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魔劍

　　第十章　魔劍

　　「吹襲狂舞吧，炎獄之炎，化為掌中灰燼──〈獄炎亂舞〉！」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雷歐尼斯不由分說地朝著浮現出來的大賢者臉孔，轟出炎系統的最強咒文。

　　從〈炎之王國〉召喚出的紅蓮火焰，將誕生的大批〈虛獸〉連同〈神聖樹〉樹根一起毀滅。

　　「是不是稍微想起來啦？魔王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的力量──」

　　他舉著〈封罪魔杖〉，將杖柄咚的一聲敲擊地面。

　　火焰的熱度讓空氣搖曳著。

　　〈虛獸〉一隻不剩地化為焦炭，然而──

　　下一瞬間，深綠色的魔力光猛然綻放。

　　〈神聖樹〉捨棄了炭化的部位，立即開始再生。

　　「哦，真是驚人的再生能力，該說不愧是〈神聖樹〉嗎？」

　　雷歐尼斯向過去的仇敵送上讚賞。

　　〈精靈之森〉的〈神聖樹〉會吸收大地的魔力成長，其葉片是能治癒一切疾病的〈萬能藥〉，吃了果實的人將變得不老不死。

　　大賢者亞拉奇爾算計了精靈之森的妖精，獲得這股力量。

　　『……魔王，雷歐……尼斯……』

　　這時──

　　埋在樹木中、令人毛骨悚然的老人臉孔，以嘶啞的聲音呼喚他。

　　「什麼，我還以為你已經完全喪失理智了，原來還會講話啊。」

　　『……你應該……千年前就被、消滅了……才對……』

　　雷歐尼斯嘲笑道：

　　「你身為大賢者卻如此愚蠢。我怎麼可能被消滅，只不過是自己封印了靈魂而已。」

　　『……愚蠢的……是你……世界、早就變了……』

　　「的確變了不少，特別是食物變得很美味。」

　　大賢者無視了雷歐尼斯的回嘴，一字一句地發出囈語：

　　『世界會與、虛無、之星……一同……再生。』

　　「虛無之星？」

　　雷歐尼斯挑眉。

　　「那是什麼？」

　　『虛無即是……傳遞、星之福音、者……我被──選上了。』

　　大賢者的狂笑聲迴盪在廣閙的地下空間裡。

　　「──要來了！」

　　布萊卡斯出言警告。

　　「……嘖！」

　　雷歐尼斯迅速後撤，同時吟唱第八階梯魔術〈冰烈連斬〉。

　　凍結的冰刃憑空凝出，斬斷了四面八方的〈神聖樹〉樹根。

　　然而並不是所有樹根都被斬下。

　　尖銳的〈神聖樹〉樹根打碎地面，朝雷歐尼斯襲來！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布萊卡斯抖動全身，發出了〈毀滅咆哮〉。

　　〈神聖樹〉的樹根化為粉塵消滅了。

　　「怎麼了？雷歐尼斯，這可不像你。」

　　「……是啊。」

　　聽到布萊卡斯的指責，雷歐尼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看來我的魔力大幅弱化了。」

　　「你說什麼？」

　　當然，原因之一是他變回了人類時期的模樣。

　　──但不只如此。

　　剛才的〈獄炎亂舞〉和〈冰烈連斬〉威力都大幅弱化了。

　　「對了，是這個空間……！」

　　雷歐尼斯察覺到了。

　　這裡可說是〈神聖樹〉的胎內，佈滿整個空間的樹根正不斷地吸取雷歐尼斯的魔力。

　　『……正是如此……魔王、啊──』

　　大賢者亞拉奇爾的聲音迴盪著。

　　『……你就成為我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的食物、吧──』

　　不老不死的果實裂開，生下大量外型各異的〈虛獸〉。

　　「──那又如何？」

　　雷歐尼斯嘲諷地笑了。

　　『……什、麼……？』

　　「面對你這老不死的盆栽，這種不利條件正好平衡。」

　　雷歐尼斯舉起魔杖，周圍滿溢著死亡氣息。

　　他腳下的影子擴大，傳出喀噠、喀噠喀噠的詭異聲響。

　　「固有魔術──〈製造不死者軍團〉。」

　　從影子裡出現的是，手持發光魔法武器的骸骨軍團。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大量骸骨從雷歐尼斯腳下湧出，堆疊了起來。

　　他站在湧動的巨大骨丘上，睥睨著〈虛獸〉群。

　　這場面宛如千年前西頓荒原的重現。

　　「忠誠的不死者軍團啊──」

　　雷歐尼斯傲然下令：

　　「──蹂躪與吾等為敵的蠢貨吧！」

　　骸骨山丘發出彼此擠壓的聲響，展開了怒濤般的攻勢。

　　◆

　　（……雷歐……？）

　　在黑暗中，黎榭莉亞的意識甦醒了。

　　……感覺聽見了他的聲音。

　　「……晤！」

　　她試圖活動身體──

　　但全身都纏繞著類似樹木藤蔓的東西，完全無法動彈。

　　（對了，打倒〈虛獸〉之後，我就被那棵樹抓了進來──）

　　之後便失去意識。

　　視野一片黒暗，什麼都看不見。

　　愈是掙扎，樹木藤蔓就纏得愈緊，束縛著她的身體。

　　再加上腐敗的〈虛獸〉瘴氣正無情地入侵。

　　若不是她身具不死者的肉體，早就連內臟都腐爛了吧。

　　「……可、惡……！」

　　黎榭莉亞以尖銳的犬齒咬住了藤蔓。

　　然而根本咬不斷。

　　（……該怎麼辦……）

　　就算想叫出〈聖劍〉，身體動不了也沒有意義。

　　這時──

　　『──莉亞小姐……妳聽得、到嗎──』

　　少年的聲音震動著鼓膜。

　　「雷歐……！？」

　　單耳的通訊裝置微微發出亮光。

　　接著聲音就再也聽不見了，不過──

　　雷歐尼斯來救自己了。

　　這個事實給了她力量。

　　蕾吉娜、咲耶和艾爾菲涅學姊應該也在地面上戰鬥著。

　　（沒錯，如果現在戰鬥不了，我又是為了什麼而覺醒〈聖劍〉之力！？）

　　黎榭莉亞的銀白長髮發出了淡淡的光輝。

　　◆

　　雷歐尼斯緊握著耳環型的通訊裝置。

　　黎榭莉亞沒有回應，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有沒有傳達到。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就在樹裡面。

　　影之國的魔狼在有如波濤般起伏的骸骨上疾馳。

　　「炎之暗黑龍，貪噬吾敵──〈黑龍炎〉！」

　　騎在魔狼背上的雷歐尼斯吟唱第六階梯咒文。

　　漆黑燃燒的闇之炎化為龍型，吞噬著〈虛獸〉。

　　這是魔王的固有魔術，兼融了〈死〉與〈炎〉的屬性。

　　黑炎狂暴肆虐，貪婪地啃噬不死的〈神聖樹〉。

　　骸骨兵的大軍趁機一擁而上。

　　然而──

　　『……汝、奏響……光、之……聖歌……』

　　〈神聖樹〉的樹幹上浮現出無數老人臉孔，同時開始詠唱咒文。

　　「……什麼，是魔術！？」

　　雷歐尼斯驚愕地瞪大眼睛。

　　亞拉奇爾正在詠唱的是高位階的〈神聖魔術〉。

　　而且還是由無數張臉進行的多重詠唱。

　　（──是那群〈神聖教團〉的僧侶嗎？）

　　看來大賢者亞拉奇爾還融合了麾下的僧侶。是強制吸收，還是他們為了六英雄而自願獻身呢？這點就不得而知了──

　　巨大的術式方陣在空中發出光芒。

　　第八階梯神聖魔術──〈聖光神滅砲〉。

　　散發神聖光輝的閃光有如雷雨一般落下，粉碎著骸骨軍團。遭受直擊的骸骨兵瞬間化為塵土，被波及的士兵也失去了虛假的生命，變回骨頭。

　　「──布萊卡斯！」

　　布萊卡斯回應雷歐尼斯的呼喊，跳了起來。

　　他們穿梭於宛如雷雨般射來的聖光之刃，與〈神聖樹〉的本體展開接近戰。

　　「炸裂吧黑暗──〈闇獄爆裂光〉！」

　　雷歐尼斯詠唱的是第十階梯魔術。

　　生於虛空的闇之炎朝著〈神聖樹〉砸去。

　　然而這回又浮現了別的臉孔，吟唱咒文。

　　光之障壁有如遮蔽黑暗的帷幕般降下，抵銷了雷歐尼斯的咒文。

　　大規模防禦咒文──〈神界障壁〉。

　　（同時操控第八與第七階梯兩種咒文嗎──）

　　雷歐尼斯降落至地面，嘖了一聲。

　　當然，這種程度的事他也辦得到。

　　但是，沒想到對方都喪失理智、變成這副模樣了，竟然還能使出魔術──

　　「──所以才叫大賢者啊。」

　　雷歐尼斯諷刺地勾起嘴角說道。

　　「如今那股龐大的魔力，是不是比他生前身為大賢者時還要多？」

　　「沒錯──」

　　雷歐尼斯簡短地點頭回應布萊卡斯的問題。

　　「恐怕他是從那塊巨大的〈魔力結晶〉中，直接吸取魔力吧。」

　　亞拉奇爾的魔力無窮無盡。

　　再加上他能讓體內的僧侶進行多重詠唱；相對的，雷歐尼斯光是站著不動，魔力就會逐漸被奪走。

　　（……戰鬥拖久了會對我不利。）

　　但融合了〈神聖樹〉的亞拉奇爾是不死之身。

　　用威力一般的咒文攻擊，對方會馬上再生。

　　而且那傢伙只要還活著，就會源源不絕地生出〈虛獸〉。

　　這裡是一座祭壇，為了屠宰魔王雷歐尼斯這個活祭品，精心設計的血之祭壇。

　　……雷、歐、尼────────斯……！

　　被吸收進〈神聖樹〉裡的亡者發出嘶吼。

　　他們毫無智慧，有的只是飢餓的衝動。

　　巨大的樹根掃來，雷歐尼斯連發重力咒文彈開攻擊。

　　（──要用〈極滅咒文〉壓垮這片空間本身嗎？）

　　但這樣一來，作為這座都市中樞的〈魔力結晶〉也會被破壞。

　　被吸進去的黎榭莉亞也會遭受波及──

　　（眷屬啊──）

　　雷歐尼斯想到一件事。

　　（不過要賭一把──）

　　他緊緊握住耳飾型的通訊裝置，說道：

　　「──布萊卡斯，我要稍微魯莽一點了。」

　　「魯莽？沒問題，我可是〈影之王國〉的王子。」

　　巨大的黑狼讓全身震顫起來。

　　身為一同奔赴戰場無數次、獨一無二的戰友。

　　即使什麼都不說，他也能察覺到雷歐尼斯心中必有計畫。

　　雷歐尼斯再度吟唱咒文，召喚不死者的大軍。

　　「不死者的軍團啊，跟著我上吧──！」

　　伴隨著骸骨們喀噠喀噠的哄笑聲，雷歐尼斯展開突擊。

　　◆

　　「我不會輸……才不……認輸……！」

　　黎榭莉亞的銀白頭髮蘊含著魔力，散發輝芒。

　　她扯斷緊緊交纏的〈神聖樹〉藤蔓，試圖鑽出來。

　　一旦掙扎，皮膚就會受傷，流出鮮血。

　　即使如此，她也──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不認輸、絕不認輸、絕不認輸、絕不認輸、絕不認輸。

　　「……我絕對、不會認輸！」

　　──六年前的那一天。

　　〈第零三戰鬥都市〉遭到〈虛獸〉蹂躪，雙親被殺的那一天。

　　她下定了決心。

　　（……我不想再單方面受人保護了！）

　　從她身上濺出的血開始灼熱地沸騰。

　　鮮血化為無比銳利的刀刃，斬斷了拘束四肢的藤蔓。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量的魔術方陣憑空出現。

　　第八階梯神聖魔術──〈聖光神滅砲〉的光焰淹沒了骸骨兵的大軍。

　　雷歐尼斯騎著黑狼，在不斷堆疊又崩解的骨山上疾馳。

　　一隻巨人型的〈虛獸〉從瓦礫下站了起來，舉起巨大的拳頭，企圖將黑狼與雷歐尼斯一起砸扁。

　　「──〈大重壞咒彈〉！」

　　雷歐尼斯施放第七階梯的重力系魔術，將巨大的身軀擊倒在地。

　　砰咚────────！

　　倒下的〈虛獸〉巨軀壓碎了骸骨兵，並揚起大量細小的瓦礫碎片。

　　碎片淺淺地劃過雷歐尼斯的臉頰，濺出鮮血。

　　大量樹根同時抬起。

　　其尖端浮現的無數臉孔開始詠唱〈神聖魔術〉。

　　是〈聖光神滅砲〉的多重詠唱。

　　「布萊卡斯──」

　　雷歐尼斯從黑狼背上跳了下來，將魔杖尖端刺入〈神聖樹〉。

　　影之狼──布萊卡斯•暗影王子的身軀改變型態，化為一道濃稠的影子，纏繞到雷歐尼斯舉著杖的右手臂上。

　　雷歐尼斯的固有咒文──〈王狼影炎咆哮〉！

　　黑狼的頭部發出吼叫，蘊含龐大魔力的影之狼蹂躪著〈虛獸〉群，撕咬〈神聖樹〉上浮現的臉孔。

　　亞拉奇爾與雷歐尼斯的魔力正在相互抗衡。

　　然而，人身狀態下的雷歐尼斯，以及吸收了能使都市運轉的〈魔力結晶〉的亞拉奇爾，兩者的魔力極限值相差甚遠。

　　之所以能夠抗衡，靠的是魔王窮究魔導的堅持。

　　（……在哪裡？）

　　雷歐尼斯凝神張目，試圖看透蠢動的〈神聖樹〉內部。

　　在令人窒息的濃厚魔力之中，尋找著眷屬少女的氣息。

　　然後──

　　他找到了魔力的盡頭。

　　「……在那裡！」

　　雷歐尼斯閉起單眼，左手向前伸出──

　　輕輕彈了一下拇指。

　　「──〈雷火〉。」

　　這是利用雷火爆開時的力量，高速射出刀刃的暗殺用魔術。

　　他射出去的是黎榭莉亞的通訊裝置──流線型的耳飾。

　　當然，對亞拉奇爾來說，被射進這種東西根本不痛不癢。

　　『……這就是、你的底牌……嗎……魔王……』

　　浮現於樹木表面的大量臉孔高聲狂笑。

　　「──愚蠢的人是你，大賢者。」

　　雷歐尼斯傲然地反擊道。

　　下一瞬間。

　　啪嚓──

　　開始再生的〈神聖樹〉，其巨大的樹幹竄出了裂痕。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鮮紅的光芒從裂痕裡迸發，在內部啃噬並穿透了〈神聖樹〉。

　　『混帳……你、你……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

　　浮現在樹木表面的無數臉孔痛苦地扭曲。

　　「沒什麼，只是把我灌注了魔力的血，分給我的眷屬罷了。」

　　〈神聖樹〉表面龜裂，接著──

　　──炸開了。

　　銀白色的長髮飄揚，迸發的魔力光宛如羽翼般伸展著。

　　「──雷歐！」

　　〈吸血鬼女王〉──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

　　她那鮮紅的瞳孔正閃耀著輝煌之光。

　　（吸血鬼之力覺醒了嗎……！）

　　魔力之翼展開，那副睥睨地上的身姿美得令人屏息。

　　「雷歐……啊、呀啊啊啊！」

　　不過，她拍動著不熟悉的翅膀，呈現失速螺旋的飛行姿態。

　　……看來她還沒習慣魔力之翼的運用方式。

　　雷歐尼斯以〈浮游〉魔術提供輔助後，她降落至身旁。

　　「看來妳掌握了吸血鬼之力。」

　　「嗯，這是你的血對吧……」

　　黎榭莉亞張開手掌，露出染血的耳環。

　　這不是普通的血，而是雷歐尼斯灌注了龐大魔力的血。

　　「這只是一個引子而已，因為剛才妳的魔力快要爆發了。」

　　雷歐尼斯知道，她在那棵〈神聖樹〉的內部即將自我覺醒，因此把魔王之血當作起爆藥送了過去。

　　「妳還要嗎？」

　　雷歐尼斯伸出手指，她的臉驀地泛紅。

　　「已、已經補給夠了！」

　　黎榭莉亞轉身面向仍在痛苦地咆哮的〈神聖樹〉。

　　「這就是〈虛獸君主〉……」

　　那副怪誕至極的模樣，讓她的臉微微抽搐。

　　〈神聖樹〉已經開始再生了。

　　「好強的再生能力……這種東西要怎麼……」

　　「榭莉亞小姐，可以幫我爭取一點時間嗎？」

　　「咦？」

　　「我要徹底消滅那東西。」

　　這種事真的能辦到嗎？她吞回了這句話。

　　雷歐尼斯握住魔杖，無畏地笑了。

　　「要花上一點時間，妳會保護我吧？」

　　「……我知道了。」

　　她答應的話聲中帶著堅定的信賴。

　　黎榭莉亞朝空中舉起一隻手。

　　「──聖劍啟動！」

　　呼喚之後，一把鮮紅色的劍顯現在她手中。

　　她就像在演奏弦樂器一般，將劍刃抵著手臂一拉。

　　鮮血滴落腳邊，她微微皺眉。

　　「妳在做什麼？」

　　「讓你見識一下，這把〈聖劍〉的使用方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群新生的巨人型〈虛獸〉朝這裡湧來。

　　她將沾血的鮮紅劍刃插在地上。

　　一瞬之間，灑落地面的血化為無數刀刃，豎立起來。

　　「這就是我的〈聖劍〉──〈誓約魔血劍〉！」

　　黎榭莉亞自豪地說出劍銘。

　　血劍斬殺著一擁而上的〈虛獸〉群。

　　（……是自動保護主人的能力嗎！？）

　　據說〈聖劍〉會反映出持有者的靈魂。

　　其能力為操控鮮血之刃──

　　對於變成吸血鬼女王的她來說，這是最合適的能力。

　　「雷歐就由我來守護！」

　　數不盡的血花肆意綻放。

　　「──原來如此，看來你獲得了一名優秀的眷屬。」

　　「嗯，她可是我看上的左右手。」

　　黑狼從腳邊的影子裡露出臉，雷歐尼斯帶著笑容回答道。

　　接下來，對於眷屬的奮鬥，身為主人必須有所回應才行。

　　他得展現魔王之威，消滅六英雄裡的〈大賢者〉亞拉奇爾。

　　既然奪回了眷屬，就沒必要顧慮其餘小事。

　　──沒錯，遊戲時間結束了。

　　雷歐尼斯輕輕轉動手上的魔杖杖柄。

　　杖柄鏘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是杖劍。

　　這一瞬間，猛烈的魔力爆發出來。

　　『……這、是……什麼……』

　　刻在〈神聖樹〉上的無數臉孔陷入騷動。

　　究極生命體感到了恐懼。

　　雷歐尼斯緩緩向前邁步。

　　「雷歐！？」

　　黎榭莉亞也嚇了一跳。

　　「善妒的女神要求我，不可妄自動用它──」

　　〈封罪魔杖〉只不過是傳說級的人造物。

　　它僅僅是個劍鞘，用來收納封印在其中的神話級武器。

　　魔王雷歐尼斯只用過這把劍兩次。

　　第一次將棲息著強大〈聖龍〉的山化為一片焦土──

　　第二次消滅了一柱〈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巨大的〈魔力結晶〉放出劇烈的光芒。

　　第十階梯魔術──〈理滅崩壞〉。

　　看來對方打算破壞整個空間。

　　這裡是中樞部位，一旦破壞，恐怕這座都市本身也會隨之崩潰──

　　屆時他還能靠著不死屬性存活下來嗎？

　　（……不，他已經沒有正常的理性了吧。）

　　雷歐尼斯發出嘆息，將它拔了出來。

　　劍刃綻放著闇之光輝。

　　那是〈六英雄〉中最強的劍士──勇者雷歐尼斯獲賜的聖劍。

　　不，經過女神的祝福，它重生成了〈魔劍〉。

　　這把魔劍的力量太過強大，因此被施加了堅固的封印──

　　汝為上天賜予（汝為反叛上天而生）、救贖世界之劍（毀滅世界之劍）。

　　受諸神祝福的神聖之劍（受女神祝福的魔性之劍）。

　　吾令此地為〈王國〉，與汝同道剿滅仇敵。

　　墮入黑暗之劍，其銘為──

　　「──魔劍〈丹斯雷夫〉！」

　　雷歐尼斯拔出了散發黑色輝芒的魔劍光刃。

　　這是受到反叛天上界諸神的〈女神〉祝福，反轉的〈聖劍〉。

　　因為握於魔王之手，故稱之為〈魔劍〉。

　　然而，〈魔劍〉丹斯雷夫至今仍存留著作為〈聖劍〉時的意志，上頭施加了封印，若沒有滿足某個條件，就絕對無法將之拔出。

　　那個條件是──

　　──守護〈王國〉。

　　這是由於〈聖劍〉原本是作為護國之劍而誕生的緣故。

　　守護王國，討伐侵略者的劍──

　　因此魔王將此地──〈第零七戰術都市〉規定為自己的〈王國〉。

　　地上的市民便是〈王國〉的臣民，〈聖劍學院〉成了他君臨的城池。

　　能拔出〈魔劍〉，代表它認可了這裡是雷歐尼斯的〈王國〉。儘管這發展完全不在他的計畫之內，但從這一刻開始，〈第零七戰術都市〉與〈聖劍學院〉變成了〈魔王軍〉復興的據點。

　　至於對人民造成威脅的〈虛獸君主〉──

　　「──你是我應當剿滅的敵人。」

　　雷歐尼斯握著〈魔劍〉的劍柄，傲然說道。

　　……不可能……你為何、會有……消滅神的〈聖劍〉……

　　賢者們的聲音裡摻雜著恐懼，迴盪於巨大的地下空間。

　　「──哦，恐懼讓你取回了理性嗎？」

　　雷歐尼斯笑了。

　　下一刻。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無蹤。

　　「──雷歐！？」

　　黎榭莉亞驚愕地叫道。

　　〈叛逆女神〉對〈魔劍〉施加的封印，不只有其力量。

　　她還把勇者雷歐尼斯的能力與經驗封進了劍裡。

　　也就是說，只要握著這把劍，他就能取回最強劍士的力量。

　　魔劍士雷歐尼斯在剎那之間斬殺了大批〈虛獸〉，接著高高跳起。

　　浮現在〈神聖樹〉表面的〈大賢者〉亞拉奇爾臉孔醜陋地扭曲。

　　「〈虛獸〉的王啊，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嗎──」

　　……破滅……絕對無法改變──

　　「──我可是〈魔王〉，命運之類的玩意兒，我會親手蹂躪它。」

　　雷歐尼斯嘲諷地說道──

　　「羅格納斯王國流劍術奧義──〈神雷烈華斬〉。」

　　從〈魔劍〉劍刃射出的闇之光，使巨大的〈神聖樹〉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