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展開的攻擊

1. 展開的攻擊

　　那一瞬間，神像巨大的雙眼突然變紅。

　　獵人的直覺？不，是動物的本能警告他有危險。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是某種無法招架的強大壓迫感！

　　振宇回頭看向身後的獵人們，扯開嗓子大喊。

　　「趴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神像的雙眼射出紅色光線，振宇抱住珠熙，躍身跳開。

　　轟隆隆隆隆──！那道光線掃過振宇本來站著的地方。

　　十分之一秒。不，是百分之一秒。驚險萬分的一瞬間。

　　但是，其他獵人的運氣就沒有振宇那麼好了。

　　「呃啊啊啊啊！」

　　「呃啊！」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碰到光線的獵人們蒸發殆盡了。光線所經之處孤伶伶地只剩下獵人們的殘骸。

　　尖叫聲不是他們爆發出來的，而是從目擊他們下場的其他獵人口中傾瀉而出。

　　「這、這是怎麼回事？」

　　「呃呃呃──」

　　「怎麼會這樣……？」

　　獵人們驚愕不已。

　　十六人之中，只有十一人存活下來。他們生平從未經歷過如此恐怖的攻擊。

　　『多虧有人要我們趴下，才勉強逃過一劫。』

　　『剛才如果不是小成大喊……』

　　獵人們盯著振宇，緊張地吞口水。振宇是他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的話，不曉得剛才會怎樣，真是太嚇人了。

　　「……」

　　振宇趴著注視神像。神像的眼睛還散發著紅光，但它已經停止攻擊了。

　　『攻擊……結束了嗎？』

　　振宇向下看了一眼，受到驚嚇的珠熙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她雖然是一名優秀的B級獵人，卻沒有加入大型公會，而是在協會底下工作，只參加一些簡單的突襲任務，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珠熙的呼吸聲愈來愈粗重，不能就這樣放著她不管。振宇正想起身做點什麼的時候，有個人大力壓住他的肩膀。

　　「不要站起來。」老宋不知道何時靠了過來。

　　振宇雖然感到張皇失措，但還是乖乖聽話照做。

　　老宋也對其他人大喊道。

　　「大家都別動！保持這個姿勢！」

　　老宋東張西望後，又把頭轉向振宇。

　　「只有亂動的人遭到攻擊，按照你說的趴下的人都活著。」

　　「原來如此。」

　　老宋感到不解。

　　「你不是知道什麼才大喊的嗎？」

　　「我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很危險……」

　　老宋的眼睛閃過異彩。

　　『這小子的直覺真敏銳。他是E級嗎？要是實力再好一點……』

　　正當老宋遺憾地看著振宇的時候，振宇總算也有時間確認對方的狀態了。

　　發現什麼的振宇睜大了雙眼。

　　「大、大叔……你的手臂？」

　　「沒關係，我還撐得住。」

　　「可是……」振宇吞了口口水。

　　壓住振宇肩膀的那隻手臂的另一邊，也就是老宋的左手臂──消失了。

　　「……」

　　默默低頭看著珠熙的老宋應該很痛才是，但他卻不動聲色地把身上穿的T恤撕成長布，繞在左手臂上。

　　「可以幫我在末端打個結嗎？一隻手很難弄。」

　　振宇點點頭，簡單地替他完成止血。

　　老宋沒有尖叫或呻吟，而是長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夾雜著長年累月的歷練。

　　「呼──」

　　緊急包紮完的老宋目光敏銳地掃視周圍。

　　雖然神像停止了攻擊，但是情況絲毫沒有好轉。時間就那樣一點一滴地流逝。

　　「嗚嗚嗚嗚嗚……」

　　「我們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

　　有些獵人哭了起來。

　　「不能一直這樣坐以待斃啊！」

　　獵人們的耐心快被磨光了。振宇也同意。

　　『不能一直這樣坐以待斃。』

　　但是該怎麼做才好？如果老宋沒猜錯的話，一有動作就會被攻擊。就算幸運地避開攻擊，逃到了門口，大門的兩側還有守衛石像。

　　問題出在於它們。剛才守衛者的動作快到看不見，有辦法在它們發動攻擊之前，打開門逃出去嗎？

　　看起來實在不可能。也就是說，獵人全軍覆沒是遲早的事。

　　『等等……遲早？』一想到這裡，就有種強烈的違和感。

　　雖然不可能，卻已經發生，而且還沒有人察覺到的事。

　　『有什麼東西……漏掉了。』答案應該就在這裡。

　　就在此時──

　　「別動！」老宋朝遠處的朱某大喊。

　　但是朱某凶狠地回答。

　　「不知道那個傢伙什麼時候又會發動攻擊，你還要我繼續在這裡乾等嗎?!」

　　朱某是戰鬥系獵人。戰鬥系是用身體搏鬥的獵人，體能比一般人優異許多。而且他的能力獲得認可，即將和大型公會簽約。

　　「我不能就這樣死掉。」朱某壓低身子，雙腿使力，朝著門口的方向。

　　他的大腿肌肉膨脹變大，變得鼓鼓的。

　　「竟然……」老宋小聲地嘀咕。

　　朱某瞬間蹬地衝了出去。

　　噠噠噠噠！振宇的頭轉向神像。果不其然，神像的目光移向朱某，雙眼立刻射出令人心驚膽顫的光線。

　　轟隆隆！光線籠罩住朱某的背後。

　　「哇啊啊啊啊！」某個女獵人發出慘叫聲。

　　似乎是被嚇到尿褲子了，她坐著的位置上有一灘黃色的水蔓延開來。

　　男獵人們的表情也變得僵硬。

　　「我的天啊……」

　　光線經過的地方已經不見朱某，只有兩隻被截斷的腳踝，孤伶伶地留在原地。

　　某個腸胃不好的男子把胃裡面的東西都吐出來了。

　　「嘔嘔──咳嘔嘔嘔！」

　　振宇也皺起眉頭。果然只要這些傢伙下定決心的話，無論何時都可以殲滅獵人，看起來比踩死蟲子還要簡單。

　　『可是為什麼……沒有那麼做？』明明可以殺了我們，卻沒有動手。

　　它們的行動模式跟一看到獵人就不顧一切衝上去的魔獸截然不同，只有在符合特定條件的情況下，這些傢伙才會動。靠近門就攻擊的守衛者、一動就發射光線的神像眼睛，就像有一套規則的遊戲一樣。

　　『難道……這個房間有自己的規則嗎？』

　　振宇的腦海裡瞬間拼好了一塊拼圖，因為他想起剛才老宋朗讀的石板內容了。

　　『凱勒德帕神殿的戒律。』

　　規則即規律，規律即戒律。如果說有什麼方法可以逃離它們的魔掌、活著離開的話，那石板上寫的警告文就是唯一的鑰匙。

　　「……敬拜神。」

　　那是第一條戒律。

　　「嗯？你說什麼？」老宋轉頭看振宇。

　　振宇把食指放到嘴邊，代替回答。那個手勢是要老宋給他思考的時間。

　　『如果我想的沒錯……』

　　振宇慢慢起身，老宋急忙地拉住振宇，但是他一臉堅決地搖頭。

　　『……那不是放棄求生的眼神。』

　　老宋點點頭。振宇雙眼不離神像，小心翼翼地從位置上站起來，結果神像的眼睛立刻對準振宇。

　　轟隆隆──！果然射出了光線。

　　要是坐下的速度再稍微慢一點，被融化的就不是幾根頭髮了，而是整張臉！

　　緊趴在地面的振宇喘著粗氣。

　　「吁、吁、吁、吁。」

　　差點丟了性命。跟神像對到眼的剎那，還以為死定了，雖然千鈞一髮成功避開，但振宇現在還是雙腿直發抖。

　　『不過……』還是有收穫。

　　『它的攻擊目標不是會動的人。』

　　如果保持俯身的狀態，無論換成什麼姿勢，它的眼睛都沒有動，但是只要想站起來，它一定就會發射光線。

　　『超過特定高度的話，它就會發動攻擊。』

　　剛才振宇冒著生命危險站起來，就是為了確認這一點，而現在他很確定第一條戒律的含義了！振宇向獵人們大喊。

　　「各位！」

　　獵人們的視線聚集到振宇身上，振宇看了他們一圈並說道。

　　「請朝神像跪拜！」

　　獵人們無法理解。

　　「什麼……？」

　　「要我們朝神像跪拜？」

　　互相看臉色的獵人們隨即對振宇破口大罵。

　　「他媽的……你在鬼扯什麼啊！」

　　「都這個情況了，你還說得出那種話？」

　　「你瘋了嗎？」

　　尤其是老金面紅耳赤，氣得冒煙。

　　「竟然要我對那個惡魔般的東西跪拜？我真是看錯人了！要是現在能動的話，我早就一巴掌朝你呼過去了！」

　　振宇咬住下唇。有六名同伴死在神像的手上，現在要大家跟那種傢伙跪拜，挨罵也是正常的，他也可以充分理解獵人們的心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根據沒有邏輯。

　　只有直覺，他只能用直覺這兩個字來表達。可是，就在此時──

　　「我願意跪拜。」

　　聲音從振宇的後方傳來，眾人的視線移向聲音的來源──是足以勝任隊長的老宋。

　　「宋大叔……？」

　　「你願意向那個該死的神像跪拜？」

　　其他獵人還在錯愕的時候，老宋注視著振宇的眼睛。

　　「你發現什麼了，對吧？」

　　振宇點點頭。

　　「而且還是憑直覺？」

　　「……對，目前是這樣。」

　　「嗯。」

　　剛才因為振宇的直覺，有十一個人活了下來。雖然現在朱某死了，剩下十個人，但如果是這樣的直覺，應該值得相信他一回？

　　老宋是那麼想的。他朝神像趴下後，整個氣氛變得肅穆起來。

　　「真的要跪拜？」

　　振宇趁勢提高音量。

　　「拜託各位！請朝神像跪拜，說不定可以活著離開！」

　　可以保住性命、可以活著離開。這句話的影響力十分巨大。

　　『可以保住性命？』

　　『意思是可以離開這裡嗎？』

　　『只要跪拜一次就可以？』

　　原本猶豫不決的獵人們開始一個個趴成彷彿在跪拜的姿勢。

　　一個、兩個，人數逐漸增加。抱怨連連的老金最後也朝神像俯首了。

　　然而，神像沒有任何的變化，它的雙眼依舊熊熊燃燒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紅光。

　　振宇大失所望。

　　『不是這樣嗎？』振宇的目光忽然轉向旁邊的珠熙。

　　珠熙彎著身體，雙手抱頭，她瑟瑟發抖的樣子不管怎麼看也不像是在跪拜。

　　『也許……』

　　振宇輕柔地抓住珠熙的手腕，珠熙像受驚的小貓一樣抬起頭。振宇靜靜點頭，珠熙這才放掉手上的力氣，振宇慢慢替珠熙換個姿勢。

　　『好了。』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那就是他自己。

　　振宇也朝神像下跪，雙手貼地，慢慢低下頭來。於是，神像開始產生變化了。

　　「喔、喔喔？」

　　察覺到變化的獵人們大喊。

　　「神像?!你們快看神像！」

　　「神像的眼睛！」

　　神像眼中熊熊燃燒的紅光漸漸消散。

　　「什麼？這真的有用？」

　　過了一會，紅光徹底消失了。

　　哇──！獵人們歡聲雷動。

　　「紅光熄滅了！」

　　「得救了！」

　　激動的獵人們站起來大聲歡呼。即便如此，神像的眼睛也沒有再發射出光線。

　　晚一點抬頭的振宇這才鬆了一口氣。

　　「呼──」

　　不出所料，就像遊戲一樣，這個房間嚴格地按照特定的規則在運作。

　　『那樣的話……』

　　遊戲還沒有結束，還剩下兩條戒律：二、讚美神；三、證明你的信仰。

　　就在這個時候──匡匡匡匡匡匡！整個房間伴隨著可怕的噪音開始搖晃。

　　振宇臉色發青。

　　「果然……」

　　他的預感成真了。一切都還沒有結束，神像那副巨大的身軀慢慢站了起來。

　　「喔、喔？」

　　互相抱在一起痛哭的獵人們察覺異樣後，變得跟石頭一樣僵硬。

　　「怎……怎麼回事？不是結束了嗎？」

　　「太、太扯了！」

　　所有人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他們的臉上蒙上一層絕望。

　　「啊……啊啊……」

　　最後神像完全站起來了。它迅速地掃視一圈周圍後，立刻慢步走向獵人們。

　　匡！

　　匡！神像踩踏在地面的每一步皆震天動地。

　　匡！神像不曉得有多高，它的頭頂彷彿快碰到看起來遙不可及的天花板了。

　　匡！被它的身高震懾的此時此刻，雙方的距離也在逐漸縮短。

　　「喂，小成！成振宇！」

　　「你有什麼方法嗎？」

　　剛才還在罵振宇的獵人們急忙擠到振宇身邊。

　　「沒有辦法了嗎？」

　　「你說話啊！」

　　都已經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們卻露出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的表情。

　　現在振宇是唯一的希望。他把呆住的珠熙扶起來，說起關於第二條戒律的事。

　　「讚美神，那就是鑰匙。」

　　「啊，那個！」

　　老金不懂裝懂。

　　「剛才寫在石板上的那些文字？」

　　「沒錯。敬拜神、讚美神、證明你的信仰。必須滿足這三條戒律。」

　　振宇的說話速度變快。神像已經來到眼前了。

　　匡！它的巨大影子籠罩住獵人們，一夥人的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我、我試試看。」某個平時不怎麼開口的年輕獵人往前站了一步。

　　「喂！你打算怎麼做啊？」

　　「我是教會詩班出身的，如果是要讚美神，我有信心。」

　　年輕人不顧老金的勸阻，慢慢走到神像前面。他仰望神像，調整呼吸，最後深呼吸一口氣。

　　「主，我來到祢面前──」

　　清澈的聲音在房間裡傳開來。

　　「願祢使我蛻變──施我恩惠。」

　　神像在他的面前停下腳步。

　　喔喔──獵人們小聲發出驚嘆。神像一動也不動，彷彿沉醉在歌曲中。

　　房間裡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那個年輕人的歌聲超然獨立，響徹房間內部。產生勇氣的年輕人又提高了音量。

　　「我將能擺脫心中所有的軟弱──願主，以愛相伴──」

　　在他們之中，只有振宇一個人因為不祥的預感而不寒而慄。

　　『不……不對。』振宇有好幾次都把話吞了回去。

　　在這個房間裡面，有一套這個房間自己的規則。那個年輕人現在是用自己信仰的基督教規則在讚美神，並沒有遵循這個房間的規則。

　　幸好神像待在原地不動，但這樣也能說是遵守了戒律嗎？

　　振宇搖搖頭。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攔下年輕人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為他完全想不到其他可以阻止神像的方法。

　　就在此時！匡匡！房間內響起沉悶的噪音。

　　「哇啊啊啊啊啊啊！」女獵人聲嘶力竭地尖叫。

　　神像抬起腳來，其腳底和地板之間被壓成肉泥的年輕獵人便暴露無遺。

　　其他獵人也發出慘叫聲。

　　「啊啊啊啊──！」

　　「呃、呃啊啊啊啊！」

　　先前還面無表情的神像怒容滿面，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它發怒了！」

　　「快、快逃啊！」

　　獵人們趕緊遠離神像。

　　「哇啊啊啊啊啊！」

　　然而，親眼目睹年輕獵人在自己面前被踩死的女獵人彷彿已經喪失了理智，動彈不得，留在原地放聲尖叫。

　　「哇啊啊啊！」

　　『該死……』

　　抱著珠熙逃跑的振宇為了救她而轉身，但是被老宋擋了下來。

　　「大叔……？」

　　「已經來不及了。」

　　神像用手掌大力拍打女獵人，就像在打蒼蠅一樣。

　　轟隆！

　　「咳……」

　　振宇轉過頭，畫面慘不忍睹。

　　「沒時間愣在這裡了，你想害這個女孩子也死掉嗎？」

　　就如同老宋所說的，他的話讓振宇打起精神。

　　匡！

　　「呃啊啊啊！」

　　匡！匡！

　　「救命！」

　　現在神像不再步行，而是橫衝直撞，把眼前看到的所有人踩成肉泥。每當它跺腳，整個房間就會晃動。

　　匡！匡！振宇咬緊牙關，跑了起來。珠熙雙眼緊閉，依靠在振宇身上。

　　「分開行動！」

　　「好！」

　　聚集在一起的話會有危險，於是振宇和老宋也分開來了。

　　振宇避開橫行無忌的神像，盡可能跑到角落，但是有個獵人比他更快跑到那裡──那個人是老朴。老朴使出吃奶的力氣，全力衝刺。他想起家人，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嗚嗚──」

　　跟自己像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兒子和懷老二的老婆還在等他回家，不能就這樣冤枉地死在這裡。多虧他奮力奔跑，才能夠在獵人之中最快遠離神像。

　　「吁吁、吁吁。」

　　跟老朴要好的老金慌張地對待在角落喘氣的他大喊。

　　「老朴！」

　　老朴聽到熟悉的聲音而回頭。

　　「嗯？」

　　老金指著他的背後並大喊。

　　「後面！看後面！」

　　這時，老朴的後方有什麼鋒利的東西閃現。

　　「嗯……？」

　　刷啊！老朴整個人從頭頂到胯下被切成兩半，被撕裂的身體往左右兩邊倒下。

　　「老朴！」

　　就像先前那個守衛者，一劍劈開老朴的石像也若無其事地回到原位。

　　老金看到那一幕之後不禁哽咽。

　　「這、這些狗雜種……！」

　　匡！匡！匡！後頭那尊巨大的神像正在把人一個個踩死，如果躲開逃到角落的話，部署在那裡的石像就會攻擊人們。

　　「呃啊啊啊啊！」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

　　房間內部變成了恐怖與混亂的熔爐。

　　「吁、吁……」振宇的額頭直冒冷汗，大腿愈來愈沉重，呼吸也愈發急促。

　　但是，振宇的腦海裡只想著一件事。

　　『讚美神、讚美神、讚美神。』在腦海中盤旋的第二條戒律。

　　解開那道謎題的鑰匙分明就在這個房間裡面，我們可以在這裡使用的某個東西！

　　然而，一行人剛進來這個房間的時候，就已經仔細地將周圍翻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可以利用的裝置或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