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賭場任務

　　第七章　賭場任務

　　夕陽已經沒入地平線下，明滅不定的繁星在天空中閃耀。

　　自古以來，夜晚就是屬於不死者的時間。

　　從墳地爬出的死屍會在城鎮徘徊；成群的骸骨會在戰場上奏鳴劍戟的交響曲。

　　然而，人類最終克服了對黑夜的恐懼，用燦爛絢麗的魔力之光驅逐了夜晚的黑暗。

　　〈香格里拉度假村〉的霓虹街，座落於離酒店只有一小段距離的浮島上。

　　只見繽紛閃爍的魔力之光，倒映在巨大游泳池的水面上。

　　日落之後才正式開張的這個區塊，此時遠比白天還要來得熱鬧許多。

　　「雷、雷歐，我們來這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

　　黎榭莉亞有些不安地握住了雷歐尼斯的手，一臉心神不寧地打量著周遭的陌生環境。

　　作為家教嚴謹的千金小姐，她似乎是第一次踏入這種聲色場所。

　　……當然，雷歐尼斯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但他曾經去過有著相同氛圍的場所。

　　（……霓虹街這種地方的氛圍，還真是不管哪個時代都一樣呢。）

　　〈羅格納斯王國〉極盡繁華的都城裡，自然也存在著這樣的區域。

　　在光芒四射的浮華燈火背後，潛藏著揮之不去的黑暗陰影。

　　而匯聚在無數燈光之中的那個焦點，是一棟本身也在綻放光芒的巨大高樓。

　　──沃瑪庫托•費雷特賭博俱樂部。

　　這棟冠上初代費雷特伯爵之名的二十二層建築，從一樓到十八樓都是賭廳設施的樣子。

　　「你們快看，真是漂亮呢。我挺中意這地方的。」

　　抬頭仰望大樓的維拉，兩眼放光地舉起雙手讚嘆道。

　　她此刻穿的是白色吊帶背心和清涼的熱褲。這是雷歐尼斯上次在〈第零七戰術都市〉的商店替她添購的外出服。

　　「……是嗎？我倒是不怎麼欣賞吶。」

　　雷歐尼斯蹙起眉頭回答道。

　　儘管有著人類的肉體，但雷歐尼斯的心靈依舊是不死者，他只覺得五顏六色的燈光令人眼花撩亂。

　　靜謐的〈死都〉地下靈廟，才是自己待起來最自在的地方……

　　（……不過維拉會喜歡也不意外，畢竟龍族天生就是熱愛發光的東西。）

　　明明根本沒有用上的機會，大多數的龍族還是會樂此不疲地在迷宮裡囤積財寶。

　　「我說，雷歐──」

　　──就在這個時候，黎榭莉亞突然開口說道。

　　「什麼事情？」

　　「她的身分證要怎麼辦啊？」

　　「身分證？」

　　維拉轉過頭來，一臉不解地歪起腦袋。

　　「沒有身分證的話，門口的守衛是不會放妳進去的。」

　　「噢，這點小事情隨機應變便是了。」

　　「居然說隨機應變……」

　　黎榭莉亞一時傻眼到說不出話來。

　　「雷歐，難道你沒有把〈魅惑〉的魔術傳授給她嗎？」

　　維拉皺起眉頭問道。

　　「……呃，怎麼說呢……是沒有啦。」

　　雷歐尼斯有些心虛地回答道：

　　「〈魅惑〉屬於相對高階的魔術。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還太早了。」

　　──儘管他嘴巴上是這麼說，但這句話其實有一半是謊言。

　　雖然〈魅惑〉的確是相對高階的魔術，但〈吸血鬼女王〉其實很容易學會這項實用的技能，因此反而一開始就該教給黎榭莉亞才對。

　　……那麼，自己為什麼沒有把〈魅惑〉的魔術教給黎榭莉亞？

　　因為雷歐尼斯在這件事情上，有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排斥感。

　　他就是不想看到黎榭莉亞〈魅惑〉其他人的樣子。

　　（說白了就只是我的無謂堅持而已──）

　　雷歐尼斯有那麼一瞬間陷入了這樣的沉思。

　　「……嗯哼，這樣子啊。那麼，就由我來給妳這位不成熟的眷屬做個示範吧。」

　　維拉重新轉向黎榭莉亞，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示範？」

　　「是啊，妳就好好看著吧。」

　　◆

　　──三人來到了〈沃瑪庫托•費雷特賭博俱樂部〉的大樓前面。

　　繽紛絢麗的魔力光芒，將他們的眼睛照得一陣刺痛。

　　「這裡是〈過淺墓穴〉──現在開始執行任務。」

　　雷歐尼斯對著通訊裝置低聲說道。

　　〈過淺墓穴〉是〈不死者魔王〉隱藏身分、潛入敵方陣地時所使用的行動代號。附帶一提，布萊卡斯的行動代號是〈悄臨暗影〉。

　　『過淺墓穴？……收到，請小心行事。』

　　位於通訊裝置另一頭的艾爾菲涅，用有些困惑的聲音做出了回應。

　　「雷、雷歐……我、我還是第一次進到這種地方……」

　　「不會有問題的。」

　　黎榭莉亞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雷歐尼斯則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一行人穿越門廊，在入場閘口前掏出了〈聖劍學院〉的學生證。

　　身穿燕尾服的工作人員，用魔導機器掃描了一下證件。

　　「雷歐尼斯•瑪格納斯先生，您的證件沒有問題。」

　　工作人員殷勤有禮地低頭說道：

　　「可以請您將通訊裝置交給我們保管嗎？」

　　「當然，麻煩你們了。」

　　雷歐尼斯把一台個人裝置交了出去，這是艾爾菲涅事先準備好的冒牌貨。

　　至於封裝著〈凱特西〉的個人裝置，則是被他隱藏在了〈影之領域〉裡。

　　「這一位女士能否也麻煩一下──」

　　「好、好的。」

　　黎榭莉亞也交出了自己的通訊裝置。

　　「不好意思，旁邊的那一位女士──」

　　就在工作人員把注意力轉到維拉身上的那個瞬間──

　　「──讓我過去。這是王的命令。」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只見維拉的金色眼眸陡然生輝，變成了彷彿有火焰在其中燃燒的紅寶石色。

　　「呃──我明……白了。請進──」

　　「……欸欸欸！」

　　黎榭莉亞不禁大吃一驚。

　　「妳的反應也太誇張了。這點程度的小把戲，對妳這個〈吸血鬼女王〉來說可是易如反掌。」

　　「……拜託妳別做出太過引人注目的舉動啊。」

　　雷歐尼斯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再次叮囑起了維拉。

　　三人乘著電梯上到三樓，來到了喧囂嘈雜的大廳。

　　在富麗堂皇的枝形吊燈下，成群的貴族正沉浸在賭博的世界之中。

　　眾多身穿兔女郎裝的美女侍者，端著托盤在賭桌之間穿梭走動。

　　「……唔哇哇哇，這裡果然是大人才能涉足的地方……」

　　看著兔女郎侍者的曼妙身姿，黎榭莉亞不由得害羞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不會啊，我覺得榭莉亞小姐在〈聖燈祭〉上的裝扮比這更加火辣呢。」

　　「雷、雷歐你這個大笨蛋！？」

　　為了報當初被強迫換上女裝的仇，雷歐尼斯故意壞心眼地這麼說道，結果換來黎榭莉亞的一頓粉拳捶肩。

　　一行人來到大廳櫃台，用學生證的信用點數兌換賭場籌碼。

　　雷歐尼斯把其中的一半都給了維拉。

　　「妳就拿這些籌碼去玩個痛快吧。聽好了，千萬別給我惹出亂子來。」

　　「我只需要一枚就足夠了。」

　　維拉用手指彈起一枚籌碼。

　　只見她就這麼轉過身去，揮著手消失在了喧鬧的人群之中。

　　「……──」

　　黎榭莉亞像是有些迷惘地凝視著維拉離去的背影。

　　「呃，我要去執行學姊給我的任務了，榭莉亞小姐要怎麼打發時間呢？」

　　「嗯，這個嘛……」

　　黎榭莉亞用指尖抵著自己的嘴唇──

　　在沉吟苦思了片刻之後，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用力點了點頭。

　　「雷歐──」

　　黎榭莉亞彎下膝蓋，將視線降到和雷歐尼斯齊高的位置。

　　……雷歐尼斯立刻猜到她是要問維拉的事情。

　　也就是維拉是否真的是雷歐尼斯的眷屬。

　　（……這下子該怎麼辦才好呢？）

　　雖然雷歐尼斯也想要解開這個誤會，但他又不能說出維拉是〈魔王〉的真相。因為一旦維拉的真實身分揭曉，雷歐尼斯是〈魔王〉的事情必然也會隨之曝光。

　　然而，黎榭莉亞卻說出了出乎意料的話語。

　　「我知道你身上背負著許多祕密，但我也沒有強迫你說出來的意思。等到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告訴我吧。所以說──」

　　她小聲地喃喃說道：

　　「我希望你能更加依賴我一些。」

　　那雙澄澈的冰藍色眼眸，流露出了幾分哀傷的神色。

　　（……依賴是嗎？）

　　這恐怕是黎榭莉亞一直以來都耿耿於懷的事情。

　　──你對她還真是過度保護呢。維拉剛才的這句嘲諷，突然在雷歐尼斯的腦海中響起。

　　自己對黎榭莉亞的這種過度保護，或許本身就是一種不信任她的表現。

　　「……我明白了。那麼，我今後會多多依賴榭莉亞小姐的。」

　　雷歐尼斯如此回答道。

　　黎榭莉亞聞言，破顏一笑地點了點頭。

　　接著，她便直起膝蓋站起身子，整個人轉過身去。

　　熠熠生輝的銀白色長髮，隨著轉身的動作飛舞起來。

　　「榭莉亞小姐，妳要去哪裡？」

　　「──我要去決鬥。」

　　「欸？」

　　黎榭莉亞回過頭來向雷歐尼斯嫣然一笑，隨即筆直地走進了大廳的熙攘人群之中。

　　「等一下，榭莉亞小姐！？」

　　雷歐尼斯原本想要追上去，卻又突然停住了自己的腳步。

　　（……我如果這麼做的話，或許又成了一種過度保護。）

　　於是他聳了聳肩，站在原地目送黎榭莉亞的背影離去。

　　（──好啦，我也該來完成艾爾菲涅學姊委託的任務了。）

　　雷歐尼斯在一張張的賭桌之間邁開腳步。

　　根據艾爾菲涅所言，只要在賭場的魔導機器附近啟動個人裝置，〈凱特西〉就會自動執行潛入網路的程序，但這座大廳沒有擺放任何魔導機器的樣子。

　　（我記得剛才好像有瞥到〈吃角子老虎機〉的啊……）

　　就在雷歐尼斯穿過洶湧人潮，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的時候──

　　「小弟弟，要來杯果汁嗎？」

　　一名端著飲料托盤的美麗兔女郎主動叫住了他。

　　「……不用了，謝謝。」

　　「是嗎？看你那身制服，你是〈聖劍學院〉的學生？」

　　「嗯，算是吧……」

　　「這樣啊，那就祝你玩得愉快囉♪」

　　兔女郎向語氣不善的雷歐尼斯點了點頭，轉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愚蠢之徒。竟敢不知死活地向我這個〈魔王〉搭話。）

　　就在這個時候──

　　「請問……」

　　「──我不喝什麼果汁！」

　　又有人出聲叫住了雷歐尼斯，把他氣得轉過頭去看是哪個不識相的傢伙。

　　「對、對對、對不起，魔王……這位客人！」

　　「咦……夏莉！？」

　　沒想到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居然是端著點心托盤的夏莉。

　　只是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女僕裝。

　　而是由兔耳髮箍、絨毛兔尾，以及黑色網襪所組成的兔女郎套裝。

　　原本那雙黃昏色的瞳孔，更像是貨真價實的兔子一樣。

　　「……夏、夏莉，妳為什麼會是這副打扮啊？」

　　雷歐尼斯詫異地小聲問道。

　　「還、還不是因為魔王大人您命令我潛入這裡，我才不得不入境隨俗地喬裝成這副模樣啊！」

　　夏莉不滿地噘起嘴唇，很是難為情地嘟囔了這麼一句。

　　「……這、這樣啊。的確，女僕裝在賭場裡太過醒目了呢。」

　　雷歐尼斯尷尬地乾咳了幾聲，隨手拿起了托盤上的三明治。

　　他一邊把三明治送進嘴裡，一邊朝著大廳的角落走去。

　　「妳有查到什麼東西了嗎？」

　　「是。十四樓好像存在著少數貴族才能使用的祕密房間。」

　　「噢？原來如此，這裡果然不是普通的賭場。」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嚼嚼。」

　　夏莉吃著三明治回答道。

　　「夏莉，托盤上的食物應該不是給妳吃的吧？」

　　「……嚼嚼……我不能吃嗎？」

　　「算了，反正這不重要。對了，有哪些樓層有使用到魔導機器？」

　　「四樓、五樓，還有七樓。雖然賭博的種類各不相同，但同樣都是由〈人造精靈〉來負責控制機器。」

　　「這樣啊。那麼，我就去上面的樓層。妳繼續進行後續的調查。」

　　「遵命──」

　　在雷歐尼斯的一聲令下，兔女郎夏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現場。

　　◆

　　（……是這裡吧？）

　　搭乘電梯來到七樓的黎榭莉亞，開始搜尋起「那個人」的身影。

　　不同於裝潢極盡奢華的二樓大廳，七樓的氛圍更像是一家優雅的酒吧。

　　雖然整體空間的照明相當昏暗，但擁有〈吸血鬼〉之眼的黎榭莉亞完全不受影響。

　　她稍微踮起腳來，東張西望地環顧整個樓層。

　　「那個人」的不凡美貌和烈焰般的深紅長髮，應該很容易成為眾人的目光焦點。

　　只見靠裡面的一張賭桌圍著一大群的賭客──

　　……有了，「那個人」就在人群的中心。

　　那是輪盤遊戲的賭桌。

　　頂著一頭深紅長髮的少女，正坐在賭桌前啜飲美酒，沉浸在遊戲的樂趣之中。

　　她的面前足足堆著三座由籌碼堆成的小山。

　　莊家的臉色已經明顯變得不怎麼好看起來。

　　（……居然僅憑一枚籌碼就贏到這種程度。）

　　黎榭莉亞先是倒抽了一口涼氣，接著硬是鼓起勇氣走近那張賭桌。

　　──就在她邁開腳步的瞬間，維拉也剛好轉過頭來和她對上了視線。

　　「……啊。」

　　那是一道凌厲無比的目光。黎榭莉亞當場就被震懾在了原地。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勇氣，在這一瞪之下頓時消散了大半。

　　然而，察覺到黎榭莉亞到來的維拉，臉上卻忽然浮現出了一抹微笑。

　　緊接著，她向黎榭莉亞招了招手，彷彿是在催促對方趕緊過來似的。

　　黎榭莉亞用力攥緊拳頭，抱著堅定的決心走上前去。

　　在來到賭桌前面之後，維拉示意黎榭莉亞在自己身旁坐下。

　　「……妳就坐這裡吧，眷屬女孩。」

　　「我的名字是黎榭莉亞。」

　　黎榭莉亞直視著那雙金色眼眸，一字一句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黎榭莉亞•雷•克里斯塔利亞。是雷歐的監護人。」

　　「這樣啊，妳叫榭莉亞是吧？」

　　維拉用了和雷歐尼斯一樣的稱呼方式。

　　「我的名字是維拉。只是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如今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

　　看到黎榭莉亞在自己身旁坐定，維拉馬上招呼一旁的侍者吩咐道：

　　「給這女孩來一杯血腥瑪麗。」

　　「……不、不可以喝酒！我還只有十五歲而已……」

　　黎榭莉亞慌忙搖頭拒絕道。

　　雖然身為〈不死者〉的她不會喝醉，但學院的校規有明令禁止學生喝酒。

　　「妳只有十五歲而已？那妳這個監護人不也還是個孩子嗎？」

　　「……妳自己的年紀不是也大不了我多少嗎？」

　　維拉看起來要麼和黎榭莉亞同齡，頂多比她大上個一兩歲而已。

　　「外表這種東西可是很容易騙人的喔。」

　　維拉露出一個妖豔的微笑，一口就飲盡了杯中的美酒。

　　「給她一杯蕃茄汁。」

　　在吩咐完侍者之後，維拉用金色的眼眸凝視著黎榭莉亞的臉龐說道：

　　「所以說，妳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呃，欸──」

　　儘管流露出了些許怯意，黎榭莉亞還是不甘示弱地回瞪著維拉說道：

　　「我是來和妳一決勝負的。」

　　「一決勝負？」

　　維拉舔了舔嘴唇，嘴角揚起一抹覺得有趣的微笑。

　　「沒錯。我是來了結上次未完的那場對決。」

　　「上次那場？」

　　維拉有一瞬間露出了納悶的表情。

　　「噢，是呢……那場對決的勝負啊。」

　　……維拉似乎回想起來了。在昏暗的燈光照明下，可以看到她的臉頰泛起了些微的紅暈。

　　在那場水鎗大戰的對決中，由於維拉的泳裝被蕾吉娜的狙擊打落，再加上隨後又有〈魔劍使〉的闖入攪局，因此最後的勝負也只能就這麼不了了之。

　　「……好啊。我就和妳分個勝負吧。」

　　維拉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只不過要比可以，但是不賭點東西就沒意思了。」

　　「……欸？」

　　黎榭莉亞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維拉將手指抵著形狀姣好的下巴沉吟了起來──

　　「我想想啊。假如我贏了的話，妳就把雷歐讓給我如何？」

　　「什麼！？當然是不行啊，我怎麼能拿雷歐來作為賭注！」

　　黎榭莉亞氣得眉角都跳動了起來。

　　「不行？」

　　「不行！」

　　「嗯……要不這樣好了，我們就賭雷歐第一眷屬的主張權如何？」

　　「主、主張權？這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贏的人有權主張自己是雷歐的第一眷屬。」

　　「這、這種事情……」

　　「除此之外，我再送妳一個額外的甜頭吧。」

　　維拉豎起食指繼續說道：

　　「妳要是贏了的話，可以要求我說出一個妳不知道的雷歐的情報。」

　　「……！」

　　黎榭莉亞不由得屏住呼吸。

　　維拉認識自己所不認識的雷歐尼斯。

　　「妳很熟悉雷歐的事情呢──」

　　「那還用說，畢竟我和他相處過的時間，可是要比妳長得多了。」

　　維拉從容不迫地點了點頭。

　　「……」

　　「好啦，妳考慮得如何了啊？我自己是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我知道了。我們就以這個條件一決勝負吧。」

　　黎榭莉亞斬釘截鐵地點了點頭。

　　◆

　　「就用這個來分個勝負吧。妳清楚遊戲規則嗎？」

　　「當然。」

　　維拉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

　　──〈命運之輪〉。這是賭場裡最常見的輪盤遊戲。

　　輪盤上有紅白兩種顏色的格子，每個格子各有一個對應的數字。

　　莊家將珠子扔進輪盤並使其旋轉之後，賭客便把自己的籌碼押注在預測的最終落點上──黎榭莉亞記得規則大致就是如此。

　　「那妳自己清楚遊戲規則嗎？」

　　「剛才莊家已經解釋一遍給我聽了。」

　　維拉用單手把玩著籌碼。

　　「那麼，我們就用下一輪來決勝負吧。」

　　「沒問題──」

　　黎榭莉亞點了點頭，隨即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輪盤。

　　只見莊家以老練的手法扔出了珠子。

　　珠子在輪盤上滴溜溜地轉動起來。

　　（……我非贏不可。）

　　黎榭莉亞像是祈禱似地握緊了拳頭。

　　這其實是心情上的問題。

　　（──我要戰鬥的對象並不是這個女孩。）

　　而是自己內心的膽怯或自卑感之類的情結。

　　這場對決就是為了斬斷這些負面的情緒。

　　（……不行不行，我如果不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這場比試的勝負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黎榭莉亞不禁在心中連連搖頭。

　　（我肯定是……在嫉妒這個女孩吧。）

　　命運之輪開始旋轉。

　　黎榭莉亞拚命用眼睛追逐著轉動的珠子。

　　然後──

　　「我押白色。」

　　她將三枚籌碼押在白色的格子上。

　　「那麼，我就押紅色吧。」

　　莊家一臉詫異地看向了維拉。

　　黎榭莉亞也不由得瞪大了一雙杏眼。

　　因為維拉居然將面前的籌碼全推了出去。

　　「等、等一下！這種遊戲不是都要比上好幾輪才分出勝負嗎？」

　　「怎麼？難道妳想要的是這種拖泥帶水的對決？」

　　「……」

　　被維拉這麼一問，黎榭莉亞頓時答不上話來。

　　……維拉說得沒錯。

　　就算用這種方式贏了比試，這樣的勝利也毫無意義可言。

　　「我也全押在白色上──」

　　黎榭莉亞將所有籌碼都押了上去。

　　她本來就沒打算聽天由命地等待結果揭曉。

　　（……除非使出渾身解數，否則我是不可能贏得了她的！）

　　在昏暗的燈光照明下，她的銀白長髮散發著微光飄浮了起來。

　　滿溢的魔力讓冰藍色眼眸綻放出鮮紅色光芒。

　　──在她的雙眼注視之下，輪盤上的珠子居然緩緩地加速了起來。

　　「什麼……！？」

　　莊家錯愕地叫出聲來。

　　「就是得這樣才有意思嘛──」

　　維拉的金色眼眸也燃起了微弱的火焰。

　　──只見珠子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

　　「……嘖！」

　　嘰哩哩哩哩哩──！

　　兩人的魔力勢均力敵，珠子也隨之定格在了那個位置上。

　　「……咕……唔……！」

　　黎榭莉亞咬緊牙關，進一步地釋放出更多的魔力。

　　然而，維拉卻是一臉從容地摩挲著酒杯問道：

　　「有件事情我挺好奇的，為什麼雷歐沒有選擇直接支配妳啊？」

　　「……欸？」

　　「妳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明明只要動用契約刻印，就能讓眷屬無條件地聽從一切命令。」

　　「……這是因為──」

　　突然被維拉這麼一問，黎榭莉亞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把妳變成完全聽從命令的棋子，對他來說才是最合理的做法吧？」

　　「雷歐他……才不會用這種方式對待我……」

　　別說是把黎榭莉亞當成棋子，雷歐尼斯甚至不惜以身犯險只為守護她的安全。

　　「……是嗎？既然如此，那就意味著他對妳有著不一樣的期待吧。」

　　「不一樣的期待？」

　　被注入大量魔力的珠子，開始冒著火花在原地打轉起來。

　　黎榭莉亞一邊如此反問，一邊拚命釋出魔力阻止珠子落入紅色格子。

　　「眷屬本該是主君的守護者。可是，現階段的妳並沒有足以守護雷歐的力量。」

　　「……！？」

　　黎榭莉亞看著珠子被緩緩地推了回來。

　　「這種……事情……！」

　　「不過，眷屬還有另一個職責。」

　　維拉的語氣彷彿是在苦口婆心地教導孩子似的。

　　「眷屬是有權直言勸諫主君的存在。當主君走上錯誤道路的時候，哪怕是必須賭上自己的性命，眷屬也有義務引導主君重回正途。如果只懂得唯命是從的話，那和普通的部下又有什麼兩樣呢？」

　　「……！」

　　僵持不下的兩股魔力，突然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只見珠子向上飛起──

　　就這麼落到了白色的格子裡。

　　「……是我輸了呢。」

　　維拉聳了聳肩，將成堆的籌碼往莊家的方向推了過去。

　　「我們說好了呢。妳可以要求我告訴妳一個雷歐的情報。」

　　「……」

　　黎榭莉亞沉吟了片刻，最後才開口向維拉問道：

　　「那麼，妳知道雷歐愛吃什麼東西嗎？」

　　「……妳真的要問這種問題嗎？」

　　維拉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嗯，妳知道嗎？」

　　「……我、我哪知道那傢伙愛吃什麼東西啊！」

　　「那麼，我來告訴妳吧。」

　　黎榭莉亞嫣然一笑地說道：

　　「雷歐他最愛吃漢堡排和義大利麵喔。」

　　在留下這麼一句話之後，黎榭莉亞便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妳的籌碼呢？」

　　「全送給妳了。」

　　……說到底，黎榭莉亞的勝利完全是對方讓給她的。

　　維拉根本不在乎誰才是所謂的第一眷屬。

　　（……這場比試是我輸了呢。）

　　黎榭莉亞不由得聳了聳肩。自己這次是輸了個體無完膚。

　　但是，她覺得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似乎被搬開了。

　　雖然黎榭莉亞很想知道雷歐尼斯的事──

　　……但她還是希望等到雷歐尼斯主動開口的那一天。

　　◆

　　「這裡是〈過淺墓穴〉，〈凱特西〉已經順利完成潛入。」

　　在空無一人的緊急逃生梯裡，雷歐尼斯向艾爾菲涅如此報告道。

　　『辛苦你了，雷歐。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那麼，我就直接撤退了。」

　　在掛斷通訊之後，雷歐尼斯把個人裝置收進了制服的內袋裡。

　　有著貓咪外表的〈人造精靈〉已經不在個人裝置裡，而是潛伏於這座賭場的內部網路之中暗地蒐集情報。

　　「……還真是易如反掌的任務。」

　　雷歐尼斯嘟囔著走回人聲鼎沸的大廳。

　　剛一踏進大廳──

　　「啊，雷歐！」

　　黎榭莉亞立刻就跑到了他的跟前來。她似乎一直在尋找雷歐尼斯的身影。

　　「我可終於找到你了。我找了老半天都沒看到你的人影，正想著要請工作人員用廣播找人呢。」

　　「拜、拜託妳別做這麼讓人丟臉的事情啦。」

　　黎榭莉亞彎下腰來小聲地問道：

　　「所以說，你辦妥菲涅學姊委託給你的任務了嗎？」

　　「嗯，任務圓滿達成。」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們就打道回府吧。」

　　「說的是呢。」

　　儘管雷歐尼斯有想過在賭場賺點額外的零用錢，可是黎榭莉亞似乎不願意在這個地方待太久。

　　「……對了，妳有看到維拉的人影嗎？」

　　「呃，我猜她多半還在喝酒吧。」

　　「那我們就別去管她了。」

　　語畢，雷歐尼斯便邁開腳步，黎榭莉亞則是一把就牽住了他的手。

　　「榭莉亞小姐，妳不用牽著我的。請別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

　　雷歐尼斯愣了一愣，歪起頭來。可是──

　　「……不行。」

　　黎榭莉亞依然緊緊牽著雷歐尼斯，絲毫沒有把自己的手鬆開的意思。

　　◆

　　……晚餐時分。

　　會議室的桌上擺滿了蕾吉娜精心烹調的料理。

　　在合宿集訓的第一天，一行人是在酒店的餐廳解決吃飯的問題，但蕾吉娜認為這樣會有營養不均衡的問題，於是向酒店借用廚房做了這一大桌的佳餚。

　　從營養均衡的角度來說，蕾吉娜的親手料理的確是比任何餐廳都要來得好。

　　蔬菜貝殼湯、紅酒燉鹿肉、全麥麵包、土當歸和蘑菇的沙拉、醋漬白肉魚、焗烤筆管麵、三種口味的起司……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位於這片大陸上的〈精靈之森〉從未遭受過〈虛獸〉的侵擾，整座森林裡棲息著各式各樣的野生動物，因此在食材方面比〈第零七戰術都市〉更加豐富多樣。據說在第六區塊那裡甚至有專門養殖魚貝類的浮島。

　　雷歐尼斯在餐桌上報告了整個任務完成的情況。

　　「在我忙著張羅晚餐的期間，大小姐你們做了這麼有趣的事情啊。」

　　蕾吉娜一臉羨慕地說道：

　　「沒想到榭莉亞大小姐居然會溜去賭場，要是克里斯塔利亞公爵還在人世的話，我肯定會被他老人家給訓斥一頓的。」

　　「我、我去賭場可不是為了賭博啊。」

　　「這麼說起來，榭莉亞小姐，我們分頭行動的時候，妳跑去做什麼了啊？」

　　經雷歐尼斯這麼一問，黎榭莉亞頓時語塞起來。

　　「……欸？呃……」

　　「啊～大小姐您果然是跑去賭博了吧？」

　　「賭博啊，我也好想去賭兩把喲。」

　　咲耶也對賭場話題很感興趣的樣子。

　　附帶一提，根據夏莉的報告，〈魔王軍〉和當地〈王狼派〉的談判以破裂告終。

　　咲耶和雅璐萊與對方的保鑣就這麼大打出手。

　　而維拉恰好也在這個時候襲擊〈帝都〉，於是一行人便趁著兵荒馬亂之際逃離了現場──

　　──看來〈魔王軍〉的擴編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果然還是得由〈魔王〉本人親自出馬談判才行。

　　「我調整了一下今後的訓練行程。因為我已經和其他學校的學生取得聯繫，所以從明天開始就能進行模擬實戰的演習囉！」

　　黎榭莉亞掏出筆記本，向眾人報告了明天以後的行程。

　　◆

　　在享用完美味的晚餐之後，雷歐尼斯便前往了這個樓層的大浴場。

　　儘管他對〈星天宮〉這個浮誇的名字有點嗤之以鼻，不過突出於建築物的巨大露台浴池確實是不負其名，能夠一眼飽覽大海和天空的壯闊景色。

　　浴池的周圍沒有設置任何欄杆，放眼望去彷彿和海面的地平線交融在了一起。

　　「──這可真是絕景啊。幾乎可以媲美〈羅格納斯王國〉的空中庭園了。」

　　雷歐尼斯泡在氤氳的浴池裡，不由自主地吁出了一口長氣。

　　今天不過是來到〈帝都〉的第二天，各種事情便已經接二連三地找上門來。

　　雖說雷歐尼斯是〈不死者的魔王〉，但他的肉體還是十歲的人類少年，難免也會有疲憊不堪的感覺。

　　（……不過，主要還是維拉那傢伙害的。）

　　雷歐尼斯抬頭仰望上方，只見頭頂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沒有看到那顆宛如鮮血般赤紅的凶星。

　　（……那顆凶星的事情也很令人在意吶。）

　　他甚至有點懷疑所謂的凶星並不是真正的天體。

　　畢竟行星都是按照一定的週期運轉，但凶星當空的日子沒有任何規則性可循。

　　目前還不清楚凶星和〈虛獸〉的出現有無因果關係，不過根據過去的資料顯示，在凶星當空的日子，〈虛獸〉的出現率會明顯大幅上升。

　　倘若蕾吉娜出生之時沒有撞上那顆凶星，她也不致於遭到奧提利傑王室廢黜，而是能以王女的身分過上養尊處優的生活。

　　咲耶的故鄉〈櫻蘭〉遭到毀滅的那一天，據說那顆凶星也在空中閃耀著不祥的光芒。

　　然後就是──

　　──虛無即是傳遞星之福音者。

　　──世界會與虛無之星一同再生。

　　〈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所留下的這段話。

　　──只是目前還無法確定「虛無之星」是否就是指那顆凶星。

　　──和一千年前截然不同的天空；和一千年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若是使用位於〈天空城〉的〈天體觀測裝置（Almagest）〉的話，是否就可以查明那顆凶星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

　　雷歐尼斯聽到背後傳來了「噗通」的輕微水聲。

　　「……榭、榭莉亞小姐！？」

　　他連忙轉頭看向入口方向。

　　──然而，那裡卻是空無一人。

　　「……？」

　　「我在這邊啦，雷歐。」

　　這次聲音傳來的方位，恰好是他目光所看向的相反位置。

　　在微弱的星光照耀下──

　　只見一名少女赤裸著身子，蹺著腳坐在浴池的邊緣上。

　　那頭宛如火焰的深紅長髮，隨意地披散在波光粼粼的漆黑水面上。

　　──來者正是維拉。

　　「……妳、妳這傢伙是何時出現在這裡的──？」

　　「你看星星看得太過入迷，完全沒察覺到我跑進來了呢。」

　　維拉用腳踢了一下水面，向雷歐尼斯潑去一陣水花。

　　那雙白皙的腿看起來無比地性感誘人。

　　「妳、妳這是幹什麼啊！」

　　「你該不會是對我的身體感到興奮了吧？」

　　「……～誰、誰會對妳的身體感到興奮啊！」

　　儘管嘴上如此大聲反駁，雷歐尼斯卻滿臉通紅地把眼睛轉到了旁邊去。

　　看著雷歐尼斯的窘迫模樣，維拉像是要捉弄他似地繼續說道：

　　「還是說，發現進來的不是那個眷屬女孩，讓你原本的期待完全落空了？」

　　「妳在胡說什麼……」

　　雷歐尼斯還沒來得及回嘴──

　　維拉已經跳進浴池，身手矯健地游了過來。

　　那頭深紅的長髮，彷彿花朵一般在水面上綻放開來。

　　在來到雷歐尼斯面前之後，維拉從水裡把臉抬了起來。

　　儼然一副出水芙蓉模樣的她，用那雙金色眼眸凝視著雷歐尼斯說道：

　　「那女孩在賭場裡向我發起了挑戰喔。」

　　「什麼？」

　　雷歐尼斯不禁蹙起了眉頭。

　　黎榭莉亞沒跟自己提起這件事情。

　　「她為什麼要和妳一決勝負？」

　　「……天曉得呢，或許只是為了拚一口氣吧。」

　　「拚一口氣？」

　　「別看她一副乖寶寶的模樣，那女孩可是非常好強的喲。」

　　「……這一點我很清楚。」

　　聽到雷歐尼斯的回答，維拉噗嗤一笑地說道：

　　「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眷屬呢。我挺中意這個女孩的。」

　　「……她可是我的眷屬啊。」

　　「我說雷歐，你能不能把這個女孩讓給我啊？」

　　「當然不能。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是我的所有物。」

　　雷歐尼斯搖了搖頭，目光凌厲地瞪著維拉說道。

　　「……這樣啊。真是令人羨慕呢。」

　　──維拉聞言，把身體靠在浴池邊緣喃喃地說了這麼一句。

　　（……令人羨慕？）

　　雷歐尼斯即使不問也知道維拉是在羨慕什麼東西。

　　只見維拉的眼睛已經望向了地平線的遙遠彼方。

　　──長眠於〈天空城〉的龍族戰士。

　　維拉的眷屬在和〈六英雄〉的戰鬥中全軍覆滅。

　　為了守護〈龍王〉及其居城，所有人都拚命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即便維拉是個暴虐無道的〈魔王〉，也還是深受麾下龍族眷屬的敬仰和愛戴吧。

　　「──妳要出發了嗎？」

　　「嗯。」

　　〈龍魔王〉點了點頭，一雙眼睛始終凝視著大海。

　　「──我能夠感知得到。那女人追著我過來了。」

　　「我倒是什麼也沒感知到。」

　　「我們龍族的感覺和你們人類是不一樣的。」

　　維拉轉過頭來──

　　冷不防地將手伸到了雷歐尼斯的臉頰上。

　　接著順勢把臉湊了過來，讓彼此的額頭貼在了一起。

　　「……維、維拉？」

　　「雷歐的味道……」

　　維拉就這麼抵著雷歐尼斯的額頭喃喃說道：

　　「──當我在〈天空城〉失去意識的時候……腦海裡不知為何浮現出了你的臉。」

　　「……」

　　「我之所以會到這裡，多半是出於龍族的本能。我應該是下意識地感知到了你的味道──也就是當年的那位〈不死者魔王〉的魔力。」

　　維拉用手指撥弄著雷歐尼斯的頭髮。

　　「喂、喂……」

　　「我說，雷歐……在我離開以前，你──」

　　「──雷歐，還有其他人在裡面嗎？」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的背後傳來了這麼一道聲音。

　　「……！？」

　　雷歐尼斯立刻像是觸電似地拉開了和維拉的距離。

　　與此同時，浴場的門也被「嘩啦啦」地打了開來。

　　他轉過頭去一看，只見出現在浴場入口處的，正是身上只裹著一條毛巾的黎榭莉亞。

　　「雷歐……啊！」

　　一看到維拉的身影，黎榭莉亞馬上眼神不善地挑起了眉角。

　　「妳、妳妳妳、妳在這裡做什麼啊！」

　　「哎呀，我只是和雷歐一塊兒洗澡而已啊。」

　　維拉挽起濕濡的秀髮，臉上露出從容不迫的微笑。

　　「……～唔，我、我不允許──！」

　　黎榭莉亞氣呼呼地鼓起臉頰，大步流星地朝他們兩人走了過來──

　　然後她一把扯掉身上的毛巾，「噗通」一聲地直接跳進了浴池裡。

　　「榭、榭莉亞小姐！？妳、妳的、胸部……全被看光了……」

　　黎榭莉亞卻毫不在意地湊上前來，伸手就把雷歐尼斯整個人摟進了自己懷裡。

　　雷歐尼斯的後背頓時傳來溫香軟玉的彈性觸感。

　　「……啊、唔……」

　　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只能滿臉通紅地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黎榭莉亞則是依舊板著一張臉，毫不客氣地瞪著眼前的維拉說道：

　　「就、就算妳是第一眷屬，雷歐的監護人也依然還是我！」

　　「榭莉亞小姐，妳、妳的……胸部……頂到我了。」

　　雷歐尼斯口齒不清地試圖說些什麼，黎榭莉亞卻把他整個人摟得更緊了一些。

　　「……」

　　看著兩人的這副樣子──

　　「呵呵……我知道了啦，監護人小姐。」

　　維拉噗嗤一笑地說道：

　　「那麼，我就把雷歐交給妳照顧了。」

　　「……欸？」

　　聽見維拉平靜地道出的這句話，黎榭莉亞不禁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只見維拉轉過身去，朝著浴場外圍邁開腳步。

　　然後──

　　她一個縱身就跳到了圍牆上。

　　「等、等一下，這樣很危險耶！」

　　黎榭莉亞慌忙出聲制止。

　　維拉卻只是任由海風吹拂一頭紅髮，不慌不忙地轉過頭來開口說道：

　　「榭莉亞，我說我是雷歐的眷屬是騙妳的。」

　　「……？」

　　「我和雷歐是古老的戰友──不，是因緣匪淺的宿敵才對。」

　　維拉的身體陡然包裹在熊熊的火焰之中。

　　浴場的熱水瞬間化為奔騰的白色蒸氣，讓眼前的視野變成一片白茫茫的朦朧景象。

　　「……什麼！？」

　　等到蒸氣的白霧終於散去的時候──

　　原本的位置已經看不到紅髮少女的身影。

　　──說時遲那時快。

　　轟轟──！

　　一頭深紅巨龍拍打著碩大的翅膀，扶搖直上地飛到滿天星斗的夜空之中。

　　周圍的空氣為之炸裂，酒店的每扇窗戶都嘎吱作響地震動起來。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黎榭莉亞不由得放開雷歐尼斯，整個人詫異不已地驚呼了起來。

　　「雷、雷歐，那頭巨龍，該不會就是……」

　　她指著翱翔天際的巨龍，就這麼傻愣愣地定格在了原地。

　　……看來這下子是不可能蒙混過去了。

　　雷歐尼斯嘆了口氣，聳了聳肩膀開口說道：

　　「嗯。維拉是古老的巨龍君主。她並不是人類。」

　　「……巨龍君主。」

　　她那拖著焰尾的優雅飛行姿態，彷彿就是一顆劃破天際的璀璨流星。

　　「她這是要去哪裡啊？」

　　「她正在奔赴戰場。」

　　雷歐尼斯簡潔地回答道。

　　「戰場……她究竟要和什麼東西戰鬥？〈虛獸〉？」

　　「不，她即將要面對的──是比〈虛獸〉更加強大的敵人。」

　　〈海王〉──利維茲•深海。

　　──擁有最強之力的〈魔王〉。

　　（雖然維拉也是同等級別的〈魔王〉……）

　　但此刻的〈龍王〉還沒有完全恢復原本的力量。

　　更何況，敵人不只是〈海王〉一個人而已。

　　看著雷歐尼斯欲言又止的模樣，這位聰慧的眷屬立即就察覺到了他的心思。

　　「你去吧，雷歐。」

　　只見她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榭莉亞小姐……」

　　「因為那女孩不是說過你是她的戰友嗎？」

　　「……」

　　雷歐尼斯一時有些答不上話來。

　　他當然沒打算讓維拉一個人踏上戰場，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向黎榭莉亞解釋自己的離開。

　　然而雷歐尼斯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黎榭莉亞主動提起了這件事情。

　　「我可能沒辦法在〈聖劍劍舞祭〉之前趕回來喔。」

　　雷歐尼斯抬起臉來，直視著黎榭莉亞的眼睛說道。

　　「你是要去這麼遠的地方啊？」

　　「嗯……」

　　雖然不清楚〈海王〉和〈帝都〉的相對位置，但肯定不是一兩天功夫就到得了的距離。

　　黎榭莉亞低頭沉吟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地把手放到雷歐尼斯的頭上說道：

　　「沒問題。我們幾個會想辦法的。」

　　「真的沒問題嗎？」

　　「嗯。不過啊──」

　　黎榭莉亞把嘴唇湊到雷歐尼斯的耳朵旁邊輕聲說道：

　　「──你可要盡早趕回來喔。」

　　「──我答應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