原來如此,倘若對手這麼靠近自己,有時是會讓人無法冷靜下來……

  今後做任何事情都要切記適可而止。

  我在心中如此暗自發誓。

  「來,這是書記的交接事項,妳先把它看完吧。」

  一本手冊遞至我的面前。

  「就請妳以書記的身分好好加油。當初是妳力保吃到飽制度,所以我不許妳半途而廢,要不然將會違背所謂的美。」

  我注視著莉庫裘緣學姊那張不苟言笑的臉龐,突然冒出以下感想。

  按照她的說法,不就表示為了保住吃到飽制度,我必須為學生會做牛做馬是嗎?

  看來就算我在對決中取勝,整件事也不會因此落幕……

  女子學院的遠足

  忽然有人把茶和馬卡龍輕輕地擺在我的桌上。

  「妳的手似乎停下來囉,書記。」

  莉庫裘緣學姊神情冷漠地站在我的面前。由於她的眼神天生就是如此冷酷,因此我得盡可能別放在心上,但終究還是會讓人冷靜不了。

  「不好意思,我還不習慣處理這些公文……另外妳終究是學姊,不必像這樣幫我準備茶點。」

  「因為我是副書記,名義上是輔佐書記才得以繼續留在學生會裡,所以我非得完成分內工作不可。」

  學姊一臉冷淡地說著。

  難不成這是十分巧妙的整人手法?

  這裡是學生會室。

  算得上是女子學院的核心。

  成員裡唯一的一年級學生就是我。儘管我當初是為了保住吃到飽制度才參選學生會的書記,不過這職務對我來說過於沉重,也害我感到無地自容……

  「萊卡妳似乎很辛苦呢。讓我不禁想起自己剛當上會長的時候。」

  學生會長的座位忽然傳來一股聲音。

  她就是此房間的首領,更是統御整個女子學院的領袖,身為我姊姊的蕾拉。

  「是嗎?記得您在一年級成為會長當時,就很有學生會長的風範喔。」

  與姊姊同為五年級的西副會長•翔擊緹蜜雅奴學姊提出指正。

  她綁了一條麻花辮,而且長到能垂在地板上。

  「哎呀,因為我剛成為會長當時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身邊又全是些可怕的學姊們,自然會覺得如坐針氈。直到現在都還會夢見那時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相信學姊們也會夢見以妳為主的惡夢,而且次數多過妳十倍。」

  其他幹部在聽完緹蜜雅奴學姊的吐槽後,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順帶一提,副學生會長一共有兩位,分別是西副會長和東副會長。東副會長是就讀四年級的茜光聖蒂學姊。想想學生會的成員也太多了吧……

  這時,擔任總務的淒狼愛迪葛拉提著裝滿水果的竹籃走進來。

  「各位,我老家送來上等的蘋果和葡萄,若是大家不嫌棄的話歡迎一起享用喔。」

  周圍隨即傳來開心的歡呼聲。然後又出現「那得快去泡茶才行」、「既然如此,就來喝蘋果紅茶吧」諸如此類的提議。

  在我繼續完成工作之際,緹蜜雅奴學姊突然一把取走我手中的公文。

  「新書記學妹,不許用下午茶時間辦公。假如內心缺乏滋潤,將導致工作效率大打折扣喔。」

  「啊、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對了,就由一年級的我來幫學姊們泡茶──」

  「泡茶就交給會計桐柱托金妮學妹吧,妳放寬心等著就好。」

  「呵呵呵。」「嘻嘻嘻。」周圍接連傳來優雅的笑聲。

  這種類似貴族聚會的氣氛真叫人不習慣!

  我之所以會工作效率不佳,有一部分的理由是因為還很生疏,不過另一個理由是這裡的氣氛並不適合讓人辦公。

  而且大家的一舉一動都十分優雅──

  卻又不斷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殺氣!

  比方說邀請我一起喝茶的緹蜜雅奴學姊,就是擅長將她那頭很長的麻花辮當成晨星鎚來擊倒敵人。

  即使幾十人從四面八方同時攻擊她,總覺得三兩下就會被她撂倒。

  因為她的戰鬥方式就像是用麻花辮翱翔於天際,所以才被人冠上翔擊的稱號。

  至於幫大家泡茶的會計托金妮學姊,則是使用油桐樹製成的木劍來應戰,由於那把木劍巨大到得用雙手才能夠抱起來,因此被稱為桐柱托金妮。

  在場每一位學姊都是戰鬥高手。

  發抖發抖……

  令我不禁感到一陣惡寒。這情況就跟精靈被關在充滿猛獸的籠子裡工作毫無分別。

  不對,我應該往好的方面思考。

  這裡可說是讓人獲得成長的最佳環境。

  只要在此處接受磨練,我肯定也能成為一名出色的龍族。

  如此心想的我,便開始享用端來的茶和水果。

  就在下午茶時間宣告結束的瞬間──

  「這是書記的下一份工作。」

  莉庫裘緣學姊立刻送來其他公文。

  「我目前的工作還沒做完耶……」

  「偶爾也需要同時處理好幾份工作,習慣就好。」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那就先過目內容,確認能否之後再處理。

  一開始看見時,覺得這份公文有點奇怪。

  原因是字體的筆法較為柔軟,很像是刻意裝成小朋友的字跡。

  裡頭寫了這麼一句話。

  「遠足?」

  「沒錯,遠足。妳身為新人的第一個企劃,就是順利完成為一年級學生舉辦的這趟遠足。那是以前的遠足企劃書。妳就拿來當作參考,設法完成這次的企劃案並提交給會長。」

  「這類活動不該由教師們來決定嗎?」

  「萊卡,本校的校風就是尊重學生的自主性。」坐在會長座位上的姊姊如此回答。

  雖然這的確是個麻煩的差事,不過我已下定決心。

  這個遠足企劃也形同是我的敵人。

  倘若有敵人阻擋在前,我唯一該做的就是設法取勝,而非轉身逃避!

  ◇

  能看見地面的人族被嚇得驚慌失措。

  想想應該無所謂。反正已向人族的政府機關提交申請了。

  包含我在內的紅龍女子學院一年級學生們,都化成原本的巨龍型態飛在天上。

  目的地是位於低地的一處遼闊湖泊,其名為古柩湖。

  該處位於人煙罕至的地點,而且那裡風景優美,又有著與紅龍領地內截然不同的生態環境,是個能給人帶來新鮮感的完美地點。

  老實說……我一開始挑選的並不是這裡,而是我的企劃案不知被姊姊打了多少次回票,直到我挑選此處之後才終於得到批准……

  由於姊姊一直以「這個地點無法取得人族政府機關的批准」、「那裡會跟矮人族的活動撞期」諸如此類的正當理由否決企劃案,因此應該不是故意刁難我……可是一想到自己的企劃案接連被姊姊駁回,心情就有點鬱悶。

  但看見一年級學生們如此開心的模樣後,就很慶幸自己挑對地點了。

  大家變成巨龍欣喜地翱翔於天際。不過別高興到從嘴裡噴火。

  話說回來,明明古柩湖是個這麼出色的觀光地,居然除了我們以外空無一人。

  但若是人滿為患的地點,我們就休想來此處遠足,因此出現這種情況也實屬正常。

  在抵達古柩湖的湖邊後,我們便全都化為人形。

  即便湖泊再遼闊,假如大家都維持巨龍型態仍稍嫌狹窄,重點是有可能會破壞環境。一旦做出有損學院形象的舉動,到時免不了被身為學生會長的姊姊臭罵一頓。

  老師在確認我們平安抵達古柩湖之後,就先行返回學院。接下來由我負責領導其他學生。畢竟本校非常注重學生的自主性。嚴格說來,或許是因為由姊姊主導的學生會很有公信力吧。

  接下來必須由我在眾人面前宣布注意事項。

  儘管我不喜歡受人矚目……一想到這是份工作,我也只能默默承受。

  「各位同學早安,我是學生會的書記萊卡,請大家注意這邊。」

  「她就是學生會裡唯一的一年級幹部萊卡同學!」「她看起來真是英氣煥發呢。」「無論何時見到她都一樣那麼美。」「不必擔心我們這代沒有人才了。」現場接連傳出諸如此類的讚美……

  「那個!請大家保持肅靜!今天的活動同樣是課程之一,各位同學務必遵守規定,請勿破壞樹木,或是不慎燒毀森林。」

  雖然我出聲告誡,同學們仍在竊竊私語。反倒是每當我開口時,就彷彿火上澆油般令眾人討論得越來越熱絡……

  嗯  這下該如何是好?

  出來遠足沒多久就對眾人大聲斥責,導致現場氣氛變尷尬也有些不妥……

  就在這時,熙雅莉絲同學大步流星地走到我的身旁。

  「各位同學,如果我們惹出問題的話,身為負責人的萊卡同學將會遭到訓斥。相信大家不願看見萊卡同學受委屈吧?所以等等嬉戲時請勿過度放縱,都聽懂了嗎?」

  「只要是為了萊卡同學都沒問題。」「不能給萊卡同學增添困擾。」同學之間隨即又出現這類聲音。

  大家還是一樣不斷交談,音量也沒有變小的趨勢,但至少有把我想表達的意思聽進去。

  「尤其是噴火時務必要當心,縱火在此地的法律是屬於重罪。各位都有聽清楚嗎?」

  只見同學們點頭如搗蒜。

  熙雅莉絲同學瞄了我一眼。

  然後壓低音量對我說:

  「萊卡大姊,最後請您來宣布解散吧。」

  「啊……原、原地解散!請各位在遠足結束時回到這裡集合!」

  同學們三五成群地走往不同方向。我的第一項任務也就此結束。

  我向熙雅莉絲同學鞠躬道謝。

  「謝謝妳,熙雅莉絲同學,多虧妳才順利讓大家把注意事項聽進去。」

  「身為跟班,理所當然要為大姊您盡一份力。」

  熙雅莉絲同學顯得十分得意。

  可是她很快就擺出一副媽媽在提醒女兒的模樣說:

  「大姊您太不習慣指揮他人了。既然您已成為學生會的幹部之一,假如不懂得活用人才,最終將會忙不過來。這與您獨自進行意象訓練的情況截然不同。」

  「唔……我能明白妳的意思,問題是我對使喚他人有所排斥……」

  「就算這樣,大姊您如今也不能再負責瑣碎的雜務了。這是您所要面臨的試煉!就當作是為了讓自己獲得成長!」

  「咦,妳是在訓斥我嗎……?」

  「沒錯,大姊您的缺點就是不懂得如何依賴他人。直到畢業之前,我都會負責照顧您的!那我們快走吧。」

  熙雅莉絲同學牽著我的手往前走。

  「咦,是要去哪裡嗎?」

  「想必您對於接下來的自由時間沒有任何安排吧?」

  「那個…………妳說對了。」

  我光是安排這趟遠足就已忙得焦頭爛額,再加上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利用自由時間。

  「這部分就交給我吧。那邊可以租船,我們就先去遊湖吧!」

  熙雅莉絲同學顯得十分神采奕奕。

  看著她那隨著心情不斷變化的表情,當真很有女子學院學生的感覺──如此心想的我,就這麼被熙雅莉絲同學拖著向前走。

  我和熙雅莉絲同學共乘一艘船,優雅地繞行湖泊十五趟。

  乍聽之下或許會覺得速度太快,不過這對龍族而言算是剛剛好。

  「真舒服呢,萊卡大姊。不同於飛在空中,像這樣輕鬆地享受風景也很不錯。」

  「就是說啊。感謝上蒼讓今天是個好天氣。」

  「能夠得到老天爺的眷顧,一定都是多虧大姊您平日表現優異。」

  「意思是假如今天下雨的話,我就得負上全責囉。說來還真是萬幸呢。」

  「唉唷!大姊您真是壞心眼,老是不肯坦率接受別人的讚美!」

  熙雅莉絲同學假裝生氣地鼓起雙頰,隨後便嫣然一笑。

  我不禁覺得這真是一段充實的時光。

  我們划動小船,伴隨激起的浪花在湖面上高速行進,不過周圍的景色就只是緩緩改變。能看見群聚於湖畔的水鳥們,不停發出歡快的鳴叫。

  「大姊,等划完船後,我們就去租釣竿釣魚吧。」

  「我不敢把蚯蚓刺在釣鉤上……其實我從以前就滿排斥那類扭來扭去的東西……」

  「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相信您習慣以後,就不會感到排斥了。蚯蚓就只是一種弱小又無力的生物,沒什麼好怕的。即使是如同大樹般的巨型蠕蟲,我們龍族也能輕鬆打贏呀。」

  「妳誤會了,我並非因為打不贏才感到排斥喔?」

  我們回到租船處後,又向店家租用釣具。這間店似乎一手包辦此處所有的觀光事業。

  雖說這是我畢生第一次體驗釣魚,卻成功釣起一條身上散發虹光的鱒魚。

  「啊、釣到了!這條魚還算挺大的吧?」

  「以尺寸來說只算是入門級,還是恭喜大姊您釣到魚了!」

  「話說……該怎麼把魚拿下來呢……?」

  看著被拖到岸上不斷跳動的那條魚,我完全不想伸手去抓。

  「大姊您連魚也不敢碰嗎?」

  熙雅莉絲同學大感傻眼地將雙手扠在腰上。

  「是的,因為魚的表面同樣十分光滑……那副滑溜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很難抓……」

  「這是哪門子的歪理,您就老實承認自己是基於生理上的排斥嘛。」

  熙雅莉絲同學露出苦笑,俐落地從鉤子上取下鱒魚。

  「沒想到大姊您有那麼多辦不到的事情耶。」

  「畢竟我不曾炫耀過自己是無所不能。」

  想想小時候也經常被姊姊取笑這件事。姊姊自小就比我外向好動。儘管這麼比喻不太好聽,但她經常像一條魚那樣滑溜地鑽進人群之中,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說得也是。老實說這讓我覺得挺開心的,感覺大姊您沒有離我遠去。」

  熙雅莉絲同學說出這段令我感到匪夷所思的感想。

  「妳怎會說出這種話?我們每天都在學校裡見面不是嗎?」

  「畢竟您可是學生會幹部,總會讓人覺得與眾不同呀。」

  熙雅莉絲同學露出落寞的笑容。

  我並沒有想變得與眾不同──我是想這麼說,卻又認為她會產生這種想法也是莫可奈何。

  而且看清楚熙雅莉絲同學的表情後,莫名有種做錯事的感覺──

  「我、我……永遠都是妳的大姊!」

  於是我如此宣言。

  「……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句話的。」

  熙雅莉絲同學雙頰泛紅地點了個頭。

  既然能助她一掃心中的陰霾,其餘瑣事也就沒什麼好糾結了。

  釣完魚之後,很快就來到午餐時間。

  我與熙雅莉絲同學在湖畔的草地上享用午餐。

  租船店老闆幫我們烤好的鱒魚也裝在盤子裡。

  「我這次帶了五層式的餐盒。」

  「咦?五層?這點分量夠妳吃嗎?難不成妳在減重?」

  我是使用媽媽保存下來的七層式舊餐盒。縱然這個竹子材質的餐盒曾被修補過,卻還是非常耐用。

  「因為今天都會待在大姊您的身邊,這樣的分量應該相當充足。我相信到時有機會撿剩下的。」

  「撿剩下的?」

  不久後,我便明白熙雅莉絲同學想表達的意思。

  「萊卡同學,請嘗嘗我的煎蛋卷。」「我今天有多帶些鑫鑫腸喔。」

  只見同學們接連把自己帶來的餐點分給我吃。

  「那個,我很感謝大家的心意……但是這樣單方面受惠會令我過意不去,請各位別客氣,也從我的餐盒裡挑點東西去吃……」

  「萊卡同學真是太客氣了。」「這道菜是我親手做的喔。」

  大家都沒有接受我的提議,於是我的餐盒很快就被各種配菜給填滿了。

  不只是同班同學,就連其他班級的學生也加入分送配菜的行列裡。

  正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待在我身旁的熙雅莉絲同學一臉事不關己地輕笑出聲。

  「萊卡大姊,您簡直像是來徵收保護費的貪官呢。」

  「這樣的比喻也太難聽了吧。」

  「不過她們都是基於仰慕大姊您才這麼做的,如果拒收才失禮喔。」

  能看出每位同學都喜形於色地把配菜放入我的餐盒裡。

  「所有人都將大姊您的努力看在眼裡,就像今日的遠足也是您一手包辦對吧?」

  「明明我並沒有對外透露這趟遠足是我負責規劃,結果還是瞞不過任何人。」

  「大家都想慰勞大姊您,因此您就坦率接受大家的好意吧。」

  既然是被人感謝,我就欣然接受吧。

  「我明白了。大家也別餓著肚子,稍微分我一點就好。」

  排隊的同學們紛紛發出開心的尖叫聲。

  『將配菜分送給我大會』就這麼持續了一段時間。

  「學生會的幹部們都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不過萊卡同學您就顯得特別親切。」最後一位同學對我這麼說。

  既然同學年的同學們對我不會有疏遠感,而且還覺得我是個好相處的人,表示我付出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我從這位同學的餐盒裡收下一塊紅燒肉。

  大排長龍的隊伍終於散去,已不見任何人還等在一旁。

  「大姊,吃完飯後想做什麼嗎?看天氣這麼好,也可以睡午覺喔。」

  「這主意是很不錯,問題是倘若我睡過頭,沒能遵守集合時間,就等於是怠忽職守。」

  「那您可以枕在我的大腿上午睡。只要我醒著的話,您就可以放心了。」

  「枕在大腿上啊。想想姊姊以前也讓我枕在她的大腿上休息。」

  「居然枕在大名鼎鼎的會長腿上休息,大姊您真是擁有這世上最極致的權力呢。」

  「妳別調侃我了。真要說來,是姊姊逼我躺在她的腿上──」

  就在此時──

  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布。

  是變天了嗎?不對,當我們飛來這裡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附近存在著如此大片的烏雲。

  天上那群是洛克鳥嗎?

  不對,那是龍。

  而且是一群有著藍白膚色的龍……

  那不是藍龍嗎!?這下糟了!

  藍龍是紅龍的天敵,長年以來曾多次襲擊我們。

  那群藍龍在附近降落後,化成人形向我們走來。

  帶頭的藍龍是個熟面孔。

  就是負責率領藍龍的芙拉托緹。

  她可說是姊姊的勁敵,我親眼目睹過好幾次兩人的爭鬥。

  換言之,她是能夠與姊姊一較高下的對手,光憑我實在贏不了她……

  「還想說怎麼會有一群紅龍出現在藍龍的勢力範圍內,結果全是些看起來很弱的傢伙。要是太不堪一擊的話會很無聊耶。」

  原來如此……這裡是藍龍經常出沒的地點。

  怪不得此處這麼冷清。

  許多紅龍都害怕地不停顫抖。

  「芙拉托緹大姊頭,打贏這群傢伙也沒啥好炫耀的,我們乾脆回去算了?」「光是看見我們出現就快被嚇哭了。」「真叫人掃興。」

  雖說這樣有些窩囊,但我真心希望她們可以直接離去。

  如此一來,只要稍微忍氣吞聲便能息事寧人。

  偏偏事情沒那麼順利。

  芙拉托緹此時注意到我了。

  「咦,妳是蕾拉的妹妹吧。瞧妳那套制服是蕾拉就讀的學校吧。意思是只要逮住這幫傢伙,蕾拉或許會趕來這裡。到時就可以來場大戰了!」

  「原來如此!」「不愧是芙拉托緹大姊頭,真是太聰明了!」「這確實是個好方法!」

  糟糕!再這樣下去會害其他人也捲入危險!

  「請等一下!」

  我走到芙拉托緹的面前。

  「若是想將蕾拉引來這裡,妳只需與身為她妹妹的我一決高下,到時再把我擄走即可。請不要對其他同學動手。我們紅龍都十分重視榮耀,無論面對何人的挑戰都願意接受,但是不齒那些野蠻的打架。麻煩妳別把其他同學捲入戰鬥裡!」

  我將一隻手貼在胸口上如此放話。

  就算我只是剛加入學生會的新人,也非得保護同學們不可!

  我直視著芙拉托緹的眼睛,與她談判。

  「…………」

  她之所以保持沉默,想必是在思考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議。

  「……………………妳想表達啥啊?複雜到讓人聽不懂。難道打架不是打架嗎?」

  結果竟是對牛彈琴!

  「因為有理由動手才動手,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妳們也開戰吧!」

  藍龍們發出咆哮的同時,本校同學們也嚇得驚聲尖叫。

  芙拉托緹則是看著我,害我無法輕舉妄動。

  「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了,妳是這裡面最厲害的。」

  「妳看我是姊姊的妹妹才這麼認為嗎?」

  此人一直以來總愛糾纏姊姊。

  所以只把我當成姊姊的妹妹而已。

  儘管很令人火大,但以實力來說也是莫可奈何。

  「沒那回事,純粹是基於直覺。」

  「只是憑直覺嗎!?」

  「本小姐芙拉托緹的直覺可是很準喔。比方說遇到岔路時,要是不知道該往左還是往右走的話,人家就會憑直覺來猜,而且有五成的機率會猜中喔。」

  「這樣的機率算是很正常吧……」

  「那點小事都不重要!就讓妳瞧瞧什麼才叫做打架中的打架!」

  芙拉托緹向我襲來。

  正因為她堅稱這是打架,動作顯得破綻百出,簡直就跟喝醉的流氓毫無分別。

  偏偏在我發動攻擊時,她竟以更快的速度使出一記側踢。

  就算她的動作充滿破綻,身手卻相當敏捷。

  我以膝擊擋下側踢。

  本想說這樣就能夠擋住攻擊。

  不過──

  我突然腳步不穩。

  芙拉托緹居然用尾巴纏住我的另一隻腳!

  對了!藍龍不同於紅龍,是在化成人形時也會保留尾巴的種族……

  我在應戰時也得提防這點才行!

  見我失去平衡的芙拉托緹,打算以拳頭追擊嗎?

  我的雙手都還能動,別以為我會坐以待斃。

  ──下一秒,芙拉托緹居然張開嘴巴。

  只見如凜冬般的冰雪打在我身上!

  她在極近距離下施展冰凍龍息!對於棲息在寒帶地區的藍龍來說,這是他們的拿手絕活!

  唔……身體被凍得難以行動!

  「喂,怎麼啦怎麼啦?不反擊的話就不有趣囉!」

  芙拉托緹一連對我踢出好幾腳。

  得設法拉開距離……想想我從一開始就已落於下風。

  「哼,你們紅龍總愛在打架上找一大堆多餘的藉口。根本是接收太多人族那些沒用的文明才變軟弱吧?打架就是打架,在打架裡加入多餘的要素才導致直覺變遲鈍。證據就是妳沒能躲開我的尾巴以及冰凍龍息。」

  「唔……明明妳的動作滿是破綻,都怪我大意了。」

  「那才不是破綻,純粹是本小姐認為那樣攻擊才最為正確,最終成功提升自己在藍龍裡的地位。」

  這番話莫名有說服力。

  假如她身經百戰到深信自己所走的路就是最佳途徑──

  即便是打架,這依舊屬於一種出色的流派!

  她就是靠著從中磨練出來的戰鬥直覺來擊潰對手!

  既然她擁有屬於自己的招式架勢,這就是一場對決。

  這不是單純的打架,而是又稱為打架的武術對決!

  那我就接受挑戰,藉由取勝來獲得成長。

  「喔,瞧妳的眼神似乎變了。簡直就跟以前的蕾拉一模一樣。」

  「倘若妳老是想著姊姊的事情,將會被多餘的雜念拖累喔。」

  芙拉托緹聽我說完後,不知為何忽然笑了。

  「安啦,本小姐只會全神貫注在眼前的敵人身上,不會在戰鬥時思考下個對手的事情。」

  「既然如此,妳若是打輸我就只能乖乖認輸囉!」

  接下來換我主動進攻。

  這場戰鬥從現在才開始!

  假如對手的流派是街頭打架──

  我就將自己至今鍛鍊出來的戰鬥技巧發揮到淋漓盡致!

  目前的戰況算是勢均力敵。

  我成功擊中芙拉托緹好幾次。因為她的防守都很草率,防禦面算不上是固若金湯。

  情況卻不能說是勢均力敵……其實是我落於下風。芙拉托緹完全著重於進攻,即使承受攻擊也毫不在意。

  而且那條尾巴真的很礙事。

  原因是紅龍在化為人形時沒有尾巴。縱使形式上近似於單挑,可是一旦我接近芙拉托緹,那條尾巴便會宛如四肢般發動攻擊,感覺就像是她多了一條手臂。

  如果演變成持久戰,我會先被她耗光體力的……

  「妳剛才說人家有太多雜念對吧。」

  芙拉托緹語帶嘲諷地說著。

  「人家把這句話如數奉還給妳。」

  「此話怎說?」

  「妳滿腦子都在擔心其他紅龍,就是因為這樣才導致動作變遲鈍!」

  居然被她看穿了。

  沒錯,在這種不斷聽見其他同學發出慘叫的環境之下,我哪有辦法心無旁騖地應戰。

  再加上我是眾人之中唯一的學生會幹部,有責任去保護大家……

  「哼,真不懂妳到底在想啥,居然去背負那些反而會導致自己變弱的多餘事物。」

  又被她數落了。

  「比起妳這種有太多牽掛的傢伙,還是自由自在的本小姐比較厲害!」

  芙拉托緹持續進攻。她這次會施展冰凍龍息?還是揮拳?

  居然是揮拳的同時用尾巴攻擊!

  「是同時攻擊!本小姐的作風就是去做所有想做的事!」

  我被殺得措手不及,就這麼被她切入懷中。

  芙拉托緹的冰凍龍息直接轟在我身上。

  她以截至目前最近的距離對我吹出強勁冰雪!

  四肢迅速失去知覺。完了……如果我的身體在這個時候不聽使喚,就會立刻落敗……

  「萊卡大姊,您太小看我們了!」

  這聲吶喊傳進我的耳裡。

  是熙雅莉絲同學的聲音。

  就算正在與人戰鬥,她依然看著我的方向說:

  「我們都是女子學院的學生,更是重視榮耀的紅龍!絕對會設法跨越這點程度的難關!所以大姊您儘管全力應戰,並且取得勝利!」

  「沒錯!」「我們不會認輸的!」「紅龍絕不會輕言放棄!」

  周圍接連傳來打氣聲。

  啊~對不起。

  是我擅自把妳們當成拖油瓶。

  各位都是我引以為傲的同學們。

  若是我沒能解決自己的問題,哪有辦法背負其他人往前走。

  我必須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萊卡大姊,我們也一定會戰勝敵人!請您不必擔心!真要說來是擔心我們反而才失禮。我會讓對手嘗嘗全身肌肉痠痛的滋味!」

  多虧熙雅莉絲同學,我終於冷靜下來了。

  「既然大家都這麼挺我,我說什麼都不能輸。」

  我承受著冰凍龍息──就這麼往源頭衝去!

  「咦!」

  芙拉托緹發出驚呼,就此止住冰凍龍息。

  她肯定萬萬沒料到我會朝她衝過去。

  我同樣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選出最適合打倒妳的進攻方式!

  那就是手段再荒唐也對自己堅信不移!

  我在極近距離下噴出火焰。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可惡!好燙!燙死人啦!」

  我以如此單純的突發奇想迫使芙拉托緹露出破綻。

  接著我進一步揮拳攻擊。

  就算會遭到尾巴反擊──我也毫不在意地繼續揮拳!

  既然是打架,就算承受些許傷害也無所謂。

  只要能對敵人造成更多的傷害就好!

  扛下的攻擊是有點痛,我依舊認為這個方法的確有效。

  現場局勢產生變化。

  情況似乎對我方有利。

  畢竟這是多人亂鬥,各式各樣的思緒交錯在一起。

  倘若我們紅龍認為是己方取得優勢,所有藍龍則覺得她們遭到壓制──

  就能確實扭轉戰局!

  我也決定隨心所欲地放手一搏。

  在噴發火焰之際,順便一腳踢向敵人。

  當視野受火焰干擾時,這麼做是效果不彰,唯獨紅龍孩童在打架時才會採取如此手段。

  可是沒料到這點的芙拉托緹,未能擋下我的攻勢!

  「可惡!雖然打法亂七八糟,但還挺棘手的!」

  芙拉托緹被我逼得滿腔苦水。

  接下來就是持續進攻,不斷進攻,義無反顧地發動攻勢!

  「看本小姐把妳凍成冰棒!」

  我發現芙拉托緹準備噴出冰凍龍息。

  於是我卯足全力往地面一踢。

  將泥土踢進芙拉托緹的嘴裡。

  「噗!噗!妳做什麼啦!」

  「因為打架沒有規則啊!」

  我趁著芙拉托緹失去鬥志之際撲了上去。

  先是用左手抓住她的手腕,然後以右手揮拳攻擊。

  這就是專屬於我的打架方式!

  「可惡!暫停!快住手!」

  「我豈能說停就停!」

  大家似乎都注意到我把敵方首領逼入絕境了。

  「我們會贏的!」「說什麼都不能打輸!」「需要支援的話記得喊一聲!」

  我們紅龍確實逐漸取得優勢!能聽見大家都很賣力在對抗敵人。

  不久之後,依稀聽見藍龍之中有人提議趕緊撤退。

  在情況允許之下,大家都採取二打一或三打二的方式與敵人交手。畢竟這是打群架,沒必要堅持跟對手單挑。

  「可惡!這種戰鬥真沒趣!咱們撤!」

  藍龍們紛紛化成龍形,由芙拉托緹帶頭迅速離去。

  最終是由我們紅龍取得勝利。

  「幸好最後是安然落幕……」

  我坐在草地上呼出一口氣。

  因為噴太多次火,口腔內部有點燙。

  同學們逐漸走了過來。

  畢竟剛經歷完一場惡鬥,大家的制服都有些弄髒或破損。

  身為女子學院的一名學生,這樣肯定會被罵說不知檢點。

  不過,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驕傲。

  熙雅莉絲同學從人群中走出來。

  「萊卡大姊,相信經此一事之後,您應該非~常清楚我們都很厲害吧?」

  「是的,今後還請大家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可是我們之所以能獲勝,全都多虧大姊您喔。」

  「啊……」熙雅莉絲同學握住我的手,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就讓我們以拋接來慶祝這次的勝利吧!」

  一年級同學們紛紛把我圍在其中。

  「咦?我沒聽說過有這種事喔……?」

  「您沒聽說很正常,因為我沒說呀!」

  「萊卡同學萬歲!」「萊卡同學最棒了!」「萊卡同學是我們一年級中的明日之星!」

  大家不知為何開始拋接我開心地慶祝。由於是龍族的拋接,因此我不斷被拋到與附近最大的一棵樹差不多的高度。

  想想自己許久沒有以人形姿態飛升到這麼高的地方。

  內心莫名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嗯,看來今天一整天都會是好天氣。」

  當我被拋至最高處時,我不禁如此喃喃自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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