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歡迎會

  第六章 歡迎會

  砰、砰砰砰──!

  響亮的拉炮聲迴盪在女生宿舍的公共空間裡。

  「慶祝雷歐加入第十八小隊,以及榭莉亞大小姐覺醒〈聖劍〉!」

  身穿女僕裝的蕾吉娜拿著無酒精的香檳,喊出開場白。

  不愧是本職為女僕的人,她穿起風格強烈的女僕裝卻顯得相當自然。

  和對著〈虛獸〉猛轟火砲的樣子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謝、謝謝大家。」

  雷歐尼斯說道,頭上還纏著拉炮的紙捲。

  這是歡迎他的驚喜派對。

  眼前的餐桌上擺滿了美味的料理和點心。

  「回到都市之後,蕾吉娜馬上就去進行準備了。」

  坐在旁邊的黎榭莉亞揭露道。

  「這是榭莉亞大小姐下的指示喔,她說少年一定會加入我們的小隊。」

  ……原來如此,先前她獨自離開就是這個緣故啊。

  (說不定她真的曾打算用點心來釣我上鉤呢。)

  「聽說你在聖劍審問時的表現相當活躍,真可靠。」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咲耶微微笑著。

  「我的〈聖劍〉沒什麼了不起的,類型也只是〈支援型〉。」

  雷歐尼斯搖搖頭。

  「決定勝負的是榭莉亞小姐的〈聖劍〉。」

  「雷歐……」

  黎榭莉亞有些害臊地紅了臉,但她的表情充滿自豪。

  這也很正常,因為她為了這一天磨練劍技,持續努力著。

  「啊啊,學姊至今的努力獲得了星之力的回報,我也覺得很開心。」

  「現在學院裡到處都在討論榭莉亞大小姐的〈聖劍〉傳聞喔。」

  「咦、咦咦,真的嗎!?」

  「是真的,因為我拜託了宣傳部幫我傳開這個消息。」

  「等、等等,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蕾吉娜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黎榭莉亞則慌亂地抓著她的袖子。

  (不過,會在這個節骨眼覺醒,很難說是湊巧啊……)

  雷歐尼斯看著正在嬉鬧的兩人,心裡展開推論。

  黎榭莉亞本來就具備讓〈聖劍〉顯現的才能,以前之所以沒有喚醒這份才能,應該是有某種因素在她體內壓制著覺醒吧。

  (經歷死亡,成為吸血鬼,讓那個因素消失了?不──)

  不管怎麼說,這都只是毫無根據的推論罷了。

  她那不曾懈怠的努力,終於在此時開花結果,或許就只是這樣而已。

  (眷屬覺醒了異能之力,應該單純為此高興才對。)

  「大家,鮮魚派烤好囉。」

  艾爾菲涅端來了用烤箱現烤的派。

  這是加入大量蘑菇、起司和奶油白醬的鮭魚派。

  外皮酥脆,表面的色澤烤得恰到好處,令人食指大動。

  「這是艾爾菲涅學姊做的?」

  「對呀,我很擅長做派。」

  雷歐尼斯詢問後,艾爾菲涅呵呵地微笑道。

  「看起來好好吃,大家趁熱享用吧。」

  雷歐尼斯的右邊坐著黎榭莉亞,左邊則是艾爾菲涅。

  (……唔!?)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雷歐尼斯陷入驚慌,臉頰泛紅。

  因為兩人豐滿的胸部正好就在他的臉旁邊。

  「少年,三明治的滋味舒服嗎?」

  注意到這點的蕾吉娜在雷歐尼斯耳邊低語。

  「什麼、才、才沒……!?」

  「啊,你要吃三明治?」

  黎榭莉亞伸手去拿餐桌上的雞蛋三明治。

  「不是啦,大小姐。少年是在享受另一種三明治──」

  「啊,我可以吃那個派嗎!」

  雷歐尼斯連忙大喊。

  「請用。」

  艾爾菲涅學姊幫他把派分裝到盤子裡。

  刀子一切進派皮就發出脆脆的聲音,熱燙的醬汁流到了盤子上。

  「在這座都市裡可以獲得新鮮的蔬菜和魚嗎?」

  「在居住區外有生產糧食的種植園和養殖湖,第十八小隊也有一座小小的菜園喔。」

  黎榭莉亞說道。

  「不過照顧菜園基本上是榭莉亞大小姐的興趣使然啦。」

  (……在都市裡面養殖魚類?)

  雷歐尼斯再次為這個時代的人類技術之進步感到驚嘆。

  他將派放入嘴裡,美味的醬汁便在口中爆發。

  「……好吃!」

  雷歐尼斯忍不住以不加掩飾的聲音叫道。

  酥脆的派皮有著絕妙的口感,醬汁的鹹度也調得正好。

  「呵呵,謝謝你的稱讚,要多吃一點喔。」

  「這真是一道絕品!」

  「我還比不上蕾吉娜呢。」

  蕾吉娜說完,艾爾菲涅便謙虛地搖了搖頭。

  雷歐尼斯有些驚訝。

  難道這位女僕的廚藝比艾爾菲涅更好?

  雖然雷歐尼斯也有夏莉這名女僕,但她完全不會下廚。

  ……不過她精通暗殺技能,所以擅長下毒就是了。

  「對了學姊,妳的〈聖劍〉銘要怎麼辦?」

  咲耶大口咀嚼著派,向黎榭莉亞問道。

  「這個嘛,我還沒有決定。」

  「〈聖劍〉銘?」

  「嗯,向學院登錄時需要用到。」

  「劈斬嗡嗡丸之類的如何?」

  「不,應該叫閃耀神聖之劍吧!」

  咲耶和蕾吉娜紛紛按照自己的喜好表示意見。

  黎榭莉亞面露苦笑。

  「……雷歐你覺得呢?」

  不知為何,她轉而詢問雷歐尼斯。

  「呣……」

  眷屬有這份心令人欣慰,不過取名這件事相當不容易。要是取了奇怪的名字,身為她主人的威嚴也會有損。

  雷歐尼斯稍微想了一下。

  「目前還不清楚妳的〈聖劍〉有什麼能力,所以我也沒什麼想法──」

  他給出了安全的回答。

  「……也對,我現在只知道這把劍很輕又非常鋒利,但說不定有某種特殊能力。等我運用得更加熟練後,再考慮登錄的事吧。」

  黎榭莉亞把手放在胸口上說道。

  「說到登錄,雷歐你也要喔──」

  艾爾菲涅說。

  「……我嗎?」

  「必須向我的〈聖劍〉登錄生理資訊,編入網路之中。很快就能辦完,等一下可以來我的房間一趟嗎?」

  「我知道了。」

  「說到房間,你要住哪裡?」

  咲耶問道。

  「〈魔女〉的女生宿舍已經沒有空房了吧。」

  「啊,那少年你要來我的房間住嗎?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點心喔。」

  「我的房間也行,我白天多半都不在房裡。」

  「我的房間也可以喔。」

  蕾吉娜、咲耶和艾爾菲娜各自提議道。

  「……不、不行……!」

  黎榭莉亞站了起來,猛揮著手。

  「大小姐?」

  「雷歐要由我這個監護人負起照顧的責任。」

  咳咳──黎榭莉亞假咳了一聲,一隻眼睛偷瞄著雷歐尼斯。

  原來如此。為了守住彼此的秘密,同房確實會比較方便。

  (……也要考量為她補給魔力的問題。)

  「……我想和榭莉亞小姐住同一間房。」

  雷歐尼斯拉著黎榭莉亞的袖子說道。

  ……雖然蕾吉娜說的「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點心」有點吸引人……

  「大小姐,這樣沒問題嗎?」

  「嗯,沒問題,我的房間本來就有點太大了。」

  「不,我是擔心少年會不會對您做色色的事。」

  「雷、雷歐才不會做這種事!……應該不會吧?」

  「怎麼可能。」

  對於有點不安的黎榭莉亞,雷歐尼斯不悅地答道。

  ……硬要說的話,是黎榭莉亞太沒有防備了,這才教人困擾。

  「蕾吉娜,雷歐只是個十歲小孩,無須擔心。」

  「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蕾吉娜以懷疑的眼神仔細盯著雷歐尼斯,然後──

  「少年,大小姐的睡相很差,一起睡覺時要小心點喔。」

  她小聲地耳語。

  「等一下,蕾吉娜,妳在跟他說什麼啊!」

  「大小姐,您不是常常把我的身體當成抱枕嗎?」

  「……那、那是妳、那個,軟軟的部分不好。」

  黎榭莉亞臉頰泛紅,突兀地移開了視線。

  ……不用問也知道是哪個部分軟軟的。

  雷歐尼斯的房間決定之後,歡迎會就變成了女生們的閒聊聚會。

  她們聊著商業地區新開的店,還有咲耶養的寵物等話題。老實說雷歐尼斯有一大半內容都聽不懂,但這是他已經千年不曾度過的放鬆時光。

  ◆

  雷歐尼斯的歡迎會直到夜深之前才結束。

  在那之後,雷歐尼斯被艾爾菲涅叫去她的房裡。

  據她說是要將雷歐尼斯的生理資訊登錄進她的〈聖劍〉裡。

  (……話說回來,剛才那一餐還真吵鬧。)

  雷歐尼斯坐在房間的沙發上,心中喃喃自語。

  有人說女生聚在一起就會變得七嘴八舌,像這種喧鬧的派對,在雷歐尼斯身為魔王的時期是不可能舉辦的。

  與不死者的魔王相伴的只有黑暗與寂靜。

  不過──

  (偶爾吃一頓這種飯也不錯。)

  雷歐尼斯輕輕聳肩。

  不可否認,當時的自己很享受那種情境。

  他環視著房間內部。

  這房間的大小和黎榭莉亞的差不多,不過日用品的喜好和雅致的木紋壁紙,營造出比黎榭莉亞的房間更成熟的氛圍。

  雷歐尼斯的目光不經意地停留於放在架上的相框。

  照片中的人並不是黎榭莉亞她們。

  艾爾菲涅原本是隸屬於別的小隊嗎?

  (……應該不是因為吵架而分開的吧。)

  從她的個性來看,這根本無法想像。

  「──久等了,我準備好囉。」

  艾爾菲涅從更裡面的房間回來了。

  她兩手抱著大型的平板裝置。

  接著坐到辦公椅上,在雷歐尼斯面前併攏雙腿。

  「放輕鬆就好。」

  「……好、好的。」

  「怎麼了?不用這麼緊張。」

  艾爾菲涅疑惑地側著頭,輕輕露出微笑。

  「……」

  雷歐尼斯的視線正前方,剛好就是她那對豐滿的胸部。

  ……老實說,雖然不及那名女僕,但也讓人不敢直視。

  雷歐尼斯的臉微微泛紅,撇開了目光。

  「接著把衣服脫掉。」

  「……什麼?」

  他忍不住回問。

  「脫上半身就好,隔著衣服很難獲取生理資訊。」

  「……」

  「對不起喔,男孩子也會覺得害羞吧?」

  「不,沒問題……」

  雷歐尼斯脫下外衣。

  「啊,裡面的襯衫也要脫。」

  「嗯……」

  他解開釦子,脫掉貼身衣物。

  毫無瑕疵的白皙肌膚裸露出來。

  「嗯,這樣就可以了。你的皮膚真漂亮。」

  艾爾菲涅繞到雷歐尼斯背後。

  她以冰涼的指尖輕輕摸著肩胛骨那一帶。

  (……唔~這、這種感覺是什麼……)

  被年長的學姊注視著,強烈的羞恥感襲上心頭。

  「聖劍〈天眼寶珠〉──啟動。」

  艾爾菲涅輕聲喊道,她的周圍隨即出現了澄澈的寶珠。

  大量由光構成的數字正圍繞著寶珠高速轉動。

  「接下來我要獲取你的資料囉。」

  艾爾菲涅手抵著雷歐尼斯赤裸的肌膚,閉上眼睛。

  光之寶珠開始在雷歐尼斯周圍繞圈子。

  「……嗯──這個型態真是不可思議。」

  艾爾菲涅興味盎然地說道。

  「是、是嗎?」

  雷歐尼斯變得有些緊張。

  「嗯,看不見魔力的流動──」

  ……糟了,可能是因為〈魔力隱蔽〉的效果太強了。

  「──那個,學姊,我可以問妳一點問題嗎?」

  雷歐尼斯連忙轉移話題。

  「好呀,什麼事?」

  「艾爾菲涅學姊,妳為什麼會加入這個小隊?」

  黎榭莉亞本來是沒有覺醒〈聖劍〉的劣等生。

  身為高年級生的艾爾菲涅加入這個小隊的理由,讓他單純感到好奇。

  (還有剛剛看到的照片──)

  聽到問題後,她稍微低下頭,緩緩地開口低語:

  「──我失去了〈聖劍〉之力。」

  「……咦?」

  雷歐尼斯忍不住回問:

  「這是什麼意思?」

  艾爾菲涅沉靜地搖頭說道:

  「這並非〈天眼寶珠〉原本的力量,只是受到限制的能力。」

  「是這樣嗎?」

  「嗯,以前的我不是通訊士,而是負責火力輸出的攻擊手。」

  「火、火力輸出?」

  ……這位沉穩的學姊負責攻擊?

  她拿起桌上的相框。

  「我原本隸屬的第七小隊,是各方面都很均衡的優秀小隊。在學院裡的排名相當靠前,也曾完成〈虛獸〉的討伐任務。不過──」

  艾爾菲涅說到這裡,輕輕吸了一口氣。

  「半年前,我們小隊在遺跡的調查任務中受到〈虛獸〉襲擊。」

  「……」

  出現在遺跡裡的那群〈虛獸〉非常狡猾。

  當他們注意到自己落入陷阱時,已經太遲了。

  雙方遭遇後,敵人立刻發射了干擾波,讓小隊的指揮系統陷入混亂。兩名同伴遭受一群〈虛獸〉的奇襲,因此喪命。

  ……艾爾菲涅之所以能夠存活下來,只不過是碰巧罷了。

  沒有人責怪她拋下同伴逃跑。活下來並將〈虛獸〉的資料帶回學院,是〈聖劍士〉的使命。

  可是她責怪著自己。

  對於自己存活的事實抱持罪惡感,自責不已。

  然後──

  她的〈聖劍〉便失去了原本的力量。

  觸摸著雷歐尼斯背上的指尖微微發抖。

  浮在空中的〈寶珠〉一一發出微弱的光芒。

  就像在表達她的感情一般──

  「是她跑來向我搭話的。」

  黎榭莉亞多次拜訪把自己關在房裡的艾爾菲涅,不斷懇求她加入自己的小隊。

  「剛開始我還一直拒絕,最後卻敗給她的堅持了呢──」

  「……原來是這樣。」

  雷歐尼斯莫名覺得可以理解,黎榭莉亞似乎有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夠克服困難辦到這種事。

  ──這是不同於人望或領袖魅力的特質。

  艾爾菲涅的手從雷歐尼斯背上輕輕移開。

  旋轉的〈寶珠〉光芒變成了綠色。

  「好了,生理資訊登錄完畢,我來跟裝置進行同步處理。」

  她站了起來,開始快速地在平板上輸入資料。

  「……呃,長得很可愛,卻意外地愛看胸部……是、是這樣啊。」

  艾爾菲涅轉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慢著,這是什麼資訊!?)

  「生、生理資訊連這種情報都會獲取嗎?」

  「雷歐,不可以太好色喔。」

  「這、這是誤會……!」

  艾爾菲涅板起臉說教,雷歐尼斯抗議著──

  ──這時,他看見了放在桌上的另一台裝置的畫面。

  似乎是這座〈戰術都市〉周邊的地圖。

  這麼說來,她說過自己正在調查海底的〈巢〉。

  「艾爾菲涅學姊,等等可以讓我瀏覽那份資料嗎?」

  「……?嗯,可以是可以……」

  聽到雷歐尼斯的請求,艾爾菲涅微微歪頭表示不解。

  ◆

  雷歐尼斯向艾爾菲涅借了備用的裝置,回到房裡。

  她似乎有很多種這一類的裝置。

  (……她是收藏家嗎?)

  打開房門後,房間深處傳來引人遐想的嘩啦水聲。

  ……看來黎榭莉亞正在洗澡。

  雷歐尼斯莫名輕咳了一聲,坐到床上。

  他以指尖靠近平板型裝置,灌注魔力。

  平板畫面發光,顯示出散佈紅點的地圖。

  這是最近幾個月內,附近出現〈虛獸〉的分佈資料。

  (兩者果然有關……)

  〈食人魔〉、〈山怪〉、〈奇美拉〉、〈飛龍〉──

  在人類與〈魔王軍〉的戰爭中,強大的魔物被大量投入戰場上。

  雷歐尼斯見到的〈虛獸〉外型有著太古魔物的特徵。

  還有,出現大型〈虛獸〉的地方是古代遺跡與戰場。

  在這些地方之中,這座都市周邊海域的出現量特別多。

  這裡原本是〈魔王軍〉與〈六英雄〉打仗的西頓荒原所在地。

  是無數魔物與不死者大軍,以及融合了〈神聖樹〉的〈六英雄〉──〈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沉眠之處──

  (……難道〈虛獸〉是太古的魔物因為某種力量而變化的樣子嗎?)

  這個假設恐怕是真的。

  但這樣的話會有個疑問。

  太古魔物的屍骸應該早就消失了才對──

  (……話說我在遺跡收起來的〈虛獸〉,不知何時消失了。)

  沒錯,被雷歐尼斯放進〈影之領域〉的〈虛獸〉殘骸,不知為何消失得一乾二淨。

  牠們是異世界的侵略者,還是一種兵器呢──

  要說是兵器的話,其多樣性未免也太高了。

  說到底,牠們襲擊人類的目的也不得而知。

  (看來還是得調查那個在海底的〈巢〉才行……)

  〈虛獸〉的存在會成為復興魔王軍的一大障礙。

  更何況這些妖魔鬼怪主宰了魔王的領地,這讓他不爽到極點。

  此時,雷歐尼斯察覺一道氣息,於是關掉平板裝置的畫面。

  他腳下的影子微微晃動。

  「──屬下回來了,魔王大人。」

  影子女僕──夏莉暗影刺客無聲地出現在他面前。

  黑髮少女轉了一圈,優雅地行了一禮。

  「哦,夏莉,辛苦妳了。」

  雷歐尼斯出言慰勞。

  「屬下不敢當。」

  「那麼,妳獲得了什麼關於人類的情報嗎?」

  「是的──」

  夏莉在他面前拿出一個大紙袋。

  「這是什麼?」

  雷歐尼斯訝異地問道。

  「魔王大人,這是被稱作甜甜圈的點心。」

  「哼嗯?」

  夏莉打開紙袋,一股甜香在房間裡飄散。

  「請您嚐一個看看。」

  「……」

  雷歐尼斯吃了一口她拿出來的食物。

  「……您覺得如何?」

  「好吃。」

  砂糖的甜味在嘴裡擴散,這讓他想喝紅茶。

  「屬下也買了飲料。」

  「哦,妳真機伶。」

  「這是加了珍珠的果汁。」

  這口感真是神奇。

  夏莉也開始吃起甜甜圈。

  ……吃歸吃,希望妳別把食物碎屑掉在我的〈影之領域〉裡。

  「屬下還買了很多東西,像是土耳其冰淇淋──」

  夏莉正從紙袋裡拿出各式各樣的甜點。

  「等等──」

  「……?」

  「食物的情報到此為止,有沒有別的情報?」

  「……」

  「妳該不會只有在玩而已吧?」

  「……」

  影子女僕撇開了視線。

  「算了,即使是一種食物,也能作為瞭解文化程度的指標。」

  雷歐尼斯嘆氣道。

  「屬下也有在收集情報。」

  夏莉假咳了一聲,如此說道。

  「這座都市似乎沒有人知道〈魔王〉大人的事。」

  「唔嗯,果然是這樣啊──」

  根據夏莉的情報,至少這座都市的市民並不曉得太古的諸神,還有千年前〈魔王〉與〈六英雄〉的戰爭。

  然而,沒有任何人瞭解那場大戰,這點很不自然。

  (簡直像是有人抹消了這段歷史──)

  明天去〈聖劍學院〉的圖書館調查看看吧。

  「……我知道了,繼續調查吧。」

  「遵命。」

  夏莉點了點頭後──

  忽然看向發出水聲的浴室。

  「您將那名女孩變成眷屬了呢。」

  「沒錯。」

  雷歐尼斯點頭。

  「這樣啊,魔王大人不管是誰都可以將對方變成眷屬呢。」

  夏莉不悅地鼓起臉頰。

  「妳在生什麼氣啊?」

  「屬下不知道,魔王大人這個笨蛋……」

  「叫自己的主人笨蛋是怎樣?有件事妳聽了會嚇到──」

  「……什麼事?」

  「她是最高階的不死者眷屬──〈吸血鬼女王〉,還覺醒了名為〈聖劍〉的神秘力量。只要好好培養,她將成為頂尖的〈魔王軍〉心腹戰力。」

  如何?──雷歐尼斯自豪地說道。

  然而夏莉更加不開心地吊起眉梢。

  「心腹……這樣啊。」

  「妳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我討厭魔王大人!」

  夏莉忿忿地轉頭,回到影子裡。

  「……怎麼了?那傢伙從以前就這麼莫名其妙。」

  雷歐尼斯無奈地嘆氣,躺到床上。

  他睜著眼仰望天花板。

  (……這個世界真的變了。)

  ──總覺得胸口像是開了一個洞般,充斥著寂寥感。

  她真的已經轉生到這個世界了嗎?

  在這個魔族與魔物都滅絕的世界裡,還有可能復興〈魔王軍〉嗎?──

  (……不,身為〈魔王〉的我可不能如此軟弱啊。)

  雷歐尼斯露出苦笑。

  找出她的下落,為此即使要以這副模樣潛伏於世,他也心甘情願。

  (而且也不是只有壞事──)

  儘管只是偶然,他也得到了強大的〈吸血鬼〉眷屬。

  雖說黎榭莉亞還不成熟,但她有優點。

  只要施以〈魔王〉的英才教育,想必就能成為優秀的屬下。

  突然間──

  喀嚓──浴室的開門聲傳來。

  「……!?」

  雷歐尼斯不假思索地看向那裡。

  濡濕的美麗銀髮──

  身上滴著水珠、圍著浴巾的黎榭莉亞走了出來。

  「啊,雷歐,浴室可以用囉。」

  (……我就說她太沒防備了!)

  她還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這讓雷歐尼斯苦惱不已。

  ◆

  這一天,黎明前。

  在〈第零七戰術都市〉正下方的海底,那東西甦醒了。

  被稱為人類最睿智的〈六英雄〉。

  捨棄人身、與〈神聖樹〉融合的〈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歐斯。

  不過,他已經轉變成了另一種存在。

  成為誕下虛無的眷屬──〈虛獸〉的巨大苗床。

  然而──

  曾被稱作〈大賢者〉的人類殘存著一絲微小的理性碎片。

  那東西感知到了仇敵的復活。

  ……魔……王……魔……嗚、嗚嗚嗚嗚嗚……──

  太古的憎惡喚醒了被虛無侵蝕的靈魂。

  〈神聖樹〉的樹根在海底詭異地蠢動著。

  無數〈虛獸〉從那棵樹的樹瘤中生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群〈虛獸〉發出了不為人知的喜悅之聲。

  有如祝賀著王的復活──

  ◆

  『編號03報告,確認到海底發生大規模的地殼變動──』

  『收到,第十三小隊請繼續謹慎觀察。』

  『收到──等等,那是什麼──?』

  以水之〈聖劍〉的能力進行潛水的〈聖劍士〉調查隊員發出驚愕的聲音。

  『編號03,發生什麼事了?』

  『那、那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眼前出現的光景──

  他陷入了恐慌。

  『冷靜下來,編號03,請回答──』

  『那、那些……那些全都是……虛獸……!』

  絕望的話聲被噪音所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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