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具魔兽
厚重的水层下方。
对陆地生物而言,这是一个代表绝对死亡的世界,连阳光都微弱难辨的深渊,两个人影迎面对视。
不,称为人影或许并不妥当。
漂浮在水中,既未口吐水泡,亦未出现苦闷神情的那名少女——以及长在光滑球面的女子上半身,两者都不是人类。为方便而模拟人类外形……但显然异于人类的存在。
“在那之后……”
互相交谈的娜塔莉和赛菲莉丝——两具亚菲系列,据说是神话时代跟神明平等交锋的“最后魔兽”,这次事实上是——相隔五千年的重逢。
“失去主人,甚至连基本逻辑系统都已损坏的我,被迫进行一项抉择。”娜塔莉喃喃道:“是就这样消失?还是将自己移植到这个先驱者的系统中。”
“太乱来了。”赛菲莉丝面无表情地插嘴:“总容量也好,系统规格也好,我们跟先驱者的中枢管理系统都大不相同。”
“——没错,这当然很勉强。为了弥补差距,不但做过无数次自我改造,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冻结了主要功能,选择‘沉睡’……可是你也一样吧?
“——再怎么隐藏也瞒不过我的,毕竟我原本也是龙神机。若是像我这样删减功能倒也罢了,你再继续扩充、增加功能的话,将失去整体平衡,造成自我崩溃喔。”
“……我知道。”
赛菲莉丝回答时的表情毫不犹豫,只有透明的木然神色冻结在那张可爱的脸孔上。
“但我们是武器,为了目标而存在。即使毁坏,只要我们能达成目标就好,又有什么好迟疑的?”
“我很害怕……怕自己消失。”娜塔莉深深凝视跟自己同一系列的龙神机眼睛。
她的动作和语气都比赛菲莉丝接近人类,不晓得这是否出于她的意识……
“我不打算安慰或原谅连主人都保护不了的自己。”
“但你已经找到新主人了。”
“那充其量只是替代品,我们没有任何期望,武器没有期望,只须依令执行任务。因为那个人如此吩咐,所以我才——”
“说得也是,这种诸多限制的残缺自主能力和假想人格,实在叫人吃不消。有时我也不免会想——真希望自己根本没有自我,没有思考能力,是个彻头彻尾的自动武器。”
娜塔莉做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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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制伏某个武装犯罪组织时,偶然发现沉眠于这座岛底下的存在,不——应该说是被告知吗?因为是对方主动跟我们接触的。”
赛内丝边讲边领着夏侬和帕希菲卡走在地底长廊。
她和两名士兵在前,爱罗蒂和另外两名士兵殿后,中间包夹夏侬和帕希菲卡。
这条长廊很明显是人造建筑,墙壁和地板十分光滑……话虽如此,又跟以前在某座岛屿地底看见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次很容易看出是以魔法力量挖掘岩层所制——但这条长廊,就连墙壁和地板都不知是什么材质。既非石制,当然也不是木制,摸起来十分柔软,触感就像树脂……却又不太一样。
一路到天花板都绽放微光,防止这个密闭空间陷入黑暗,然而夏侬他们完全不晓得这些光芒究竟从何而来。
“她——自称娜塔莉,她告诉我们这座岛的操控方法和龙神机的事,当时真是越听越稀奇。因为她偶尔才会‘醒来’,所以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理解大略情况。”爱罗蒂道。
“等一下。”夏侬皱眉插嘴:“既然你们早就有龙神机了,为什么要我们——”
“她已经不是龙神机了,比较像是依附于这座岛的幽灵。”
“哈?什么幽灵不幽灵的?那些家伙——”
就夏侬的印象来说,亚菲她们本来就跟幽灵差不了多少。话虽如此,只要她们有意,别说是将外表实体化到某种程度,甚至能发挥超乎想像的力量。
“她失去原本的身体——龙神机的身体,目前处于依附着史基特的状态……能够操纵部分功能,不过没有主控整个史基特的能力,所以她才告诉我们史基特的操控方法,由人类进行维护管理。”
“……哦,这部分大略可以理解,不过你们究竟想做什么?真的是想征服世界吗?”
旧世界魔族们的力量,确实遥遥领先现今人类,毕竟是连神明使者“秩序守护者”都能撂倒的“龙神机”。若能使用这股力量,莱邦也好,基亚特也好,大概只消一天就能毁灭。
“……你才是,你的龙神机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吗?”赛内丝讶异回头。“你妹妹是——”
“赛内丝殿下!爱罗蒂大人!”
赛内丝的话被打断,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响彻长廊。
赛内丝停步大声问道:“干什么突然叫我?”
“第二舰队——”
“——是啊,克雷恩那个呆子正朝我们这前来嘛。怎么啦?应该还要两天才到吧?”
“可是……对方已经接近到八十八战术距离单位(Hex)!”
“……有这种事?再确认一次。”
“这已经是第四次确认了——”
“哦?今天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呐。”赛内丝边说边皱眉,短暂思考片刻,她回头呼叫副官,“爱罗蒂,这两人跟她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有不好的预感,而且那呆子照理说也不可能如此顺畅地指挥舰队。”
“……我知道了。”
爱罗蒂一鞠躬之后,赛内丝开始朝原来的方向走去。
“……总觉得我跟夏侬哥好像被丢下不管了耶。”回头看着赛内丝错身而过的背影,帕希菲卡说道。
“与其卷入无谓纷争,我宁可被丢下不管。”夏侬无精打采地说完,转向爱罗蒂。“不过这大概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呢——我们要做什么?”
“我想最好是按原先计划去见娜塔莉。老实说,坚持要捉住你们的也是她。”
一无所知的看来只有夏侬他们,对方倒是了若指掌。
爱罗蒂对面面相觑的兄妹微笑,向前迈步。
“请往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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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对劲。
副官发现了,不,其他人说不定也都发现了,然而,他们无法明确指出问题所在,疑问无法化为疑问。副官内心感到一股莫名焦燥,却也无法主动解决。
“开始攻击。”克雷恩王子坐在特别设置于甲板上的司令席下令。既没有交涉,亦没有警告,是不容辩驳的战斗行为。
“殿下,这未免——”
“这是殿下的命令喔,开始攻击。”犹如高级娼妓,以淫荡的姿势陪侍在克雷恩王子身边的那名女子——自称史黛雅的神官说:“那是魔岛,创世战争时勉强逃过灭亡命运,正虎视耽耽地筹划对现世的复仇,乃是受恶魔诅咒的岛屿。耶里的居民皆是被恶魔蛊惑的堕落人类,若要拯救他们,唯有以死亡终结他们的生命,让他们回归虚无——”
“……遵命。”副官内心深处虽然出声否定,却终究无力违抗这名具有绝对力量的女子。“各舰炮门全开,准备射击——”
“准备射击——”各处响起复诵的声音。
“……非常好。”史黛雅倚着克雷恩的司令席,亲昵地抚摸克雷恩王子的脸颊说。那模样宛如玩弄心爱人偶的天真少女……同时又显得极度傲慢。“这种原始武器没办法破坏它,没办法破坏那逃过大战、熬了五千年岁月的布拉宁要塞,可是……”
“是。”
“既然过去一直没发现,可见得它不可能保有以前的全部功能。若只有部分功能凑巧被那个公主殿下的军队使用,倒也不成问题,杀死他们就好了。
“然而,万一还残留某种程度的战斗力,而且律法破坏者和赛菲莉丝也在那里的话……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是。”克雷恩语气呆滞地应道。
他当然听不懂史黛雅说的内容,只是自然而然地回应——正如人偶一般。
“总之,先派个死士去调查一下……就这么办吧?”
“是。”克雷恩无法理解“死士”其实就是指他们,即使理解,他亦无力反驳,面对“律法”规定这些地位高于自己的存在,人类不可能忤逆,更不可能抵抗,因为“律法”这个绝对法则如此规定。
“好,请开始吧,王子殿下。”
“是。”克雷恩点点头……接着说:“射击。”
第二舰队的船舰一共搭载一千五百多门大炮。其中约莫半数的七百门各式大炮同时迸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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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基特作战司令室。
司令室位于接近要塞岛中心的地底,赛内丝他们也不晓得这个房间的原本用途。这个位于岛屿中央,几乎可供举办小型舞会的宽敞房间,目前放了包括战棋盘在内的各种设备,不仅是史基特的中枢,更是组织的运作中心。
绯红就是从这里联络分散各地的成员、特殊海战队“深渊之杖”等等。将他们当成眼耳或手脚般操控、收集情报,必要时进行破坏工作或情报操作。
这个组织的先进程度,绝非其他基亚特帝国的军事组织所能比拟。这一方面要归功于创始者兼前任局长的手腕——另一方面亦是因为任用爱罗蒂这类贤才,同时钻研所有敌对组织的结构和优点,贪得无厌地汲取经验。
可是,这种重视实绩和成效多于信义的观念,不免与重视古老传统体制的基亚特帝国正规军发生龃龉,绯红因此更形孤立。
所以——
“船舰数二十九,全都是武装船只。”
魔导士一说完,巨大的棋盘上立刻摆放二十九颗蓝色棋子,棋子正确标示出接近中的基亚恃帝国第二舰队的现在位置。
“比原先的预测快很多哪……”赛内丝又嘀咕了一次。
尽管此刻才确认实际位置……但专精情报战的绯红早已发现克雷恩王子率领的舰队动静。
不过,绯红原本估计对方应该花更多时间在动员士兵和实际航程。
个性极其狂妄、专断独行的克雷恩,在军方内部——尤其是下级军官和一般士兵间的声望很低,士气一旦低落,最先影响的便是舰队调拨速度。
“对方已经展开攻势,根本不是侦查,王子殿下来真的喔。”
说话者语气相当讽刺,但别说赛内丝,其他士兵们也一点都不在意。这也证明绯红尽管表面上是帝国危机管理组织,其实比较像是赛内丝的私家军队。
“因为那家伙天生就有被害妄想症嘛。”赛内丝冷笑道:“大概是想‘在被杀之前杀死对方’吧?可惜我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她粗声粗气地说完,作战司令室各处响起窃笑声。
“话虽如此,那个呆子再怎么说都是兄长,不必为此舍弃仁义道德,损失在民众间的声望。不可主动攻击,高速帆艇部队、机动战艇部队在第二伪装港待命。深渊之杖单独到深海执行第二级临战准备,展开阵形七。”
“遵命。”
“布阵结束后,解除‘魔星炎雷’(Fomalhaut Flare)的封印,迅速设定成威力三之后,在原地待命。”
一听见这句话——司令室内温度骤降。
“……要用吗?”
“视情况而定。吓唬就能解决的话,用不着损毁贵重的帝国财产和国民。”
“遵命……”
司令室荡漾的空气猝然充满动乱气氛。
就在此时——
“第二舰队射击了!”
赛内丝一听见通报,脸上浮现狰狞的笑容,仿佛终于逮住长时间守候的猎物。
“你果然是来真的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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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寇儿独自留在地面,她没跟夏侬一起去见帕希菲卡是别有用心——万一对方企图谋害夏侬和帕希菲卡,她可以立即进行报复。就某种意义而言很天真的他们,至少也有设想这种程度的应变之道。
所以,拉寇儿旁边坐着十名左右的人质——双手被钢丝反绑的绯红士兵,他们正是在拉寇儿和海王神小史比系列突围时,以肉身阻挡她的那群人。
附带一提——拉寇儿和她操控的半自动型攻击性魔法,正以相同姿势跪坐在他们前面。话说回来,小史比那异常短小的双腿到底是如何对折的,完全是一个谜。
“哎~~咱们也真辛苦。”
“那些正规军的家伙,还消遣咱们是‘没出息的小白脸’。”
“啥?那种只会重复枯燥训练的低能儿还好意思说别人?”
“而且也没什么实战经验。”
“哎呀呀,是啊。”拉寇儿慢吞吞地微笑点头。
“嗯,而且赛内丝殿下和波查特大人都是好人。”
“又有实力,性别这种问题根本就不重要,不重要啦。”
“不过,她们俩确实都是好女人哪。”
“哎呀呀,是啊。”拉寇儿慢吞吞地微笑点头。
“我参加绯红就是因为崇拜赛内丝殿下呢。”
“啊!原来你是赛内丝殿下的支持者?我就比较中意波查特大人。”
“你叫拉寇儿?要说好女人,小姑娘你也不错耶!”
“哎呀呀,是啊。”拉寇儿慢吞吞地……以下省略。
就这样……士兵们显得其乐融融。
因为双手反绑,这景象旁人看来想必有些诡异。
或许他们已经处于半自暴自弃的状态——但说不定是感染了拉寇儿那股犹如传染病一般,向四处无谓散播的幸福感,又或许是近处目睹了她的慵懒,觉得自己在那里穷紧张很无聊?
总而言之……拉寇儿莫名悠哉的外貌和举止,似乎有麻痹对手戒心和反感的功效,就各种意义来说,是相当吃香的人类。
“哎呀呀,是啊——”
——就在此时,拉寇儿目光转向海岸线。泳装版小史比受到感染,也嗖一声转头。
“哈?怎么了?”一名士兵狐疑地问。
“……不得了了。”拉寇儿依然语气慢吞吞地说。
但下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醒悟她那句台词的意思。
——爆炸声骤响。
“……炮击!?”
单凭发射声和炮弹的破风声就察觉事态的士兵们也十分了得,不过即使发现这个事实,众人在极短瞬间所能进行的对策,也只有趴在地面而已。
在附近着地的炮弹炸开,冲击吹倒几棵树木,爆炸火焰烧黑周围地面。
大口径大炮射出的炮弹,尺寸当然比小口径来得大,而内部多半也装填了大量炸药。因火药的品质、炮弹的制作精细、管理等等问题,未必每颗炮弹都会起火、爆炸——然而一旦发挥威力,其破坏力非常强大,而且不同于魔法,无须依赖使用者的才能。纵使没有爆炸,炮弹发射后的射程和贯通力都很容易抵达魔法难以涵盖的遥远距离,击溃厚实的城墙。
所以,即使是高级攻击性魔法十分发达的现在,仍有许多军队将大炮当成主要武器,有些军队甚至为了对付魔法,不断进行武器改良。
“呜哇——!!”
强劲的热风和沙尘犹如惊涛骇浪似的扑面袭来。士兵们不由得伸手遮脸。倘若被炮弹直接击中,肯定要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可是——
“……!?”
士兵们猛然发现,这一发炮弹所卷起的火焰和冲击——本应发挥的破坏力,并未到达他们身上。就着弹地点来看,就算他们承受更多——更致命的冲击和火焰,都不足为奇。
士兵们诧异抬头,这时他们看见的是——昂首挺立的小史比,用巨大身躯盖住拉寇儿以及他们所有人。
“……你们没事吗?”拉寇儿到了此时还是一派悠闲。
“是……是你救我们的吗?”
“因为你们是重要的人质。”拉寇儿慢吞吞地说。
“是吗……说得也是。”士兵们苦笑起身。
“不过,如果一直、一直遭受炮弹攻击,恐怕……还是抵挡不住。”
爆炸声再次响起。
嗯哼。
小史比又在极近距离以身为盾抵御轰炸。
长时间维持这种半自动型攻击性魔法的拉寇儿肯定已十分疲惫,倘若这时频频遭受轰炸,很可能无力维系吸收、化解冲击的魔导式。
就在此时——
——嗯哼!
只听见砰啵一声,一个尺寸特别大的炮弹击中小史比的腹部,嵌入体内。
——嗯哼哼哼哼哼哼!
这到底是……咆哮?还是爆炸声?
小史比承受在腹部无情炸裂的炮弹威力,突然嘴巴喷火,同时胀成数倍大——最后仍无法化解冲击,朝四面八方炸开。
大量海水分解成水花,往拉寇儿和士兵头顶灌下。
“——I”
到了这时还跪坐在地的拉寇儿,上半身软绵绵地一偏,因为小史比突然被破坏,连接至她大脑的魔导式被强制中断。为了预防这种非常情况,大部分魔导式内都设有保护魔导士大脑的安全“防护墙”——然而,有时遇上某些偶发情形,仍不免对魔导士造成不良影响。
话虽如此——
“啊啊,小史比……”既然她如此咕哝,搞不好只是为了心爱的小史比被炸散而悲伤。
“…………”尽管不是生物……士兵们不知为何也以万分哀悼的神情,凝望着小史比的残骸。
但下一瞬间,散落各地的小史比残骸——其实只是水珠——化为某种迷你物体站起,纷纷挥舞着小手小脚奔向拉寇儿。
“…………”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
那竟是可以放在掌心大小的小史比军团。
至于数量——大约十个。
“……啊——这算是值得欣喜的场面吧?”
“我的脑袋好像变得怪怪的了。”
正当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之际——
海岸又响起爆炸声,第二波的炮弹攻击似乎已经抵达。
“呜——”
这样下去,铁定会被炸飞。
到史基特内部避难可能比较安全……不过,史基特到处都有基亚特的军事机密,未经高级长官,尤其是赛内丝或爱罗蒂的许可,他们也不知该不该让拉寇儿进入。
然而……士兵们看着拉寇儿以及——随侍在侧的小史比,表情一缓。
“……往这边走,快!”士兵们起身奔出。
不过……他们回头朝拉寇儿一看,差点就向前扑倒。
她依旧跪坐在地。
有些士兵顿时暗想,也许是吓得脚软,或者刚才强制中断的不良影响还没恢复——但事实并非如此。
拉寇儿的的确确有在移动,她跪坐在地滑行般跟在众人后方。
这到底是什么手法?众人视线往下一移,只见小史比军团正拼命挥舞小手小脚,抬轿似的搬运跪坐姿势的拉寇儿,而且……脚程不知为何异常迅捷。
一下子就被超过的士兵们连忙追赶拉寇儿和小史比军团,跑到他们前方一站——接着叹了一口气。
“这种状况说这些也很那个……但我好像已经没力气死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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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发射魔星炎雷,联络深渊之杖,下令各队迅速离开攻击范围。”
赛内丝说完,作战司令室的士兵们表情一凝。
“让对方见识一下力量差距就行,以一成力量射到主舰附近——让舰身稍微烧焦就好,要是这样还吓不走……就下令深渊之杖攻击主舰。”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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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基特底部。
这个巨大半球体的一部分出现龟裂,不——这不是龟裂,而是原本就能打开的零件正缓缓开启。有如慢慢解开复杂的拼图——积存在缝隙间的小气泡缓缓释放,隐藏在史基特底部的东西逐渐露出。
同时——一根根宛如瞭望塔的巨大凸起物缓缓朝同一方向移动,像在替开启部位冒出的某种东西开道。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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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谁也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拂晓海面出现裂痕,就像用汤匙直线划开牛油块——海洋凭空消失了一大片。
那是某种东西奔驰过的痕迹。
——某种东西?
能够辨识的也只有事前就知道个中奥秘的绯红成员。
一个巨大的轮状物。
海中出现一个可容整艘战舰通过、由火焰和电光形成的巨大轮状物,一边拨开海水,一边前进。
魔星炎雷——如此称呼的史基特终极武器一击而出。
但,老实说,破坏力的主要来源并非火轮本身。
魔星炎雷这种武器可以破坏所有物质外形,还原成热能和基本粒子。它其实是一个圆盘状的巨大隐形力场,火轮不过是它的轮廓。
一般来说,物质接触这个圆盘后所释放的热能,将再利用于圆盘状力场的维持。不过,用不完的余波、余热会化为火焰和闪电,从圆盘周围射出。
虽然说是多余的力量,产生的火焰和闪电却足以引起二次破坏。
火焰和电光之轮掠过主舰左舷,强大力量触及的舰身喀啦大响。左舷附近的可燃物纷纷起火燃烧,船员们群起惨叫。
一个炮弹火药桶不幸沾到火星,引发爆炸,碎片四下飞散。小碎片在高空飞舞,甚至射向甲板中央的司令官席旁——
“……呵呵。”火焰熊熊的木片——在击中克雷恩之前就被一只玉手半空抓住。“果然还残留攻击性能啊——”
史黛雅浮起艳光四射的笑容,在司令席的克雷恩王子身旁跪下,朝他耳畔轻语:“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尽管提出来吧。”克雷恩一如平时狂妄道。
然而。他竟对身旁女神官如此自称的女子——素手抓取燃烧木片一事,完全没有感到不对劲。
“请让小女子一吻。”
在目前情况下,这是极其异常的要求,但克雷恩还是毫不迟疑地将脸孔转向她。
“好。”
“嘻嘻——多谢殿下。”
浮起格外妖艳的媚笑——史黛雅将自己的樱唇贴上基亚特帝国王子的唇。
——————————
“舰队速度并未减缓,正以扇形队形接近中!”
“看见‘那个’还打算进攻吗?”
司令室的士兵们——尤其是经由直接探查系魔法得知魔星炎雷威力的魔导士们面露讶色。
“太疯狂了。”
“莫非被下了药?”
为了消除疲劳或舒缓对战斗的恐惧、提振士气,军方有时会让士兵们服用毒品或兴奋剂;加上舰队的调拨速度比原先估计的快,赛内丝他们也想过克雷恩可能是对第二舰队的士兵们下了药。
然而——顶多是对下级军官,绝不可能对必须拥有冷静判断力的高级军官下药。倘若连下达指令的将领都因药物失去理性,根本就无法执行作战任务。
话虽如此,就目前舰队的行动来看,这实在不像理性将领的判断。
既然已经尝过魔星炎雷的攻击,他们肯定很清楚它有多大破坏力,只要是脑筋稍微灵活一点的人,也应该明白那是赛内丝的警告,暗示他们不要展开无谓的战争。
但他们却执意不撤退,不停止攻击行动,换句话说——
“是克雷恩王子?或者——”
是其他东西让舰队前进?
“没办法了,向深渊之杖下达攻击命令。”赛内丝说:“集中攻击主舰,不必理会其他船只。就算靠药物提振士气,只要命令系统混乱,就能摧毁对方的步调,尤其是在克雷恩自己强行进攻的情况。
“还有,小心登陆舰,总之别让海军登陆,不然一旦展开肉搏战,对方素质再低也能靠数量取胜。”
“遵命……”
——————————
跟沉睡在这座要塞岛上最后魔兽的会晤地点。
夏侬他们听到这种说法,不由得想成是一种“谒见室”,既宽且深,再加上挑高的天花板——想必是个拥有广阔空间的大厅。
没想到他们被带到一个仅容六人——夏侬、帕希菲卡、爱罗蒂,以及三名护卫——就已感到气闷的场所。
一个一点也不讨喜的房间,墙壁也好,天花板也好,地板也好,宛如由打磨过的光滑平面构成,而且找不到任何接缝,仿佛是一个巨大岩石直接凿成的房间。
这里没有窗户,甚至没有烛台,不过也不需要那些东西,天花板、墙壁和地板——构成这个房间的所有光滑平面都绽放着淡蓝色光芒。
就这样,在冷光照耀下,这个房间正中央有两个人影正等着他们。
“咦……!?”或许是情况超乎预料——爱罗蒂一看见两个人影,发出轻微的惊叫声。
两名士兵见状,立刻保护她似的手按剑柄。
“不——等一下。”夏侬说完,推开杀气腾腾的士兵们,走到前面。
爱罗蒂对转头征询自己的士兵们默默摇头。从两个人影的相似性和夏侬的态度判断,她立刻察觉了另一个陌生人影的真实身份。
“你是亚菲……赛菲莉丝吧?”夏侬说完,比较小的那个人影点点头。
五官和打扮可说几乎相同,两个人影在发型、发色,甚至连服装的细部装饰都相同,就跟夏侬他们熟悉的亚菲一样。
话虽如此,他之所以能认出自己熟识的亚菲,是因为身高——或者该说因为年龄。其中一人容貌是十岁左右的少女——另一人则是十八到二十岁左右,带着成熟风韵的女子。
“既然如此,另一个人就是这次讨论的——”夏侬目光转向另一位“亚菲”。
“个体识别名称是娜塔莉。”另一个人影——尽管有年纪差距,外貌与赛菲莉丝十分神似的女子悠然行礼。“你们就是律法破坏者和她的守护者吧。”
“你跟赛菲莉丝一样是龙神机吗?赛菲莉丝明明说过,能正常运作的龙神机只剩她而已。”夏侬边讲边想起在某处遇见的另一个龙神机。
“嗯,我跟她不同,创世战争时几乎失去了所有能力,目前这个身体是由岛屿中央控制系统内建的虚拟系统模拟出来的。”
“她失去肉体之后,将岛屿当成维持自我精神的容器,转移到这座要塞岛……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爱罗蒂见夏侬对一长串莫名其妙的单字频频皱眉,便加以说明。“可是,毕竟是不同形式的容器,导致她难以操控并且失去大部分的能力。”
“……嗯,不管你们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感到惊讶。”夏侬右拳一张一握地说。
亚菲·赛菲莉丝修复他的右手至今还不到一天——惊人的是毫无不适感,现在光是一、两个奇迹已不会再让夏侬感到惊异。
“听说你想见我们?”
“嗯,你们是我们主人所留下的最后希望,为了打破世界之壳的最后装置,所以——”
“娜塔莉,现在说不会太早吗?”赛菲莉丝插嘴。
“为什么?她们两个——”娜塔莉指的是爱罗蒂和赛内丝。“已经能理解了啊,虽然花了不少时间;另外,这三个人不是实际跟秩序守护者战斗过,又跟你接触了无数次吗?我想他们应该能完全理解,况且离律法破坏者发挥原本特性的期限已所剩无几,要赶快让他们晓得,进行万全的准备——”
“原本特性?”夏侬皱眉问:“你刚才也提到什么‘装置’,这果然是你们设计的吗……难道说她……”
他边说边将手掌放在帕希菲卡头顶。
“之所以受众人追杀……被冠上‘律法破坏者’这种莫名其妙的名字也是——”
“那是——”
夏侬此时第一次看见,第一次看见赛菲莉丝支支吾吾、有所隐瞒的模样。
但自称娜塔莉的女子毫不理会赛菲莉丝的反常态度,继续淡淡地说:“正是如此,虽然成功与否都只是赌注——关于律法破坏者及其守护者的计划,都是我们和我们主人所规划的。”
“……等一下,”夏侬皱眉问道:“守护者……是指我和拉寇儿吗?”
夏侬他们俩之所以被冠上这个称号……照理说是因为他们保护帕希菲卡而自然发生的。尽管他们也隐约察觉律法破坏者的诞生是基于某种计划,可是……
“你们也是守护者。”
“连我们……都是你们魔族的计划之一吗?”
“不光是你们。”
冷不防——室内墙壁上划分成大小不一的框框,无数色彩在框内跳跃,宛如挖走实际景象的一部分,框内描绘着精致的画像。
与淡淡光晕一起描绘在墙壁上的图案是——难以数计的人类脸孔。
框内描绘出男女老少、各种人类的外貌。两百人,不,是三百人,或者更多吗?时间地点各异,绘制角度、尺寸也不同,缺乏统一感,仿佛随机选取的无数肖像。
然而,帕希菲卡蓦地从画像中发现熟悉的脸孔。
“雷欧!?”
“他们也是拥有因子的人。”
娜塔莉手一挥,从无数幻象里选出十几张,集中在夏侬他们眼前。
“这是……?”夏侬一脸愕然地盯着这些幻象。
何止是熟悉,他们父亲玉马和母亲凯洛儿的脸孔就在其中。
不止如此,甚至还有:薇妮雅、贝尔肯斯、爱尔菲缇娜、丽塔婆婆、维克和亚特、基塔夫。
“这是……什么?”
“他们虽然拥有因子,却不像你们这么显著。”娜塔莉仍旧口吻平淡地说:“但他们也是有可能成为守护者的人,是为了保护律法破坏者的——预定计划之一。我们为了未来而事先散布在这个世界的因子,凝聚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是律法破坏者,而其守护者——”
“等等……!”夏侬哼道:“换句话说,你的意思是我和拉寇儿一开始就是为了当帕希菲卡的保镖,才在你们的计划下出生?”
他现在隐约明白赛菲莉丝支吾其词的理由。并非认为他们无法理解而不讲,反而是怕他们一旦理解……
“与其说你们是在计划下出生——不如说是散布的‘因子’凑巧在你们身上密集显现。”
那又有何不同?
就算详细内容稍有差异——意思还是一样,总而言之,夏侬他们的存在本身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他们自己的烦恼、选择、咬紧牙关走过的人生,都是别人预先设计好的。
在遥不可及的——数千年前。
“这么一来,是什么意思?我们所做的一切……”
一切都是在计划内的吗?
从头到尾都是事先决定好的行动吗?
还以为自己是在抗拒命运这种既定未来……结果只是被另一个命运玩弄吗?
果真如此,实在是……
“——娜塔莉,”赛菲莉丝忽然皱眉呼唤与自己外貌神似的一女子,“接近中的船舰有秩序守护者的反应。”
她在狭窄的室内回头,宛如贯穿史基特的厚实墙壁和所有内部结构,直接透视远方的情况——赛菲莉丝眯眼注视远方道:“虽然是精神控制型(Civilian Type)……不过,好像已经制造了中继点,目前正到处散布。”
一听这句话——哑然失色的却是夏侬他们。
深渊之杖陷入大混乱,因为攻击目标的敌方船舰向海中扔下某种怪异物体,数量多达五十几个。
海豚和杀人鲸立即透过超音波探查掌握物体形状——收到的反应却令它们更加困惑。
那个怪物不停收缩膨胀,外形比软体动物更不固定,在海中前进的速度又比海豚更加迅速。
绯红并未下令深渊之杖攻击那个怪物,然而,深渊之杖的海栖哺乳类们马上唤出意识内攻击性魔法的式子。
那是非常可怕的东西。那个怪物存在本身就会亵渎所有生物的外形,是与所有生物对立的敌人。它们本能地发现这个事实。
咕!咕嘎!咕!咕!
深渊之杖高唱咒语,瞄准好的冲击波直扑迎面而来的怪物。
几乎是受到恐惧触发,深渊之杖的海豚和杀人鲸们连续发射攻击性魔法。
然而……连装甲船舰都能攻下的强力冲击波,却未发挥什么具体效果。
并不是没用,这堪称是它们唯一且最强的魔法的确炸裂了数个逼近的怪物,波状攻击继续破坏敌人,大量碎片在海面浮沉,破坏力彻底发挥,物体淌流的红黑色体液弄浊了海水。
可是……怪物并未死绝。
就算不停、不停破坏,怪物都立刻恢复原状。由其中最大的残骸进行变形,伸展触手回收其他残骸,最后变回原本大小;若是已经支离破碎,就由附近的其他个体进行回收,增加体积。
而且……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
朱力德小队的一只海豚被怪物伸出的触手捉住。
那只海豚发出从普通音波到超音波范围都可接收的高声惨叫,竭力想要挣脱触手,但其他触手也毫不留情地卷住它的身体,从接触面融合似的跟海豚合而为一。
海豚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变成死前痉挛般欠缺意义的动作。
怪物触手一缩,拉回海豚,最后——
最适当的词汇应该是吞噬吧?
那个怪物——没有明确轮廓的肉块,扰如贝壳般朝左右裂开,将捕获的海豚扯入裂口中央……合起。
怪物剧烈蠕动。宛如为捕食的喜悦颤抖。
就这样,深渊之杖——在大混乱之中毫无招架之力,纷纷惨遭怪物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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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希菲卡跟着爱罗蒂和土兵们在长廊快步行走,同时频频转头看向身旁的夏侬。
夏侬——身为她守护者的哥哥沉着一张脸,一语不发。
假如不认识平时的他——不,就算认识,假如交情不深,或许看不出来,但帕希菲卡一眼就看出他心情很激动。
帕希菲卡也明白是为什么,痛彻心肺地明白。
一切都是魔族拟定的计划,娜塔莉是这么说的。
雷欧波尔特和薇妮雅他们发现帕希菲卡是废弃公主时,对她的好意和善意仍不改变也是计划好的。
父母明知危险,仍毅然将帕希菲卡当成亲生女儿收养也是计划好的。
还有,夏侬和拉寇儿睹上自己的一切,决定保护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是计划好的。
娜塔莉表示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的意志,只因某种促使他们这么做的东西——她称为“因子”的某种东西凑巧潜伏于他们体内。
这么一来……人类意志这种东西不就根本不存在?
明明只是受计划支配的棋子,他们这些守护者却误以为这都是自己的意志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
“夏侬哥……那个……”帕希菲卡轻声呼唤……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侬讨厌“命运”这个字眼。
他不喜欢单凭这个词汇就全盘推翻人类的意志和感情,他最恨不讲道理的逼迫和不容分说的指责。
自己思考,自己决定,自己负责——这是他的基本态度。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盲目相信圣葛林德神谕;正因如此,他才决定即使与世界为敌,也要保护妹妹;正因如此,无论身陷何种困境,他都从不厌倦自己决定的这个义务。
然而,如果连这些都是他人操弄的结果,支撑他双脚的地面此刻肯定出现巨大裂痕,帕希菲卡对此很明白,因为她就经历过一次。
当她得知自己这个存在、自己这个意志,其实应该是完全不同地点的另一个角色时,当别人宣告她是废弃公主时,当她一度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处时……
“……对不起。”帕希菲卡垂首低喃。
“你道歉干嘛?”夏侬轻轻苦笑道。
“因为……因为……”
因为夏侬和拉寇儿是为了保护她才舍弃故乡,以前的她认为这也是他们自己的期望。她原本很高兴,虽然知道自己很厚脸皮,虽然觉得自己很肤浅,但对帕希菲卡而言,这原本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不过现在……
“现在这样烦恼——”蓦然介入的声音来自爱罗蒂。“正是因为你拥有意志吧?”
“……或许是这样哪。”夏侬注视拄着手杖在长廊拼命赶路的女子背影说。
“我们只看过你们三位的资料,创世战争的事也是单方面听娜塔莉转述,所以也不便妄下断语……可是,如果他们真的只把你们视为棋子,不是该将你们设计成没有任何疑虑的人吗?”
“……所以呢?”
“所以……所以也不是要你别烦恼,但至少别用否定的角度思考事情吧?”
“要是能这么容易想通就好了。”
“说的也对,我也是花了一段时间。”
爱罗蒂如此表示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经验之谈的自信,不过夏侬他们不晓得这究竟是基于身体缺陷者的经验?或是基于绯红副官的经验?
“……多谢你的建议。”夏侬耸肩道。
“那个……呃……谢谢。”
帕希菲卡说完,爱罗蒂微微转头浅笑。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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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如何——?”
一听见这个声音,赛内丝愕然抬头,其他士兵们也一样。
一边大声询问,一边进入司令室的人是夏侬·卡苏鲁。门口附近的士兵们忍不住起身摆出架式……但一看见跟在后面的爱罗蒂和护卫们,还有帕希菲卡,众人浮现困惑的神情。
赛内丝越过夏侬的肩膀,瞪着爱罗蒂叱道:“爱罗蒂,你怎么把局外人——”
“他们有跟那个怪物战斗过的经验!”爱罗蒂打断赛内丝的台词,大声说:“我认为可供判断的情报越多越好!有鉴于事态紧急,情报收集应比保守机密优先!”
“就算这样……!”赛内丝继续大声斥责——忽然住口不语。
焦燥的表情依然扭曲……但视线已转回司令室中央的巨大棋盘,现在确实不该在意这种芝麻小事。
赛内丝在这方面很容易看开。不——正确来说,她行动时能切割情感和理性,面对重要场合时,不但不会感情用事,甚至可以抛开面子和习惯,下达正确的决定。正因如此,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赛内丝才能率领绯红的士兵们。她绝非仰赖公主的权威,而是以实力和个性赢得部下们的信赖。
“所以——情况呢?”
爱罗蒂问完,其中一名负责侦查的魔导士应道:“敌军特殊战力的总数维持在四十七,相较之下深渊之杖损失三成,而且损失持续增加中,目前仍在交战——”
“——叫它们住手!”帕希菲卡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众人错愕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她身上,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她顿时畏怯地身子一缩……但又立刻毅然道:“深渊之杖……就是那些海豚吧?快点叫它们逃走!”
“你闭嘴!”赛内丝握拳拍打椅子扶手大叫。“局外人不许插嘴!外行人也是!这是战争!”
“那又怎么样?战争就可以见死不救吗?”帕希菲卡也吼叫去。
帕希菲卡的主张当然只是感情用事,战争这种东西正是以士兵的死亡为前提,单纯将之视为数字上的折损才能成立的行为。零死亡的战争并不存在,感情用事愚蠢透顶,简直就像手无寸铁地站在充满鲜血、钢铁、火焰味道的战场中央,阐扬理想主义。
可是……
“没用的,叫它们回来比较好。”夏侬也如此表示。“那个怪物的复原能力远超过生物,个人规模的攻击性魔法就算伤得了它,也杀不死它。我们以前跟那个怪物交战时,是使用‘魔天狼’完全破坏其中心部位,才终于歼灭它的。”
“……资料可以证明他讲的事。”爱罗蒂说:“而且……据说秩序守护者很可能就在船上,投入普通战力也很难扭转局势。”
“——既然如此,要怎么办?”赛内丝以挑衅的声音问夏侬。
“我跟赛菲莉丝出去,我们负责对付秩序守护者,你们集合可以动员的魔导士,准备能一举葬送那些怪物的大规模歼灭系魔法。”
“……嗯。”赛内丝暗自思考。
他们之所以想捉住夏侬和帕希菲卡,其实就是为了对付秩序守护者。既然对方主动表示愿意迎击秩序守护者,交给对方也无妨。
此外,即使敌人的复原力优异到普通方法都杀不死,既然是生物——既然是物质,歼灭系魔法铁定能够消灭。夏侬的提议确实很妥当,或者该说——跟赛内丝原先计划的下一步几乎相同。
“……好,那就拜托了。”赛内丝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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