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聖盾
第二章 聖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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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到地下迷宮,露娜瑪麗亞便拿出火把將火點上。
她的動作實在太自然,以致於我們一時間沒有察覺不對勁,不過仔細想想,才發現她根本不需要光線。
在這種情況下,她能在第一時間細心地幫我們把火點上,真的很令人感激。
她輕笑著謙虛地說:
「我不是一出生就看不見,所以能瞭解身在黑暗中的恐怖。」
看來在她決定奉上自己的眼睛時,也曾害怕、猶豫過。
她仍記得從小到大所看到名為視覺的情報全被阻絕時的恐懼。
那是一種不管是上下還是左右、別人甚至自己都變得無法分辨的恐怖。
「──不過,那也只是一開始。失去視覺之後,相對地聽覺也變得敏銳。神將敏銳的知覺授與了我。」
「就算耳朵聽得再清楚,也沒太大作用吧。」
聽到米雅這麼說,露娜瑪麗亞搖了搖頭說「沒那回事」。
「威爾大人、米雅小姐,你們請看。」
──她話一說完,便接著下一個動作。
只見她拿起腳下的石頭丟了出去,靜靜地傾聽發出的聲響。
「像這樣仔細聆聽它的回音,就能知道這個洞穴的大小以及大致的構造。接下來我們得向右轉,左轉是條死路。」
聽露娜瑪麗亞這麼說,米雅便向左邊走去。
似乎是想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可不是想找妳麻煩哦。畢竟,地下迷宮的死路裡不是常會有寶箱嗎?」
她這麼主張,不過我對她說寶箱放在這麼淺層的位置也早被收走了吧,但她完全不在乎。
她就這樣往左邊走去,不久就碰到盡頭。
「還、還真厲害。」
她難得用敬佩的眼光看著露娜瑪麗亞。
「……所以,如你們所見,探索地下迷宮是我的強項,所以帶路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我和米雅聞言不約而同地點點頭。連米雅也無從挑剔了。
「能夠輕鬆探索地下迷宮的話,是再好不過了。」
米雅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看來她似乎很討厭這陰暗的地下迷宮。
我覺得這很符合她的性格,沒再和她抬槓,往地下迷宮深處走去。
第一層意外地狹窄,完全像個迷宮似的。
不過愈往下走,路似乎也愈來愈寬敞。這樣的話,說不定也有可能遇上大型怪物。
我們思考著這個可能性,在感覺已經入夜的時間搭起帳篷來。
早點就寢好維持體力。
「這趟旅行沒有限制時間,我們慢慢走就行了。」
露娜瑪麗亞這樣說道。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卻非常有效率地煮好熱水,幫大家泡杯茶。

)
喝了茶,感覺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我拿出愛莎給我們的三明治吃起來。
「這好好吃。雖然只是簡單的羊肉灑上胡椒鹽,不過就是這樣才能吃得出食物本身的美味。」
「說的也是。」
露娜瑪麗亞微笑著,細嚼慢嚥地吃著三明治。
米雅則是豪邁地大口咬下,不過吃得太快,一些食物的碎屑都掉下來了。
兩人的吃法完全不一樣,不過我看都吃得津津有味,那就夠了。
用完餐後,我們三人在搭好的帳篷裡躺成川字睡覺。我睡中間。
我要是睡最旁邊,她們又要開始為誰睡我旁邊吵架。既然這樣,我乾脆從一開始就睡中間,這樣就能免去一場不必要的爭執。
我的做法是對的,她倆都乖乖地各自就寢。
看來能安靜地睡個好覺了。只是,下一刻米雅先有了動作,她將手伸進我的被窩裡,握住我的左手,接著露娜瑪麗亞也不服輸地握住我的右手。
算了,如果只是握著手睡覺,倒也沒什麼。我和蜜米雅媽媽睡覺的時候,她也老愛握著我的手。
或許女生習慣這樣睡吧。我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握著她們的手睡覺。
用這種方式睡覺,露娜瑪麗亞和米雅都睡得很舒服,但我倒是有個難題。
(……臉覺得癢的時候,我也沒辦法搔癢!)
在這意想不到的地方感到為難,可是聽到兩個女孩子安穩沉睡的呼吸聲,我想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嗯,算了,看樣子我也能一覺到天亮了。)
察覺到睡夢妖精來襲時,我將全身放鬆交給了它。
在那之後,我便熟睡到天亮,睡了一場安穩的好覺。
不過,早上睡醒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被米雅當抱枕緊抱著。
她豐滿的胸部直壓著我的臉。
是說,我就是因為無法呼吸才醒過來的。
「話說回來,這種場景我好像在哪裡經歷過……」
我思忖著,回想起在特伯爾山的日子。
「……對了,和媽媽一起睡的時候,我也老是在這種情況下醒來。」
一早醒來被胸部壓得快斷氣,是我在山裡的日常。我還以為離開山裡就不用再擔心那種事,沒想到下了山,竟然還是躲不過缺氧的危機……
人家說歷史會重演,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可是,我也已經習慣這種情況了,我悄悄地從米雅的胸間抽出身來,直接去找比我們早起床的露娜瑪麗亞。
我想她應該在準備早餐吧,我打算過去幫她的忙。
她正準備在木柴上生火,我用《著火》的魔法幫忙點燃木柴,只見她一臉開心。
「威爾大人幫我點的火,我得好好珍惜才行。」
她如是說道。
原想跟她說只是點個火而已,我隨時可以幫妳,不過想想,這原本就像是她會說的話。
之後我就在一旁幫她,做些擺放盤子之類的工作。
正當我心想可以順利吃早餐了,早餐準備好後,就聽到露娜瑪利亞說:
「差不多了,威爾大人,你去叫米雅小姐起床吧。但是,請不要碰她的胸部。」
露娜瑪利亞微笑說道,看來她知道米雅我把當成抱枕的事。
──吃醋?應該不是吧。只是覺得她好像有點生氣,是我的錯覺嗎?
我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該說什麼才好。魔術之神沒有教我這時候說什麼話比較恰當。
所以我選擇最「安全」的「沉默」,默默去叫米雅起床。
當然,我是開口叫她起床,一根手指都沒有碰到她。
也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我和露娜瑪利亞的心思,只見她打著呵欠坐起身。
「早餐吃什麼?」
她第一句就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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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內容是硬麵包加上清湯。
米雅對著這頓粗食嘆氣,但是探索地下迷宮的旅途很長,不能一開始就吃培根那種貴重東西。
「我們不也可以一開始吃好一點,之後再慢慢縮減嗎?」
米雅抱怨道,我則對她說我們這隊伍的座右銘是樸實剛健、未雨綢繆,說完便收拾帳篷,直接往下一層走去。
正如露娜瑪麗亞所說,第二層比第一層還寬敞。
第一層感覺是潮溼的天然洞穴,而第二層卻到處可見鋪設好的道路。
「這很明顯是人工鋪設的路。」
「是啊,或許這裡曾是古代人的聖地。」
露娜瑪麗亞雖這麼說,但也純粹只是猜測。在我們想觀察究竟之前,敵襲先到來了。
遠處傳來一陣「吱吱吱!」的叫聲,一群大蝙蝠向我們飛來。
「是巨蝙蝠!」
露娜瑪麗亞大叫。
「也就是那種大蝙蝠啊。」
「沒錯。是地下迷宮常見的怪物。」
「蝙蝠大多是草食性的吧。」
「這些傢伙是吸血的。」
「是這樣啊,如果只有蚊子那麼大,讓牠們吸幾口血是沒關係,但是要是讓這些傢伙吸的話,我們大概就要變人乾了。」
巨蝙蝠身長有一百公分。被這種玩意兒咬到的話,可不是痛一下就沒事。
思及此,我拿出匕首橫掃攻擊。
祕銀製的匕首瞬間就將巨蝙蝠切開,不過才殺死一隻,牠們的戰意……不,食欲似乎完全沒有減弱。
我想也只能把牠們全殺了吧,我殺了第二隻,接下來又出現第三隻、第四隻。
我看著露娜瑪麗亞和米雅將牠們擊倒的畫面,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些傢伙該不會不是要吸我們的血,而是在逃離什麼東西的追殺?」
「你說牠們在逃離什麼的追殺?」
米雅說著,手裡正拿著鏈枷砸扁了第五隻巨蝙蝠。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地下迷宮的深處可能有什麼。」
我話一說完,下面樓層就傳來──
「嗚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這般的吼叫聲。
聽起來像大型野獸的吼叫。
「威爾大人猜的沒錯,看來有什麼東西潛藏在第三層。」
「這聲音大到嚇人耶。討厭,這地下迷宮還真麻煩。」
米雅嘆了一口氣,卻也沒提議要撒退。
「算了,既然都已經來到這兒了,我們就得走到最後。而且只要有威爾在,什麼魔物都能解決不是嗎?」
她以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說道。
而露娜瑪麗亞似乎也對我相當有信心。
「若是威爾大人的話,無論什麼樣的困境都能戰勝。」
她微笑說道。
我很高興她們這麼依賴我,但是想到要和一隻咆哮聲大到能穿過樓層的怪物作戰,我還是會緊張。
牠在第三層,也就是說不是這個地下迷宮的守護著吧。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避免和牠一戰。
為了避開和牠對打,我先一個人下到第三層查探。
第三層和前兩層完全不一樣,是階層型的地下迷宮。雖然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但正因如此更需要仔細探查。情報的多寡可是與勝敗直接相關。
在異世界中,有位名叫孫子的兵法家曾提倡一道思想──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意思是說,和敵人打仗的時候要努力收集情報。
一句既單純又理所當然的格言,意外地似乎許多人都辦不到。魔術之神汪達爾曾感嘆地說:
「威爾啊,你雖然擁有最強等級的力量,但可千萬不能輕敵。不管你將來成為怎樣的大英雄,死亡都會隨時跟在你身邊。打敗了魔王的勇者,在回程被史萊姆打倒;戰勝鄰國的英雄,在回國途中被暗殺;天下第一的武者,在練成神功的隔週死於重感冒。這樣的故事多得不勝枚舉。」
我敬佩孫子也敬佩著汪達爾,所以更敬重他們的處事。我要向他們學習。
於是,我在自己身上施與《透明》魔法,去尋找可能在第三層出沒的怪物。
牠的咆哮聲震天響,應該是相當大的怪物。我覺得要找牠或許不難。
果不其然,完全不費工夫。
我發現一隻徘徊在地下迷宮的大型四腳動物。
「……那隻是喀邁拉?」
在地下迷宮裡有喀邁拉真是少見。
喀邁拉是由複數的魔物組合成的人工魔物。通常是由一些墮入魔道的魔術師所創造出來,在大自然的地下迷宮裡並不會有。
「這麼說來,這個地下迷宮果然有人進出。」
有可能是古代的魔術師把牠丟在這裡當守衛,又或者是近代的魔術師把這個地下迷宮當作實驗場地吧。
我無法斷定原因是什麼,但可以斷定牠是個強敵。
「這隻喀邁拉看起來是正統派的。身體和頭是獅子,尾巴是蠍子,翅膀是蝙蝠。」
看起來就像是會出現在魔術教科書裡的典型喀邁拉,不過汪達爾說過,這種看起來很普通的傢伙通常都很厲害。
「萬物皆有它的理由。哪怕是槍是長的、斧是短的都有它的原因所在。菜刀要是像槍那麼長,那就不好用了。」
沒錯,就是這樣。強壯的獅身,強烈的蠍毒,漆黑的蝙蝠翅膀,每一個部位都有它的功用。
這讓我領悟到和牠正面交戰絕對是愚蠢的舉動,果然應該避免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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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在第三層的是隻強大的喀邁拉之後,我回到第二層,向露娜瑪麗亞她們詳細地敘述。順便也告訴她們,我想要避開和喀邁拉對戰的想法。
「真不愧是威爾大人,做事英明果斷。真正的英雄絕不會做無謂的戰鬥。」
露娜瑪麗亞這番「不愧威爾」的論調聽起來會很長,我在此先打斷她的話,將視線轉向米雅。
「當然,我也贊成威爾的意見,但是即便我們不想和牠打,對方說不定有著三人份的戰意呢。」
「說的也是。在喀邁拉眼裡,我們就是盜採者,是獵物。牠要是看到我們一定會攻擊。」
「不然我們透明化來躲牠?」
「喀邁拉的鼻子很靈,我想是沒辦法。」
「那該怎麼辦呢?」
「我有一個想法,妳們可以幫我嗎?」
「當然,我一定幫你,你儘管吩咐。」
露娜瑪麗亞恭敬地低下頭,米雅則一副「你吩咐我照辦」的樣子。
我於是接受她們的好意。
「這樣的話,我們一起到第三層,我希望妳們能幫我找兩種藥材。」
「為什麼藥材需要兩種呢?」
「兩種藥材混合使用的話,能做出藥效更好的藥來。」
我將畫了圖的紙分別遞給她們。
米雅看了似乎就明白我要做什麼,露娜瑪麗亞則是一臉茫然。不過她的眼睛原本就看不到,自然是不清楚狀況。
「上面畫的藥草是能將某種動物迷醉的藥,我想要妳們幫我一起找。」
「能將某種動物迷醉的藥?」
「嗯,老實說,就是木天蓼。」
「木天蓼嗎!?」
露娜瑪麗亞一臉吃驚。
「木天蓼就是那個貓碰了會像喝醉一樣、昏昏沉沉的藥?」
「沒錯,就是那個。」
「的確,如果有跟木天蓼相同藥效的藥草,就能將貓迷醉,但是那隻可是喀邁拉耶。」
「不過,牠的身體有百分之九十是屬貓科的獅子。我曾在汪達爾爸爸給我的書裡看過,木天蓼對獅子也是有效果。」
「是這樣的嗎!?」
露娜瑪麗亞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但最後還是接受我的說法。
「既然威爾大人這麼說的話,那一定不會錯。而且要是木天蓼沒效,我們再見機行事,到時候改變作戰方式就好。」
這種時候能當機立斷的女生真讓人覺得可靠。
米雅也說「值得一試」。
「不過,這裡可是地下迷宮耶。會這麼剛好有那種藥草嗎?」
對於這個疑問,我回答道:
「第三層是階層型的地下迷宮,面積相當廣大。我雖然沒細看,可是植被和特伯爾山差不了多少,我猜應該有吧。而且有木天蓼效果的植物並不少見。」
「嗯,第三層是階層啊。」
這種事也是見怪不怪了。這世界的地下迷宮,不知道為什麼很多都是這種型式。有的樓層是平原,有的是森林,有的是山。
仔細想想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因為這情況實在太常見,所以大家已經習慣了。
為什麼地下會有花草,會有昆蟲動物?為什麼明明是地下卻有日照?
這些都是相當耐人尋味的謎題,不過這個國家的智者們花了幾百年的時間,至今都仍解不開。
到後來都說這是古代魔法文明的遺產,也有些智者主張說是外星人的傑作,又或者是與異世界交錯的空間。
汪達爾也有做這方面的研究,我也很感興趣,不過現在我感謝著這謎樣的構造。
「多虧這樣,即使身在地下迷宮也能採得到新鮮蔬菜,連藥草都有,優點多到數不完。」
我由衷感謝當初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接著跟夥伴們一起回到第三層。
第三層的入口一帶是森林。
那裡有著如春日般的陽光將我們包圍。
露娜瑪麗亞將火把熄滅,米雅也伸了個大懶腰。
「久違的陽光真舒服,哪怕這是做出來的也好。」
「要曬太陽改天再曬,現在重要的是找到能代替木天蓼的藥草。」
「妳還是這麼正經八百。」
「不敢當。」
「我可不是在挖苦妳哦。只是覺得很像妳的作風。」
米雅聽起來沒有惡意地說道,接著更提議兵分兩路。
我正要進入備戰狀態,沒想到她竟然說她自己一個人就好。
「我們三人之中,就我最有藥草方面的知識,這樣分也比較有效率吧。」
或許她說的是事實,但也可能是顧慮到露娜瑪麗亞的眼睛看不見。
然而為了不讓露娜瑪麗亞介意,她又尖酸刻薄地說道:
「哼!妳的鼻子那麼靈,找個藥草應該沒問題吧,希望妳能快點找到我們要的藥草啊。」
我想,她這是所謂的傲嬌吧。我在汪達爾爸爸的書房裡曾經讀過這個詞。
我和露娜瑪麗亞互看了一眼,兩人偷偷地笑著,開始出發去採藥草。
我們倆找的是一種木天蓼科的植物。
木天蓼是落葉蔓性木本植物。事實上木天蓼並不只有一種,而是有數種。
只要是木天蓼科的植物,絕大部分都具有能迷醉貓的功效。據汪達爾爸爸的研究,甚至發現除了木天蓼,還有數種植物具有迷醉貓的效果。
這次我們要找的是其中效果最好的藥草。
找出那兩種具有木天蓼效果的藥草,調合成藥水,就是我們這次的目的。
我把這個密計再向露娜瑪麗亞說明一次,她不禁佩服道:
「汪達爾大人對貓也有這般認識,真是博學多聞。」
「是啊。汪達爾爸爸是貓派,浪仁爸爸則是狗派。汪達爾爸爸經常把撿回來的流浪貓當使役魔。」
我不禁回想起汪達爾爸爸撿回來的每一隻貓。
「我也很喜歡貓。不過,只有汪達爾大人撿貓回來嗎?」
我不禁愣了一下。
回想起自己在樹蔭下撿到小貓的那天。
我曾在山裡一個隱密的地方撿到兩隻喵喵叫的小貓。
那是一對茶色虎紋的雉虎貓姊妹。
我記得那時候才剛被叮嚀說已經有五隻使役魔,不能再養了,很猶豫要不要撿回家。
結果,我還是帶回家養了,我還記得這件事讓原本就對貓過敏的蜜米雅媽媽很不高興。
「不過,到最後你還是養到牠們壽終正寢吧?」
露娜瑪麗亞說道,她的話聽起來像是見過這件事一樣,不過她說對了。
汪達爾爸爸和蜜米雅媽媽嘴裡雖抱怨,到頭來還是很疼愛那兩隻貓。
「威爾大人真的很善良呢。我想你的善良有一天能拯救這個世界。」
露娜瑪麗亞由衷地說,溫柔地綻開一抹微笑。
我覺得她講得太誇張了,不過我並不討厭她的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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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三人開始兵分兩路尋找藥草。
藥草找得相當順利。我先找到第一種藥草,把它拿給露娜瑪麗亞聞。
她雖然看不到,相對地其他的感覺都相當敏銳。她像隻小狗般仔細聞著周遭的味道,然後我們接連找到相同的藥草。
「我很擅長聞花香,說不定我前世是隻蜜蜂吧。」
我想那一定不只是普通的蜜蜂,而是隻女王蜂。因為露娜瑪麗亞看起來是那般高貴美麗。
我們用這種方法採集,可是始終找不到第二種藥草。
我不禁開始懷疑,該不會這地方沒有吧。
「算了,如果這樣,就用一種藥草來做吧。效果會比較差,但總比沒有好。」
我自言自語地說,露娜瑪麗亞則回道:
「米雅小姐一定會找到的。她可是尋找藥草的名人。」
「她自己也是這麼說的。」
「沒錯,她不是自吹自擂,也不是虛張聲勢,她說的是事實。」
「妳這話聽起來還真有信心。我們和她一起冒險不是也才沒幾天?」
「和她一起冒險的日子是沒幾天,但是我以前曾和她見過一次面。」
「咦?妳認識她?」
「算是吧。」
「是這樣嗎,從妳的舉止完全看不出來耶。」
見到我直率地表示驚訝,露娜瑪麗亞用我聽不到的音量小聲說道:
「……威爾大人真是個好人。就是因為性格太率真,才會連她那麼明顯的變化都沒發現。」
之後露娜瑪麗亞盯著我的眼睛看,我不禁「嗯?」的一聲表示疑惑,她則回道「什麼事都沒有」。
「威爾大人,這件事還請你保密。她有意要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
「是有這種感覺。就連她侍奉什麼神,她也不願意跟我們說。」
「是啊。我已經清楚她的真實身分,不過暫時還是請你裝作沒人知道的樣子。」
「嗯,好吧。雖然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就照妳說的做吧。」
「真不愧是威爾大人。」
露娜瑪麗亞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道,此時遠方傳來女性的呼喊聲。
「喂──!!」
對方揮著手,向我們這裡走來。
正是我們話題裡的主角米雅。
她笑容滿面,腋下夾著一個裝滿藥草的籠子。
看樣子她似乎採到我們要的藥草了。
「看來地母神的巫女大人預言還真靈驗。要不然妳順便幫我看一下今天的運勢好了。」
「這只是剛好說中──不過,運勢我可以幫你看哦。」
露娜瑪麗亞溫柔地輕笑著,然後恢復一臉認真的表情向神祈禱。
一時間,我們倆皆靜默不語。
「…………」
只見露娜瑪麗亞沉默著。
「看妳的樣子,結果似乎不太好呢。」
「……嗯。不過,我知道今天的幸運數字了。」
「可以說嗎?」
「應該是二。」
「二啊。」
我口中喃喃自語,這時米雅氣喘吁吁地回到這邊,往我的胸前撲了過來。
「小威、小威,人家好寂寞哦。可是,人家還是很努力地採了藥草回來唷。快摸摸頭。」
妳是小孩子嗎?我心裡這樣想,不過在我眼裡米雅跟個大孩子沒兩樣。我摸摸她的頭,接著開始著手煎藥草。
「對了,我聽說米雅妳是製作藥水的名人。」
「是啊,不過今天就交給威爾了。」
「好吧,讓妳見識一下治癒女神親自傳授的功夫。」
說完,我便俐落地抓起適量的藥草開始煎藥。
兩位美女靜靜地在一旁觀看。
「……手法真不錯。煎的方法也是王道。」
「萬道不離王道,是蜜米雅媽媽的口頭禪。」
「真是好女神,她一定是個巨乳、漂亮又讓你引以為傲的媽媽吧。」
「算是吧。」
我就在閒聊中煎藥。兩種藥草中,一種開著紫色的花,看似有毒;另一種則開純白色的花,看起來潔白清新。然而事實卻是相反,白色的花有毒,紫色的花無毒。這兩種花是用來說明植物不可用外表來判斷的最佳範例。
藥草煎好倒進小瓶子之後,變成了綠色的液體。
「鏘鏘,這就是蜜米雅流的木天蓼水。只要讓牠碰到這個,不管是多凶猛的貓都會昏昏沉沉地翻肚。」
「太厲害了,威爾大人。這樣一來,我們幾乎是贏定了。」
「不是要贏哦,這只是讓我們避開一戰的道具。」
「說的沒錯。雖然知道這對貓有效,但對喀邁拉真的也有效嗎?」
「這要試了才知道。」
我說道,其實現在我處於躍躍欲試的狀態。
製作藥水是很有趣,但是藥水最主要的樂趣,是實際使用之後有沒有出現預期中的效果。
自己的經驗與理論在實踐中是否成立──我現在沉浸在這學術性的趣味中。
在這方面我特別能感受到,自己是蜜米雅媽媽與汪達爾爸爸的孩子。
我將裝了木天蓼水的小瓶子拿給她們一人一瓶,接著往這一層深處喀邁拉的棲息地走去。
米雅說:
「還要再走一段路才會遇到對吧。」
她說著過來抱住我的手臂。
胸部嘣地撞了上來。
露娜瑪麗亞聽見,也過來與她對抗。
露娜瑪麗亞則是嘭地過來──我心中想著這種毫無意義的感想,只是強敵在前,做這種事可能會讓敵人有機可乘,所以我想讓她們停手。
──到最後,我還是隨她們去。
我想起來剛才露娜瑪麗亞說的預言。
「……幸運數字是二。」
我感覺我要是在這裡推開她們,也會跟著被幸運拋棄。
幸好我已經事先確認,喀邁拉是在這一層最裡頭的洞穴。
在抵達之前,應該不會剛好遇到像牠那麼強的怪物吧。
我就這樣思索著,帶領兩人往迷宮裡走去。
路上,我們看到一顆看起來快要掉下來的大岩石。
米雅說:
「這個要是掉下來,不知道能不能把牠壓死。」
話雖這麼說,事情可沒那麼簡單。喀邁拉是一種行動敏捷的動物,這八成會被牠躲開吧。不過,要是換成一隻比喀邁拉大且笨重的動物,落石攻擊的方法應該行得通。我在心裡記著這件事,接著加快步伐。
我們將從階層的區域進到洞穴。
喀邁拉就在這裡頭,我想這件事也不用再重複說了。
露娜瑪麗亞和米雅馬上就感受到從洞穴中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雙雙鬆開我的手臂。
「……真是的,怪不得牠的咆哮聲能傳到第二層都聽得到呢。」
露娜瑪麗亞輕輕頷首道:
「這氣息讓人感覺非比尋常。看來製作木天蓼水的決定應該是對的。要是和牠正面迎戰不可能全身而退。」
聽到這話,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地各自握緊手中的藥水。
「藥水只有這三小瓶,只要有人能丟到牠就好了。」
「回程的份呢?」
「那部分我另外保留。」
「真不愧是威爾呢。」
「但是,我們的藥量有限是不爭的事實。」
「說的也是。集中火力,盡量瞄準喀邁拉的臉附近。」
話剛說完沒多久,就能遠遠看見喀邁拉。
喀邁拉從遠處直盯著這裡看。
「牠的眼力不錯,要不然就是聞到味道。」
「大概是感覺到我的色香了吧。」
我聽了只能苦笑。米雅身上確實有股香味,大概是有用香水吧。
我對她說,在地下迷宮裡用香水很危險,要她別用了,她卻說「一個女人不打扮,跟死了沒什麼兩樣」。
算了,或許也有怪物會避開不習慣的香水味,就當正負抵消吧。
在我們一來一往間,喀邁拉慢慢地向我們逼近。
牠的步伐看起來很有王者的風範。
「真不愧是百獸之王耶。」
「不只這樣,牠身上還加了甲殼昆蟲的強者蠍子,再加上瘋狂蝙蝠,也難怪會這麼自信滿滿。」
米雅附和道,此時露娜瑪麗亞難得開玩笑說:
「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想,我能理解使用獅子的身體、蠍子的尾巴,但是我不懂為什麼要用蝙蝠的翅膀?這裡應該要用帥氣的猛禽類翅膀才對吧……」
「妳說的沒錯!」
米雅笑著說道。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話是沒錯,我猜可能是因為這樣一來,就跟獅鷲獸重複了吧。」
「原來如此,古代魔術師也這麼注重獨創性啊。」
「我想是這樣吧。」
說完,那隻喀邁拉的動作突然變快。
看來我們在牠眼裡徹底成了獵物。
彼此散開躲過喀邁拉的第一擊後,我說道:
「這一層能當牠獵物的大型動物是少之又少,我想在牠眼中,我們一定跟塊會動的肉沒什麼兩樣。」
「我聽過一個故事,以前有個拯救了這個國家的聖者,最後投崖身亡,他的肉分給了飢餓的獅子們。」
「妳現在說這個幹嘛啊?是要說我們可以學他嗎?」
「怎麼可能。我們沒辦法學那麼偉大的聖人,但是,可以展現出他萬分之一的品德。」
語畢,露娜瑪麗亞拿出肉乾丟出去。
但是,喀邁拉看都不看一眼那塊肉。
「……我失敗了。」
「這不是廢話嗎?跟那塊肉乾比起來,我們看起來明顯好吃多了。」
「我聽說女生的肉比較軟、比較好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誰曉得。不過大部分的動物都是母的比較好吃。」
米雅說完,便準備將小瓶子丟出去。
只見她抬高腳,擺出了一個華麗的姿勢。
「去吧──!女神球三十三號衝啊!!」
我也不太懂她的意思,不過這大概是用異世界一種叫棒球的運動當靈感想出來的投法。但是,這球的準確度與它誇張的名字和姿勢完全相反,糟透了。
瓶子往完全不同的方向飛了過去。
「……欸嘿!」
米雅搔著頭說對不起。
我是不介意,因為我原本就沒把她算在戰力內。
只要我和露娜瑪麗亞其中一人丟中就可以了。
我重振精神,避開喀邁拉的攻擊,詠唱《火球》魔法。
直線飛去的火球正中喀邁拉的臉,但火球沒有燒起來,而是被喀邁拉咬碎。
「……太可怕了吧?」
果然避開和牠對決是正確的。我心裡暗忖,接著向露娜瑪麗亞打暗號。
火球的攻擊雖然失敗,至少讓我們有機可乘。
就是現在,該露娜瑪麗亞出手了。
只見她漂亮地將小瓶子丟出,直接命中。
──才怪。
露娜瑪麗亞的投球動作明顯生澀。就是俗話說的女孩子的投球姿勢,小瓶子順著一道軟趴趴的路線飛了出去。
她的控球力雖好,可是飛速實在太慢,喀邁拉簡簡單單就避開了。
這下子三瓶裡面已經用掉兩瓶。
糟了,情況危急,不過露娜瑪麗亞和米雅仍是一派輕鬆。
她們的表情和打氣,完全就是一副「威爾的話一定會命中」的態度。
「威爾大人,加油!」
「威爾,你辦得到的。」
真是的,她們的態度完全不像是浪費了貴重藥水的巫女大人,不過我沒有生氣,更沒有絕望。
反正只要把瓶子丟中牠就可以了。
我身上有她們所沒有技能。
那就是劍神浪仁教我的劍術,以及魔術之神汪達爾教我的機智。
我將小瓶子輕丟到半空中。那力道明顯太弱,米雅不禁驚呼。
「你這力道是丟不中喀邁拉的。」
「這樣就可以了。」
我肯定地說道,接著向空中的小瓶子放出劍閃。
我從腰間的刀鞘拔出祕銀製匕首,釋放出魔力。
魔力光線一觸碰到小瓶子,瓶子中的藥水便在空中釋放出來。
「什麼!這是──!?」
我向一臉吃驚的米雅答道:
「這樣一來,藥水就會在空中散開,就算喀邁拉急忙想躲也總能灑到牠。」
而實際上在空中散開的藥水,就這樣直接灑在喀邁拉的臉上。
藥水流進眼睛裡,喀邁拉頓時往後退縮,但也只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下一秒,牠的神情變得迷茫,倒臥在地面上。
喉間發出像貓一樣咕嚕咕嚕的聲音。
牠這樣子就像隻大貓,也足以證明魔術之神汪達爾的假說是正確的。
「雖然是喀邁拉,但終究只是隻貓。」
汪達爾爸爸要是能看到這一幕,一定也會很高興吧,只可惜他人不在這裡。我要替他好好觀察這隻喀邁拉的行動。
之後要把牠的樣子詳細記在日記裡,等回到山裡,可以跟他說我途中遇到的這件事。
汪達爾爸爸聽了一定也會很開心。光是想像到時候他的笑臉,我的心裡就跟著感覺到一點幸福。
†
於是,我們成功避開和凶猛的喀邁拉對戰。
我們斜眼看著發著咕嚕咕嚕聲、翻著肚子的喀邁拉,直接從牠身旁走過。
「真不愧是威爾大人,我們可以不用戰鬥就通過這裡了。」
「如果木天蓼能對所有動物都有效,我們全都不用動手,那該有多好。」
「是啊。我雖然不太知道那種醉了的感覺,不過一定很舒服吧。」
就在我們閒聊一些想法時,第四層已經映入我們的眼簾。
「呼,這樣一來,這個地下迷宮我們也走了一半以上了。接下來只要打敗第五層的守護者就可以了。」
「說不定第四層也有像喀邁拉那樣的怪物。」
「不要說那種不吉利的話好嗎?那種話一說出口就會成真耶。」
「抱歉。」
「算了,我也沒有生氣啦。話說回來,第四層是怎樣的地方?」
露娜瑪麗亞說了一句「請等一下」之後,便仔細聆聽。
「──我聽到了。這是河川的流水聲。」
「也就是說這裡有河川囉?」
「是。好像也有個水流匯集的地方,我猜是座湖泊吧。」
「原來如此。」
湖泊、河川──聽到這裡,我的心情整個興奮起來。
「你喜歡玩水嗎?」
露娜瑪麗亞向我問道。
「是不討厭啦,不過我更喜歡釣魚。」
「原來你的興趣是釣魚嗎?」
「不是興趣,是他人生的意義哦。」
米雅在一旁回答道,不過她說的沒錯。
「我在山裡雖然只會看書、揮劍,但是那裡也有能釣魚的地方,我常去釣。山裡哪個地方能釣到魚,我全都一清二楚。」
我說起自己曾經有一次從早上釣到天黑,結果回去被蜜米雅媽媽罵的事。
「你還真喜歡釣魚呢,對了,要不然我們現在就搭帳篷。你能去釣魚來給我們吃嗎?」
「可以嗎?」
我不禁漲紅了臉。
「你嘴裡問『可以嗎?』,可是你不是已經在拿背包裡的釣竿了?」
「啊,真的耶。」
「真是的,你還真是個釣魚痴。算了,我和露娜瑪麗亞在這邊設營搭帳篷,你這段時間就去釣一頓豐盛的晚餐回來。」
「嗯!」
我興高采烈地往河川的方向走去。
見狀,露娜瑪麗亞和米雅觀察了彼此的表情。
彼此臉上都是一副「男孩子就是這樣」的表情。
「真是的,男人只要一遇到有興趣的事,整個精神都上來了。」
「是啊。雖然威爾大人平常也很有朝氣,但一聽到釣魚整個人又更活潑了。」
「他從以前就這樣,真是的。那麼,來做晚餐吧。」
「當然,晚餐是要做,只是不知道威爾大人會釣什麼回來,什麼都不能做。」
「反正也釣不到。」
「威爾大人不太會釣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釣魚這種事幾乎都是看運氣,看那裡有沒有魚,看魚肚子餓不餓。我們根本不瞭解這裡的情況,我看釣不到的機率比較高。」
「才沒那回事。我相信威爾大人出馬,一定能釣隻大條鱒魚回來。」
「要賭嗎?」
「沒問題。」
「那麼,要是妳預言成真,今晚睡覺妳就能一人獨占威爾的身邊。」
「一言為定。那就請妳今晚小心,別感冒了。」
「話可別說得太早,丫頭。」
她們就這樣聊著天,像對姊妹般和睦地笑了起來。
我完全不知道兩個巫女有這番對話,哼著歌尋找釣魚的地方。
「不對,在那之前得找魚餌。」
我身邊時常帶著伸縮釣竿、釣線和魚鉤,但是不會一直帶著魚餌。
得先找魚餌才行。
第四層和第三層一樣是大自然型的階層,生長了許多草木。
也就是說,往土裡挖的話就會有蚯蚓,我心中猜想著,開始著手挖地。
果然不出我所料,往腐植土一挖,就看到一堆蚯蚓蜿蜒。
這數量之多,女生看了大概會尖叫,不過在我來看,這些全都是寶啊。幾乎可以把牠們當成魚的兌換券了。
於是,我抓了適量的蚯蚓,帶著牠們走在階層中。
我觀察著河川。在特伯爾山時,我曾成天埋頭在釣魚,要說釣魚的祕訣是選對地方,真是一點也不為過。
那就是釣魚的精髓。那麼,這個地方如何呢?
我將魚鉤掛上魚餌,再將釣線垂放到河川裡。
隨著「噗通」一聲,魚漂浮上水面。
我聽著河川的潺潺水聲,等待著魚漂下沉。
但不管過了幾分鐘魚漂都沒反應。
我耐心地等。
專心地等。
話說回來,與其說我喜歡釣魚,不如說我喜歡這個等待的時間。
什麼都不必思考,只要把釣線放到水裡。
用個極端的說法,就算只是在一灘積水裡放上釣線也可以。
或許我想追求的是與大自然對話,與大自然融合。
我這樣分析著自己,然後搖了搖頭。
「不行、不行。」
今天釣魚不是釣興趣的。事關夥伴的晚餐啊,我得認真點才行。
其實即使就這樣在這裡發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我也不會覺得苦,但我還是拉起釣竿,決定改變釣魚的地方。
我將泡得鼓脹的蚯蚓丟進河裡,竟然有魚跳出來將那隻蚯蚓吃了,我實在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算了,這也算釣魚常有的事吧。」
說著,我準備更換地方釣魚。
──在尋找下一個地點時,我見到兩隻駝鹿。
特伯爾山裡也有駝鹿,但牠們卻讓我看得出神。
這兩隻駝鹿很明顯是對母子。
「……是母子啊……」
我不禁喃喃自語。不過我不是在想家,只是突然想起自己的出身。那隻小駝鹿有媽媽,也就是說,我也應該有自己的父母不是嗎?我的腦中不禁想著這件事。
當然,在特伯爾山有我的爸爸媽媽,但是他們畢竟不是我的親生父母。他們和我沒有血緣關係。浪仁曾說,你又不是從樹杈裡生出來的,想當然耳,也會有自己的親生父母啊。於是,我開始好奇他們會是怎樣的人呢。
魔術之神汪達爾說:
「應該是出身高貴的人吧。」
他想像著我的父母。似乎是因為覺得我的相貌很有氣質,所以才這麼說。
我腦海中頓時浮現在豪華的貴族府邸中,父母兩人談笑的模樣,但是卻無法想像長相。
看來我的想像力也就這樣而已。
「……唉,算了吧。」
看到這對駝鹿母子,讓我不禁有點感傷起來,不過我的父母是誰其實也沒那麼重要。雖然我不認識自己的親生父母,可是我熟知我的養父母。
下了山之後我才觀察瞭解到,不管親生父母或養父母是誰,孩子能在充滿愛的環境下長大,才是最重要的。
我由衷地感謝深愛著我、讓我在快樂中成長的諸神。
在想著這些事的同時,我又再次邁開步伐。
†
我往河川上遊走去,在一段長了川藻的地方放下釣線。
大樹下有樹蔭,怎麼想都覺得應該會有魚。
看來我的分析正確無誤,馬上就有魚上鉤了。
我用力拉著已經彎曲的釣竿,好不容易拉了上來,一看是隻大鱒魚。
「哦,這隻還真不錯。要是用奶油來煎應該會很好吃。」
在這一刻露娜瑪麗亞已經贏了賭注,不過我並不知道那件事,準備繼續釣第二隻、第三隻。
我第二隻也是釣到鱒魚,第三隻則是鯰魚,每一隻看起來都好好吃。
真想就這樣釣個好幾隻,但差不多該收手了。再繼續釣下去,也只會把魚放到壞掉。
「要是在山裡就能做成魚乾,可是現在沒那個時間。」
不做不必要的殺生和掠奪,是我在山裡謹記的重要原則。就算現在是在地下迷宮也要遵守。
於是,我在原地將釣到的魚內臟取出,丟到河裡之後,帶著那三條賣相極佳的大魚回去了。
因為兩人的打賭,一見到我釣的魚,露娜瑪麗亞莞爾一笑,米雅則是一臉不悅,不過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好。果然,釣魚就是件讓人開心的事。
自己在心中做出結論,我將魚拿給露娜瑪麗亞。
「辛苦了,威爾大人。」
她對著我開心地笑。
這讓米雅心情更不好地說:
「這一副新婚夫婦的樣子,讓人看了真不爽。」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很無奈,我當作沒聽到她的挖苦,對露娜瑪麗亞說我想自己處理魚。
「其實,我可以把魚切成三份。」
「哦,那太好了。」
「所以切魚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好的,就交給你了。老實說我也不太會處理魚。」
只靠觸感和經驗來處理魚似乎有相當的難度。
而且露娜瑪麗亞又是女生,應該不喜歡自己的手沾染到魚腥味吧。想到這裡,我很樂意接下處理魚的工作。
處理魚的祕訣,就是切魚的刀要夠鋒利。
這聽起來像理所當然,其實很多人會忽略掉這點。
不想要刀子沾到魚腥味,所以就隨便拿把沒在用、已經生鏽的刀子來,真是有夠荒謬。
於是我拔出浪仁爸爸送我的祕銀製匕首。
祕銀不會生鏽,但是我仍幾乎每天都磨。這是我預想自己要面對強敵所做的準備,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現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身為一個釣魚人,不知何時會有需要處理魚的時候,要是遇到時身上卻只有把生鏽的刀,那就太丟臉了。
要說對誰覺得丟臉,那就是對魚感到丟臉。
釣魚可以說是在跟名為魚的生物作戰,是場生命的對決。
將魚的性命奪走之後享用牠,這就是釣魚。那麼將釣到的魚料理得色香味俱全再吃下,就是釣魚的真理。
──要說這把刀的功用是一時半刻說不完,簡單來說,祕銀製的匕首還真是萬能,一刀就能切入魚肉和魚骨之間。
這把祕銀匕首有著如同東方一種名叫關孫六的菜刀那般鋒利。對這把匕首來說,與其被拿來砍人、斬魔物,它一定更喜歡被拿來作菜用吧。
就在我自己想像著這些事時,我將鱒魚工整地切成三片,遞給露娜瑪麗亞。
露娜瑪麗亞微笑著將魚放到鍋中,剩餘的部分則放到醋裡,大概打算拿來醃製吧。
一個小時後,完成了鱒魚口味的奶油燉菜和醃鱒魚。
兩道都非常美味。這條鱒魚相當肥美,讓奶油燉菜的口味更濃厚。而且醃製起來的口味更是一絕,好吃到筷子停不下來。
我誇獎著露娜瑪麗亞的手藝,她一臉害羞地說:
「那是因為食材好而已。」
她微笑著。
「沒那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
「這全是因為妳的手藝。」
「是因為威爾大人的鱒魚。」
看起來這樣爭論下去是沒完沒了,我們交由米雅來判定。
只見她沒說話,直接用行動來表示。
「……嗝!」
她一點也不像個淑女地打了個嗝,之後要求再來一碗。
「看來妳就只有作菜還算可以吧。」
米雅說道。
看樣子露娜瑪麗亞的料理是深得她的心。
而露娜瑪麗亞也表現得相當開心。
「這料理能得米雅小姐的青睞真是太好了。」
她如此說道。
米雅聞言,又傲嬌地說:
「妳、妳可不要會錯意了。我只是認同妳的手藝而已哦。光憑這一點,妳還不配當威爾的老婆。」
「我明白,為了能在威爾大人的身邊,我得繼續加油才行。」
「妳很清楚嘛。那接下來我吃完這碗之後,我們就在這過夜吧。我負責第一個守夜。」
在地下迷宮的危險樓層就寢時,有人負責守夜是最基本的事。
米雅不喜歡睡到一半被叫醒,所以提出要第一個守夜。
我和露娜瑪麗亞同意之後便直接就寢了。
順道一提,最麻煩的第二個負責守夜就由我接下了。
我想這種最累人的工作,還是應該由男生來負責。
輪到我守夜的時候,我抬頭仰望著天空。
這裡明明是地下迷宮,星空卻相當遼闊。
這是真的星空啊。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但第四層裡也有天空,還真是個謎。
希望有一天我能解開這個謎,不過今天就乖乖地看星星吧。
我仰望著過去曾和汪達爾爸爸一起看過的北極星。
也眺望著它旁邊川馬星座。
川馬星座由四個一等星所構成,還記得當時我心想,這樣就能看起來像一隻川馬嗎?
不過如今我長大了。離開特伯爾山後,抬頭仰望川馬星座感覺不一樣了。
它看起來就像是要動起來一樣,充滿著生氣。
我懷抱著這些感想,眺望了一整晚的星空。
†
野營順利結束,我們接著繼續往第五層前進。
那裡是終點,第五層是普通的地下迷宮形式。
不是之前那種自然地形,表面全都是岩石或石板。
其中有一面牆有棺材,還有十字架。
露娜瑪麗亞撫著棺木上的圖紋,喃喃地說了一句。
「或許這裡是墳墓區。」
「墳墓……古代人的墳墓嗎?」
「沒錯。這圖紋不是諸神的圖樣。感覺像是古代的東西。」
「看樣子愈來愈能肯定這個地下迷宮是古代魔法文明的遺物,不過聖盾就在這一層對吧。」
「是,如果愛莎的情報沒錯的話。」
「她看起來不像是會說謊的孩子,但是這裡好像沒有聖盾耶。」
米雅眉頭緊皺地懷疑著。
「我想她沒有說謊,只是聖盾有可能已經被誰拿走了。」
「這個可能性很高。」
我們邊說邊往前走,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個台座。
那是個帶有濃厚宗教色彩的台座。
上面放了一個白銀色的盾牌。
「那個是!?」
米雅的眼睛頓時閃閃發亮。
露娜瑪麗亞仔細聆聽著,確認盾牌的存在。
「那是種未知的金屬。一定就是聖盾吧。」
「妳連材質都能聽得出來?」
「聽得出來。從聲音的回響能知道大概的材質。不是木材、不是鐵、也不是祕銀,是個剛柔兼備的盾牌。它裡面一定蘊藏著很強的力量吧。」
快點拿起來裝備吧──露娜瑪麗亞在一旁鼓舞著我,我轉頭看向米雅,她說「這也沒什麼好顧慮的吧」。
「雖然這是草原居民的寶物,但也不是他們做的東西不是嗎?而且你要是拿它來伸張正義的話,這盾牌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原來如此,這樣說也沒錯。
算了,我們千辛萬苦來到地底深處,卻沒把目標的盾牌帶回去也不太好。
正當我將手伸向盾牌的時候,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我往周遭張望了一下。
「話說回來,怎麼沒有守護者?」
「的確,什麼都沒有出現耶。」
「不是聽說第五層有守護者嗎?」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米雅說:
「可能傳說是錯的,又或者是守護者已經完成任務了吧。沒有就沒有,那不是很好嗎?你快點把盾牌裝備起來啦。」
「好吧。」
說完我將盾牌拿起,套在左臂上。
聖盾是個圓型的小型盾牌,不是拿在手上,而是套在上臂的裝備。

(插圖008)
「這和小個子的威爾真搭耶。」
米雅這麼說,頓時有道聲音反駁道:
『身材很搭,但我比較希望是更強壯的戰士裝備我。』
那真是抱歉了──我思忖著,下一秒才感到疑惑。
「嗯?是說,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我疑惑地環視了一下四周,但也只看到米雅和露娜瑪麗亞。
我姑且開口問一下她們。
「喂,米雅、露娜瑪麗亞,妳們有說話嗎?」
她們都搖了搖頭。
「是幻聽嗎……?」
我自己下了這樣的結論,但那奇怪的聲音卻否定我的說法。
『不是幻聽喔,威爾。』
「哇,又出現了!?」
這聲音從哪傳來的?我看了一下周遭,突然發現盾牌在發光。
『答對了。現在正和你說話的,就是聖盾我唷。』
「妳會說話?」
『當然啦,我可以跟你說很多事哦。再怎麼說我可是個聖盾耶!!』
「所以剛才那句強壯戰士是妳說的?」
『那是我個人對異性的喜好啦。你不也和理想對象以外的人一起冒險嗎?』
「是這樣沒錯。」
我不禁看向米雅。
「算了,反正妳是聖盾,會說話也不足為奇。」
『哦,很懂事嘛。理解力強,或者應該說是適應力強的男生很受歡迎哦。』
「不敢當。」
『你客氣了,話說回來,我看你還滿能接受現實的,就老實跟你說吧,現在這裡已經被敵人包圍了。』
聞言,我集中在視線環顧周遭。
的確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氛圍。
某種圍繞著邪惡氣息的東西,從四周一步一步地逼近過來。
我將露娜瑪麗亞和米雅叫到台座這邊來,氣氛突然變得一觸即發。
她們似乎也感覺到那股邪惡氣息,背對著背。
露娜瑪麗亞開口說道:
「看來是設計成觸碰盾牌後,守護者才會出現的樣子。」
「看起來是如此。」
「真是的,這手法還真狡猾,趁人拿到盾牌正開心的時候進行包圍。」
「不過從這氣息來看,似乎也不怎麼厲害。」
「……不怎麼厲害,相對地好像數量不少。」
露娜瑪麗亞傾聽著,她能數得出這些拖著腳走路的東西有多少。
聽到她口中的數字,我感到一絲絕望。
「……一百,不對,應該有兩百隻吧。」
「全部都是不死族嗎?」
「感覺應該是。」
守護者的第一陣線已將我們團團圍住,牠們是一群有著人類的形體卻又不是人類的東西。
也就是說我們被喪屍包圍了。
牠們每個都拖著腳走路,發出呻吟聲,渴求活人的肉。
「一般來說,守護者基本上不都是魔像嗎?」
「大概這個地下迷宮的製作人是個死靈魔術師吧。」
「喔,所以才會連喀邁拉都有啊。」
「算了,都只是我們的猜測,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啦。重點是要怎麼處理這些傢伙。」
「這些小喪屍們啊。」
「要殺牠們是無所謂,也不會有什麼良心譴責,只是這數量可真多啊。」
「也就是說一個人要對付七十隻。」
「這麼多,我這把單手短劍的利度撐不住。」
「我是對我的體力沒信心。」
「你們在說什麼啊?我們是威爾小隊不是嗎?對我們來說沒有不可能。」
語畢,米雅開始詠唱咒文。
下一刻,她的身體被一股神聖的力量包圍。
接著她將這股力量釋出,射向喪屍群。
只見牠們的腳下出現一道光柱向上延伸,喪屍一個接一個被淨化了。
這是《死靈除去》,一種對付不死族的魔法。
「呵呵呵,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是個巫女。神聖之力對這些不死族很有用。」
「…………」
我真的完全忘了她是個巫女,不過這話可不能說出口。
我看向露娜瑪麗亞。當然,我時常體認到她是個聖潔的巫女。
她輕點一下頭,開始詠唱《死靈除去》的神聖魔法。
露娜瑪麗亞的魔法更為神聖,影響的範圍也更為廣大。
米雅見狀不禁鼓起腮幫子,待她平息一下心情後,兩人開始準備肉搏戰。
對付不死族的魔法已削減了大半敵人,但就在此時有援軍從後面出現。
這次現身的是骷髏和木乃伊大軍。
看來製作這個地下迷宮守護者的人,相當熱愛不死族。
「我看一定是個陰險又噁心的死靈魔術師吧。」
米雅這句話我完全認同。
†
與不死族軍團的對戰仍持續著。
露娜瑪麗亞她們用神聖魔法解決了一半的不死族,但是由於對方有援軍出現,又補回了減少的數量。
她們的魔法也不是無限的,所以接下來必須進行肉搏戰。
首先由我先跳進不死族之中用匕首劈砍。
這些喪屍砍起來的手感像在切起司一樣。
與砍魔物和木頭的感覺完全不同。
一刀一刀砍起來相當順手,但畢竟是屍體,即使砍斷了手和腳都仍不停地向前逼近過來,實在很難對付。
我稍微往旁邊一看,見露娜瑪麗亞揮著單手短劍,對靠近的敵人注入魔力,不死族頓時碎散成粉狀。
而另一方面,米雅則是「嗚啦嗚啦!」地喊著,揮舞手上的鏈枷。
那些喪屍不只腦袋,連身體都被她打散。鏈枷這種武器是在鐵球上加上鎖鏈,也就是所謂的打擊武器。
用來對付一些重武裝的騎士能發揮不錯的效果,對付不死族也很合適。
這些不砍掉腦袋就不會停下的喪屍一個接一個被打倒。
看來這一戰的最強戰力就是她了。
我心裡想著手上也沒停。
我發現與其用匕首砍,倒不如用魔法比較有效,於是釋放《火球》將那些不死族來個火葬。
要是出現像幽靈那種火炎無法對付的怪物,我就將祕銀匕首注入神聖之力來砍。
一段時間下來敵人數量明顯在減少。
這幫龐大的不死族數量急速銳減。
這樣打下去的話,應該至少能殺出一條逃跑的路來。
正當我停下來喘口氣時,旁邊突然有人插了一句話進來。不對,那應該不算人。
我左臂上的聖盾說道:
『喔,你們很厲害耶。能夠把守護者打得這麼慘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妳過獎了。」
『我想,你們可能覺得勝券在握了吧,不過這地下迷宮守護者的可怕,現在才正要展現哦。』
「又有援軍會出現?」
『不是啦。既然無法以數量取勝,那就靠力量。這正是地下迷宮的守護者。』
哼哼──盾牌得意洋洋地說道。她話一說完,我就看到那些被我們打倒的不死族又開始動了起來。
「這是……?」
一開始我還以為那些不死族要復活了,但看來並非如此。那些沒了頭的喪屍、變得粉碎的骷髏,以及被淨化的幽靈等等,全都聚集到同一個地方。
不,不只是這樣,那些還完好的不死族也被一同吸了進去,全部合而為一。
「這就是妳說的『力量』?」
『沒錯,就是這樣。』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沒多久時間那些不死族全聚集成塊。
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個圍繞著邪惡氣息的球體怪物。
球體各處都有人類的手、腳、臉等,中間還有隻大眼睛。
「那是?」
我是想向盾牌詢問,不過回答我的是露娜瑪麗亞。
「……這邪惡的氣息,我猜八成是變種軍團。」
「變種軍團……」
「沒錯。變種軍團是一種由邪惡的生命體所匯集而成的怪物。是聖典中也有記載的古代怪物。」
「看起來好像很厲害。」
「實際上應該也很厲害。」
露娜瑪麗亞吞了一下口水,有件事情似乎令她很在意。
「話說回來,威爾大人,你從剛剛好像一直在自言自語。」
「嗯?難道說露娜瑪麗亞妳聽不到這傢伙的聲音?」
我將左手腕上的盾牌給她看,露娜瑪麗亞卻瞪大了眼睛呆看著。
「沒有,我什麼都沒聽見。」
「是這樣嗎?」
我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接著聖盾開口說道:
『我的聲音只有戴著我的人才能聽得到哦,呵呵。』
「嗯,原來是這樣啊。」
『順帶一提,能裝備我的,只有我喜歡的人。』
「我哪裡讓妳喜歡了?」
『你看起來很溫柔,其餘的就憑感覺吧。』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過,這種設定也滿常見的。我將注意力移轉回來,確認現在周遭的情況。
那些屍體都不見了,蠢蠢欲動的不死族也大幅減少,要逃的話現在應該正是時候。
『你竟然打算逃跑,不和變種軍團交戰,真是冷靜的判斷力。』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你還真博學耶。』
「這是跟汪達爾爸爸學的,如法炮製。」
語畢,我看向了退路,只是那裡站了一整列的喪屍。
雖然想用魔法一口氣掃掉牠們,但我的魔力已經所剩無幾。
我看向露娜瑪麗亞和米雅,她們也是一籌莫展。
這下糟了。就在我無計可施的時候,聖盾提出一個令我意外的建議。
『呵呵,這下終於輪到我大顯身手了。』
「妳要大顯身手?」
『現在我要讓你知道,為什麼我會被叫聖盾。你有聽過我的傳聞嗎?』
「呃,我聽說妳是沉睡在草原地下迷宮的聖盾,還有妳受了詛咒,只要一裝備上去就沒辦法拿下來,就這些吧。」
『那是誤會。我才沒有被詛咒,裝備之後也是可以拿下來。不過之所以會有這種傳聞,也是有原因的。』
她(聲音是女生的聲音)話說完,要我用力將她丟出去。
既然聖盾自己都這麼說了,我便將左臂的盾牌拿下,把她像飛盤一樣甩出去。
只見聖盾發出轟隆聲響,一直線地飛了出去。
她飛過的地方,那些喪屍的肚子全出現一個盾牌般大的洞。而且是一口氣貫穿了數十隻。
擊穿數十隻之後,已經沒了貫穿力的盾牌最後將喪屍的頭部打爆,接著像是裝了彈力繩般又飛了回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米雅驚呼。
露娜瑪麗亞也同樣驚訝不已──話說回來,我也是。
聖盾回到我身邊之後,「喀鏘!」地套回左臂上去。
她一副理所當然地說:
『嘿嘿,我很厲害吧。這就是我的實力。有著什麼武器都無法貫穿的防禦力,還有不管丟多遠都能再飛回來的回歸特性。這就是我被叫作聖盾的原因。』
雖然我不知道是哪個部分神聖,不過她看起來好厲害。
我再次向左臂的盾牌自我介紹道:
「我的名字叫威爾,請多指教。」
『我的名字是艾葵斯,請多指教。』
我彷彿見到盾牌微微一笑。
當然,盾牌上別說是表情了,連臉都沒有。
總之,這樣一來我們已經有了一條出路。
†
我們在剛殺出來的那條死屍道路上奔跑。
想當然耳,我墊後。那隻叫變種軍團的怪物已經向我們追了過來。
牠時不時地將一種穢物般的酸性液體吐向我們,又或者把骨頭當長槍射來。
我拿起盾牌阻擋牠的攻擊。
喀錚!
我聽到金屬聲響。
稍微瞄了一下盾牌表面,真不愧是聖盾,毫髮無傷。
『嘿嘿,我可是聖盾耶,這點程度的攻擊小意思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
拿到了盾牌之後,我也能保護自己的夥伴。
我心中有著無法言喻的欣喜,但要高興也得等逃出變種軍團的魔爪再說。
──又或者將牠打倒也行。
所以我決定把盾牌丟過去。
我將左臂上盾牌的安裝器具鬆開,接著將盾牌甩出去。
盾牌以超強的氣勢飛過去,插進變種軍團的正中央,但是變種軍團看起來似乎絲毫不受影響。
下一秒,聖盾慌慌張張地飛回來,開口說道:
『嗚哇,你在做什麼啊,威爾。』
「抱歉,我以為妳能打敗牠。」
『聖盾也沒厲害到無所不能啊。』
「我知道,看來想打敗牠,得動點腦子才行。」
「……威爾,你是不是傷到腦子了?從剛剛就一直自言自語。」
米雅突然插話。
她一臉擔心地看著我的臉。
趁著這個機會,我順便跟她們說了聖盾的事。
露娜瑪麗亞和米雅都能夠理解。
「原來如此,這聖盾可以跟你說話啊。」
「算是吧。話說回來,得想想辦法把這傢伙打倒,不知道有什麼妙招。」
「想打敗這怪物,得要有相當強勁的一擊才行。」
「說的也是。」
「就算威爾大人用盡全力,想把牠打倒恐怕也有困難。」
「我也這麼覺得。可是,總得想點辦法才行。對了,我現在突然想到,第三層有塊大岩石對吧。」
「對。在懸崖上。」
「要是用那個說不定能行得通。」
「或許能行得通,不過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威爾大人你是想要拿那塊大岩石壓到變種軍團身上對吧?但是,有那麼剛好的事嗎?」
「妳說的沒錯。要把變種軍團壓垮,就得把牠固定在一個位置剛好的地方才行。」
「是的,而且還得有人當誘餌去引誘牠。想當然,那個當誘餌的人也有可能一起被壓死。」
「既然這樣的話,這種事情就不能交給女孩子去做了。」
「……威爾大人,難道說……」
「正是如妳所想。我把那傢伙引到崖下,露娜瑪麗亞、米雅妳們去把大岩石推下來。」
「這我們辦不到!」
「辦得到,米雅她力氣很大的。」
我開玩笑說道,露娜瑪麗亞聞言更大聲地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威爾大人你啊。你不該是死在這種地方的人。變種軍團是聖盾的守護者,那麼要是在這把盾牌丟下,牠應該就會撒退了吧。快,快把盾牌放下。」
「這我辦不到。」
我毫不考慮地回答。
「其實我本來對盾牌也沒什麼興趣,可是和她說話之後,雖然只有短短幾句,我現在已經捨不得她,不打算放開她了。」
「威爾大人……」
『威爾……』
露娜瑪麗亞還有艾葵斯不禁低語,這時米雅站出來推了她們一把。
「露娜瑪麗亞!妳在說什麼?男人已經下定決心,決定要向前衝了,這時候女人能做的事就是笑著送他走不是嗎?」
「……米雅小姐。」
「威爾說要做就會去做。這孩子從小一旦下了決心,就一定會去做,而且會把事情都完成。」
我一臉「妳怎麼會知道?」的表情看向米雅,米雅見狀回道:
「煩死了,我聽說的啦,聽說的。還有那個骨相學啦、手相都是這麼寫的。」
雖然我一頭霧水,不過至少知道她贊成我的作戰計畫,也願意幫我。
聽了米雅的說辭,露娜瑪麗亞輕輕地點頭。
「我知道了──威爾大人的話一定可以成功,關於這點我沒有意見。」
只見她大力點頭表示同意,終於願意協助我的作戰計畫。
「那麼接下來我們先到大岩石那裡,等威爾大人發出暗號之後,就直接把岩石推下去。」
「就這麼辦。我會用魔法發暗號。」
話一說完,她倆就跑走。
變種軍團想去追她們,於是我放出火球阻止。
下一刻,變種軍團帶著滿滿的敵意向我跑了過來。
「沒錯,就是這樣。在你待會兒被岩石壓扁之前,就這樣一直憎恨著我吧。」
說完,我也開始往第三層跑去。
和威爾分開後的露娜瑪麗亞與米雅──
她們沉默地跑著,露娜瑪麗亞心中始終有著揮之不去的焦躁感。
(……雖然說了那些話,就這樣放威爾大人一個人真的好嗎?)
現在過去還來得及──或許是她的想法表現在動作上,米雅一個回頭,向露娜瑪麗亞嚴厲斥喝。
「露娜瑪麗亞!妳給我振作一點。妳不相信威爾嗎?」
「我當然相信他。我只是想,要是萬一威爾大人發生什麼事的話……」
「到時候我就陪妳一起剃髮,一輩子在世界的邊境當尼姑。也就是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
「跟妳講,剛才我也說了,威爾有著最強的力量,不過我指的不是他的力氣,而是智慧。」
「智慧?」
「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會輕言放棄。不管情況多糟都會思考到最後一刻。這就是諸神給那孩子的最強武器。」
「……最強武器。」
「也就是說,那孩子不會打沒有勝算的仗,這個計畫一定能順利的。」
聽到這番話,露娜瑪麗亞不禁叱責自己的心太脆弱。
她相信米雅說的話。
不,是相信威爾的能力。
「威爾大人一定能逃出這個困境的!」
露娜瑪麗亞大喊完,就見遠處發出了信號。
「那是《信號彈》的魔法。」
兩人對看一眼,深深地點一下頭。
「看來是暗號,要一口氣用力推哦。」
「是!」
話雖如此,露娜瑪麗亞的力氣終究還是太小。
只靠露娜瑪麗亞的話,岩石一動也不動,但米雅可就不同了。
「喝嗚嗚──!」
只見她發出完全不像個少女的聲音,用力地推了岩石後,大岩石終於動了。
大岩石和地板發出摩擦聲,開始動了起來,一直移動到懸崖邊,從崖邊滾了下去。
「太好了!」
「我們辦到了!」
兩人興高采烈地輕跳起來,相互擊掌,下一秒才想起彼此是勁敵這件事。
──儘管如此,她們還是目送大岩石的去向。
兩人往崖下探出頭,確認岩石已經掉到下面。
只可惜,大量的煙霧與沙塵讓她們一時間無法確認崖下現在是什麼情況。
兩人互看了一眼,趕緊往崖下跑去。
比起變種軍團死了沒,更重要的是威爾的安危,或許這是兩人現在共同的心聲。
†
露娜瑪麗亞和米雅一到了崖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被岩石壓陷的變種軍團。
只見牠一陣一陣地抽動痙攣,做死前最後的掙扎。被壓碎的部分已無法修復,腐壞掉落下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露娜瑪麗亞她們關心的,是威爾現在平安與否。
兩人分頭尋找威爾的下落,但附近完全見不到人影。
「……難道說……」
露娜瑪麗亞心裡有了不祥預感。
該不會是在這大岩石下面?思及此,她往大岩石底下窺探,不對,她沒有視覺,是對大岩石集中精神傾聽。
這一聽,她聽見那之中有某種東西。
這才發現大岩石底下有血流了出來。
那不是變種軍團的血。變種軍團不會流血。
「……這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露娜瑪麗亞好不容易找回聲音說話。
「……不可能。威爾大人怎麼會死。」
她口中這樣說著,眼淚跟著潰堤。
「……啊啊,我真是一個愚蠢的女人,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剛剛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威爾大人才對。」
「……都怪我把威爾大人帶出來,都怪我把他從那座幸福的山中帶出來。」
「……魔王一點也不重要。就算這個世界被征服也無所謂,地母神大人,求您讓威爾大人復活吧。」
露娜瑪麗亞哀嘆著,米雅走近輕拍她的肩膀。
她沒有口出惡言,而是對著傷心的露娜瑪麗亞說道:
「……露娜瑪麗亞。」
米雅輕喚著她。
要是米雅就這樣緊緊抱住她,兩人之間或許會產生友情,但在這種情況下,她們之間是不可能產生友情的。
甚至只會增加反目的理由。
要說為什麼,因為米雅知道大岩石底下的屍體不是威爾。
米雅在她面前故作傷心,只是在惡作劇。
可能是覺得也不能太過分,米雅接著就向她坦白。
「是說,妳還真傻,威爾怎麼可能這樣就死了。那是喀邁拉的血啦。」
「……咦?」
露娜瑪麗亞轉向米雅。
「妳說真的?」
「真的啦,我只是在想,我要是不作聲的話,妳會有什麼反應。那裡流出來的是喀邁拉的血,是綠色的。」
這種時候眼睛看不見,真的很不方便。
米雅向她說出真相後,抓著她的肩膀讓她轉身。
「那裡有個像是被挖過的痕跡對吧。妳去那裡看,不對,妳去那裡聽,很快就有動靜了。」
下一刻,如米雅所說,那個地方的土開始隆起。
「難、難道說……」
「祕技,土遁之術!──開玩笑的啦。不過,如果是威爾的話,要他一時間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也只是小事一件吧。我猜啊,他大概是拿木天蓼水把喀邁拉引出來,讓喀邁拉和變種軍團打起來,自己再趁這個時候躲到洞裡面去吧。」
「……威爾大人。」
米雅後來說的話,露娜瑪麗亞完全沒聽進去。
她仔細聽著那道泥土被翻出來的聲音。幾秒之後,嘣的一聲從土裡伸出一隻手來,接著威爾的頭也探了出來。
他果然躲進洞穴裡安然避開了大岩石。
滿身是土的威爾從洞穴中爬出來後,先是確認變種軍團已死,接著轉頭看向露娜瑪麗亞她們。
「總算平安落幕了。」
「威爾大人……」
露娜瑪麗亞雙眼滿是淚水,撲向威爾懷裡。
米雅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看來是自覺惡作劇過了頭。
我從土裡脫身,和露娜瑪麗亞相擁。
一時間沉浸在她的溫暖柔情裡,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我們雖打敗了守護者,但這裡可是地下迷宮的深處。
而且米雅坐在一旁的樹墩上,一臉無聊地打著呵欠。
這比看她在一旁大聲嘲笑或被她戲弄,更讓我感到心情複雜。
於是我輕輕地推開露娜瑪麗亞的肩膀,對她們說我們離開地下迷宮吧。
她倆也沒有繼續待在地下迷宮的理由,因此都沒有異議。
就這樣,我們征服了「草原地下迷宮」。
大功告成!
得到的收穫是一面十分不可思議、會自己飛回來、還會說話的盾牌。
當我們走出地下迷宮的時候,盾牌又再一次跟我說話。
『往後的日子還請你多照顧了,威爾。還有那邊那兩位小姐。』
當然,她的聲音只有我聽得到,即使如此,聖盾似乎還是希望能和我們相處愉快。
畢竟這趟旅程看來還會繼續下去,她有這份心真讓人覺得高興。
†
征服了草原地下迷宮之後,我們直接往楚加奇村走去。
要去跟他們報告我們拿到聖盾的事。
雖然米雅說「我們也沒那個義務吧,而且說不定他們會翻臉,要我們把盾牌給他們」,不過我和露娜瑪麗亞跟她持不同意見,都覺得他們不會這麼做。
「那些草原居民都是好人啊,事到如今他們不會說那種話啦。」
「這話可難說,我有種不祥預感。」
「有什麼根據嗎?」
我開口問她,只聽見她回答「女人的直覺」。
「…………」
這根本只是瞎猜吧,不過我還是先別說話好了。
「我的分叉占卜顯示會有惡運。像這樣隨便選十根頭髮,如果有兩根以上有分叉,就表示會有壞事發生。」
那只是妳沒有好好保養頭髮吧……我不由得這麼想,但不管怎樣,我們沒有不去楚加奇村這個選項。
於是我們動身前往楚加奇村。
我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回楚加奇村,一到那裡,村民便相當溫馨地來歡迎我們進去。
他們知道我拿到聖盾後,紛紛高舉雙手為我們高興。
「哦哦,聖盾真正的主人終於出現了。」
「幾百年來,我們村裡的勇者都挑戰失敗的盾牌,你們竟然拿到了。」
「好厲害的年輕人啊,說不定這年輕人不久後會拯救這個世界啊。」
眼見村民歡迎的模樣,露娜瑪麗亞「哼哼」了一聲,得意地說:
「米雅小姐的女人直覺還真是不可信,別說是搶盾牌了,這些村民還熱烈歡迎我們呢。」
「嗚呃呃……」
「我建議妳別做分叉占卜了,努力做點護髮才是真的。」
雖聽露娜瑪麗亞這麼說,不過事情能和平順利,米雅似乎也為此感到高興。
「算了,誰都有出錯的時候。」
語畢,她從村人手中接過迎賓的馬奶酒。
我和露娜瑪麗亞則是拿羅卡茶。
我們各喝一杯之後,便往長老家走去。
長老還是依然顫抖著。
不過,他也為我們的歸來高興。
「真不愧是我賞識的勇者。」
他還說今晚也要設宴。
每次都讓他們招待,我也覺得不好意思,不過他說要是怠慢了聖盾的主人,那將會是村子的恥辱,所以我也不好拒絕了。
長老要他的曾孫女愛莎去跟村裡的女人講要準備宴會,於是愛莎興高采烈地跑去通知。
之後,我們再一次接受他們的款待。
幾個小時後開始的宴會,比上回更加盛大。
當宴會上大家玩得正開心時──
我悄悄地離開宴席。
村裡的年輕人福拉格等人見狀,頂著喝紅的臉對我說「主角要是不在可不行」,我跟他們說要去廁所,他們這才放過我。
「你要快點回來哦,再多講點你的英雄事蹟給我們聽。」
福拉格糾纏著我說道,我轉身離開,往草叢的方向走去。
走到那裡上廁所。
──當然不是了。我向孤伶伶坐在那裡的少女搭話。
正是露娜瑪麗亞。
她一個人走出會場,在這裡仰望天空。
當然,她眼睛看不見,應該也看不到星空吧。
我才剛這樣想,她就向我吐露道:
「……我不是從一出生就失明。小的時候眼睛還看得見。」
「所以妳現在是憑著那時候的記憶看天空?」
「是啊。我聽說星空不經過數萬年是不會改變的。」
「好像是吧。不過沒有人能活到數萬年,這些好像也只是推測。」
魔術之神汪達爾曾說過,據說這個世界是一個球形,以太陽為中心環繞著。
而那個太陽也在被稱作銀河的宇宙裡旋轉。
聽到我說這些,露娜瑪麗亞溫柔地微笑。
「聽起來真是壯觀。聽說宇宙遠在好幾億年前就已經存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我也有聽說。」
「好幾億年前的星空,應該是和這片星空不同的景象吧。」
我抬頭仰望星空。
不知道露娜瑪麗亞正在看著哪顆星?不對,曾經看著哪顆星?
要是問她,她就會跟我說吧,不過我並沒有問。
我想起魔術之神汪達爾的話。
「……沒有必要每個人都仰望同樣的星星,各有各的星星就可以了。」
而那就是宿星。
露娜瑪麗亞的話,我想她的宿星應該很美,一定是又小又可愛、閃爍著令人憐愛的光輝吧。
話說回來,我的宿星是長什麼樣呢?
我在這片遼闊的星空中尋找著,卻始終找不到。
沒辦法,只好作罷,不過正當我想放棄的時候,我見到了那顆只屬於我的星星。
眺望著夜空的露娜瑪麗亞,突然轉頭面向我,眼裡映著光。
那是月光反射出的光,但在我眼裡,那道光比任何一等星都還要閃耀。
(……或許,這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那顆星。)
我在心裡呢喃著。在那之後,我和露娜瑪麗亞一起眺望了片刻的星空。
站在遠處凝視著諸神之子與地母神的巫女的,是名為米雅的少女。
她咂嘴嘖了一聲。
「不好的預感果然應驗了。」
話雖如此,她也不會不識趣地在這種時候飛奔過去打擾他們小倆口。
只是從遠方煩悶地盯著「兒子」和他的女朋友,看著他們倆,她的心情有了些許變化。
她想起過去,自己也曾經這樣仰望星空。
回想起她作為神與邪神戰鬥的日子。
「……現在想起來,那天抬頭看到的星空,也是這麼漂亮呢。」
滿天星斗。抬頭看著這些星星,她的心不可思議地平靜了許多。
「……算了,看他們倆氣氛那麼好,卻連手都沒有牽。」
威爾與露娜瑪麗亞別說是牽手了,他們甚至相隔一個人的距離看著星星。雖然看起來感情不錯,但短時間內似乎還不需要擔心自己會當祖母。
米雅看著他們一會兒,之後將視線轉向特伯爾山的方向。
「一直空著諸神的居地也……」
米雅一臉落寞地自言自語,在心中下定了決心。
†
隔天早上,我們一覺醒來就跟前些日子一樣去幫忙擠山羊奶。
當然,米雅到早餐時間之前是不會醒的。
「米雅還真是個懶惰的女孩子呢。」
我開玩笑地說,她真該向露娜瑪麗亞執經叩問才對。露娜瑪麗亞聽了回說「我沒有在唸經哦」。
「不過,我認識的女生也只有露娜瑪麗亞、蜜米雅媽媽和米雅而已。」
見愛莎指著自己,我補充一句「還有愛莎」。
「現在看起來女孩子只分成兩種,一種是像露娜瑪麗亞、愛莎這樣認真勤勞的女孩子,另一種是像蜜米雅媽媽、米雅那樣慵懶散漫的女孩子。比例剛好各半,不知道這世界上哪一種的比較多啊?」
聽到我的問題,露娜瑪麗亞苦笑。
「是啊,不知道哪種比較多。」
她說完不禁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起來好像別有深意,不過我看不懂。
就在閒談間,我們擠完了山羊奶,開始準備早餐。
「接下來是換我們楚加奇村女人大顯身手的時候了,你們去叫米雅小姐起床吧。」
「瞭解。」於是我們走回帳篷,看見露出肚子打著呼酣睡著的米雅。
「她這樣子簡直就跟蜜米雅媽媽一樣。」
「是啊。」
露娜瑪麗亞一直輕笑著。
我們輕輕地喚醒米雅,再等著她換衣服。
當然,身為男生,她換衣服的時候我沒有待在裡面。
我向在布簾中換衣服的米雅問:
「話說回來,米雅,妳打算跟我們跟到哪?」
「當然是跟到墳墓裡了。」
「墳墓的話,我們在地下迷宮時已經去過了啊。」
「是沒錯,不過,我指的不是那個,是想跟你一起進到墳墓裡的意思。」
「這裡不是東方國家,我想應該沒辦法火葬後放在同一個骨灰罈裡。」
「這樣的話,葬在相鄰的墳墓也不錯啊!」
耍著任性的米雅突然掀開布簾。
我大吃一驚,不過她其實已經把衣服都穿好了。
「真是的,要說嚇人的功夫,妳真的是一流。」我忍不住抱怨道。她回說:「呵呵呵,就是說啊,明天我再來一招更厲害的。」
不知道她又要做什麼……不過想想,反正又是無聊的惡作劇吧。想到這,我沒再搭理她,先往用餐的地方走去。
用完餐後,我們靜靜地休息。
我們從諾斯伍德的街道開始就一直行走,這幾天也一直戰鬥。
就算我是諸神鍛鍊出來的孩子,也是會覺得疲累。更別說身為女生的露娜瑪麗亞,一定更辛苦吧。
所以,我決定把今天當作休息日,什麼事都不做度過這一天。
我就這樣懶懶地在原地發呆,或是一把倒在床上睡覺,或是放空地數羊。
一整天下來感覺體力恢復了,整個人都精神滿滿。
到了下午,我的精神好到想到處跑跑。
「好了,這樣一來應該能馬上上路了吧。」
我看向露娜瑪麗亞,她也同意我的意見。
「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想早點出發。」
「同意。」
我看向米雅,她也點點頭,看來沒有異議。
只是總覺得她看起來心不在焉、心神不寧的樣子。她好像想寫信,我看見她從懷中取出信紙和文具,向長老借桌子。
由於米雅想寫信,而愛莎也一直挽留,要我們再住一晚就好,而且雖然我現在體力已經復原,但元氣還有恢復的空間。在這些考慮之下,我向他們表示只再打擾一晚。長老晃著他下巴斑白的鬍子說「當然好了。」表示同意。
愛莎一臉開心地在我們身邊繞著圈圈歡呼。
「你們要待一輩子也可以啊。」
雖然長老這麼說,但當然不可能真的這麼做,我們接受他們的好意只再留一晚,隔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我們預計吃完早餐就動身。
但是,我發現有個人一直睡到早餐時間都還沒起床,那就是米雅。
真是的,她又貪睡了吧。我過去將她的被子掀開,看到的卻只有枕頭而已。
我往床上一摸,床面是涼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與露娜瑪麗亞面面相覷,下一秒我馬上想到這是米雅的惡作劇。
這不僅僅是惡作劇,而是天大的惡作劇。
她的枕頭擺著一封信。
「給威爾」。
是一封以優美字體寫著我的名字的信。
我完全摸不著頭緒,將那封信打開來。
為了唸給露娜瑪麗亞聽,我提高音量。
「給親愛的威爾:
你可能想做色色的事,鑽進我的被窩裡去,不過很可惜我已經不在那裡了。
也不在楚加奇村裡。
可是,你不用擔心我。
我不是被綁架,也不是消失不見。
我曾說過,我是侍奉某位神明的巫女,原本我是住在神域裡的。
因此,我的身體無法長時間待在神域以外的地方。
所以我先回神域一趟,休養元氣。
也就是說,我絕對會再去跟你一起冒險哦!!」
這就是大致的全文,不過也有留給露娜瑪麗亞的話。
「給聽人唸這封信的丫頭:
──不對,給露娜瑪麗亞:
妳是威爾的隨從。這一點希望妳不要忘記。
做一個在威爾的母親面前也能挺起胸膛說『我是個清白端正的隨從』的女人。
就這樣。」
雖然這傳言看起來簡潔又帶刺,卻能感覺到裡面加了一匙關愛。
光看露娜瑪麗亞露出有些感傷的表情叫「米雅小姐……」,就足以證明。
我也覺得有些寂寞,不過既然米雅有那樣的理由,也是情非得已。
而且這信上也寫了有一天會再見。
這不是道別,而是為了再會下的伏筆,這樣一想也就沒有那麼寂寞了。
我努力表現得豁達,對露娜瑪麗亞說:
「走吧,我們出發吧。雖然覺得有點寂寞,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用擔心路上食物減少的速度了。」
「……米雅小姐是個貪吃鬼啊。」
露娜瑪麗亞莞爾一笑,於是我們開始整理行李。
──另一方面,此時在威爾的故鄉特伯爾山中。
劍神浪仁正在練習用雙手將大樹拔起。
「嗚嗚嗚~」出盡全力之後,他嘆了口氣。
「……還真是丟人吶,今天『只拔了十根』。」
仔細一看,巨木在浪仁的旁邊堆成一座小山。
一直從遠方看著他的魔術之神汪達爾,慢慢地走近對浪仁說:
「你又在做這種沒意義的事了啊。」
「……搞什麼,是老頭子啊。」
「臭小子,別破壞大自然。」
「吵死了,我會再利用的啦,等木頭曬乾之後,我就拿來做木屋。做個書房給威爾。」
「那孩子已經去旅行了哦。」
「這我知道啦,不過,現在那個女人不是去接他了嗎?我雖然不喜歡那個女人,但是對那個女人的執念我是自愧不如。她一定能把威爾帶回來才是。」
「……誰曉得呢──話說回來,這不是說曹操曹操什麼的。」
魔術之神汪達爾往後一看,就見那裡有個妙齡少女。
一個秀髮飄逸的少女。
她手上拿著一個沾滿血的鏈枷,看來是在路上獵了一隻疣豬。看來是想拿來吃。

(插圖009)
真是,竟然將一隻滿身是血的疣豬輕鬆扛在肩上,這是什麼不得了的少女啊,然而浪仁和汪達爾一點也不吃驚。
不對,只有浪仁有些吃驚。
當然,令他吃驚的不是血,也不是少女的力氣。
「……我說,蜜米雅,妳一個人回來嗎?」
「嗯,是啊。」
「妳沒帶威爾回來?」
「嗯。」
她坦然地說道。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我們不是說好猜拳贏的人,要把威爾帶回來嗎?我可是猜輸了才讓妳去的。」
「吵死了。我有我的難處。啊,先別說那個,我累了,可以變回來嗎?」
「還不是妳裝年輕消耗大量的魔力。」
「你閉嘴。」
語畢,剛才還是名少女的米雅,不對,蜜米雅漸漸變大。
「嗚哇,胸部突然變得好緊,我胸部有比十幾歲的時候還要大嗎?」
「妳這巨乳怪物。」
「吵死了,劍術痴。」
「這對我是誇獎哦。算了,回到剛剛的話題,為什麼威爾沒回來?」
「沒辦法啊,我找不到帶他回來的理由。」
「理由?」
「沒錯,我想說他要是表現出一點難受的樣子,或是想家的樣子,我就把他弄昏帶回來,但是威爾不管遇到怎樣的怪物都不害怕,不管遇到怎樣的強敵眼睛都閃閃發亮。每次發現新地方他就會很興奮,像個年幼的孩子一樣。」
「要把這樣的威爾帶回來,哪個神都不可能呢。」
「就是說啊。」
女神蜜米雅回道,浪仁似乎也能理解。
他心想假如是自己去,結果也是一樣的吧。
浪仁絕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但是體諒關心因為長途旅行而疲累的蜜米雅,這點似乎還做得到。
他故作沒事地拿起疣豬,直接走回諸神的宅邸。
蜜米雅見狀不禁苦笑,汪達爾過來細問她情況。
「威爾有發現妳的真面目嗎?」
「當然沒有,他雖然是個直覺敏銳的孩子,但更是個純真的孩子啊。」
「的確是。」
「不過,露娜瑪麗亞應該知道得一清二楚。果然,女人真是可怕!」
說著,治癒女神蜜米雅終於回到了久違的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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