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淨之沼的古城

  第四章 不淨之沼的古城

  †

  於是我們決定踏上旅程。聖盾艾葵斯對我說出她的疑問。

  『話說回來,既然有大臣贊助,他派個騎士團來唰唰地解決不就好了嗎?』

  她說的很對,但是沒辦法。

  安娜斯塔西婭說:

  「要是有太大動作,弗米利恩大人會有所行動吧。別說是真實之鏡了,我們全部都會被滅口。」

  「妳的意思是我們這一路上得掩人耳目對吧?」

  「沒錯,我們得趁夜出宮。」

  「這樣就能躲過王弟的眼線嗎?」

  「這座城裡有無數的祕密通道,哪怕是王弟殿下也無法全部掌握吧。」

  說完,安娜斯塔西婭便觸動會客室裡圖畫後面的機關。

  下一刻,伴隨著咔咔咔的聲響,一道暗門開啟,裡頭連接著一條祕密通道。

  「好像忍者屋。」

  克勞斯聽見我說的話,笑著認同道:

  「這的確很像東洋的忍者屋吧。不過自古以來,在米德尼亞也常用這樣的機關。畢竟身為王室成員,常會有人要他們的命。」

  順帶一提,這個機關好像是克勞斯大人的祖先做的。不知幾代前的祖先為了以防萬一,奉當時的國王之命製作的。

  據說直到現在還沒有國王用過,祖先一定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讓後代子孫用到。克勞斯大人話中有話地說著,邊送我們出去。

  最後他過來和我握手。用力地握住我的手,完全不是虛應故事。

  「老夫有種把您牽扯進麻煩的感覺。不過老夫相信,閣下就是國王的嫡長子,也希望能早日證實這件事。」

  他的表情實在太誠懇了,讓我無法像平常那樣出言否認。

  「……我會盡力的。」

  最後我含糊地回應他,接著我們就進入祕密通道。

  祕密通道的入口雖然小,裡面還算寬敞。全部都是石造,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魔法式的照明。

  畢竟是王室用的東西,所以做得比較奢華吧。

  對我們來說是幫了大忙,不過露娜瑪麗亞不滿地說了一句。

  「……人民的納稅血汗錢就這麼被揮霍了。」

  要是換個角度看,她說的是沒錯,可是靠這條通道,我們才能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順利溜出城,所以她那樣的說法也不全然是對的。

  或許露娜瑪麗亞心裡也明白,所以沒再說什麼。

  我們走了一段路之後,走到路的盡頭。安娜斯塔西婭按了一個像開關的東西。

  轟隆隆隆。

  岩石門頓時開啟,光線流洩進來,看來祕密通道的外頭是王都的郊外。

  「能直接越過王都的城門,也省了不少事。」

  「的確,王弟一定會守著城門吧。」

  「現在我們成功偷溜出來了,問題是能不能順利到達那個古城對吧。」

  我輪流看著她們倆。

  兩人都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

  「盲目巫女再加上樹之勇者,兩人都是令人一眼難忘的美女,感覺妳們光是走在路上就很顯眼了。」

  只有安娜斯塔西婭回道「美麗是種罪過」,不過她好像也有話要說。

  「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但威爾大人也很顯眼哦。」

  「是嗎?」

  「是啊,您有著一張像女孩子的可愛臉蛋,而且最重要的是您光是站在那裡,就有足以吸引人的魅力了。」

  「嗯,妳這是言過其實了。」

  「言過其實嗎?不過,與生俱來的存在感是隱藏不了的。那也會招來麻煩,不過威爾大人的話一定能順利解決這些麻煩。」

  語畢,安娜斯塔西婭便往前走,我見她掌心顯現著魔法陣,好像是羅盤魔法。

  我們一直往南走就能到達古城,但為了不引人注目,應該是不打算走幹道。

  而且抄近路好像也比較省時。

  「不過他竟然連馬都借給我們,還真是大方啊。」

  「好漂亮的馬。」

  聽到我和露娜瑪麗亞的讚賞,安娜斯塔西婭微笑著說:

  「米德尼亞皇室的財源豐厚,而且出手大方。這可是國內第一駿馬,我們就騎著牠翱翔一般向前吧。」

  她語帶自滿地說道,但也點明了潛在危險。

  「只是,幹道外有魔物出沒,希望不要運氣不好碰上了。」

  話是這麼說,過沒多久我們就遇到了。

  我們走了一段路之後,草叢裡就出現獨角兔,那是一種長了角的兔子。

  是低等級的怪物,但出了名地凶暴。

  ──並且可食用。

  牠除了有角以外,其餘部分就和普通兔子一樣。

  於是我們開始捕捉獨角兔。

  為了不傷到牠的身體,我不用魔法,只拿匕首對付。

  我拿刀唰地一下劃過兔脖子,然後直接抓著牠的尾巴吊在樹上放血,接著把內臟也都取出。

  等了一陣子放完血後,再將每個部位切開放進鍋裡。

  兔肉很容易腐壞,得快點吃完才好。

  吃著只加鹽水煮的兔肉燉湯,我不禁有感。

  「果然長時間住在王都的話,作為一個冒險者的能力會下降。」

  就連以前覺得美味的兔肉燉湯,在王都的大魚大肉前也不禁令人感到寒酸。

  不過這是習慣問題吧。

  再旅行個幾天,應該就能找回原本的感覺才是。

  ……是吧?

  吃完鹽味燉湯,我的腦海裡浮現前幾天在飯店吃的豪華料理。

  †

  感嘆食之無味的同時就是健康。

  魔術之神汪達爾用水晶球看著威爾,嘴裡喃喃說道。

  晚餐後,汪達爾心裡掛念著威爾,拿出寶貴的水晶球守護著他,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魔力的波動,那群聒噪的傢伙衝進研究室來。

  「喂,汪達爾,你自己在用水晶球對吧?」

  治癒女神蜜米雅怒氣沖沖地跑過來。

  「妳說什麼!?汪達爾,你都不會為夥伴著想嗎?」

  劍神浪仁也被吸引過來。

  汪達爾勃然大怒地說:

  「你們吵吵鬧鬧的,都不能靜靜地看兒子。」

  「說得好聽,看到威爾的臉哪有辦法保持平常心?」

  「對啊對啊。」

  看著站在同一陣線的兩人,汪達爾心想這下子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趕不走他們吧,於是只好妥協。

  畢竟能望遠的水晶球有限。

  「真拿你們沒辦法。就讓你們一起看吧,不過,別在耳邊大吼大叫的。」

  「知道啦。」

  浪仁搓著手窺探水晶球,看著許久不見的兒子感嘆地說道:

  「……威爾那傢伙愈來愈帥了,他是不是大了一圈啊?」

  「有嗎?我倒覺得他有點瘦了,他有好好吃飯嗎?」

  「你們都杞人憂天了。他沒有變大,也有好好吃飯。」

  「汪達爾,你該不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看吧?」

  「是啊。」

  他一臉坦然自若的表情,在另外兩人怒火爆發之前,他繼續說道:

  「最近老夫偶爾會看著威爾,有件事讓老夫很在意。」

  「在意?」

  「沒錯──反正瞞著你倆也無濟於事,老夫就把事情的原委跟你們說吧,現在出現了自稱是威爾親生父母的人。」

  「親生父母!?」

  我離開隊伍之後,竟然發生這種事……

  蜜米雅頓時瞠目結舌。

  浪仁也沉默了。

  然而,蜜米雅似乎很不滿浪仁的沉默,對他責問道:

  「那邊那個劍術痴,你為什麼不說話?再這樣下去,可愛的威爾就要拱手讓人了。」

  「……是啊。」

  浪仁只回了這句。

  但是,他繼續說:

  「……威爾又不是樹杈裡生出來的,我想他會有爸爸也會有媽媽。只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個年紀找到。」

  「聽你這麼說,你該不會是要把親權讓給他們吧。」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妥協──但是,我認為應該由威爾本人決定。」

  「那孩子是我可愛的兒子啊。」

  「可是他已經是大人了。要是有親生父母,也有可能會選他們吧。」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蜜米雅睜大了雙眼。

  她轉頭看著汪達爾,想向他求助,但汪達爾似乎也持相同看法。

  「親權並不重要。不過,威爾要是想繼承他的親生父母,老夫也是認同。」

  「威爾是要當山裡動物的治癒師的!」

  蜜米雅態度強硬地主張,然而汪達爾並沒有聽進去。

  (……老夫也想讓威爾探究魔術的真理啊。)

  但是,不管怎樣那都是我們自己的主張吧。

  要是威爾真的是國王的孩子,就必須繼承這個國家的王位。

  那也會是個險惡的人生吧,然而成為王的宿命是什麼也無法阻止的。

  汪達爾心中暗忖,威爾會是個有所成就的孩子。

  至於是什麼成就,汪達爾至今仍不清楚,不過他認為,繼承王位也是威爾的選擇之一。

  「……哈啾!」

  威爾打了個噴嚏。

  「你還好吧?感冒了嗎?」

  露娜瑪麗亞說著,拿出紙讓我擤噴嚏。

  「才沒有。大概有人在談論我吧。」

  我不知道諸神正用水晶球看著我,一臉悠哉地說道。

  我再次環顧一下四周,這裡是個看不見盡頭的廣闊平原。

  「我們已經走了相當長的一段路了,不過遇到的怪物比我想像中的少。」

  「是啊,大概是因為我們平日行善積德吧。」

  露娜瑪麗亞微笑說道,不過安娜斯塔西婭冷靜地補上一句。

  「等到了不淨之沼,就沒辦法說這麼從容的話了。」

  「……那裡很危險嗎?」

  「那地方是有別名的巨魔的地盤。」

  她接著說:

  「而且,沒有遇到王弟的襲擊,我也覺得很奇怪。」

  「不是因為我們成功甩掉他們了嗎?」

  「王弟那個人很笨,我們應該是成功甩掉了,但是沒看見他身後那幫蠢蠢欲動的人,我覺得奇怪。」

  「王弟的背後的人?」

  「沒錯,我懷疑他背後有邪教徒。」

  「佐迪亞克教團?」

  「我不清楚王弟是不是知道他們是邪教徒,還借助他們的力量,但是依我所見邪教徒在幫王弟不會錯。」

  「竟然和想讓魔王復活的邪教聯手,這人還真是歹毒。」

  「我想就算把靈魂賣給惡魔,他也想要王位吧。」

  所謂的王位、權力真的那麼有魅力嗎?這是在山上長大的我所無法理解的。

  不過,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快到不淨之沼了。

  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空氣不流通,有股像是瘴氣的味道。

  周遭從平原變成一片溼地,而溼地的水也滯塞不動。

  「這裡就是不淨之沼啊……」

  如同它的名字,是個陰森、讓人難受的地方。

  †

  進入那片名叫不淨之沼的溼地後,我感覺到怪物的氣息似乎變重了。

  毒蛙、飛魚、澤拉辛壁怪、巨龜等等的怪物隨處可見。

  每一個看起來都很厲害。

  我們不是怪物獵人,所以想盡量避開作戰,但也有避不開的時候。

  不過,可能的話還是想盡量保留體力與魔力。

  正當我思索時,聽到一道悠哉的聲音從我左臂傳來。

  『鏘鏘!這時候就是輪到我出場了!!』

  仔細一看,聖盾正發著光。

  「妳有什麼好點子嗎?」

  『我告訴你,我的專長就是掃蕩小咖的怪物。我一打一很強,一打多也很強哦──啊,馬上就有幾個怪物要過來了。威爾,你快把我用力丟出去。』

  「明白。」

  接著我將發光的聖盾甩出,盾牌『咻──!!』地飛了出去。隨著她的光線劃出一道軌跡,怪物也相繼倒下。露娜瑪麗亞見狀,跳起來說「真不愧是威爾大人!」。安娜斯塔西婭也是一臉佩服地說:

  「有人說英雄就連裝備也會是一流,威爾大人正是那句話的最佳寫照。」

  「先不論我是不是英雄,這盾牌真的很厲害。真不愧是艾葵斯。」

  (插圖012)

  我在她回到我的左手時這樣稱讚她。艾葵斯『哼哼』地挺起胸膛(?)。

  接著,不知道打倒了多少毒蛙、澤拉辛壁怪等怪物後,我們直接走向古城。

  在路上,我們發現有好幾隻魔物倒在路邊。

  身上明顯有著像被金屬武器砍過的傷痕。

  「這是……?」

  露娜瑪麗亞的疑惑才剛落下,我們就看見人類的屍體。

  屍體身上穿著深黑色的法衣。

  「……那個法衣是……」

  這法衣我已經見過好幾次了。

  我看向安娜斯塔西婭,確認之後她點點頭說:

  「那屍體八成是佐迪亞克教團的。」

  「露娜瑪麗亞,妳也這麼認為對吧。」

  「是。不過要是有地方在流行佐迪亞克教團的角色扮演,又另當別論了。」

  「這個可能性不高──那些傢伙該不會是猜到我們要來這裡,所以搶先一步吧。」

  「這個可能性滿高的。」

  露娜瑪麗亞說道,一臉不安地看向我。

  「再往前走,不就像要往虎口裡跳嗎?」

  「是啊。」

  我也認同她的話,不過都已經來到這邊,我不會選擇往回走。

  我向她表明自己的決心,接著聽到左臂的盾牌吹了一聲口哨。

  『真不愧是威爾,帥呆了。』

  她稱讚我。

  露娜瑪麗亞最後也尊重我的決定。

  或許她覺得說的再多我這人也不會聽進去,所以索性放棄。

  於是,我們三人走進古城裡。

  不淨之沼的古城環境比我想像中好,照理說應該沒有人整理,不過卻相當整潔。

  可能是藉由魔法的力量,讓這裡不會隨時間腐朽吧。

  魔法還真是便利的東西,不過相對地這座城也相當陰森。

  這氣氛彷彿隨時會有鬼冒出來。

  而實際上,這座城以前好像是幽靈型怪物的巢穴。

  從「以前」這個字眼就知道,現在的城主是大力型的巨魔。

  「聽說前城主不死族被趕走後,這座城就由那個具別名的巨魔占領。」

  「物理性的攻擊應該對幽靈起不了作用才是。」

  「我想牠恐怕有注入了魔法的武器吧。」

  語畢,我們便聽見遠處傳來「啊啊啊!!」的慘叫聲。

  我們趕緊提高戒備。

  「……聽那聲音,是邪教徒嗎?」

  「……恐怕是。我猜邪教徒該不會是貪心想偷真實之鏡吧。」

  「真是白痴。他們本來的目的是要殺威爾大人不是嗎?」

  安娜斯塔西婭話剛說完,前方陰暗處突然有個東西急速地飛了出來。

  是邪教徒的屍體。

  一個脖子扭曲得不成人樣的屍體,以驚人的氣勢飛過來。

  看來是某種東西用驚人的蠻力將他丟出。

  當然,那個『某種東西』應該就是那隻有別名的巨魔吧。

  走到這裡,安娜斯塔西婭終於將那隻巨魔的別名講出口。

  「不死身巨魔。」

  這就是那傢伙的別名。

  只是個簡單的別名,聽起來卻很強。

  安娜斯塔西婭以一名魔術師的口吻對我們說:

  「巨魔基本上都具有『再生』能力。如果只是被長劍砍到,馬上就能恢復。」

  「那這隻不死身巨魔呢?」

  「有報告說,就算把牠的手臂砍斷,牠也能接回去,不過──」

  「不過?」

  「和那個巨魔對戰的,沒有人平安歸來,所以或許並不可信。」

  「妳要威爾大人去消滅這麼危險的怪物?」

  露娜瑪麗亞頓時怒上心頭,不過事到如今生氣也沒有用。

  安娜斯塔西婭為表歉意,從腳下生出藤蔓,一舉貫穿不死身巨魔的肚子。

  「把牠的內臟都給我拉出來!」

  她放聲喊道,利用藤蔓將巨魔的腸子拉出,再將它扯斷。當深紅色的鮮血噴到她的臉上時,她露出看似愉悅的表情。

  雖然這言行舉止和一個美麗的精靈並不相襯,但在現下倒是令人覺得可靠。

  不過不死身巨魔也不負別名,展現牠的再生能力給我們看。

  只見牠嗤笑一聲,用右手將樹木切斷,再將散落的內臟用手放回去。

  牠就在我們眼前將那道傷口塞滿。

  看著那道冒著泡泡漸漸癒合的傷口,我已經有打長期戰的覺悟。

  實際上,我們和不死身巨魔這一仗也真的是長期戰。

  我當前衛,負責用盾牌和匕首擋開巨魔的棍棒。

  而這期間,露娜瑪麗亞用支援魔法支援我,利用回復魔法來恢復體力。

  接著身為樹之勇者兼宮廷魔術師的安娜斯塔西婭則發動攻擊。

  她放棄以樹做物理攻擊,改做《火球》直擊巨魔,只是無論她攻向頭,還是攻向腹部,巨魔都完全不在意。

  雖然有造成傷害,但是牠馬上就回復了。

  安娜斯塔西婭心想一顆火球沒用,於是一次發動好幾顆火球連續攻向牠,但都只是杯水車薪。

  ──這場戰鬥持續了三小時。

  「……牠太厲害了吧?」

  我大口喘著氣,躲避不死身巨魔的攻擊。

  下一刻,我反射性地拿起匕首刺牠一刀,但是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這種膠著狀態再持續下去,我們會輸了這場仗吧。

  雖然主導權多半是在我們這邊,可是無論怎樣的攻擊牠都能化解,這樣到頭來情況還是對我們不利。

  巨魔有著無限的回復力。而另一方面,我們的體力和魔力卻是有限。

  雙方持續打下去結果會怎樣,可以說是顯而易見。

  (……再這樣下去情況不妙,得想想有沒有什麼突破點。)

  看著魔力快用盡的安娜斯塔西婭與露娜瑪麗亞,頓時籠罩著一股悲愴感。

  (……我得有所行動才行。)

  我握緊手中的匕首。

  †

  要把不死之身的對手殺死。

  這有可能嗎?

  我最先想到的,是把牠推進來時路上的那座毒沼裡。

  要是掉進那個瘴氣源頭,牠會永遠痛苦地沉浸在沼澤底,不過這傢伙看起來好像能游回岸上的樣子。

  這樣的話,把牠推進熔岩流不就好了?想是這麼想,但這裡沒有火山只有沼澤。

  既然如此──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

  古城的結構壯觀,天花板也挑高,不過在那上面應該也是遼闊的天空才是。

  然後天空的上面就有那個。

  我在安娜斯塔西婭耳邊悄悄地告訴她我的計畫。

  很癢耶──安娜斯塔西婭開玩笑地說,不過她知道露娜瑪麗亞在幫我們爭取時間,所以沒再繼續鬧,認真地聽我說。

  嘰嘰咕咕。

  嗯嗯。

  這樣跟她說完後,她馬上就能理解。

  我們對看了一眼,然後開始接連展開攻擊。

  我拿著祕銀製的匕首一刀向牠橫切劃過,緊接著安娜斯塔西婭施放出能量彈伺候。

  這樣的連續攻擊,哪怕是巨魔也為之退縮。

  我趕緊指示露娜瑪麗亞後退。

  「露娜瑪麗亞,妳退後。」

  她毫不猶豫地往後退,對她來說,我說的話形同神諭。即便我命令她向懸崖走去,她也絲毫不會遲疑地執行命令吧。

  當然,我不會對她下這種命令的。

  確認露娜瑪麗亞退下後,我立即將艾葵斯丟出。

  盾牌頓時咻地急速飛了出去,敲擊到巨魔的側面。

  就在此時,已預先詠唱咒文的安娜斯塔西婭全身發出藍白色的光。

  精靈少女釋放出《冰結》魔法。

  我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矯健地避開,魔法直接命中巨魔的腳下,轉眼間便結凍,將巨魔固定住,不過那傢伙訕笑著說道:

  「──憑這點程度的魔法就想把我困住嗎?」

  雖然牠的共通語言說得結結巴巴,不過的確是人話沒錯。

  「你會說話?」

  我向牠問道。

  「我學會你們那卑賤的語言了。」

  要說為什麼──

  巨魔一臉愉悅的表情繼續說:

  「因為到目前為止,已有多達數百個人類在我面前求我饒命!」

  啊哈哈哈──說完,牠放聲狂笑,這笑聲形同牠死刑執行令上的簽名。

  這樣惡毒的巨魔,毫不猶豫地將牠了結也沒什麼問題吧。

  依照我的作戰計畫,把牠從這個世界上剔除。

  下定決心之後,我將魔力注入兩手。

  「虛空之寒,

  化作哀嘆的枷鎖,使所有的一切凍結吧。

  使靜寂亦為之冰結吧!」

  我所施展的魔法和安娜斯塔西婭一樣都是《冰結》,但有一點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安娜斯塔西婭只用左手的手杖釋出魔法,而我是空手並且用左右兩手分別釋出魔法。

  「什麼!?威爾大人您能兩手同時使出相同的魔法嗎!?」

  「也可以各別使出不同的魔法啊。」

  「您竟然能說得如此輕鬆,這種事只有一部分的賢者才能辦得到啊。」

  「不過這是諸神家中的必備能力。」

  魔術之神汪達爾當然會,蜜米雅媽媽也能辦得到,安娜斯塔西婭聞言,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反倒是露娜瑪麗亞一臉得意地說:

  「安娜斯塔西婭,妳太小看威爾大人的實力了。」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但是,也許吧。我沒想到威爾大人竟然有辦法同時使出兩種魔法。」

  「是作為一個魔術師的嫉妒嗎?」

  「怎麼會,是更希望他成為未來的伴侶了。」

  「那是不可能的。」

  「哎呀,妳嫉妒?」

  「才不是。要成為威爾大人的妻子,得先通過諸神的考驗才行。」

  露娜瑪麗亞說話的時候,我兩手的魔力已升到最高。

  巨魔見狀露出痛苦的表情,還冒著汗。

  但是,牠的語氣還是那麼高姿態。

  「呵呵呵……這種像刨冰一樣的魔法,沒用的啦!」

  巨魔腳下發出碎裂聲,將安娜斯塔西婭施展在他腳下的冰結破壞。

  「沒用的,沒用。我可以無限復活,我不死身巨怪的別名,可不是浪得虛名。」

  見牠硬是扯斷自己的腿來脫離冰結,還真像不死身巨魔的作風,手段真是狠毒。

  不知道牠是想炫耀自己不死之身的能力,還是過於相信不死的能力,可是一沒了雙腿,自然也削弱了牠的行動力。牠無法躲過我的魔法。

  「──不過,我原本就不會讓你躲過。」

  完成了詠唱與準備動作,我如是說道,同時釋放出冰結。

  鋪天蓋地的月白色魔力將空氣中的水分冰結。不對,是像把空間凍結般的寒氣,直直地往巨魔撲了過去。

  藍白的魔力在觸碰到巨魔的瞬間,巨魔──不對,是世界都為之凝結。

  轉眼間,冰結的魔法奪走巨魔身上的體溫,將牠完全冰凍。

  巨魔動也不能動,已經連眨個眼也無法辦到。

  「……好厲害。」

  「……太厲害了。」

  我的魔力讓兩個美女都驚呆,不過事情可沒就這樣結束。

  「安娜斯塔西婭,上吧。」

  「討厭,威爾大人也真是的,大白天就這麼勇猛。」

  她嘴上開著玩笑,動作卻是使出全力幫忙。

  安娜斯塔西婭讓地面長出藤蔓,將冰凍的巨魔捆住。

  「這要做什麼?」

  露娜瑪麗亞問道。

  我向她說明:

  「就算把牠冰凍了,這傢伙還是活著,而冰也總有融化的時候。既然這樣,我想在融化之前,把這傢伙送到一個絕對回不來的地方。」

  「絕對回不來的地方?」

  我手指著上方,詠唱著能量彈的魔法,將天花板開了一個洞。

  霎時,日照從上方傾瀉而下,是陽光。

  我這才想起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城裡,也會有稀疏的光線照入。

  「難、難道說,威爾大人你是打算──!?」

  「妳猜的沒錯,我要把這傢伙送上太空!」

  我話剛說完,安娜斯塔西婭便傾注所有魔力,讓藤蔓急遽成長。

  無限延伸的藤蔓轉眼間突破天花板,捆綁著不死身巨魔的藤蔓前端隨著距離拉遠,看起來也愈來愈小。

  「的確,要是把牠送到外太空,牠就回不來了,不過能辦得到嗎?」

  「可以。」

  安娜斯塔西婭毫不猶豫地回答。

  「理論上來說,植物這種東西只要持續給它養分,就能無限成長。特別是我的藤蔓,它吸收了魔力之後會爆發性地成長。」

  「但是,要到外太空的話……」

  「一般來說是不可能。不過,要是結合我與威爾大人的魔力……」

  安娜斯塔西婭話一說完,我便將左手握住她的右手,一起將魔力注入。

  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如玫瑰般的微笑,說道:

  「──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呢。」

  而這個合作非常成功。

  安娜斯塔西婭的藤蔓順利將不死身巨魔丟到大氣層外。

  將牠丟進太空。

  在牠冰凍的情況下。

  我想不死身巨魔一定會在那裡後悔一輩子吧。後悔自己以往是如何糟蹋生命,是如何輕視生命。

  脫離這個星球軌道的巨魔,心裡不斷地懊悔著懊悔著,不久牠可能連想不願去想了,但是我不會同情牠。

  這是牠不尊重生命該有的下場。

  †

  打倒了不死身巨魔之後,我們當場跳了起來,不過接著還有要事。

  那就是尋找真實之鏡──不對,是救那些邪教徒。

  「救邪教徒?」

  安娜斯塔西婭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可是我們的……不對,是這個世界的敵人啊。」

  「或許是吧。但是,我沒辦法對受了傷的人見死不救。」

  安娜斯塔西婭看向露娜瑪麗亞,要她也講句話,不過她卻說「講什麼都沒用的」。

  「聽說威爾大人的母親蜜米雅大人在聖魔戰爭的時候,一旦結束戰鬥,便會不分敵我地療傷。完全沒有絲毫猶豫,平靜地治療方才還和她對戰的敵人士兵。」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那些當邪神哨兵的人類並不是自願打仗。他們有多數人是由於家人被抓去當人質,不得已才參與戰爭。真要說的話他們其實是受害者。」

  「可是那裡面也有自願的人不是嗎?」

  「或許也有吧。但是那種人是從小……不,是從一出生就被教育成一個不懂人類感情的人。這種如同野獸般的人類接觸到人類的良善之後,也會改過自新。」

  「也有不會改過的人吧。」

  「也許吧。但是即便如此,威爾大人他──」

  說著,露娜瑪麗亞挽起袖子。

  「我也會盡綿薄之力來幫你。」

  「露娜瑪麗亞……」

  我喃喃說道。

  「這些邪教徒恢復之後說不定會抵抗,那也挺有趣的。請威爾大人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接著,她向尚存一息的邪教徒施予回復魔法。

  邪教徒甦醒過來之後,一臉呆滯地看著我們。

  我和露娜瑪麗亞對還能救的人依序施予回復魔法,總共救了五條人命。

  他們沒有一人對我們刀刃相向。

  但也沒有人要棄教。

  他們有人向我們道謝,也有人沒有,各有各的作風,不過其中某個佐迪亞克教徒向我們透露消息,其他的人也沒有警告他什麼。

  那名佐迪亞克教徒說道:

  「我不會道謝,也不能道謝。要說為什麼,因為我信奉著佐迪亞克大人──」

  「畢竟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立場。」

  「──但是,我只能說一件事,現在,我們潛伏在王都裡的夥伴會暗殺國王。」

  「為什麼要跟我們說這麼重要的情報?」

  「……我是佐迪亞克教徒,但身為一個教徒的同時,我也是為人父、為人子。」

  男人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接著繼續說:

  「我是個不孝子,但還是會想見父母的最後一面,也想讓兒子見我最後一面。」

  他如此坦白地明言之後,便當場離去。

  我一直目送他的身影到最後,接著趕緊尋找真實之鏡。

  幸運的是,真實之鏡被放在一個顯眼的地方。

  它被放置在一個像是寶庫的地方,就在裡頭的中央台座上,是一個漂亮的手拿鏡。

  古代魔法文明的遺產,神器。

  我將有著美麗裝飾的魔法鏡拿在手上。

  往鏡面一探,這神聖的神器便開口對我說:

  『諸神之子威爾啊,為這世界的黑暗與光明帶來和諧的人啊──』

  我抬頭看了看露娜瑪麗亞與安娜斯塔西婭,她倆也是一臉驚訝。看來她們也聽得到鏡子的聲音。

  正當我在思索之時,左臂上的盾牌對我說:

  『這些被叫作神器的遺物,很多都會說話。』

  「為什麼?」

  我小聲地問道,但她給我的答案卻相當枯燥乏味。

  『不知道。也許是創作者的興趣?』

  妳這是……算了,也許是這樣吧。

  我接受了這個答案之後,轉而對鏡子說:

  「真實之鏡啊,我以諸神之子威爾之名請問你。」

  『你儘管問,我只會呈現真實。』

  「謝謝。我們時間有限,所以我直接了當地問,請問我真的是國王的兒子嗎?」

  『真的很直接了當呢。』

  聖盾艾葵斯在一旁吐槽。

  我沒有理她,等待真實之鏡的回答。

  露娜瑪麗亞和安娜斯塔西婭兩人同樣是一臉緊張的表情等待。

  我們一行人緊張得彷彿可以聽到吞口水的聲音。幾秒後,真實之鏡所帶來的話語令我們都驚訝不已。

  我身上是否流著王之血?

  聽到答案的人皆不約而同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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