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零七戰術都市

　　第三章　第零七戰術都市

　　車子筆直地奔馳於架在海上的巨大連絡橋。

　　蘊含著海洋氣味的風吹拂著黎榭莉亞的銀白長髮。

　　（……闇之大地嗎？）

　　這個地方曾是平原的一部分。

　　在一千年前，作為魔王軍最後的戰場，遭到融合〈神聖樹〉的六英雄──〈大賢者〉亞拉奇爾的樹海所吞沒，因而消失了。

　　……那片樹海如今正沉眠於海底。

　　不曉得這千年之間發生了什麼事，讓地形產生這麼大的變化。

　　（……變成了大海灣啊，是因為連接著海嗎？）

　　雷歐尼斯抓著黎榭莉亞背後，看向聳立在遙遠前方的島嶼。

　　──沒錯，是島嶼。

　　包圍著城牆、巨大無比的島。

　　城牆上安裝了無數砲門，像是在俯視這裡。

　　（這比海王利維茲的海上要塞大多了……）

　　雷歐尼斯抱著這般感想。

　　司掌七大〈魔海〉的海之魔王，與六英雄之中的魔導師迪路達同歸於盡，消滅於次元彼岸。

　　「雷歐你是第一次見到〈戰術都市〉對吧？」

　　「啊，對──真厲害，竟然能人工建造出這麼大的島。」

　　「嗯……為什麼你會知道這是人工島？」

　　「啊……呃……」

　　……千年前這裡沒有島。

　　因此那是人工島，他單純是如此得出結論而已。

　　「因為它被城牆包圍，完全看不到岩壁──」

　　「那是人工的海上都市喔，發電、糧食全都在都市內部自給自足。」

　　蕾吉娜說道。

　　「雖然現在在這裡，但這座最前線的〈戰術都市〉會在海上移動，任務就是打擊〈虛獸〉的棲地。」

　　「那座島會移動？」

　　雷歐尼斯不由得屏息。

　　魔王軍也有〈蒼空要塞〉這類的移動要塞，但沒有如此巨大的規模。

　　如果她說的話是真的，這可是超越常理的文明等級。

　　（……這麼說來，這種規模的都市至少有七座嗎？）

　　人類種族。

　　論力量比不上以強韌肉體為傲的亞人種族，也沒有妖精那樣發達的文明。

　　他們竟然能建立起如此高度的文明──

　　（……為了魔王軍必將到來的復興，必須分析人類的戰力才行。）

　　車子進入了城門內。

　　◆

　　「獲得〈聖劍〉之力的人，有義務編入〈聖劍學院〉。儘管不會強迫你和〈虛獸〉戰鬥，但會要求你進行協助。」

　　下了車後，黎榭莉亞如此說道。

　　「……我明白了。」

　　這正合雷歐尼斯的意思。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順理成章地瞭解關於〈聖劍〉的事。

　　「那就等等再會合囉，如果迷路的話──」

　　「大小姐，這裡只有一條路，沒問題啦。」

　　蕾吉娜有點傻眼地對擔心的黎榭莉亞說道。

　　從外面被帶進來的人，似乎必須接受特殊的檢查。

　　在雷歐尼斯面前的，是一條被魔力光照亮的走道。

　　與兩人分開後，背後的金屬隔牆就關上了。

　　雷歐尼斯變成獨自一人──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大叫：

　　「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雷歐尼斯的完美計畫裡，從千年的沉眠中醒來後，他會受到崇拜魔王的信徒以歡呼聲迎接，接著以經年累月衰退的人類為對手，復興魔王軍才對。

　　然而人類的文明展現出壓倒性的進步，舊時代的魔術衰退，〈虛獸〉這種來歷不明的怪物取代了魔之眷屬，四處橫行。

　　（……而且我還變成這副模樣。）

　　為何〈轉生〉魔術會失敗呢──

　　雷歐尼斯做出一項假設。

　　在一千年前，他建構的魔術是要以魔王的肉體重生。

　　但他在成為魔王之前是人類的勇者，遭到人類背叛，失去生命之際受〈叛逆女神〉所救。

　　（……也就是說，我擁有勇者與魔王兩個前世。）

　　於是他嘗試執行兩階段的〈轉生〉，打算先讓靈魂寄宿在人類勇者的肉體裡，之後再構築為女神賜予他的魔王肉體。

　　然而不知出自什麼緣故，他的嘗試失敗了。

　　在魔王的肉體重新構築之前，他就已經甦醒了。

　　無論如何

　　（……好像得花一些時間才能適應這個身體。）

　　雷歐尼斯捲起袖子過長的長袍，苦澀地沉吟。

　　（……不過也用不著如此悲觀。）

　　遇見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並來到這裡，目前的發展對他有利。

　　能來到都市，就能有效率地收集這個世界的情報。

　　雷歐尼斯俯視自己腳下的影子。

　　「──布萊卡斯、夏莉。」

　　他如此呼喚道。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腳下的影子晃動著，鑽出某種黑色的事物。

　　一個是擁有金色眼眸的漆黑之狼，身軀比一般的狼大了一圈，體毛比黑夜更加昏暗。

　　另一個是人的身影。

　　身上穿著素雅的女僕裝，是一名有著夜色瞳孔的伶俐少女。從外表看來，年齡大約十二、十三歲。齊肩短髮有如沾染了黑暗，散發著豔麗的色澤。

　　「──你叫我嗎？吾友。」

　　「我的主人，請問有何吩咐？」

　　黑狼親暱地喚道，少女則尊敬地跪下。

　　「好久沒看到你們啦。」

　　雷歐尼斯意氣風發地揮手，回應從影子裡現身的兩位。

　　黑狼是與他共赴戰場的戰友，也是〈影之王國〉的王子。

　　少女原本是影之王國的刺客，過去曾試圖暗殺雷歐尼斯。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成為侍奉魔王的女僕。

　　〈影之王國〉被六英雄所滅，部分人則流亡到雷歐尼斯的影子裡面。

　　倖存者就是這兩位。

　　……影子裡其實還有一位，但對方要是看到他現在的少年姿態，恐怕會開心地發動偷襲。

　　「唔呣，千年的沉眠確實有點久。」

　　黑狼──布萊卡斯•暗影王子如此回道。

　　在魔王麾下，沒有人膽敢用這種不尊敬的口吻說話。

　　不過布萊卡斯並非他的屬下，而是平等的友人。

　　「話說你這副模樣是怎麼回事？」

　　「出了一點差錯，我轉生成還是人類那時的樣貌了。」

　　雷歐尼斯尷尬地含糊其詞。

　　「聖劍勇者嗎？這個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因為我遇到你時已經是魔王了啊。」

　　「我的主人。」

　　「什麼事，夏莉？」

　　雷歐尼斯看向小心翼翼地發言的少女。

　　「我覺得主人這副模樣實在非常可愛。」

　　「夏莉，妳瞧不起我嗎？」

　　「……屬下不敢。」

　　夏莉連忙謝罪。

　　雷歐尼斯瞇著眼搖了搖頭。

　　「算了，叫你們出來是要麻煩你們做一些事情。」

　　「──請儘管命令，主人（Mylord）。」

　　「我很高興能成為吾友的助力。」

　　少女垂下頭，黑狼則是點了點頭。

　　「我希望你們去調查這座都市，這個世界和我轉生前想像的相差甚遠。」

　　黑狼沉吟一聲，環視周圍。

　　「在我們沉眠的期間，看來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嗯，正是如此。因為魔術衰退的緣故，要是使用魔術便會引來注意。」

　　人們失去了魔術，取而代之的是以魔術啟動的人造物，並以此為基礎建立文明。

　　就連照亮走道的照明設備，在千年前都算是高價的魔道具。

　　「雖說魔術衰退了，但如此精密的東西，能在不精通魔術的情況下做出來嗎？」

　　「這點也有待調查，總之我不能隨意在人前使用魔術，就拜託你們了。」

　　「我知道了。」

　　「屬下遵命。」

　　兩人消失在影子裡。

　　都市就交給那兩人，雷歐尼斯則前往〈聖劍學院〉。

　　他踏入走道裡。

　　結果探測魔力的警報立刻嗶嗶地響起。

　　「什麼！？」

　　雷歐尼斯連忙詠唱〈魔力隱蔽〉，隱藏了自身的魔力。

　　警報很快就停了。

　　（……我也得謹慎行動才行。）

　　◆

　　雷歐尼斯花了大約十五分鐘做完無人檢查，搭乘升降梯。

　　門打開後，他來到了刺眼的陽光底下。

　　黎榭莉亞就在他從升降梯出來的地方等著。

　　「辛苦了，雷歐，這個給你。」

　　她遞給雷歐尼斯一張卡片。

　　「這是你的ID卡，只是臨時發行的而已。」

　　「卡？」

　　雷歐尼斯疑惑地看著那張藍色的卡片。

　　卡片中央描繪了白色的劍形圖示，設計相當簡潔。即使不用〈魔力感知〉的咒文，他也知道上面刻印了某種魔術。

　　「這是能在這裡證明你身分的東西，絕對不可以弄丟喔。」

　　「我知道了。」

　　「那我們去學院吧。」

　　說完，黎榭莉亞砰砰地拍著沾滿沙塵的車子座位。

　　雷歐尼斯心中泛起疑問。

　　車子的邊車分離不見了。

　　「蕾吉娜小姐呢？」

　　「她說有事要去商業區買各種東西。」

　　「這樣啊。」

　　看來那個邊車可以變成獨立的交通工具。

　　雷歐尼斯跟之前一樣坐上座位，抱住黎榭莉亞的腰。

　　隨著她踩下踏板，低沉的轟鳴聲響起。

　　車子在隧道裡馳騁。

　　因為地面經過鋪設，不像跑在荒野上那樣顛簸。

　　迎面而來的風相當舒適，吹得黎榭莉亞的銀髮在風中飄揚。

　　穿過隧道後──

　　「什麼……！？」

　　雷歐尼斯說不出話來。

　　映入眼中的是層層疊疊的巨大建築。

　　「這裡就是商業區塊，很壯觀吧。」

　　「嗯，是呢。」

　　雷歐尼斯佯裝若無其事地回答。

　　「這很令人驚訝耶。」

　　黎榭莉亞似乎對他的反應有點不滿。

　　他從未見過這種具有無數窗戶的高塔建築。

　　在雷歐尼斯那個時代，並沒有建造這種高樓建築的技術。

　　這裡有很多同樣穿著制服的少年少女，他們是和黎榭莉亞同為聖劍學院的學生嗎？

　　「感覺意外地和平呢。」

　　「你看得出來？」

　　「可以從氛圍看出來。」

　　雷歐尼斯瞭解國家處於戰爭時的氣氛。

　　很難想像這裡是與〈虛獸〉戰鬥的最前線據點。

　　「這座第零七戰術都市從來沒有被虛獸攻進來過，撇除建設中的第零八戰術都市，這裡就是最新的都市了。」

　　黎榭莉亞說道。

　　「雖然〈聖劍士〉會被派遣至最前線，但都市本身是安全的。」

　　「原來如此。」

　　「都市整體分成居住區和商業區，正中央則是治理這座都市的管理局，以及負責軍事事務的──」

　　黎榭莉亞用手指著目標。

　　「──那個就是這座都市的核心，〈聖劍學院〉。」

　　◆

　　「登錄身分之前，還是先把身體洗乾淨比較好吧。」

　　穿過大門後，她把車子停在區域裡的停車場。

　　〈聖劍學院〉擁有廣大的腹地，是由許多複合設施組成的。

　　（……這是怎樣，比〈魔王城〉大得多了吧？）

　　雷歐尼斯下車後，首先被其規模給嚇到了。

　　「這些全都是學院的設施？」

　　「對，一開始會覺得很驚人對吧？」

　　黎榭莉亞點頭說道。

　　「那個是大講堂。那邊是聚集了食堂的設施，雖然都市的商業區也有餐廳，但食堂便宜又美味。校區正中央的是室外訓練場，可以配合自己的〈聖劍〉特性執行訓練計畫。再來是大圖書館、研究所、舞廳、休閒設施，宿舍附近還有很大的浴場喔。」

　　她用手逐一指著各個建築，仔細地說明。

　　「呃，我能理解訓練設施，但為什麼要有舞廳和浴場？」

　　雷歐尼斯說出了這個疑問。

　　「〈聖劍〉是從〈聖劍士〉內心孕育出的武器，要是內心消沉，就沒辦法充分發揮其力量。實際上〈第零二戰術都市〉就有訓練設施是單純對〈聖劍士〉施以統一軍事訓練的，但效果似乎不太好。」

　　「……原來是這樣。」

　　看來這和一般的軍事訓練設施不太一樣。

　　兩人在稍微有點坡度、種植了闊葉樹木的林蔭道路上並肩走著。

　　和黎榭莉亞同樣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少女們，與兩人擦身而過。她們看到雷歐尼斯，便說著「快看，他好可愛喔」這類對魔王極為失禮的話。

　　「〈聖劍學院〉的學生是女生比較多嗎？」

　　「男女比例大約是一半一半。這裡是女生宿舍所在的區塊，所以──」

　　──這時黎榭莉亞突然停下了腳步。

　　「……？」

　　雷歐尼斯抬頭仰望，只見她面對前方露出嚴厲的眼神，緊抿著唇。

　　她的視線前方是一名穿著制服的金髮男性。

　　「喲，這不是黎榭莉亞小姐嗎？妳在這裡做什麼？」

　　「穆澤爾•羅德斯……」

　　黎榭莉亞警戒地退了一步。

　　（……看來不是她的朋友。）

　　這名被稱作穆澤爾的男性，帶著四名穿著制服的少女。

　　每一位都是容貌姣好的漂亮少女。

　　……當然，遠遠比不上雷歐尼斯身邊這位。

　　男的自己也有張端正好看的臉龐，但他的表情卻有些低俗。應該是因為他以毫不客氣的目光，像在評鑑貨物一般打量著黎榭莉亞，給了人下流的感覺吧。

　　……有點令人不爽。

　　「──我們走吧，雷歐。」

　　黎榭莉亞拉著雷歐尼斯的手臂，試圖離開。

　　「哎呀，等一下嘛──」

　　唰──腳步聲響起，那名男性和少女跟班們擋住了去路。

　　「……請你讓開。」

　　「別這麼冷淡嘛……嗯？那個小孩子是誰？」

　　男人似乎是現在才注意到雷歐尼斯，視線往下移。

　　「這跟學長無關。」

　　黎榭莉亞強硬地瞪著對方，穆澤爾別有深意地笑道：

　　「太有趣了！吊車尾小隊這次要拉小孩子入隊嗎？」

　　「……他可是貨真價實的〈聖劍士〉。」

　　「就憑這種小孩？哈哈，別開玩笑了！」

　　穆澤爾俯視著雷歐尼斯，嘲笑道。

　　（……受不了，無知還真是幸福。）

　　雷歐尼斯在內心聳聳肩。

　　若是以往，他早就將對方燒成灰上百次，做成最低等的骸骨兵了。

　　如果夏莉等人在場，對方一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吧。

　　（……算了，以我現在的樣子，被瞧不起也很正常。我就原諒這種程度的無禮吧，畢竟我可不能太引人注目。）

　　看到雷歐尼斯對於挑釁不為所動，穆澤爾便將目光移回黎榭莉亞身上。

　　「別硬撐了，加入我的小隊吧，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加入我這個排名上位的小隊，妳就能繼續留在學院裡。」

　　穆澤爾嘴角扭曲，像是故意說給雷歐尼斯聽一般。

　　「畢竟妳繼承了〈聖劍士〉的血脈，卻沒辦法讓〈聖劍〉顯現啊。」

　　「……唔！」

　　黎榭莉亞狠狠瞪著眼前的男人。

　　（……沒辦法讓〈聖劍〉顯現？）

　　雷歐尼斯心中感到訝異。

　　（……的確，她在那座遺跡裡並沒有使用那股力量。）

　　──不對，是無法使用。

　　因此她才會挺身而出，在〈虛獸〉的凶爪下保護雷歐尼斯。

　　那麼她為何會待在培訓〈聖劍〉使用者的學院裡呢──？

　　「妳沒必要執行危險的〈虛獸〉調查任務，只要成為我的玩具收藏就行了。」

　　穆澤爾露出卑劣的笑容，伸出五指抓著站在他身旁的少女胸部。

　　儘管少女表現出些微的反應，但就像失去意志的人偶一般毫無反抗，任由穆澤爾玩弄胸部。

　　（是奴役、精神操作系的魔術嗎？不……）

　　一千年前的魔術體系應該已經失落了。

　　那麼就是──

　　（〈聖劍〉的能力嗎──）

　　……原來如此，不只有像蕾吉娜那種火砲式的武器，也有這類型的〈聖劍〉啊。雷歐尼斯更新了對於〈聖劍〉的認知。

　　「──我拒絕。」

　　黎榭莉亞果斷拒絕，讓穆澤爾不悅地咂舌。

　　「妳要白費我的好意嗎！」

　　他煩躁地推開自己正抓著胸部的少女，嘶聲喊道。

　　（這是哪門子的好意──）

　　雷歐尼斯傻眼了。

　　不，應該說這人對黎榭莉亞抱持著扭曲的慾望才對。

　　（畢竟黎榭莉亞的氣度之大，就連我這個魔王都忍不住迷上她呢──）

　　「──請讓開。」

　　黎榭莉亞無視對方，打算離開。

　　「……等一下，妳這態度難道是在小看我嗎！」

　　「……好痛！」

　　黎榭莉亞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輕聲發出悲鳴。

　　穆澤爾抓住了她的銀白色頭髮。

　　──這一瞬間。

　　周遭的空氣震動了。

　　「……什……什麼……！？」

　　穆澤爾的動作停了下來。

　　宛如心臟被人直接抓住的死亡氣息，讓他全身的毛孔噴出冷汗。

　　「……」

　　喀的一聲，雷歐尼斯以鞋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腳跟。

　　僅僅如此，穆澤爾就像崩潰了一般，當場跪下。

　　在黎榭莉亞眼中看來，應該是這個男的突然脫力倒下吧。

　　「……啊、咕……！」

　　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在壓倒性的死亡氣息包覆身體的狀況下，連話都說不出來。

　　「啊，大哥哥，你沒事吧？」

　　雷歐尼斯若無其事地屈膝抓住他的手。

　　「咿──」

　　來自本能的恐懼，讓他想要馬上把手抽回來，但雷歐尼斯不讓他逃離。

　　還直接將臉湊近他耳邊說：

　　「──你這低賤的東西，不准碰她的頭髮。這個女人是我的。」

　　雷歐尼斯一字一句地低語，讓對方聽得清楚明白。

　　「……嗚！？」

　　接著，他把手放開。

　　「什、什麼？你這是怎樣……混、混帳！」

　　穆澤爾慌忙起身，表情僵硬地大喊。

　　「……聖、〈聖劍〉，顯現吧──」

　　「雷歐──！」

　　黎榭莉亞立即衝到雷歐尼斯前面，試圖保護他。

　　就在這時──

　　「──穆澤爾•羅德斯，沒有許可就使用〈聖劍〉是禁止的行為。」

　　一道凜然的說話聲響遍現場。

　　穆澤爾嘖了一聲，把手放下。

　　雷歐尼斯回過頭，只見一名穿著制服的少女站在那裡，身邊跟著浮在空中的寶珠。

　　她搖曳著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神情毅然地走過來。

　　「再說這裡是女生宿舍的區塊吧，如果不立刻離開，我就通報管理局，沒關係嗎？」

　　「唔……你，你們給我記住！」

　　穆澤爾瞪著黑髮少女，接著又瞪了一眼雷歐尼斯，然後和跟班少女們一起逃也似地離開現場。

　　（……我也真是的，居然一不小心就對這種螻蟻動怒。）

　　在這座〈聖劍學院〉裡，雷歐尼斯應該盡量避免自己受人注目才對。

　　這件事有可能會對他今後在這座都市裡的活動造成妨礙。

　　然而，當那個賤種碰到黎榭莉亞頭髮的瞬間──

　　他忍不住讓一直壓抑著的死亡氣息，稍微洩漏了一點。

　　（但我也沒有打算要反省就是了。）

　　雷歐尼斯是魔王之中最為寬容的，但寬容也有極限。

　　──因為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已經是他的眷屬了。

　　「──菲涅學姊！」

　　「竟然被穆澤爾•羅德斯盯上，真是一場災難呢。」

　　一名美女走了過來，豔麗的黑髮宛如以黑夜編織而成。

　　她的身高比黎榭莉亞高了一點，散發出成熟的氣質。

　　接著，她輕輕揮手，在空中浮游的光之寶珠便消失於虛空之中。

　　那個寶珠也是〈聖劍〉嗎──

　　「謝謝學姊，得救了。」

　　黎榭莉亞向她低頭道謝。

　　黑髮大姊姊靜靜地搖頭，然後屈膝看著雷歐尼斯。

　　「你就是在遺跡被保護下來的少年對吧。」

　　「嗯。」

　　雷歐尼斯有些心跳加速地點了點頭。

　　……黎榭莉亞的熟人，每個胸部都這麼大嗎？

　　「我叫艾爾菲涅•費雷特，在小隊裡擔任通訊士。」

　　「艾爾菲涅……學姊？」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是與黎榭莉亞通訊的對象。

　　艾爾菲涅的聲音沉穩，營造出一股包容的氛圍，這種感覺令人印象深刻。

　　「我是雷歐尼斯•瑪格納斯，受到了榭莉亞小姐的保護。」

　　「呵呵，雷歐是吧。」

　　說完她便溫柔地撫摸著雷歐尼斯的頭。

　　……黎榭莉亞也是，為何她們都要如此簡稱魔王之名？

　　「歡迎你來到〈聖劍學院〉，我剛好拿到了向管理局申請的男生制服，我想尺寸應該適合你──」

　　她從包包裡拿出整齊摺好的制服，交給黎榭莉亞。

　　「謝謝妳，學姊。」

　　「你們接下來要去登錄〈聖劍〉？」

　　「在這之前，我要帶雷歐去宿舍。得讓他洗個澡，換一套衣服才行。」

　　「啊，說得也是，榭莉亞也洗個澡比較好喔。」

　　「……咦！？我身上該不會有味道吧！？」

　　黎榭莉亞像是遭受打擊一般，聞了聞袖子的味道。

　　「雷歐，你有聞到嗎？」她如此問道。

　　「不，我不介意。」

　　「嗚嗚……」

　　黎榭莉亞陷入消沉狀態。

　　「不是啦，我是說妳被沙子弄髒了。」

　　艾爾菲涅苦笑著說。

　　「對了，菲涅學姊妳也要回宿舍嗎？」

　　「我要去騎士團那裡提交〈虛獸〉的調查資料。這片海域底下，果然有某種事物的樣子。」

　　「是遺跡嗎？」

　　「我也不清楚，騎士團好像要派遣精銳的調查小隊──」

　　（……海域底下？）

　　兩人的對話讓雷歐尼斯有些在意。

　　在這片海域底下的是，〈魔王軍〉最後一仗的戰場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