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原的人們

  第二章 南原的人們

  「欸,葛倫。」

  「什麼事?」

  當葛倫為了臨時展開的決鬥準備移動到其他地點時,走在一旁的賽拉百思不解似地向他問道。

  「為什麼你要答應和西絲決鬥呢?」

  「啊……」

  「我和葛倫的婚事……是我自己答應的,而且也徵得了我父母的同意了……他們可是南原最偉大的國王和王妃耶?

  你明明可以像平常一樣漫不經心地裝傻帶過就好了啊……」

  賽拉說得沒錯。

  葛倫完全沒有接受和西絲決鬥的理由,而且這麼做完全沒有好處。葛倫自己當然也很明白。

  明白歸明白,但……

  「其實……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葛倫一如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般抓了抓頭。

  「她叫西絲是嗎?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激動什麼。可是怎麼說呢……我看到她就有種感覺,好像答應跟她決鬥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

  「唉……葛倫你真是的……」

  賽拉無可奈何似地露出苦笑。

  接著她一如避免被走在前面的西絲聽見般,把嘴巴湊到葛倫的耳邊講了某句悄悄話。

  「這樣的話,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

  決鬥地點設置在希瓦尼亞宮殿腹地範圍內的競技場。

  擂台是正方形的,東西南北四個方向設有觀眾席。南原的游牧民族原本就個個驍勇善戰,競技場對他們而言應該也是屬於傳統性的設施吧。

  而且觀眾席現在擠了滿坑滿谷的人。

  「奇怪,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跑來看熱鬧啊……?」

  葛倫站在設置在中央的正方形擂台上,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嘀咕。

  聞言,站上擂台擔任裁判的錫拉斯竊笑著。

  「應該是因為大家都很好奇當代《風之戰巫女》的結婚對象,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吧?」

  在亞路歷迪亞發布緊急消息,把市民集合到這裡來的人,應該就是錫拉斯吧。

  見錫拉斯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葛倫確信這些觀眾肯定是他找來的。

  「對了,葛倫。其實我今晚想把你介紹給我們的親族和南原各氏族的族長認識,於是邀請他們來亞路歷迪亞作客。現在他們都在觀眾席觀察你喔。」

  仔細一瞧,有一群衣著和氣質跟其他觀眾都不一樣的男女老少並肩坐在北側觀眾席最前排,正評頭論足似地打量著葛倫。

  「錫拉斯先生……你肯定是覺得這個狀況很好玩吧?」

  「不不不,怎麼會呢?我個人也是硬著頭皮在配合南原的玩法而已……喔喔,想要娶我家愛女結婚為妻的年輕人啊,希望你可以平安通過這場試煉。」

  面對這個男人真的大意不得。

  如果能成為這個人的女婿,肯定不會無聊……就在葛倫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

  「哼!你害怕了嗎?」

  已經做好戰鬥準備的西絲在葛倫面前站定。她面帶驕傲自滿的笑容,全身散發出游刃有餘的氣息。看來她似乎對自己的身手格外有自信。

  「我會把你修理到滿地找牙,讓你再也不敢說想要娶賽拉姊姊大人回家。」

  「啊~嗯,這樣啊。」

  「想退賽的話只能趁現在了喔?如果你不想在這麼多人前出糗的話,還是早點投降吧!」

  「啊~嗯,是喔……」

  「你、你那是什麼意思啊!回答得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沒有啦,怎麼說咧……」

  葛倫將在他心中揮之不去的那股浮躁感化成言語說了出來。

  「決鬥……總覺得以前好像在其他地方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什麼?」

  「那個時候……印象中我好像是刻意放水輸掉了吧。」

  「……什麼?」

  西絲用彷彿遇到怪胎的眼神看著葛倫,可是葛倫絲毫不引以為意。

  「……一方面是因為我提不起勁跟對方決鬥……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我心懷愧疚吧,都怪我為了無聊小事像小鬼頭一樣鬧彆扭,才害個性嚴肅又正經八百的那傢伙發脾氣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葛倫筆直地注視一頭霧水的西絲,面露微笑。

  「妳很喜歡賽拉對吧?」

  「……咦?」

  「賽拉對妳來說是無可取代的重要存在,而且妳是真心希望賽拉能獲得幸福……所以才會找我碴。是吧?」

  「所、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也跟妳一樣喜歡賽拉啊。」

  「……!?」

  聽了葛倫那不帶任何一點虛情假意的直白宣言,西絲整個人都僵住了。

  「所以……抱歉了,這次我會稍微認真一點了喔?……跟那個時候不一樣。」

  於是……

  葛倫放鬆身體向西絲擺出了架式。

  ────

  葛倫和西絲的決鬥就此唐突地開始了。

  賽前,現場觀戰的親族、各氏族族長以及亞路歷迪亞的市民,一面倒地認為這場決鬥會是西絲占壓倒性的優勢。

  畢竟西絲是下一代《風之戰巫女》的繼承者。

  眾人都看好她那尚在發展途中的才能更勝賽拉,賽拉離開家鄉的這段期間,西絲可是經常在南原舉辦的武鬥大會摘冠的強者。

  風之魔術、體術、劍術、弓術、馬術。所有南原人都深信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西絲是名實相符的下一代《風之戰巫女》。

  這樣的西絲不可能會輸給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每個人都深信如此,然而──……

  ────

  「唷咻。」

  「呀啊!?」

  碰!

  西絲被葛倫抓住手臂一口氣拋飛,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喂,妳有沒有受傷?」

  「……什……什……!?」

  身體呈大字狀躺在地上、被葛倫高高在上地俯瞰的西絲羞恥得滿臉通紅,全身不停發抖。

  這已經是西絲不知道第幾次像這樣被葛倫摔倒在地上了。

  而且葛倫並沒有使出全力。凡是略懂武術的人,都看得出來葛倫明顯手下留情,避免讓西絲受傷。

  「妳要不要乾脆投降?下跪就免了。」

  「少、少囉嗦!我還沒輸!」

  見葛倫探頭注視,仰臥在地上的西絲鎖定葛倫的眼睛使出攻擊。

  她使出的攻擊相當犀利,是真心想要戳瞎葛倫,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然而……

  「哎呀,妳還想繼續打啊?」

  葛倫輕鬆地把頭往旁邊一偏,閃開了攻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把手撐在地面上,發揮全身柔軟又富有彈性肌肉的力量,在起身的瞬間向葛倫使出旋風般的下段迴旋踢。

  「……真是的。」

  葛倫不費吹灰之力往後跳開閃避了那一腳。

  「不、不要逃──────!」

  西絲接著拔刀,如狂舞的暴風般揮刀砍向葛倫。

  由上往下的縱向劈砍、橫砍、捲擊、上中下段的迴旋斬──

  西絲拿出了看家本領,打出一套如閃電在翻騰般的犀利劍舞,然而……

  「真是的,很危險耶。」

  我閃、我閃、我閃。

  葛倫閃躲得絲毫不費吹灰之力,神色自若地見招拆招……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啊!?」

  西絲對自己的劍技相當自豪,卻連葛倫的一根寒毛也碰不到。

  西絲一邊向葛倫發動猛烈的攻勢,一邊氣急敗壞地大聲嚷嚷。

  「從你的走位看不到一絲觀念和才能!在武術這塊領域你應該是大外行才對啊!為什麼!?」

  「……單純只是因為經驗的差距吧。」

  啪!

  西絲將刀高舉過頭後接著往下劈砍的瞬間,葛倫冷不防衝到西絲眼前,用雙手壓制住刀柄和西絲握刀的手,阻擋攻擊。

  接著他扭轉了西絲的手腕,再順勢使出掃腿。

  西絲的視野裡面的景色頓時呈現上下顛倒的模樣──

  「──啊!?」

  下個瞬間,西絲再一次被摔倒在地,躺成了大字狀。

  這次她連自己最珍惜的愛刀都被葛倫搶走了。

  「我和妳,一個是沒有才能但經歷過無數次出生入死場面的凡人,一個是幾乎沒有實戰經驗的天才。想要輸給妳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葛倫把西絲的刀拋出場外後聳肩說道。

  「咕、嗚、嗚嗚嗚嗚嗚……!」

  西絲從地上爬起來的同時,一如要偷襲般突然從懷裡掏出陶笛。

  她惡狠狠地瞪著葛倫,開始吹奏那個陶笛,然而──……

  (悄然……)

  只聽見美麗的陶笛旋律在擂台上空虛地迴盪,除此之外什麼也沒發生。

  「所、以、說,不用白費力氣了啦。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

  葛倫嘆著氣,從胸口口袋掏出一張阿爾克那塔羅牌。

  「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就說了,這張卡片會以我為中心,在一定範圍內徹底封殺所有魔術的發動……不管妳是多麼優秀的精靈使,都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太、太狡猾了!出這種招式也未免太狡猾了吧!」

  西絲終於被逼哭了,大吼大叫地提出抗議。

  「哪裡狡猾了……『百無禁忌』不是妳自己說的嗎?」

  葛倫傻眼不已。

  到頭來,西絲終究是個小孩子,只不過是在逞強罷了。

  (這樣反而是答應和她決鬥的我顯得很幼稚耶……)

  另一方面,觀眾在現場觀看了這場堪稱單方面屠殺的決鬥後──

  「喔喔喔喔!?大家都看到了嗎!」

  「本來還以為那個帝國人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都市公子哥,沒想到實力還挺堅強的嘛!」

  「就連下一代的《風之戰巫女》西絲大人也被當成小孩子一樣玩弄!」

  「不愧是賽拉大人看上的對象!」

  「原來如此,或許他確實是有資格成為我們公主夫婿的男人哪……」

  ──或許是因為他們身上都有光榮戰士一族的血統吧,他們見識到葛倫那套儘管沒什麼亮眼之處但本質傑出的身手後,都漸漸產生了好感。

  「吶,西絲公主大人……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什、什麼意思啊!?你以為你已經打贏了嗎!?」

  「……這個不管怎麼看,勝負很明顯已經揭曉了吧。」

  「少、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

  西絲猛搖頭,堅持不認輸。

  現在的她儼然只是個輸不起在鬧脾氣的孩子而已。

  葛倫嘆了一口氣,不曉得到底該拿她怎麼辦才好。這時……

  「……精、精靈……如果我能召喚精靈,才不會輸給你這種角色……!」

  西絲一臉不甘心地說了這種話。

  「好啦、好啦!想召喚就召喚吧!」

  葛倫傻眼地搧了搧阿爾克那塔羅牌,塞回胸口的口袋。

  「反正【愚者世界】的效果時間剛好結束了。可是,只比最後一次了喔?」

  「你、你那副穩操勝算的態度真的讓人看了就火大!我一定會讓你後悔莫及!」

  西絲往後跳,和葛倫拉開距離。

  接著她定睛注視著葛倫,吹起了陶笛。

  現場再次響起優美的旋律。一如在呼應那個旋律般,西絲四周的風開始躍動,風之精靈圍過來簇擁著她。

  隨後,那些風化成猛烈的破壞力,在西絲的控制之下來去自如且毫不留情地從四面八方襲向葛倫──然而……

  「唷咻。」

  「!?」

  葛倫把魔力注入目前已經在體內運作的身體能力強化術式,藉此短時間大幅強化腳力,一口氣衝到西絲眼前。

  葛倫的行動彷彿在地上滑行的影子一樣。

  決鬥到現在,葛倫從來沒有施展過這麼快的速度,西絲完全來不及反應。

  只見葛倫把左手貼靠在西絲的胸口,接著再把右手掌心貼靠在左手的手背上呈現十字交叉的形狀,一鼓作氣讓力量『貫通』。

  轟!

  此乃帝國式軍隊格鬥術的招式之一,《通打》。

  那個瞬間,葛倫整個人的體重都往夾在中間的左手凝聚。

  一股強大的衝擊襲向西絲的胸口。

  但那股衝擊只有貫穿西絲的身體,並沒有將她擊飛。

  「──嗄、咻!?」

  肺部的空氣被一口氣擠壓出來,西絲頓時覺得呼吸困難。

  陶笛的旋律自然被迫中斷,透過音色召喚支配的風之精靈也煙消雲散。

  西絲一下子便失去意識,手中的陶笛掉到地上,只見她膝蓋一軟,身體直直往地面下墜……

  「……小心。」

  葛倫胳臂一伸,撈住她的身體。

  「抱歉。跟賽拉相比,我的術式發動的速度慢上許多……啊,妳已經聽不到我說的話了吧。」

  看到西絲陷入昏厥癱在自己手臂中,葛倫聳了聳肩膀。

  於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倫的壓倒性勝利讓觀眾席歡聲雷動。

  或許是因為葛倫完美地展現了身為戰士的實力吧。一開始用看到異類的眼神在打量葛倫的觀眾,如今態度出現一百八十度轉變──他們的眼神明顯充滿了尊敬、感嘆和讚賞。

  「哈哈哈,太精采了。看來我也不需要另行宣布這場決鬥的勝利者了。」

  錫拉斯一邊拍手一邊走向葛倫。

  「看來大家都相信你夠資格做為賽拉的夫婿,太好了。」

  「你……個性還真惡劣呢。」

  葛倫抓抓頭,一臉無奈地發牢騷。

  「我看圍繞在你身上的風,就知道你是優秀的戰士了。」

  相對的,錫拉斯則是笑得彷彿喜歡惡作劇的孩子王。

  「所以我才想說,既然如此,透過公開決鬥的方式獲得眾人的認同比較省事吧。」

  「這樣真的好嗎?你們國家下一代的《風之戰巫女》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修理得落花流水了喔?」

  「人就是得趁年輕時嘗到失敗的苦澀滋味。等年紀愈來愈大,往往會因為一次失敗或挫折一蹶不振,很難從失敗中恢復。

  尤其是像西絲這種天賦異稟、有些自我膨脹傾向的人更是如此。」

  「這就是南原式的教育法嗎?也太周到了吧……」

  葛倫感到傻眼。這時……

  「葛倫你也真是的!」

  賽拉不知何故一臉氣呼呼的模樣,跑到葛倫身旁。

  「決鬥前我不是有偷偷拜託過你嗎?要記得對西絲手下留情!」

  「咦~?我已經保留很多實力了啊~?」

  「這樣還不夠啦!真是的!」

  賽拉直接抱走癱在葛倫懷裡的西絲。

  接著她讓西絲躺在地上,試圖將她喚醒。

  她解開西絲的胸襟,透過手指灌注微弱的風,為西絲進行看護。

  「西絲!西絲!妳沒事吧?」

  「……嗚、嗯嗯……?」

  過了一會兒後,西絲終於甦醒了。

  她微微睜開眼皮,用對焦不清楚的模糊雙眼神情恍惚地注視著賽拉的臉。

  「喂~妳還好嗎?……抱歉啊,最後我有一點太認真了。」

  葛倫從賽拉的後面探頭向西絲道歉。這時……

  「!」

  西絲猛地瞪大眼睛,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

  接著她一下子轉頭東張西望,一下子低頭看看自己後,總算搞清楚自己遭遇了什麼事情。

  「騙人的吧……!?我、我……輸了……!?怎麼可能……!?」

  西絲面紅耳赤地垂低了頭後,不甘心地發抖,哽咽了起來。

  「……嗚嗚嗚……嗚嗚……咿嗚……」

  「啊~?有那麼痛嗎?抱、抱歉啦……因為我如果不認真阻止妳最後那一招,我自己也會有危險啦……」

  或許是覺得惹哭女孩子心裡過意不去,葛倫低聲下氣地安撫西絲。

  「不、不是那樣啦……!」

  可是此舉似乎反而引起西絲更強烈的反彈,她哭哭啼啼,凶巴巴地瞪了葛倫一眼。

  「不然是因為那個嗎?輸給我這種小角色讓妳很不甘心?那也沒辦法,因為我的戰鬥方式說來說去只有『吃定對方不知道我的殺手鐧』。

  我一直都是靠這一招吃飯的,妳完全沒有實戰經驗,又沒見識過我的殺手鐧;如果這樣我還打不贏妳,我的面子要往哪裡擺。所以妳不要太放在心上。」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子的!」

  西絲用手背拭淚,從地上起身。

  「無、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認同你的!打死也不認同!」

  「嗚哇……這跟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喔~?西絲公主大人~?」

  「少、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

  「啊,等一下,西絲!?」

  西絲把賽拉的制止當耳邊風,直接掉頭跑走了。

  「唉……她也真是的……」

  「嗯……到底是怎樣啊……?」

  為什麼西絲會排斥葛倫到這種深惡痛絕的地步呢?

  兩個人都感到匪夷所思。

  「話說回來,葛倫。」

  錫拉斯把手搭在葛倫肩膀上。

  「嗯?怎麼了?」

  「其實稍後我幫你安排好了酒宴。」

  「酒宴?」

  「沒錯。我不是說過要把你介紹給親族和南原各氏族的族長們認識嗎?所以這算是你的歡迎會……順便向眾人發表你和賽拉的婚禮。」

  「呃、呃……?」

  「看,大家都對你很感興趣呢。他們很想聽聽你的英勇事蹟。」

  錫拉斯指了指葛倫背後。

  葛倫順著他的手指轉頭一瞧……

  「嗚喔!?」

  只見那群先前坐在觀眾席最前排、疑似是希瓦斯的親族和南原各氏族的族長們,正夾帶著驚人的威壓感站在他背後。

  而且他們一和葛倫對上眼睛之後,立刻所有人蜂擁而上。

  「駙馬大人!剛才那一場比賽實在打得太精采了!」

  「儘管下一代的《風之戰巫女》尚在成長途中,你卻能神來一掌擊敗她,真的太令人佩服了!」

  「你是拜哪位師父學藝!?」

  「可以拜託你下次和敝人交手嗎!?」

  「你在帝國是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呢!?」

  「可以透露你跟我們的賽拉公主大人是怎麼認識的嗎!?」

  「有你這樣的男人加入我們南原的大家庭,實在太令人振奮了!」

  「今晚我們要大喝特喝、喝個過癮,彼此挖心掏肺好好交流交流!」

  族長們從左右兩側和背後架住葛倫,將他逮個正著。

  葛倫成甕中鱉,完全無處可逃。

  「呃,那個……賽拉?南原的氏族好像都……」

  這時,葛倫忽然想到賽拉以前好像有分享過某個聽起來好像很不妙的情報,於是他向賽拉再次確認。

  「呃,嗯,這個……南原氏族的人,酒量都好到不行喔。」

  賽拉苦笑著回答道。

  「我、我想也是……每個人都跟妳一樣很會喝酒嗎……這下傷腦筋了……」

  「咦?像我一樣?那個……我在一族裡已經算是酒量很差的了……」

  「……………………」

  葛倫瞬間陷入沉默。

  單論喝酒的本事,賽拉在特務分室無疑是最強的。

  有時候大家會聚在特務分室一起飲酒作樂,賽拉總是笑咪咪地一杯乾過一杯,就連知名酒豪巴奈德也跟不上她灌酒的速度,很快就比她先喝到爛醉如泥。

  這樣的賽拉……在這裡算是酒量比較不好的?

  葛倫看著牢牢架住他的那些身分高貴的南原大人物。

  雖然他們都向葛倫面露親切和善的笑容。

  可是看在葛倫眼裡,他們的笑容就跟地獄的惡魔盯上獵物時所露出的微笑沒兩樣。

  葛倫面無血色,渾身僵硬。

  賽拉突然湊到他的耳邊悄聲說道:

  「那個……葛倫,你可千萬不要死喔?

  我不希望……在結婚前就變成寡婦喔。」

  葛倫斜眼看了臉上寫著不安的未來妻子整整好幾秒之後……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客的眾人一邊說著「來來來,請往這邊走,駙馬大人」,一邊將葛倫強行拖走,宏亮的悲鳴響徹周遭──

  ────

  在敷上了地墊的寬敞宴客間,宴會的參加者們圍成圓形席地而坐。

  圓形的中央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擺放了各式各樣的酒菜。

  烤饅頭、炒飯、炸魚肉塊、什錦烏龍麵、餃子、串燒、烤肉、香腸、用香草和肉烹調的湯、石榴等水果組成的拼盤……南原生產的羊肉吃起來不帶任何腥味和騷味,使用這樣的羊肉搭配滿滿的辛香料所烹調而成的料理光是用聞的就讓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動。

  「來來來,駙馬大人!喝一杯!」

  「請接受我的敬酒!」

  「喔喔喔喔,喝酒的氣勢好豪邁啊!這才是配得上賽拉公主大人的男人!」

  在這樣的宴會上,希瓦斯的親族和各氏族的族長們陸續跑來笑著向葛倫敬酒。

  南原崇尚不怎麼講究年資輩分和上下關係的開放文化,人與人之間相處不用太過拘謹固然是好事,但……

  「那個……公主大人?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妳……!」

  族長不斷輪番上陣,已經被灌了好幾杯酒的葛倫向坐在一旁的賽拉發問。

  「嗯?什麼問題呢,葛倫?」

  「啊、啊啊……那個……這是……什麼酒啊?」

  葛倫瞇著眼睛,注視木杯裡的琥珀色液體低語。

  「啊啊,嗯,那個叫『沃特』喔。」

  「沃特?」

  「沃特在南原是很常見的飲用酒。原料是在這一帶的草原可以採收到的月雫紅甘蔗,將榨出來的甘蔗汁發酵後即可做成蒸餾酒。」

  「原、原來如此,說穿了就是糖酒的一種嗎……」

  「沒錯沒錯。過去是馬奶酒的普及度比較高,可是自從沃特問世之後,沃特似乎就變成了主流。怎麼樣?不太合你的口味嗎?」

  「如果問我合不合口味……答案是合。口感很滑順香醇,氣味很香,有一點點的甜味,坦白說真的很好喝。總之很容易入喉……」

  「這樣啊。很高興你喜歡!」

  「可是喝起來很容易入喉反而更要命!這酒精濃度到底有多高啊!?」

  仔細一瞧,葛倫整張臉都紅通通的。

  「一般而言,像這種高濃度的烈酒喝沒幾杯就會喝不下去了!可是這種沃特酒喝起來真的太滑順,讓人一喝就停不下來!實在太痛苦了!」

  「咦~?有這麼誇張嗎?會嗎?」

  賽拉雙手捧著酒杯──杯裡當然是沃特酒──姿態優雅地一飲而盡。

  「嗯~?我覺得很普通呢……」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妳的酒量在特務分室無人能敵了!」

  假如沃特酒只能算普通,那帝國常見的紅酒和艾爾啤酒對她來說喝起來就跟白開水沒兩樣了吧。

  該怎麼做才能逃離這場酒席?

  喝醉到頭暈目眩的葛倫思考到一半時──

  「對了,葛倫。」

  賽拉突然把頭靠到葛倫肩膀上。

  「怎、怎麼了?賽拉公主大人。」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接受其他人敬酒……你不陪我這個未來的妻子喝一杯嗎……?」

  她用像在撒嬌一樣的可愛表情,說著像地獄一樣可怕的話。

  「不、不好吧,那個,賽拉公主大人?我、我、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你 不 陪 我 喝 一 杯 嗎?」

  賽拉直接把裝酒的陶器瓶子遞到葛倫面前。

  那張笑容不知為何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壓力和魄力。

  不知不覺間,平時皮膚白皙如雪的賽拉,整張臉都變成紅色的。

  看來不需要再確認了……

  「賽拉,妳是不是喝醉了?」

  「啊哈哈,我才沒喝醉呢,我可是南原的公主哦?我才不會做出在眾人面前發酒瘋這種失態的事情呢~」

  「妳醉了!妳肯定喝醉了!妳說的那些話正是喝醉的人最常說的經典台詞!」

  「安啦、安啦~」

  也不知道到底哪裡安了,賽拉探出身子往葛倫的酒杯倒酒。

  理所當然地,酒都快溢出杯緣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真不愧是駙馬大人!」

  武藝高強,酒量過人!這才是男子漢!」

  「賽拉公主大人看男人的眼光果然一流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對歡欣鼓舞吵吵鬧鬧的族長們,葛倫一臉虛無。

  「來嘛,葛倫,快點喝啦~?心愛的妻子幫你斟的酒哦?裡面有滿滿的愛情~」

  「不、不了,所以說,賽拉……我、我已經……」

  見賽拉不斷殷勤催酒,葛倫的臉都僵了。這時……

  「駙馬大人啊~?露一手讓我們見識一下啦!」

  「「「「乾下去!乾啦!乾啦!乾啦!乾啦!」」」」

  族長們突然將雙手高舉過頭一邊拍手一邊鼓噪。

  「我的天啊,這群笨蛋──────!原來勸酒是世界共通的語言嗎?混帳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自暴自棄似地大吼大叫後,站起來喝光了杯子裡的酒。

  葛倫應眾人要求乾杯後,宴會的參與者們立刻報以熱烈的歡呼。

  「啊哈哈!葛倫好厲害喔!不愧是我的夫婿!」

  賽拉也一反常態,像小孩子一樣樂得手舞足蹈。

  「來啊!下一個是誰!?放馬過來吧!」

  考量到空腹喝酒會醉得很快,葛倫抓起一顆餃子往嘴裡塞(其實他從宴會開始到現在都還沒進食)的同時,含淚環視四周向眾人叫陣──

  結果──

  「噢?這麼有勇氣啊……既然如此,我來和你比賽看誰比較會喝!」

  「不不不,還是老夫來吧!才不會輸給年輕人呢!」

  「過來和敝人把酒言歡吧────!」

  一群拿著酒瓶的人蜂擁上前圍住了葛倫。

  地獄的饗宴才正要開始──……

  ────

  「嘔噗……真的太難受了……」

  ──深夜。

  圍繞著葛倫展開的酒池肉林、載歌載舞的盛宴終於結束,正確而言是所有參加者都已經喝到爛醉如泥,現場的景象只能用屍橫遍野形容。

  葛倫離開會場,來到宮殿的中庭吹夜風。

  「真是的,那些傢伙……是想殺了我嗎……?」

  徐風吹在因為酒精作祟而發燙的身體上,感覺很舒服。

  抬頭一看,皎潔的明月掛天空。

  漫天繁星。

  儘管已經喝得一蹋糊塗,但眼前的景色美到令葛倫不禁產生想要賞月飲酒的衝動。

  「哈哈哈,你還撐得住嗎?葛倫。」

  葛倫察覺到第三者的氣息轉頭一瞧,發現錫拉斯也來到了中庭。

  「是說,你也很厲害呢。沒想到你竟然能撐到最後。」

  「啊~也沒有啦。坦白說我作弊了。中途我偷偷用了好幾次【血液淨化】。坦白說,我差點就要去另一個世界了……」

  白魔【血液淨化】。這是可以幫助體內血液淨化的咒文。

  這本來是專門用來解毒的咒文,不過也能稍微改變一下運用方式,也可以用來分解酒精。

  不過,即便使出作弊的手段,現在葛倫還是一樣雙腿發軟。

  「原來如此……那就是帝國傲視群倫的魔術嗎?好方便啊。」

  雖然知道葛倫觸犯了酒宴的禁忌,錫拉斯對葛倫的態度還是十分溫和,並沒有生氣。

  「不管是淨化血液的魔術,或白天你用來打敗西絲的魔術……帝國的魔導技術真的是日新月異。在維持傳統的立場上,我們對咒歌、魔曲還有精靈召喚術等魔道招式也抱有很大的自信,可是這些技術說不定也快跟不上時代了。」

  「我個人是覺得不會啦……」

  不曉得該怎麼反應才好的葛倫,含糊地回答道。

  「葛倫。你覺得南原的阿爾迪亞如何?不要有任何顧忌,告訴我你真實的感想吧。」

  錫拉斯站到葛倫身旁,抬頭看著天空詢問。

  「這個嘛……」

  葛倫思考著該如何誠實說出自己的想法,視線在空中四處游移。

  「……我覺得這裡是個好地方、吧。」

  半晌後,他態度明確地如此說道。

  「水質良好,空氣也新鮮,又可以品嘗到美酒佳餚。更重要的是生活在這片草原上的人們……感覺大家的個性都很豪爽呢……雖然也可以說是笨蛋。」

  「哈哈哈……大家都是出生就愛著這片草原和風的純粹自由人。很多人確實作風海派、不拘小節。」

  「不會有點自由過了頭嗎?」

  葛倫回想剛才酒宴上的經過,有些傻眼地說。

  「哈哈哈,這麼說聽起來就有點刺耳了。無論如何……很高興知道你喜歡這個地方。」

  錫拉斯面露溫和的微笑。

  「另外我也要感謝你,葛倫。有你陪伴在身旁,那孩子……賽拉看起來過得非常開心又幸福。」

  「……是這樣嗎?」

  葛倫想起賽拉剛才喝到酩酊大醉,在母親莎拉的照護下回臥房休息的模樣。

  不管賽拉的酒量再怎麼強,平常她也不會喝得這麼誇張。

  或許是因為很久沒回故鄉,心情特別亢奮,也或許是……

  「《風之戰巫女》……南原的阿爾迪亞的守護者。此乃誕生在我們希瓦斯一族的女性宿命……坦白說,這是很沉重的宿命。

  必須一肩扛起南原的和平與安寧──能與統御風的偉大之神交流的巫女所懷抱的能力和責任,就是如此的巨大。」

  「…………」

  「雖然慣例上巫女結婚後就可以卸下職務,把責任交給次任巫女繼承……可是那孩子也背負著那份重責大任,吃遍了各式各樣的苦頭……真的是辛苦她了。」

  「…………」

  「正因為至今為止讓賽拉吃了這麼多苦,我更希望她往後可以過得幸福……這是做為父親我唯一的願望。」

  如是說後,錫拉斯筆直地注視葛倫。

  接著,他靜靜地向葛倫彎腰鞠躬。

  「葛倫。拜託了……今後你一定要永遠陪伴著我的女兒。

  不管是你想遷家到南原,還是想定居在帝國都可以。

  我只希望你可以陪在我女兒身邊。因為……你就是我女兒的幸福。」

  錫拉斯誠懇地請託之後。

  「嗯,那當然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放開賽拉的手。我發誓會窮盡一生好好保護賽拉。」

  葛倫平靜地做出了明確的答覆。

  刺痛。

  在葛倫心底的某處。

  不知為何,他的心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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