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偽神曲

  1

  「事到如今說這些做什麼?」

  卡莉娜‧韋恩‧奇特克泰勒莎的那句話,是他們從喇叭聽到的第一個聲音。

  「我的意思是,她不在家喲」

  這裡是匡塔‧克魯格4WD的車內。

  馬納伽他們|離開醫院就立刻用無線電跟魯謝市警本部聯絡。果然,除了得知有來自神曲公社的通知,根據用無線電應答的警官的說法,課長似乎正在生氣呢。

  也就是,事情既然辦完了就快點回警署。

  但是馬納伽……還有瑪提亞,都沒那個打算。

  現在黑色塗裝的四輪驅動車,前進的路線並不是市警本部,而是他們住的公寓。

  這時候,瑪提亞拿起無線電。

  她行使精靈課的特權,用無線電跟公寓的電話聯繫。

  根據瑪提亞的說明,遭到公社禁止的是搜查活動,除此之外並沒有遭到禁止。

  於是負責的警官馬上幫她連線。

  然後,就在馬納伽說「雪莉嘉在嗎」的時候,卡莉娜說話了。

  到如今說這些做什麼?

  「這話是什麼意思?」

  無線電的喇叭傳來的卡莉娜聲音,讓馬納伽愁眉苦臉起來。

  那個回答讓人很訝異。

  「從幾天前,就有惡劣的人鬼鬼祟祟地徘徊。」

  因為卡莉娜那麼說。

  「是精靈嗎?」

  「是的,你沒察覺嗎?」

  一點也沒錯。

  這陣子老是跟雪莉嘉擦身而過,但事實上他們還是很常回公寓。只不過不是深夜就是早晨。

  然後在這之前,自己並沒有感應到有什麼卡莉娜說的「惡劣的人」。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就算被虧糊塗,或是被批評遲鈍,都只能夠聳著肩默默接受。

  但更重要的是──

  「雪莉嘉呢?雪莉嘉她沒事嗎?」

  「放心吧。」

  在話筒的另一頭,卡莉娜大概邊說話邊一起「噗哈~」地吐著煙。

  「她剛剛出門了。」

  「啥!?」

  出門了!?

  就一個人!?

  「她去哪裡了!?」

  這麼說並不是要責怪卡莉娜。只是,他們正打算趕回公寓呢。但卡莉娜只是重複同一句話。

  「不是都叫你們放心了嗎?」

  「不是啦,可是……」

  「不用擔心啦。」

  那語氣彷彿在聊明天的天氣似的,非常淡然。

  「我的隨從,會拚命保護她的。」

  隨從?

  「那個……妳在說什麼啊?」

  回應的,是嘆得非常大的一口氣。

  「你啊,真的什麼都沒察覺到耶~」

  那略帶落寞的話,是卡莉娜說的最後一句話。

  「再見,我要掛電話了。」

  「啊,等……不是啦!卡莉娜小姐!」

  喇叭傳來「噗滋」的聲音。

  「掛斷了。」

  傳來的是剛剛那位承辦警官的聲音。

  「是啊,好像是呢。」

  馬納伽往坐在副駕駛座的瑪提亞看。確認她點了頭以後,馬納伽隨即對無線電說話。

  「總之,我們會盡快回警署。也麻煩你這麼轉達課長。」

  「了解。」

  關掉無線電的開關,馬納伽嘆了口氣。

  到底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啊?

  瑪提亞說雪莉嘉有危險,然後按照卡莉娜的說法,那危險從幾天前就逼近了。

  但是,為什麼?

  馬納伽現在正驅車趕回公寓,那麼做妥當嗎?

  儘管眼前最重要的是關心雪莉嘉的安危,問題是連該採取什麼樣的措施都還不知道呢。

  但是在馬納伽煩惱不已的時候,瑪提亞似乎擬出她自己的結論。

  「馬納伽。」

  「什麼事?」

  「對不起,請把車開向本部。」

  「妳說市警本部嗎?」

  「嗯。」

  「知道了。」

  馬納伽打了方向燈,將車子移到左邊車道。

  那麼做之後──

  「妳可以說明嗎?」

  馬納伽那麼問。

  總之從離開醫院的那一刻,馬納伽對整體的狀況還是一知半解。瑪提亞似乎也只是了解個大概而已。

  「我先說一下……」

  馬納伽的眼神,筆直望著前方。

  「這全都是假設。」

  馬納伽心想,「但是」。

  她從那個假設引導出來的推論,至少跟事實一致。

  ……雪莉嘉有危險。

  「搞不好……只是搞不好喲?」

  「嗯。」

  「或許不只我一個人呢。」

  「什麼?」

  「我是說生還者。」

  新帝空二三一號班機,那次空難事故……

  「那怎麼可能?」

  「為什麼?」

  「不,因為……」

  話說一半……

  「啊啊,是嗎?」

  終於發現到了。

  生還者只有瑪提亞一個人,那終究是官方的說法。而且那個官方說法,是經過遺族或關係人確認遺體而成立的。

  畢竟死者並無法回應點名。

  但是,如果其中出了錯呢?

  「除了我以外,機上所有人都死亡……那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實』。只是基於『沒有其他生還者』的事實,所以用刪除法得到『生還者一名』的結論喲。」

  但是,事實上若存在「其他生還者」的話……如果明明存在,卻沒人察覺到的話……瑪提亞是那麼說的。

  「那個,該不會……」

  「嗯,該不會就是,嘉隈‧莉薇妮雅。」

  相同名字的兩個人物。

  一個因空難死亡,另一個因為身受重傷而被醫院收留。

  「到底是哪一個?」

  「兩個都是。」

  「什麼?」

  「若事實上不是兩個人呢?」

  妳說什麼?

  「如果兩個都是嘉隈‧莉薇妮雅呢?」

  前方的交通號誌變紅燈了。

  把車停下來,拉起手煞車的馬納伽,再次面向副駕駛座。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耶。」

  「嗯。所以,那全都是假設哟。」

  瑪提亞也再次面向他。

  「你從最初開始想想看。首先,嘉隈‧猶大依歐先生一家人,除了長女莉薇妮雅以外,全都慘遭殺害。」

  「但是長女在以前,已經因為空難事故身亡……」

  「嗯,沒錯。不過,那個暫時先擱置一旁不要管。」

  「知道了。」

  「假如……我是說假如喲?假如長女仍活著,而那個狀況下發生了凶殺案,而案發後,莉薇妮雅下落不明。若是那種狀況,馬納伽你會怎麼看待這個案子?」

  「我會把莉薇妮雅列為重要關係人,對她發出通緝吧。」

  馬納伽立刻回答。

  因為這是一般查案最基本的做法。

  「你果然會那麼做啊?」

  「是的。那種狀況的話,最可疑的就是莉薇妮雅呢。」

  但終究也是假設「是那種狀況」。

  「但實際上,嘉隈‧莉薇妮雅她……」

  馬納伽話還沒說完。

  「如果沒有死呢?」

  瑪提亞就把話連接到其他方向了。

  「沒有死?」

  「是的,這就是我第一個假設。其實,嘉隈‧莉薇妮雅還活著。」

  「但是她的家人,不是確認過遺體嗎?」

  「在非常慌張的情況下。」

  「……啊。」

  原來如此。經瑪提亞這麼一說,的確是有可能。

  根據新帝空的門宮‧羅迪遜的說法,莉薇妮雅的遺族是最先趕過來,確認過遺體後就離開了。當時那個行動,的確可以說「非常慌張」。

  「搞不好,他們把不是莉薇妮雅的遺體當成是她的遺體了。」

  如果是那樣,瑪提亞的假設的確是成立。

  莉薇妮雅還活在世上。

  「不對,但是……」

  「綠燈了喲。」

  「啊,喔。」

  交通號誌變綠燈了。

  馬納伽趕在後方按喇叭以前,迅速把車往前開。

  他把車往左轉。

  趁著對話節奏還在,又繼續剛剛的討論。

  「可是,那樣遺體的數量不就不符合了?」

  要是把不是莉薇妮雅的遺體認定是莉薇妮雅,就會少一副遺體。

  「那是指一般的遺體吧。」

  「……啊啊,對喔。」

  殘酷的現實。

  因為是客機墜落的事故,馬納伽也目睹了那慘不忍睹的景象。

  「譬如說,若有一隻不知道是誰的手臂戴著戒指,看到戒指什麼的嘉隈‧猶大依歐就說『那是我女兒』,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喲。」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但是──

  「為什麼?」

  「她的家人或許只是單純認錯遺體,又或許是刻意的也說不定。確認所有遺體之後,找不到任何能證實是莉薇妮雅的遺體……但也可能是基於什麼理由,使得他們有必要『確認』莉薇妮雅的遺體。」

  瑪提亞的臉頰看起來很緊繃,或許是心理作用吧。

  「不過……嘉隈一家人之所以慘遭殺害,會不會就是認錯遺體的關係?」

  「那個原因嗎……?」

  「嗯,沒錯。這是我第二個假設。」

  「被誰殺死?」

  「那我就不知道了。」

  「這樣連動機也不明呢……」

  瑪提亞直覺地回應那句話。

  「我認為是報仇。」

  「報什麼仇?」

  「我不知道,不過,你不覺得有那種跡象嗎?」

  「沒錯,是有呢。」

  全家慘遭殺害。

  也就意謂著在「殺死多數人」這個事實外,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因為,是「一家人」遭到殺害。

  那種狀況的話,很少是因為錢財這個目的。

  大多數的狀況,都是以怨恨為動機。

  「或許是想要斬草除根……」

  又遇到紅燈了。

  馬納伽停車並拉起手煞車。

  然後再次面向副駕駛座。

  「那麼,說說第三個假設給我聽。」

  「第三個假設?」

  瑪提亞也再次面向馬納伽。

  「犯人是誰?動機到底是什麼?」

  嘉隈‧莉薇妮雅被當成屍體,就算把那件事假定為嘉隈一家人慘遭殺害的理由,也不知道犯人是誰……還有動機到底是什麼。

  根據堤古蕾雅跟瓦茲基的證詞,主治莉薇妮雅的精靈醫師很可疑,這的確是事實。恐怕他就是實行犯沒錯。

  八年前,被醫院收留的莉薇妮雅,她身上的許可證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是神曲樂士。既然這樣,就算跟主治的精靈醫師……跟賈米爾‧修格‧韋塔根哈克有契約關係,也不足為奇。

  可是。

  往那方面想的話,就會遇到大謎題。

  「照理說,應該毫無理由襲擊瓦茲基與堤古蕾雅吧。」

  「第三個假設……」

  瑪提亞喃喃說道。

  果然不是馬納伽神經過敏。瑪提亞僵著表情,還害怕地起了雞皮疙瘩。

  「是我。」

  她喃喃的聲音跟往常一樣傳入馬納伽耳裡,但那確確實實是輕聲細語般的微弱聲響。

  「……什麼?」

  「犯人的目的,是我。」

  「怎麼可能!」

  「不,那樣的話就可以解釋了。」

  意思是可以把動機,跟犯罪行為連結在一塊。就是那樣。

  「若循著截至目前為止的假設判斷,新帝空的事故就是一切的導火線。如果真是如此,瓦茲基先生與醫師遭到攻擊,應該也跟墜機事件有關。」

  然而能把瓦茲基、堤古蕾雅與新帝空二三一號班機連結起來的存在,只有一個……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馬奇雅‧瑪提亞!

  「就因為那個原因嗎?」

  「什麼?」

  「雪莉嘉的事。」

  「啊啊,嗯。」

  ……雪莉嘉有危險。

  「犯人的目的如果是我,那麼他們兩人就有共通點。就是我身邊的人物,而且都是人類。」

  然後,符合那個條件的人物,還有一個。

  那就是,雪莉嘉。

  「居然──」

  這時候交通號誌變成綠燈。

  穿過環狀高速公路的高架橋下方,就會抵達魯謝賽理斯市警本部。

  而無線電正好在這時候有聯絡進來。

  對方是剛才負責無線電通訊的警官。

  「這裡是魯謝賽理斯市警本部,瑪提亞警部、馬納伽警部補。」

  「這裡是馬納伽。」

  「請兩位立刻回市警本部。」

  那是召回命令。

  「佐治‧雪莉嘉小姐已經受到保護了。」

  還沒回應「了解」──

  馬納伽已經往下再進一檔。

  2

  馬奇雅‧瑪提亞沒有朋友。

  她的記憶裡,自己不曾有過朋友。

  當然她記得自己曾上過幼稚園,也沒有忘記小學的生活。但是在她的記憶裡,並沒有能稱得上是朋友的同年齡孩童,也沒印象曾跟誰一起玩耍過。

  對瑪提亞來說,「世界」被封閉起來。

  只有父親、母親跟自己。

  「世界」就是那麼小。

  事到如今試著回首往事,她心想「抑或是」──

  自己情緒上有什麼缺陷也說不定。像是極端怕生,還有……連她都不得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與實際年齡完全不相符,或許就是那個缺陷才導致自己沒有朋友。

  而自己常思考的一件事,就是「假如」。

  假如沒有遇到馬納伽,自己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早已經死了嗎?但這不過是雞毛蒜皮般的小事。

  但事實上他救了瑪提亞的命,還拯救了她的心靈。

  不只是那樣。

  對瑪提亞而言,多虧他才得以認識自己有生以來第一個「朋友」。

  而那個朋友──

  「瑪提亞!」

  一看到她的臉,就以彷彿被人從屁股踢一腳的氣勢從沙發站起來,然後直衝過來。

  接著緊緊圈住她的脖子。

  「瑪提亞,瑪提亞,瑪提亞!」

  而且一次又一次地喊她的名字。

  「雪莉嘉……」

  這裡是魯謝賽理斯市警本部的會客室。

  當兩人一抵達警署,就被命令到課長室報到。但是馬納伽卻要瑪提亞先來找雪莉嘉。

  課長如果要碎碎念,念我一個人就夠了。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向課長解釋。畢竟追根究柢來說,階級比馬納伽警部補還要高的瑪提亞警部,她的立場更應該要擔負起兩人行動的責任。

  但是瑪提亞回應了一句「謝謝你」。

  然後現在,她正緊緊抱住自己那獨一無二的朋友。

  「妳沒事吧?是否遇到可怕的狀況?」

  她的手臂環住雪莉嘉的背部,但是從旁邊看的話,反而看起來像是瑪提亞被緊抱住呢。

  雪莉嘉在這兩年一口氣成長許多。身高不僅比瑪提亞高出一顆頭,被抵到的胸部也因為壓迫而有些痛苦。

  「我沒事。」

  雪莉嘉一面這麼說,而且身體好不容易跟瑪提亞分開。

  不過她的雙手,仍舊環住瑪提亞的脖子。

  「是麗潔娜救了我。」

  「不是我一個人救她的。」

  回答的麗潔娜仍坐在沙發上盯著她們看。

  「公寓所有人全都出動呢。」

  事情終於搞清楚了。

  原來卡莉娜說的,是指那個啊。

  雪莉嘉跟往常一樣,穿著薄毛衣跟牛仔褲。但是,看起來似乎精疲力盡的樣子。

  「我遭到襲擊了喔。」

  雪莉嘉說道。

  果真如自己預料的。犯人果然……最起碼展開行動的犯人,早就估算好把雪莉嘉也列入攻擊目標之內。

  「倒是瑪提亞妳沒事吧?那個,不是血嗎?」

  她指的是已經髒兮兮的連身洋裝。

  「啊,嗯。不過這個,並不是我的……」

  瑪提亞話還沒說完,突然發現到一件事。

  那就是雪莉嘉的模樣,跟以往並不一樣。

  「妳的頭髮……」

  雪莉嘉那向日葵色的頭髮,竟然被剪短了。

  原來長到背部的頭髮,現在只到頸部的位置而已。而且剪掉的方式還簡便到極為粗暴的程度。

  「啊啊,嗯。被剪掉了喲。」

  被攻擊她的精靈,剪掉了。

  「雪莉嘉──」

  真可憐。

  那麼漂亮的頭髮居然被剪掉了。

  「這沒什麼啦,反正頭髮還會再長。要不是麗潔娜救我,鐵定連腦袋都不見了呢。」

  沒錯。

  她的危機,是卡莉娜口中的「隨從」化解的。

  雖然不曉得那句話帶有什麼含意,但至少幫忙把雪莉嘉帶來這裡了。

  「謝謝妳。」

  麗潔娜對著瑪提亞露出精疲力盡的笑容。

  「別放在心上。」

  恐怕是在救出雪莉嘉的時候,把全身的力氣都耗盡了。搞不好,身上還受了傷呢。

  精靈的「肉體」是虛擬出來的,即使受了傷,只要一度解除物質化再構築的話,傷口就會消失不見。

  但那並不代表元氣十足的復活,還會產生相當大的消耗。

  麗潔娜目前的狀況,恐怕就是那樣。

  儘管如此──

  「因為我很喜歡雪莉嘉……瑪提亞,喜歡她的不只是妳一個喔。」

  她如此說道。

  「其他人也是喔。」

  心中有堆積如山想問的問題。

  甚至還冒出「怎麼會」的想法。

  但那些都等所有事情結束後再說。眼前最重要的,並不是消除個人的疑問。

  而是解開謎團。

  還有鎖定、逮捕犯人,讓這件事情完全落幕。

  這都是為了保護自己唯一的朋友。

  「雪莉嘉。」

  「嗯。」

  兩人仍互相環著對方的身體。

  「妳清楚看到對方了嗎?」

  「看到了喲。」

  「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是精靈。」

  那個證詞跟瓦茲基‧弗雷吉麥特與依蝶‧堤古蕾雅說的完全一致。

  深藍色的眼睛,銀色的頭髮。

  記得他們兩人都說過「白色或銀色」,但透過雪莉嘉的證詞就更能肯定了。

  然後,還有凶器。

  如果對方是把精靈雷當刀刃使用,也能解釋那奇怪的正確「攻擊」是怎麼回事了。對精靈說,精靈雷就等同是延長自身的手腳一般。

  假如犯人就像堤古蕾雅說的是精靈醫師,那麼能正確傷害特定內臟,同時還能以堪稱奇蹟的準確度避開致命傷,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看樣子沒錯。

  犯人是嘉隈‧莉薇妮雅的主治醫師。

  賈米爾‧修格‧韋塔根哈克……!

  「很好,謝謝妳。」

  瑪提亞如此說道,然後手也終於放開雪莉嘉的身體。

  雪莉嘉也鬆開環住瑪提亞脖子的手。

  「麗潔娜小姐。」

  「什麼事?」

  「可以麻煩妳跟雪莉嘉一起待在這裡嗎?我馬上派人過來。」

  「可以啊。」

  「犯人應該會再攻擊雪莉嘉,在確保她安全以前,我們會保護她的。不過麗潔娜小姐,妳也要注意。」

  「我?」

  「是的。要是對方判斷妳會妨礙他達成目的,也很有可能先鎖定妳為攻擊的目標。可以的話也聯絡一下公寓裡所有人,請他們來警署接受保護。」

  「那個嘛……」

  麗潔娜的笑容很耐人尋味。

  「得跟卡莉娜小姐商量看看呢。」

  瑪提亞心想「果然沒錯」。

  公寓裡似乎有什麼瑪提亞不知道……不僅如此,大概連馬納伽也不知道的祕密。

  「既然這樣。」

  瑪提亞面向麗潔娜凝視著她。

  「請妳幫我帶話給卡莉娜小姐,說『這是瑪提亞的請求』。」

  回應的麗潔娜則開心地笑著說:

  「好可怕,知道了,我會照實轉達的。」

  「瑪提亞……」

  說話的是雪莉嘉。

  「對不起,為了我給妳添了這麼多麻煩。」

  「別這麼說。」

  事實上並不然。

  而且是就兩種意義來說。

  「雪莉嘉,搞不好是我連累到妳喲。」

  「真的假的?」

  「嗯,對不起。目前還無法對妳詳細說明……」

  「不,那倒是無所謂,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瑪提亞笑了。

  「有馬納伽在我身邊。」

  瑪提亞心想「而且」。

  只要是為了雪莉嘉……為了自己唯一的朋友,根本就不覺得有什麼麻煩。

  「那麼,我走囉。」

  「嗯。」

  然後瑪提亞轉頭往麗潔娜那邊看。

  回應她的是堅定的笑容,以及點頭。

  「我走了。」

  而警笛就在瑪提亞準備走出會客室的時候響了起來。

  「就別擔心麼多了,一切交給我處理,妳儘管去吧。」

  馬納伽對瑪提亞如此說道。

  兩人就在魯謝市警署大門,服務臺的前方。

  「課長的碎碎念,我一個人承擔就夠了。」

  「謝謝你。」

  從走廊離開的她,途中曾一度回頭看馬納伽,但就這樣而已。

  「好了。」

  馬納伽「咯吱」地轉動粗壯的脖子。

  「準備接受碎念吧。」

  然後,就在他準備上通往二樓的樓梯時──

  「馬納伽警部補。」

  他被人叫住了。

  是一名年輕的制服警官。

  而緊跟在他後面的,是一名陌生的人物。

  是一名年輕女性。

  「這一位說她想跟馬納伽警部補見個面……」

  「嗯嗯?」

  馬納伽當場放下銀色琴箱,然後走向兩人。

  「想見我?」

  警官回頭看看那名女性。

  但是該名女性,並沒有抬頭。因此瀏海把臉都遮住了,從兩公尺以上的位置往下看的馬納伽,完全看不到她的臉。

  不僅如此,對方的雙手插進薄外套的口袋裡,而且一句話都沒說。

  「呃──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個時候,他發現到一件事。

  她肩膀側背著的,並不是手提包。

  而是包裹著金屬外殼的小型單人樂團。

  她是神曲樂士嗎?

  「那個……」

  馬納伽話還沒說完。

  「為什麼……」

  女性頭一次喃喃開口。

  那是宛如玻璃互相摩擦所發出的咯吱聲。

  「為什麼呢?」

  「……什麼?」

  「你沒有心嗎?為什麼有辦法如此平心靜氣?為什麼有辦法分開呢?」

  她在說什麼啊?

  「對你來說,那女孩怎麼樣都無所謂嗎?」

  那句話,讓他頭一次有膽顫心驚的感覺。

  那女孩?

  是指瑪提亞嗎?

  「你果然,沒有心。」

  「妳,是誰?」

  「當時那個怪物,果然,是你……」

  「妳究竟是誰?」

  「是我喲!」

  忽然間,女性抬起頭來。

  是個美麗的女性。

  至少,有一半很美。

  「妳是……」

  那彷彿透明的綠色眼睛,也只剩下左邊。

  右邊的眼睛完全呈白濁狀,而且眼珠還朝向外側。

  不,不光是眼睛。

  她右半邊的臉因為灼燒、扭曲而完全不成人形。

  「難不成──」

  「沒錯。」

  女性的嘴脣笑著往上揚。

  右側臉部因為蟹足腫的關係,看起來彷彿從以前就在笑。

  「當時我也在你擊落的那架飛機上喲。」

  是生還者。

  是另一名生還者!

  「嘉隈‧莉薇妮雅小姐……」

  是遺體應該早被確認的嘉隈家長女。

  是身受重傷,被送往諾薩姆卡斯爾大學附設醫院,且身分不明的女性。

  那個人物……真叫人不敢相信,她現在,就在自己眼前!

  「贖罪吧!」

  女性話一說出口,突然有什麼東西滑進馬納伽眼前。

  該說是白色的?

  抑或是銀色的?

  那個動作連遇到緊急狀況甚至能追上子彈的馬納伽,都無法在那一瞬間做出反應。

  「唔喔!」

  當他反射性往後退的時候,卻稍稍遲了一步。

  西裝的胸部位置,連同襯衫被劃開一條直線。

  胸口不僅整個露出來,上面還出現一道又淺又長還流血的傷口。

  「你是……!」

  是精靈。

  有著銀色的頭髮,身上是白色的服裝。

  然後是,深藍色的眼睛。

  是賈米爾‧修格‧韋塔根哈克?

  魯謝市警署的出入口,瀰漫著不安的氣氛。

  不過,馬納伽也一樣。

  因為盲點被對方突破了。

  警署有許多百姓出入,尤其是白天。

  其中,當然也包括精靈。

  精靈具有感應互相存在的性質。感應度會視雙方距離與「力量」的強弱而變動,但肯定能夠互相感應。

  而且還能分辨出感應到的是不是認識的人。

  但是,有不特定的多數精靈出入堪稱家常便飯的警署,就算感應到精靈存在也習慣不會特別注意。

  如果是禁止非相關人員進入的部門,當然就另當別論了。

  但是,就算在大門感應到有陌生精靈存在,通常都不會留意那個精靈是否已經物質化。

  所以出現了令人遺憾的結果。

  而且是令人痛恨的失誤。

  也就是馬納伽原本完全沒注意對方的存在,直到他當著自己的面物質化。

  「緊急狀況!」

  馬納伽的叫聲變成轟然巨響,震撼了整個大門。

  「代號36!」

  這是署內的緊急代號。

  表示有認定不懷好意的精靈入侵,以保護與安排署內百姓避難為最優先,封鎖全警署,並鎮壓該名精靈!

  接著署內的警笛響了。

  3

  「待在這裡不要動!」

  瑪提亞丟下這句話並衝到走廊。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是漏看什麼的那種預感,然後這警笛,跟那個預感並非毫無關係。

  如果嘉隈‧莉薇妮雅的目的是復仇……那麼復仇的對象,是誰?

  若只是針對嘉隈家,當然是不難推測。雖然這自我中心的行動用「太過分」並不足以形容,不過犯罪就是這樣。

  但是──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攻擊瓦茲基跟堤古蕾雅,甚至是雪莉嘉呢?

  就只為了傷害瑪提亞?

  雪莉嘉的確是自己獨一無二的朋友,堤古蕾雅則是地位比主治醫師還要高,而且一路支持她的重要人物。

  不過,以此為基準思考的話……雖然很抱歉,瓦茲基‧弗雷吉麥特未免「太遠」了吧?他只是跟瑪提亞同是市警本部的警官,雖然常在案發現場碰面,除此之外就沒什麼關聯了。

  但是,為什麼他是第一個受害?

  ……看樣子是漏看了什麼。

  因此,總覺得有什麼微妙的不對勁。

  「有什麼……?」

  瑪提亞一面甩著斗篷下襬,一面在走廊上奔跑。

  她朝著大門跑去。

  就在她準備彎過走廊轉角的時候……

  「哇!」

  壓倒性的質量從眼前橫過,瑪提亞好不容易停下腳步。

  彷彿快衝出十字路口的時候,正好有大型卡車從眼前駛過。

  但是──

  「唔喔喔喔喔喔喔!」

  以猛烈氣勢從眼前通過的,並不是大型卡車。

  而是雙腳踩穩在地上,但還是以驚人的速度往正後方退……被轟飛到走廊深處的兩公尺半巨體。

  「馬納伽!」

  而且背部「滋咚」地猛然撞上眼前的牆壁。

  緊接著地板搖動,牆壁產生龜裂,還有大量的灰塵從天花板落下來。

  「唔!」

  當馬納伽的背部離開牆壁,受到劇烈撞擊的牆面產生巨大的裂痕,宛如是凹陷的火山口。

  「馬納伽!」

  「喔,瑪提亞。」

  但回應的馬納伽看都沒有看瑪提亞一眼。

  他直盯著遭到轟炸的走廊前方……也就是大門那個方向。

  不過慘不忍睹。

  無論是西裝、襯衫,連黑色的皮大衣也是!

  「抱歉,請妳演奏一曲吧。」

  「嗯!」

  這根本就不需要馬納伽主動說,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瑪提亞已經從斗篷下方拿出閃閃發亮的「銀色物體」了。

  她用雙手包住它,彷彿緊緊抱住似的,然後繞到馬納伽的正後方。

  有敵人。

  就在馬納伽對峙的正前方……在走廊的另一頭。

  銀色的頭髮,深藍色的眼睛。

  ……原來是那傢伙。

  原來是那傢伙把雪莉嘉……!

  瑪提亞的嘴脣觸碰了「銀色物體」。

  充滿胸部的空氣,從嘴脣化成吐息並流進「銀色物體」。

  民謠口琴。

  就是這銀色的小小樂器。

  那個樂器把瑪提亞的吐息轉換成旋律,慢慢編織出她的「魂之形」。

  她對著馬納伽的背吹奏。

  那是一首平靜的樂曲。

  哀怨的樂曲。

  那不僅是穿越瑪提亞心底的想法,同時也是支持馬納伽這個存在的想法。

  簡直像是……

  沒錯。

  那種旋律足以讓無賴窩在酒吧角落緊咬著牙根,忍住不放聲大哭,但是又無法掩飾抽泣到動個不停的肩膀。

  懷抱著痛楚、懷抱著哀傷、懷抱著重大罪孽與無法消失的傷痕,儘管如此仍持續往前走的靈魂之歌。

  「唔唔唔!」

  馬納伽龐大的背後,有翅膀張開。

  左邊兩片,右邊一片。

  黑色的,就像被撕得碎碎的破布一般,那是在精靈身上絕不可能看到的形狀,也絕不可能有的翅膀數目。

  那是發著暗藍色燐光,在半空中呈彎曲狀的三片「黑暗」。

  馬納伽「咯吱」地往前踏出沉重的步伐。

  「一切到此為止了,你們兩個。」

  馬納伽的聲音撼動著空氣,在丹田迴響著。

  「你們背負了多少痛苦,這我不知道。」

  站在正後方的瑪提亞看不到他的臉。

  但是,她知道。

  現在他的右眼已看不見瞳孔,變得像流著墨水般那麼漆黑。

  那隻眼睛流著黑色眼淚的他繼續說話。

  他說「但是」。

  「不能因為自己受到傷害,就認為可以傷害別人。罪惡只要一天沒有贖清,它依舊存在。」

  瑪提亞發現到一件事。

  從很久以前她就發現了。

  他常常說的那句話,其實也是對他自己說的。

  「趁還有機會的時候,贖罪吧!」

  但是──

  「馬納伽里亞斯提諾克……」

  回應的精靈,聲音充滿哀傷的情緒。

  「那就是,你站在那裡的理由嗎?」

  但是,眼神卻截然不同。

  「你應該還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罪惡吧?」

  他有如呢喃般地說道,而那紺碧色的眼睛完全看不到一絲哀傷。

  「真正的罪惡,就是懦弱。」

  「……你說什麼?」

  「懦弱就是罪惡。會因為疾病、受傷、一點點事情而倒下,並依賴周遭所有事物。那就是罪惡。」

  「你是說人類嗎……」

  馬納伽的話,有如地鳴般地撼動走廊……撼動著建築物。

  「人類一點都不懦弱。」

  他緊握著巨大的拳頭。

  「儘管他們有著脆弱的肉體與短暫的壽命,卻還是拚命地活下去。那份堅強,是我們精靈都模仿不來。」

  「原來如此……」

  深藍色眼睛露出嘲笑的神色。

  「……所以才那麼做嗎?」

  他直視著馬納伽,光之刃從他雙手伸長。

  背後則有許多人紛紛倒下。

  他們是十幾名受傷、流血的警官。一眼就看得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是那傢伙幹的。

  傷害瓦茲基、堤古蕾雅,還有試圖傷害雪莉嘉的,就是那傢伙!

  「所以你才跟那種東西締結契約嗎,古老精靈啊。」

  說那些話的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物。

  是女性。

  雙手插在薄布料的外套裡。

  ……啊啊,原來如此。

  結果是那麼回事啊!

  一直沒注意到的,是這個啊!

  原來是這個啊!

  瑪提亞用力吹了口氣。

  然後,流暢地延續旋律。

  灌注她的靈魂。

  灌注她的想法。

  就在這個時候。

  「這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撼動大氣的馬納伽的疑問,賈米爾說話了。

  「那個……」

  還嘲笑地歪著嘴脣。

  「……並不是神曲。」

  咦?

  「你沒察覺到嗎?那女孩演奏的旋律,並不是什麼神曲喔!」

  ……什麼?

  你,剛剛說什麼!?

  那是……

  「你跟我一樣,古老精靈。」

  賈米爾‧修格‧韋塔根哈克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那個女孩,跟莉薇妮雅一樣。」

  那個叫莉薇妮雅的女性,把原本肩背的小型單人樂團移到身體正前方。

  「你們,跟我們一樣。」

  莉薇妮雅的單人樂團,像是回應他的話似的展開。

  宛如射出而展開的背帶,將主體固定在她的腰部。而「嘎嚓嘎嚓」分割的主體慢慢往她的左胸,然後是左肩裝上。

  是新型單人樂圑。

  如果沒記錯,那是為了現場表演而開發的機種。

  那單人樂團緊貼在演奏者上半身的單側展開,但不會妨礙演奏者的動作。而且,各個面板都小型化、多功能化並集中在手腕,所以成功排除了太多多關節金屬桿的缺點。

  這機種的支撐用金屬桿,只被用來支撐主控制樂器。

  但是,她的單人樂團連那種金屬桿都沒有。

  主控制樂器,就直接固定在左手腕伸出的框架上。

  是小型的銀色物體。

  ……不會吧。

  那個是……!

  「瑪提亞!」

  馬納伽大叫。

  「人家說的話你都沒在聽耶!」

  嘉隈‧莉薇妮雅用挑釁的眼神嘲笑著。

  然後,把嘴脣貼在主控制樂器上。

  她那一半妖豔美麗的嘴脣。

  另一半灼燒到醜陋、扭曲的嘴脣。

  兩種類型的嘴脣,編織出一陣旋律。

  天吶。

  這是怎麼回事?

  居然是民謠口琴!

  你們,跟我們一樣。

  賈米爾如此說道。

  而動搖,就是在那一瞬間產生的。

  瑪提亞的神曲,彷彿發出「噗滋」的聲音中斷了。

  中斷的並不是演奏,民謠口琴的音色仍可清楚聽見。

  但是,卻突然感應不到她的「靈魂」。

  變成了普通的音樂。

  這是怎麼回事,這不是神曲!

  女性展開單人樂團。

  看到她的主控制樂器的時候,一股戰慄感隨即從馬納伽巨大的背往上竄。

  「瑪提亞!」

  馬納伽大叫。

  「人家說的話你都沒在聽耶!」

  但是,現狀沒有改變!

  還是感應不到瑪提亞的神曲!

  剛剛從身體底部湧上來的「力量」……支持他的一切,不斷地急速遠離。

  看到莉薇妮雅嘲笑的表情,馬納伽領悟到一件事。

  沒用。

  事到如今,只好「獨自」應戰了!

  「可惡!」

  他「咚」地踢了一下地板。

  丟下站在背後的瑪提亞。

  「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機會只有一次。

  一旦失去就毫無勝算了。

  馬納伽一面朝著敵人猛衝,一面揮起拳頭。雖說沒有神曲的支援,若認真揮出的話,他的拳頭可是連水泥牆都能粉碎呢。

  儘管對手是上級精靈,也不會多好過的。

  但是──

  「唔!」

  莉薇妮雅的演奏開始了。

  她開始演奏神曲。

  是獻給賈米爾的神曲!

  民謠口琴的單音與重複的複調音樂,早在事前就輸入單人樂團裡。

  薩克斯風與貝斯的音域,不斷重疊在宛如抽泣般的藍調樂曲。

  在立刻擴大的樂音中,馬納伽發現到絕望的事實。

  不過是縮短這一點距離,為什麼會花這麼多時間呢?

  平常的話,明明能在一瞬間逼近到敵人眼前,現在只是在短短十公尺的走廊奔跑,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太慢了。」

  凝視自己的深藍色眼睛充滿哀傷,並展開背上的翅膀。

  那是有如扭曲的刀刃,六片發光的翅膀。

  馬納伽打出去的拳,慢了一點……真的是慢了一點點。

  「喝啊啊!」

  他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只明白眼前有無數精靈雷爆炸這個事實。

  等到自己察覺到的時候,已經猛烈撞上了。

  撞上天花板。

  「唔咕!」

  只見天花板粉碎,他整個人直接撞擊在地板上。

  「咕唔唔唔唔!」

  這是怎麼回事?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全身彷彿像被撕裂|般。

  「馬納伽!」

  是瑪提亞的聲音。

  「快逃……」

  光是要說出這句話就已經很勉強了。

  「帶著雪莉嘉離開,快點!」

  他看到瑪提亞驚訝地瞪大眼睛的模樣。

  瘦弱的少女,害怕地杵在原地不動的模樣。

  「快走!」

  話一說完,馬納伽目擊到令他無法置信的景象。

  那就是,瑪提亞跑過來了。

  她跑了過來。

  而且是朝向自己!

  「笨蛋!別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啊啊,可惡!怎麼會這樣!

  這種情況下,就算瑪提亞來到馬納伽身邊也無濟於事。反而她現在應該做的,是保護雪莉嘉才對。

  保護她那個既是普通老百姓,也是唯一的朋友──佐治‧雪莉嘉。

  照理說瑪提亞不可能不懂。

  但是──

  她居然衝過來了!

  「馬納伽!」

  「別過來!」

  「已經太遲了。」

  賈米爾如此說道。

  不會吧?

  怎麼可能!

  「住手啊!」

  但對方並沒有住手。

  賈米爾的身影,輪廓彷彿被渲染似的看不見。

  在颳起的風中不斷聽到的──

  「呀!」

  是瑪提亞的聲音。

  「瑪提亞!」

  雖然他出聲大喊,但就是無法站起來。

  「混帳東西啊啊啊啊啊!」

  此時消失的,不只是賈米爾。

  連瑪提亞的身影,也完全消失不見。

  剛剛,就在不久前,正朝自己跑過來的那個身影,消失了。

  「你們做了什麼……」

  馬納伽扭動著身體在地板爬行。

  朝著背後爬去。

  而女性正發出「嘎嘰嘎嘰」的聲音收納單人樂團。

  「你們把瑪提亞帶到哪裡去了……」

  馬納伽的聲音夾雜著野獸轟隆隆的低吼聲。

  但是女性,只是傲然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壯漢。

  「哼!」

  其餘就是,嘲笑。

  用她那美麗的左半臉。

  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這名女性離開。

  而黑格達與富塔塔邦兩市警到場支援,已經是五分鐘後的事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