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對戰的勝敗最終取決於螢幕前的人
4 對戰的勝敗最終取決於螢幕前的人
星期一。地點來到第二服裝教室。
「哎呀,友崎同學,先恭喜你打贏大家。」
日南這話是用不爽的表情說的。新的一週早晨相遇不該劈頭就跟人講這種話,這傢伙是怎樣。
「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要說這個。恭喜你。」
日南明顯是在為淘汰賽上輸掉的事情耿耿於懷,用很挖苦人的語氣衝著我那麼說。別說是完美女主角的影子了,就連平常那冷酷魔王的形影都蕩然無存,活像個比賽輸掉很懊惱的小孩子。
於是我就決定接受她的挑釁。
「多謝,我贏得非常輕鬆。」
「嗯——?」
我彷彿聽見某人腦袋中血管發出的劈啪聲。照理說本來不會有這樣的聲音,我卻聽見了,那表示她非常火大。若是繼續刺激日南,恐怕真的會被她殺掉。必須設法讓她冷靜下來。
「妳在危急時刻的洞察力還不夠。只重視機率的話,妳是沒機會提升自我的。辛苦了。」
「嗯嗯嗯——?」
「噗滋——」一聲,腦袋血管爆裂的聲音響起。實際上不可能存在這樣的聲音,我卻聽見了,那表示她已經氣炸了。
然而日南選擇大口呼吸,接著憋氣幾秒鐘。再將怒火隨著黑暗的火焰噴發出來,狠瞪著我開口道。
「我不會找藉口。這次是我輸了。下次會贏你。就這樣。」
她說完就將臉用力轉開。壓抑怒火坦白對應是很厲害沒錯,但之後的動作也太那個。表現出這種孩子氣的行為,是這傢伙故意的嗎?
「妳是小孩子啊?」
「少囉唆。小心我增加課題。」
「妳要濫用職權喔?」
「少囉唆。」
照理說應該有很豐富的詞彙可以用,日南卻只靠著「少囉唆」這句話強行突破。就好像用Foxy這個角色卻只會發動空N,這樣也滿強的。智商明顯下降了,可是繼續反抗導致課題真的增加,那樣我也頭痛,所以我就乖乖讓步了。我好厲害,好成熟。
「那——今天要談什麼?是不是跟課題有關。」
接著我轉移話題。繼續鑽牛角尖聊剛才那個對雙方似乎都沒半點好處。我要有效活用學到的技能。
「是沒錯。可是上次出的課題,從上個週末開始就沒什麼進展吧?」
「對啊。」
下一個課題。那就是「自己要當上幹事,四人以上結伴一起出去玩。」。
週末都不會遇到學校裡頭的人,這方面沒太大進展。
「既然這樣,從今天開始就確實針對課題重複展開行動吧。至少要在幾天以內完成,最慢也要在這個週末達成,否則這個課題就算失敗。」
「喔、喔——時間上意外緊迫呢。」
若要結伴四人以上,還要想辦法讓大家的時間都能配合才行,不趕快展開行動可能真的會完蛋。
我針對課題確認一些事項後,再來就開始跟日南閒聊。
這個時候我決定要為心中介意的某件事情提問。
「對了。」
「怎麼了?」
去參加網聚後,我擴展新的視野。
還有就是看了學校發下來的未來出路調查表後,開始思考一些事情。
我也想問問這傢伙有關這方面的事情。
「日南妳對未來出路有什麼打算?」
對。就是未來出路。
今後自己要何去何從。有什麼樣的打算。
同時也想知道——接下來「師父」她有什麼安排。
「……有什麼打算?」
日南反問我的時候,眉頭都皺起來了。
「是要升學,還是有別的想法。如果要升學的話,妳覺得接下來會怎麼走?」
「哦,原來是這個啊。」
日南隨口回了這麼一句後,接下來用毫不猶豫的語氣那麼說。
「我當然是要升學了。要上東大。」
「東、東大……」
看日南說得這麼理所當然,我一時間被她嚇到,但仔細回顧這傢伙的成績,會那樣選擇也是順理成章的吧。雖然號稱日本最難考的學校,但每年還是有好幾千人考上。日南沒道理進不了。
「那、那接下來呢?」
我進一步追尋,日南連想都不想就接著回應。
「接下來要盡可能進入競爭力高的企業任職。雖然還沒具體決定要去哪一家公司,但應該會進入綜合商社,不然就是外資來投資的銀行。考量到這點,其實上慶應也可以,不過目前就先瞄準東大。」
「原、原來如此……」
她滔滔不絕地畫大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有這樣的計畫?雖然按照這傢伙的行事規格來看,會那樣安排也不奇怪,可是以進入東大為前提,再加上為了今後的人生出路做考量還說上慶應也可以,想想真嚇人。
「那、那之後呢?」
我半是害怕半是好奇地進一步詢問,日南果然還是立刻回答。
「我想總有一天是要結婚的,但我並不認為這是重點。我也不認為去某個地方任職後就要一直待在那邊,只會去選擇最初要待的公司。那時累積的經驗也會開拓視野,以高中生身分是不可能看透人生最終樣貌的吧。到時也有可能單純只是受到時代變化的影響。」
「喔、喔是這樣啊。我懂了。」
日南接連道出具體的理想藍圖,我聽了頭暈目眩。不過她說的內容實在很有日南風範,我也能認同。日南唯一打從心底喜歡的似乎就是AttaFami,我是有帶她去參加網聚沒錯,但看樣子並沒有對這種機械式的特質產生太大影響。
「話說現在是怎樣?明明是你自己先問別人的,反應卻不怎樣?」
「我原本想要跟妳聊一下,可是雙方等級差太多,害我完全沒辦法出手。」
我原本以為會用更開心的方式聊,有時還會聊得津津有味,來針對未來促膝長談一下,可是妳卻獨自一人用飛快的速度,飛也似地爬上每一段落都有極大落差的臺階。這傢伙每次說話的格局都很大,而且具體過頭。拜託別把我拋在後頭啊。
「哦」了一聲,日南用平坦的語氣回應。「那你自己又有什麼想法?」
「我啊……」
面對她拋來的疑問,我陷入沉思。
去想自己想做的事情,還有人生目標。
我該朝哪個方向發展,好像已經稍微看到一些輪廓了,但目的地的具體形貌卻還未看清。
我自己究竟想朝什麼方向發展呢?
「……我。」
「我說。只不過是閒聊時順便提問罷了,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認真煩惱啊?太沉重。」
「對不起喔!?」
人家可是在認真思考,這傢伙真是的。自己在跟人認真傾訴,卻被說太沉重,這可是人生中最大的恥辱。既然這樣,我也不能不吭聲。
「妳才是,可以這樣隨隨便便就決定嗎?」
「隨便?哪裡隨便了?這可是艱難的抉擇。東大也好商社也好,還有外資銀行也是。」
「我不是在說這個。」
這傢伙是明知故問吧。
「妳是認真考慮過才決定的嗎?」
「我能夠順暢說出這麼多具體的答案,反而該問你,這樣還覺得我沒認真想過?」
「嗚……」
她這麼說是有道理。但我要表達的不是這個。
這傢伙口中的理想,聽起來似乎欠缺某種重要的前提。
就是那個。若要轉換成言語——
「我不是在說這個。是想問那些真的是妳真正想做的嗎?」
「……來了來了。」
日南吐出一個顯而易見的嘆息,看著我時帶著厭煩又失望的表情。
「又要糾結是不是『真心想做的事情』?」
她說完就面向下方,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這是完全把我當笨蛋看待了。
「吵死了,對啦我就是又要講這個!之前就跟妳說要教教妳!讓妳明白開心度過人生的方式!」
我的說話順序整個顛三倒四,那讓日南露出挑釁的笑容。
「基本上直到現在,你根本連什麼都還沒教我啊。」
「不、不是。應該不至於……這樣吧。」
「那你說有什麼?都教了我什麼?」
「這個——……」
稍微不知所措了一會,我突然靈光一閃。
我可是為了這個,才帶那傢伙去那種地方。
「網聚!參加起來很開心對吧?那場淘汰賽。」
「……是沒錯。」
「對吧?」
我得意地接話,日南則是皺眉以對。
「不過,我本來就很喜歡AttaFami。這並不是你教會我的。」
「那、那個——……這麼說、也對。」
「……唉。」
這傢伙的嘆息聲接著將我的反駁打斷。她明明什麼都沒說,光嘆一口氣卻有強大的壓迫感。
「還有玩AttaFami很開心,這跟人生出路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不、不至於吧……」
在否認的同時,我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聲。畢竟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目標,沒辦法在這種時候很有自信地主張。
「不至於?」
「對、對對,沒錯。不至於毫無關聯。」
「這種說法真站不住腳……」
日南的說話方式好像越來越像不想讓孩子受到傷害,而在逗孩子玩的大人。不管我們的實力落差有多大,小看人都很沒禮貌喔。怎麼能任她囂張挑釁。
「哦。那是怎樣?你想說要拿AttaFami來當工作嗎?」
「這、這個……」
聽她回得這麼現實,我的心臟莫名狂跳了一下。就好像做了什麼事情被人告發一樣,還有類似不安和迷惘的感覺,絞扭成一股漩渦擾亂我的心,讓我突然間變得無地自容。
「不、不是……我沒有這麼說。」
「這算什麼。說話不清不楚的。」
只見日南錯愕地歪過頭。但這是為什麼呢?我好像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於是我有點像是在轉移話題般。
「不、不過,總覺得妳說的目標,不像是妳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因為世人都覺得那麼做很棒,妳才想去做,感覺只是這樣罷了。」
「哦。」
日南興趣缺缺地回應。看了就覺得她根本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最後日南用手指直直地指著我的眉心,就像在指責我私底下其實是有點不誠實的,指責那顆想要逃避的心——
「連自己將來的目標都還沒決定,這樣就敢對別人的未來說三道四?」
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日南說得對極了。
「……是。」
她換用一種同情的表情搖搖頭,在她面前,我就只能氣餒地垂著頭。我又輸了。真想嘗嘗勝利的滋味。
***
「於是我就去參加網聚——」
午休時間。在學校餐廳。
我跟菊池同學兩個人一起吃午餐,悠閒聊起彼此最近的近況。對了,我跟菊池同學每個禮拜會不定期一起度過午休時間幾次。其實也可以每天在一起,但菊池同學不希望我跟朋友的關係疏遠,所以她提議只要在彼此都方便的時候見面就可以了。
今天我有很多話想跟菊池同學說,才主動去找她。
「——後來我打贏所有人。」
「咦!友崎同學好厲害喔。」
「嗯。畢竟我在線上排行日本第一嘛。」
我一手拿著日式糖醋豬肉定食,隨口說了這麼一句話,那讓菊池同學驚訝地望著我。
「日、日本第一是……?」
「這個嘛。就是在日本玩AttaFami的人群中,我的獲勝機率最高。雖然嚴格來講跟這種說法有點出入就是了……」
「咦、咦,日本第一是那個日本第一吧?」
菊池同學在說話時重複相同的字眼。好吧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正常,畢竟是日本第一嘛。
「啊哈哈。嗯,對啊。就是那個日本第一。」
我立刻承認。緊接著菊池同學頓了幾秒鐘,然後才——
「……我好像有點明白。」
「咦,明白?」
這意料之外的反應讓我大吃一驚,反問之後換來菊池同學一個調皮的笑容。
「嗯,弄明白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啊?」
「……這個嘛。」
菊池同學一臉拚命地尋找合適言詞。然後她小聲說了句「嗯嗯——……」害我都很想替她加油。
接著她總算想到什麼似地抬頭,並開口道。
「我原本就覺得、你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人……」
「我說,斟酌個老半天卻說出這種話?」
「啊啊,對不起!」
在我半開玩笑地開口後,菊池同學也一臉開心地笑著道歉。能夠在說話時體現這種親近之人間才會有的幽默感,我想一部分當然是因為我們兩個開始交往的關係——一方面也是在跟泉對話的時候,身體逐漸記住那種對話節奏了吧。人生就是不斷學習。
「可是總覺得……看了會發現你跟其他人還是有點不同……」
「是、是嗎?」
我想我在面對AttaFami或其他遊戲時,態度和思考方式應該是跟一般人不一樣的,可是在菊池同學能夠看見的範圍內——也就是在「人生」這個遊戲中,我是不是也能展露那種特質,這就說不準了。
「嗯。總覺得你做事情都很認真,算是為人很嚴謹吧。」
「啊——……原來是指這個。」
關於這點,聽她那麼說,我無從否認。
「記得最近回家的時候,深實實也說過我有點奇怪,或者說我很認真。」
「在說……七海同學嗎?」
像是在確認一般,菊池同學輕輕地說著,我聽了點點頭。
「最近不是有發出路調查表嗎?」
「嗯。」
聽我說話的時候,菊池同學顯得津津有味,似乎很期待後續。
「其實我也沒多想,原本打算只要寫上『升學』,然後填上錄取分數是我搆得上的志願學校就好,但又覺得這樣真的好嗎?就開始胡思亂想一通。把這件事情跟她說了,她就說我很認真。」
「的確是。我也這麼覺得。」
菊池同學露出沉穩的笑容。
「我可能會一頭熱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不管別人說什麼都不放棄,哪天做出成績了再跟他們說『看吧』。」
聽我那麼說,菊池同學似乎覺得有趣,還用手遮住嘴巴。
「呵呵,我好像明白這種心情。」
「也有可能一頭熱栽進去做了,最後卻變不出什麼把戲。」
「啊哈哈,這我也能理解。」
「妳能理解嗎!?」
我怎麼會舉出兩個這麼極端的例子。聽到我們兩個人都預見未來有可能走得跌跌撞撞,讓人更替將來感到不安。
「記得你好像說過……跟七海同學在同一個車站下車?」
「咦,嗯。」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我點頭以對。這串對話乍聽之下好像跟前面連貫,實則有點離題。
菊池同學在這時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接著才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補充。
「或許七海同學也覺得友崎同學是個怪人呢?」
「好過分!?」
就像這個樣子,雖然菊池同學還要先想一下,但她已經會毫不掩飾地開我玩笑了。這樣好愉快。
「不過若是跟電玩遊戲有關……我確實會想認真應對。」
「果然是這樣嗎?」
「嗯。」
在那之後,我道出自己的想法。
「跟AttaFami有關的當然就不用說了,還有我平常就在做的,那些改變自我的努力,若沒將完成眼前課題的事先擺一邊,去想『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在這些方面我根本無從著手……」
「呵呵,真像友崎同學的作風。」
「像這部分,或許真的有點奇怪也說不定。」
跟周圍的人詢問後會發現,和自己有類似想法的人並不多。在我跟菊池同學對看的當下,她一臉感同身受地緩慢點頭。
「……是這樣啊。」
「嗯?」
她眨眨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接著不知為何展露喜色。
看似能夠體會,並說了這段話。
「對友崎同學來說,每天的現實生活——一定也昇華成『電玩遊戲』了吧。」
這一語道醒夢中人。
不只是說出我內心的感受而已,我聽了有更深的感觸。
菊池同學已看出在我背後推動著我的「大前提」,我似乎為此感動。
「嗯,或許是吧。」
將湧現的心情表現出來,我面露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我似乎已經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未來如此煩惱了。
於是我就為接下來「這句話」灌注積極正面的用詞語氣。
「因為對我來說——『人生』形同一場『遊戲』,我才會想要認真面對。」
腦袋突然變得一片清明。
或許我這個人真的有點奇怪。但那只是因為我身為一個玩家,想要用比任何人都要來得認真的態度去面對遊戲罷了。
那我就不需要為此感到可恥,而是應該驕傲才對。
我決定了。就連面對這段「人生」,我都要努力煩惱個不停。
因為我可是nanashi——而我喜歡這個遊戲。
***
「這樣啊……原來日南同學也喜歡玩AttaFami?」
「嗯。」
吃完飯後。我跟菊池同學邊喝著溫熱的麥茶,邊開心閒聊。這些麥茶是不用錢的,感覺味道偏淡,但習慣了就覺得是故鄉的味道。反而會覺得很有深度,這點令人玩味。
「後來我們在決賽中碰到……」
「是嗎!日南同學真是什麼都會呢。」
我還跟菊池同學說日南那天在網聚上的狀況。仔細想想,雖然那個會場有很多人,但我畢竟還是跟女孩子單獨出遊,覺得應該不要隱瞞,老實跟菊池同學交代比較好。畢竟我跟菊池同學正在交、交往。
「那個——……」
這時菊池同學小口小口地喝著麥茶,一面開口。
「嗯?」
「就是……友崎同學……跟日南同學感情不錯呢。」
緊接著她就一直看著我。
「啊——會、會嗎?」
該說我們感情好,還是這一切出自師徒關係,雖說我這半年來跟很多人建立良好的關係,但她特別提及日南依然讓我稍微捏了一把冷汗。
「就好比,你們還會一起到店裡消費。」
「啊,對喔。」
自從之前演過話劇後,菊池同學似乎也開始對日南行動的動機感興趣,對方可是菊池同學,不曉得她都看出些什麼了,雖然這麼想,又覺得真的發生這種事也不奇怪。總而言之至少不要是我來揭露日南私底下的嘴臉就好。
「話是那樣說沒錯,但我最近也交了不少朋友啊。」
我顧左右而言他。
這好像讓菊池同學有點不滿。
「……是這樣子嗎?」
她一直盯著我看。
「嗯,好比是中村、水澤和竹井……最近還多了橘。」
「嗯——……的確是。」
「對、對吧。」
菊池同學難得用陰鬱的目光看著我,害我不由得焦躁起來,拚命擺出討好的笑容。能在這種地方看出不對勁,菊池同學果然很敏銳。
「記得還有、那個……像是跟七海同學和泉同學,也變成好朋友了呢。」
「對對。沒錯吧。」
並不是只有日南一個喔,我是在特別強調這點,但不知為何這反而讓菊池同學更加不悅。
「說得……也是,友崎同學跟大家都很要好呢。」
「嗯是最近才開始的。所以說,我覺得呢、並不是只有日南一個啦。」
「……這樣啊。」
菊池同學說這話的時候顯得有點落寞,接著她稍微想了一下,並露出笑容。
「啊,先不說這個了。」
這時我想到一件事,並改變話題。與其說我是要掩飾,還不如說其實是有話想跟她說。
「嗯?」
只見菊池同學不解地歪過頭。
我開口道「這個……」同時讓菊池同學看智慧手機的畫面。「我也開始試著用Twitter了。」
菊池同學仔細端詳出現在我那智慧手機畫面上的「nanashi」帳號,頭歪了歪。
「……nanashi?」
「啊,嗯。這是我在AttaFami上的名字。名字並沒有太深的意涵就是了……」
我盡量不要表現出害羞的樣子,將自己心中的話如實說出。
「我是想要……第一個、告訴菊池同學。」
直視菊池同學的雙眼說完這句話後,我接著面露微笑。
沒錯。畫面上列出追蹤零人、追蹤人數零人這些數字。
如假包換是剛創的帳號,還沒告訴任何人,是友崎文也兼nanashi的第一個帳號。
「我們在交往,所以我想重要的事情應該要第一個告訴妳。」
「咦……」菊池同學吃驚地睜大眼睛,最後慢慢綻放笑容。「……我好高興。」
我除了溫和地點點頭,視線還落到智慧型手機上。然後透過Twitter的搜尋功能搜尋菊池同學的帳號ID,追蹤她的帳號。
「所以說……呃——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在我打了個沒頭沒腦的招呼後,菊池同學便一臉欣喜地望著智慧手機的畫面。上頭寫著我的帳號出現「一位追蹤對象」。
「……那我也先來追蹤你吧。」
在她用溫和的語氣說完後——我帳號上的數字立刻變成追蹤對象一人,被一人追蹤。就在這個瞬間,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祕密帳號誕生了。
嗯。跟菊池同學一起度過的時光果然很悠閒、很暖心。
***
放學後。既然已經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對人生,我就想試著往前邁進。
我想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也就是要找出長遠來看「想做的事情」。為這點小事認真煩惱未免太矯枉過正了吧,就算有人這麼看我,我也無所謂。我可是nanashi,而人生是一場遊戲。
那我要做的事情當然就只有一樣吧。
對。就是像平常那樣「蒐集情報」。所謂的遊戲就是這麼一回事。
「小玉玉。」
我跑去找坐在自己位子上玩智慧手機的小玉玉說話。
眼下我想做的,就是去問大家關於未來出路的看法。之前已經問過水澤他們,還有深實實和日南,接下來就來問小玉玉吧。不管怎麼說,單就會貫徹自己想做的事、說想說的話這點而言,小玉玉跟我是很像的。
那表示我們的生存方式一定很像,小玉玉對於未來的看法也能拿來當成今後自我發展的參考吧。
「怎麼了——?」
只見小玉玉用開朗又歡迎我的語氣回應。我也露出自然的笑容,直接把我想問的話問出口。
「妳的未來出路已經決定好了嗎?」
這疑問讓小玉玉說了一聲「這個嘛——」,稍微想了一下就小聲接話。
「事實上……雖然我很少提到。」
「嗯。」
「其實我們家——在經營蛋糕店……應該說是賣西式點心的。」
「原來是這樣?」
這消息確實是頭一遭聽說。是說平常我們很少聊到自己家裡的事情。
「我是很想上大學沒錯,但在上大學的時候會試著實際投入,去幫忙家裡做事情。」
「是喔!」
小玉玉要當西式點心店的店員,感覺意外的適合她呢。
「是說會實際上去幫忙,最後可能真的會繼承家業?」
聽我這麼說,小玉玉嘴裡發出「嗯——」的一聲,一副很煩惱的樣子。
「這種事情沒有實際上做做看不會知道!其實我現在假日的時候也會三不五時幫忙……」
「嗯。」
「要說我會不會繼承,說真的我也拿不定主意。才想說邊上大學邊考慮可能不錯。」
「啊——或許真的是那樣。」
既然小玉玉說接下來才會真的加進去幫忙,那等到嘗試過再來想要如何安排也不遲。這麼說有道理。
「但我很喜歡店裡的點心,很喜歡那邊的工作,目前會覺得想要去接!」
「……是喔。」
一邊聽著,我同時感到佩服。不只是對未來出路有非常具體的決定,她還憑自己的喜好下決定,很有小玉玉的行事風格。不是讓別人來決定自己該怎麼做,而是靠自己的意志力決定。
而我到了選擇的時候,必定也會那麼做吧。
就在這個時候。
「小——玉——‼」
有人邊喊邊衝過來,不用想也知道是深實實,但要說有哪一點跟平常不同,那就是在她後頭,用不亞於她的氣勢對著這邊揮手的竹井也在吧。
「唔喔——‼小玉——‼小臂——‼」
這是什麼情形,瞬間鬧出了大騷動。我原本就覺得這兩人行事風格很像,原來同時間加在一起會變得這麼誇張啊。
「你們兩個都好吵!」
被小玉玉厲聲糾正後,那兩個人同時說了句「是!」還立正站好,在小玉玉面前並排敬禮。是在當兵啊?
「哈哈……話說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帶著苦笑的我出聲詢問,結果深實實露出燦爛的笑容並開口。
「沒什麼——!是因為竹井一直在偷看軍師你們,我就在想他該不會是很想跟你們一起聊天?所以就一起跑過來了!我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女人!好有魅力!」
「就、就是這樣喔!」
深實實很有朝氣,說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而竹井好像有點語無倫次。
「……?」
這時我才想起一件事情。記得文化祭剛開始的時候,竹井曾經這麼說過。
『哎呀!我喜歡小玉這型的!』
這段話在腦子裡重新播送,令我再次歪過頭。
「……嗯嗯嗯?」
我一下子看看竹井的臉,一下子又看看小玉玉的臉,發現竹井回頭看小玉玉,然後又轉去看其他地方,這讓我又大大的、真的是非常大幅度地歪頭。
「竹井。竹井你看這邊一下。」
「嗯!?怎麼了小臂!」
我對竹井招招手,背對著深實實和小玉玉,偷偷跟他說話。
「問你。前陣子你說過小玉玉是你喜歡的類型對吧?」
「喔、喔喔!?有、有、有……有說過。」
「現在會跑過來這邊……是為了那個?」
在我直截了當地提問後,竹井紅著臉看向旁邊。
「這、這、這我不能告訴你……!」
他用明顯焦急的語氣那麼說。
「是嗎?那我知道了。」
我回過頭看小玉玉和深實實那邊。這麼做顯然很詭異,令深實實湊過來纏著我逼問。
「剛才那是怎麼一回事~?在講什麼可疑的事情嗎~?」
我總不能把竹井的想法告訴那兩人,應該是說如果我把這件事情具體說出口,那別人可能會直接當真,因此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說。
「這我沒辦法告訴妳。」
「咦——!?」
只見深實實「噗——噗——」地嘟著嘴。竹井還是一下子看小玉玉,一下子看別的地方。竹井。我說竹井。
接著我就發出嘆息——同時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我只是發現一件事情。就是必須守護小玉玉才行。」
「軍師!?怎麼突然求婚了!?」
「友崎……你在說什麼啊?」
這讓深實實嚇了一大跳,小玉玉回話時也露出納悶的表情。
儘管如此,我心中湧現的使命感也沒有消失。
「不,沒什麼。那黑暗的真相就讓我來承擔……」
我到這邊把話打住,為了避免對方繼續追問下去,我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雖然深實實嘴裡說著「什、什麼……?」,一臉困惑的樣子,但只要轉換話題就沒問題了。
「啊,對了小玉玉,剛才說的那些也可以跟這兩人說嗎?」
「嗯,可以。」
「什麼什麼要說什麼~!?」
話題突然間急轉彎,深實實理所當然地追上來,那運動神經令人佩服,同時我把剛才聽說的有趣消息分享給這兩個人。
「聽說小玉玉他們家是開西式點心店的。」
「咦!?是這樣喔!?西式點心店就是賣西點的鋪鋪嗎!?」
「嗯。」
「怎麼用鋪鋪這種字眼。」
深實實用了很像小孩子會用的名詞,而且一臉訝異,小玉玉老實地點點頭,我則是對深實實吐槽。大家都好我行我素。至於竹井,他慢了一拍才說「原來是這樣!?」沒想到這個不太用大腦的現充反應會比我還慢。竹井一旦慌亂就會反應遲鈍呢。
「深實實妳也不曉得啊?」
「嗯!第一次聽說!」
深實實說完就用手指直直地指著自己的雙耳。我想這大概沒什麼特別意義,所以只說了一句「是嗎?」就敷衍過去了。
話說聽小玉玉講,她之前好像都不太跟人提起此事,但沒想到也沒跟深實實說。不禁讓我覺得大概不會有其他人知曉這件事情吧。這反而讓我好奇,為什麼突然告訴我。
「是什麼樣的店!?一般的西點店嗎!?」
「對啊。有賣蛋糕餅乾和布丁之類的。」
「居然!小玉妳也有在做嗎!?」
「嗯。有的時候會幫忙。」小玉玉說完突然靈光一閃。「『偶爾』會幫忙!」
「出現了!」
深實實在這時開心地笑開。她們看起來感情好好,真不錯。
我還順便偷看某個人,發現竹井早就被進展迅速的對話搞得頭昏眼花,臉色蒼白。我彷彿看見不久前的自己,心中出現一種溫馨的感覺。
「這還得了!既然是小玉做的,那一定要去吃吃看!」
「我就猜到一定會變成這樣,才沒跟妳說。」
「好過分!?」
小玉玉毫不掩飾地補上那一句,還露出有點壞心的笑容。雖然她直接說出心裡話,卻散發非常柔和的氣息。說完話是否加上這樣的笑臉——光這點就讓外在印象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我沒辦法使用這種技能,那表示小玉玉已經超前我好幾步了。真不愧是我的徒弟,我好驕傲。
「不過妳怎麼會突然跟我們說這個?」
面對我的提問,小玉玉稍微想了一下。
「因為你問我。」
「就只有這樣!?」
深實實整個人往前撲倒。嗯,聽了會覺得這理由也太爛,但那實在很有小玉玉的風格。
看深實實出現這麼誇張的反應,小玉玉開心地「啊哈哈」笑。接著一改先前的態度,用正直的語氣加上這麼一句話。
「還有就是最近我試著對大家敞開心扉,覺得這麼做讓自己越來越輕鬆了,我想這樣或許也不錯。」
她在說明時的語氣聽起來完全沒有別的意思,顯然是小玉玉最真實的想法。
「……是這樣啊。」
這讓深實實面帶微笑,換上像在溫柔守候的目光,並點點頭。
聽了小玉玉的真心話。她想必是跟我一樣,感到安心了吧。
覺得小玉玉如今是真的很享受校園生活了。
「嗯,既然這樣。」
我決定更進一步試探。
一方面是因為我想到還有課題要完成,但更多的是——
看到小玉玉願意對大家敞開心扉,我才有那樣的念頭。
「等一下放學要不要大家一起去?——去小玉玉他們家開的店。」
***
眼下我們在小玉玉的帶領下,正往她家前進。剛才菊池同學有傳LINE邀我「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家?」可是我拒絕了,說剛好跟人有約。想做的事情同時有好幾件,難免會產生這樣的壞處吧。
話說午餐都已經一起吃了,連放學回家也想跟我一起回去,菊池同學不太會這樣呢。之後一定要找機會跟她一起回去才行。
「我第一次在這邊下車——!距離車站多遠啊?」
離開車站的驗票口後,深實實朝氣蓬勃地發話。
「嗯——差不多三分鐘吧。」
「喔喔!很近耶!」
「好、好近喔。」
事情就是這樣,小玉玉帶頭走在最前面。竹井看起來果然還是顯得不知所措。
在微微變暗的寒冷天空下走了一會,沒過多久我們就抵達西點店「Le Petit Bois」。
在仿造成樹木樣式的咖啡色與綠色基調有型看板下方,一間鑲滿玻璃的店面出現在眼前。透著橘黃色的溫和光芒,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奶油和小麥的香味好像都飄到這邊來了。
「喔——!好有西點店的感覺!完全沒有小玉感!」
「嗯,走這邊。」
「小玉感是什麼鬼。」
小玉玉將深實實的玩笑話無情略過,這下我不拿來接不行。正確來說這裡應該是換竹井來做反應才對,可是他現在一直處於慌亂狀態中,根本沒那個能耐。
我們四人一起走下從道路綿延幾階的臺階。打開玻璃門後,那裡有一片半地下空間。面積大概有一般便利商店的一半吧,以西點店來說店面算是偏向寬敞的,裡頭密密麻麻地擺著餅乾、法式金磚蛋糕、法國麵包脆餅等等,放著琳琅滿目的西式點心。
收銀臺前方的展示櫃中整齊擺放一些蛋糕,除了有經典款奶油蛋糕和巧克力蛋糕,還放了口味豐富多變的芒果派、起司桃子蛋糕、檸檬捲心蛋糕等等,涵蓋範圍很廣。
「聞、聞起來味道好香喔……」
竹井開始發揮他身為動物的本能。
我轉頭張望,發現裡頭出來一名女性店員,大概是發現有人來吧。看起來差不多四十幾歲,眼尾和嘴角的笑紋令人印象深刻,外表看起來是大人,這名女性卻隱約散發著如同少女一般的氣息。
女店員一看到我們就綻放微笑,接著發出中氣十足的聲音。
「哎呀,花火妳回來了啊!這幾位是妳的朋友嗎?」
「我回來了,媽媽。是朋友沒錯,不用管他們沒關係。」
「花火妳真是的,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劈頭就來這樣一段對話,讓人聽了不禁覺得原來小玉玉在家裡也是這樣,不由得想笑。或許是因為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才會教養出像小玉玉這樣的女孩子吧。看來這名女性就是小玉玉的母親。
「對不起喔,我家的孩子真是的。大家來了就別見外!」
小玉玉的媽媽說話時還帶著天真無心機的笑容,然後不停指著櫃檯旁邊的布簾。
「來的有三個人,可以進去嗎?」
「可以呀~」
「謝謝!來,我們走吧!」
緊接著小玉玉動作飛快地拉開那塊布簾,脫下鞋子踏進去。小玉玉對媽媽的態度雖然很隨便,卻會不避嫌地開口道謝,看樣子感情並不壞。
「打擾了——!」
「打擾了。」
「打、打擾了!」
深實實打頭陣跟小玉玉的媽媽打招呼,我也趕緊跟著點頭打招呼。竹井說話莫名變得結巴。
「請進——!妳這孩子,竟然帶了這麼帥的男孩和這麼強壯的男孩子回家!」
「這不重要啦!」
「被、被人家說帥好害羞喔!?」
只見竹井開心地回了這麼一句。這什麼情形,我說這種話好像太自戀了,但用消去法來看,你應該不是「帥氣」的那個。因為看到我應該不會說出「很強壯」這種評語才對。不過加上AttaFami來評斷,那我是最強的沒錯。
「是有客人來嗎~!?」
這時突然從後方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是花火帶朋友過來了——!」
「什麼——!?等我一下!等這個烤好,我再過去打招呼!」
「哎呀慢點,不用這麼著急啦。」
裡頭那名男子在跟小玉玉的母親說話時,聽起來很親暱。照這個樣子看來,他應該是小玉玉的爸爸吧。
「那你們慢慢玩喔~」
先是對我們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接著小玉玉的媽媽就對我們揮揮手。
「可惡!等這個烤好了,你們再來一下!讓我跟你們打聲招呼!」
「好了啦,我們先走了!」
小玉玉把爸爸的話當耳邊風,直接牽著深實實的手往裡面快步走去。怎麼啦。這氣氛上看來並非他們感情不好,但有必要這麼著急嗎?是不是在害羞啊。
「等等我~」
發出一聲沒用的吶喊,竹井也跟在她們的屁股後頭走掉。我對小玉玉的母親點頭致意後,跟上他們的腳步,前往位在後方的房間。
對了,要進去房間的前一刻,我有偷偷回頭看後面,發現小玉玉的媽媽依然面帶笑容目送我們。嗯,感覺是個很好的人呢。
***
之後我們來到小玉玉的房間裡。
放眼望去都是粉色系的小東西和玩偶之類的,意外的有很多可愛物品,整個空間很有女孩味。我原本想像成更重視機能性的房間,問了才知道這裡放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孩童時期人家買給她的,不是小玉玉的個人興趣。這才讓我恍然大悟。看來小玉玉很惜物。
眼下我們四個人圍著一張小小的桌子,開始閒聊。
「是喔——那小玉做的點心也放在店裡?」
「對啊,不過在這之前需要先經過爺爺考核。」
「哇——!」
深實實開始對小玉玉訪談,除了閒聊外還順便問了很多事情。聽了才知道小玉玉在週末若是沒有安排活動,有的時候她爺爺會教她怎麼做點心,小玉玉會嘗試製作。
她的爺爺一手創立這間店,直到幾年前都還是這間店的店長,但覺得體力不夠就退休了。現在負責指導繼承店面的小玉玉雙親,還有以後可能會接手這間店的小玉玉,教他們如何製作點心,負責考核他們做的點心夠不夠好。
這樣一子單傳的模式,說真的讓我很感佩。
「這樣聽來,真的是代代相傳呢。現在這樣的店好像不多見了。」
「也許吧?但還不確定我會不會繼承啦……」
這樣的傳承模式對我而言很新鮮。我們家是很普通的受薪家庭,就近見識到這樣的環境後,接受了不少刺激。就連竹井都佩服地說「好厲害喔……」但你幹麼正襟危坐。
小玉玉是獨生女,聽說她不繼承的話,就會讓其他親戚接手,或是交棒給某個值得信賴的工作人員。
我們正在聊這些,房門適時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花火~!我拿點心和紅茶過來了喔~」
「咦,好——!」
小玉玉一回完話門就開了,放滿點心的盤子、裝滿紅茶的馬克杯就放在一個托盤上,小玉玉的母親拿著托盤走進來。
「不用這樣啦。謝謝!」
雖然有意見,小玉玉還是率直地道謝了。我們三人也跟著說「謝謝您」以表示感謝。接著小玉玉的媽媽就開朗地說「別客氣別客氣!」然後將那個托盤放到我們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本店的特製紅茶……還有花火做的法式金磚蛋糕跟馬卡龍!」
「咦!」
聽到這句話,竹井臉上的欣喜表露無遺。你還真好懂。剛才明明那麼收斂。
「不嫌棄的話,還可以跟花火一起來參觀店內喔~」
一邊說著,小玉玉的母親再次揮揮手離去。她臉上的表情天真爛漫、沒有半點心機,果然是個很正面的人。
我們的視線全集中在小玉玉母親拿過來的點心上。
「好厲害喔——!這些真的都是小玉做的?」
被深實實問到,小玉玉變得害臊起來。
「嗯,應該是最近做的那些。不過爺爺說這些還不夠格拿去店裡賣。」
「咦——!好嚴格喔?」
「畢竟是要賣的嘛!」
當我們在聊這些的時候,平常話總是很多的竹井目光全放在小玉玉製作的點心上。想吃就吃啊,竹井。
於是我直接伸手去拿放在盤子上的金磚蛋糕,並放入口中。
「……咦,好好吃!」
那味道令我驚豔。一放進嘴裡的瞬間,奶油香氣和不膩口的甜味就在整個嘴巴中擴散開來,激盪出幸福的感受。鬆軟順口的口感好新奇,在舌頭上融化消失的感受引誘人一口接一口。
「真的嗎?……謝謝。」
小玉玉難得說話時這麼害羞,開心地看著吃點心的我。我完全沒空去管這些,一口氣就將那個點心接連吃下肚,接著又是一陣驚訝。
「這、這真的是小玉玉做的?」
「對啊?」
「超級好吃……這樣還不能拿出去賣啊……」
我同時受到好幾種不同的衝擊。
那就是這麼好吃的點心,居然是同學做的。
還有點心都做得這麼好吃了,卻還是不能放到店裡賣。
「啊,話說,爺爺有誇獎我做的味道不錯……卻說賣相不夠好。」
「啊——……原來還有這層原因啊?」
「嗯,爺爺說在烘烤的時候必須更仔細計算膨脹空間,不然會烤得不夠漂亮。」
「是喔……」
專業領域我就不懂了,但畢竟專家就是專家。大概有我完全無法捉摸的細微堅持吧。超級高手的堅持,門外漢是不可能明白的。
「好、好好吃喔……」
跟我一樣吃了金磚,竹井一副很感動的樣子,說話時眼裡盡是陶醉的色彩。竹井他可能還為別的事情感動。
「哈哈哈,也謝謝竹井。」
「不不不、不客氣!」
竹井在跟小玉玉對話的時候,說話超級結巴。你還好吧竹井,已經變得跟我一樣囉。
「真的耶!馬卡龍也好好吃!」
深實實吃了也很感動,那讓小玉玉再次害羞起來。怎麼會有如此療癒的時光。
「這個的話,比起形狀,爺爺說更不行的是顏色。他說馬卡龍的顏色也很重要。」
「妳、妳的爺爺對潮流還真敏感呢?」
從沒聽說過哪位老爺爺對馬卡龍的賣相這麼有見解。
「畢竟說起這個馬卡龍,原本可是傳統的西洋點心!」
「啊,原來,並不單純只是時下流行的產物。」
就這樣,我們開始圍繞著西洋點心閒聊。中心人物變成小玉玉,這點很新奇,感覺這樣也不錯呢。
「要注意燒烤的情況和烤箱溫度,還會因為氣溫和溼度產生變化,總之爺爺要我多多累積經驗。」
「是喔……」
只見深實實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小玉玉。看起來帶點憧憬,又好像有一絲落寞,如今深實實在想什麼呢。
該不會——在想將來的事情。
「那以後我們結婚的話,每天都要叫妳烤點心才行!」
「我們不會結婚喔。」
雖說是將來的事情沒錯,但我指的可是比較無聊的那個將來喔。此時深實實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
「軍師!她不是說不能結婚,而是說『不會』!」
「意思是就算有機會結婚,她也不會跟妳結吧。」
「竟然直截了當的說明!?」
深實實在那邊炒熱氣氛,我努力吐槽她,小玉玉則是毫不留情地直言。這段時光大家一起吵吵鬧鬧,都沒人勉強自己,過得很開心。
可是身在其中的竹井整個人都石化了,真的都沒說幾句話。加油啊竹井。
***
後來大概過了一小時左右。
「然後呢,蛋糕主要都放在這邊賣。」
在小玉玉母親的邀請下,我們幾個被小玉玉領著參觀店內。
「花火做的曾經放在那邊喔~」
除了對我們介紹店裡的代表性商品,人在櫃檯後方的小玉玉母親還補上這句。小玉玉對母親抗議說「哎呀夠了啦別煩我們!」她媽媽加碼說「別說這麼無情的話嘛——」不死心繼續講。看來感情真的不錯。
「什麼!?是在帶花火的朋友參觀嗎!?等爸爸烤完這些再把下一批送入烤箱,馬上就過去!」
小玉玉父親的聲音從後頭傳出,害我不小心偷笑出來。她爸爸似乎一直很忙碌呢。
「總覺得……小玉玉妳家好像很有趣呢?」
當我老實說完感想後,小玉玉便吐槽「才不有趣!」她的父母則是悠哉回應「就是說啊~!」「對吧~!」爸爸你就別回了趕快烤吧。
大概是被這樣的雙親吸引,深實實不斷跑到櫃檯那邊找這兩個人說話。
「哇——好厲害!這個看起來好像寶石喔!」
「對啊~其實呢——」
就像這個樣子,對方也會針對點心做一堆解說,最後小玉玉的爸爸總算出來了,我們三個人重新跟他打招呼。
小玉玉的父親身材嬌小卻一副精力充沛的樣子,長相英挺,照這風貌來看年輕的時候八成是一個大帥哥。他戴著一頂很高的帽子,應該是所謂的廚師帽吧,除了戴著這個長長的高帽,他的表情還跟小玉玉母親很像,氣質上都很乾淨。而且猛一看會發現還比小玉玉母親矮。
在聽他們講這間店才有的堅持、一些關於點心的小知識時,深實實對那兩人提出這樣的疑問。
「小玉以前是怎樣的女孩子啊?」
這讓那兩人有一瞬間互相對看,接著臉上隱約浮現笑容,再轉頭對著深實實。不知為何小玉玉變得面紅耳赤,眼珠子緊張地亂飄。
「這個嘛。花火從以前就是很誠實,不會說謊的女孩子。」小玉玉的父親如是說。
「果然是這樣!」
「對。會清楚說出自己的想法,班上若是有人欺負別人,她會跳出來制止,碰到不喜歡的事情就說不喜歡,不會去做。」
「是喔!」
一邊聽著深實實和小玉玉父親的對話,我跟著回想。
想到就在第二學期時,小玉玉曾經跳出來義正辭嚴指責班上發生的霸凌事件。
她果然從以前就是這樣呢。
「所以這孩子做的點心也不藏私,有著表裡如一的味道,她的爺爺也給了很好的評價,不過……」
「不過?」
聽到深實實這麼回應,小玉玉的媽媽就看似故意地補上這麼一句。
「他說外觀上還不及格。」
「那兩人以前還常常吵架,說『味道好吃不就好了嗎!』。」
小玉玉父親在這時用很緬懷的語氣開口補充。聽起來真的很像小玉玉會說的呢。
「這些就不要再提了啦!」
「不過她最近好像開始慢慢能夠明白爺爺的用意了。」
當小玉玉父親緩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微笑。
然後用會在眼尾擠出深深笑紋的柔和笑容對著小玉玉,看著她那麼說。
「知道不只是味道要實在——如何傳承下去也是很重要的。」
***
我們一群人跟小玉玉他們一家子聊著天,吸收了許多資訊後,過沒多久就解散了。
「打擾了~!」
「打擾你們了!」
「打、打、打、打擾了!」
這次就只有竹井在緊張,說話變得很奇怪,但我們大家還是一起跟小玉玉的雙親道別。
「好的——改天再來~這個給大家當伴手禮。」
嘴裡一邊說著,小玉玉母親把三個紙袋分別交到我們手中。看起來像是和紙,是泛著一層亮光的淡綠色紙袋,會讓人不想將視線轉開,質感上很高級。
「咦!裝這麼多太破費了!」
深實實一看到袋子裡的東西就迸出這句話。我也跟著確認,發現整個袋子都裝滿各式各樣個別包裝的西式點心,若是用商品定價來買,整體算起來金額不小。
「沒關係沒關係!這個明天就到期了,沒辦法拿出去賣。」
「是、是這樣嗎……?」
「啊,但不會因為這樣就壞掉,只是爺爺他老人家說『東西出爐三天以後味道都會變糟別拿出去賣』,放兩個禮拜是沒問題的,你們可以放心。」
小玉玉母親說完就露出看似開心的微笑,然後伸手要摸小玉玉的頭。
「畢竟花火帶朋友回來是很難得的事情嘛!」
然而那隻手被小玉玉迅速蹲下避開了。我們看那兩人的互動都覺得想笑。
「那、那麼,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深實實帶頭回應,我們幾個就這麼收下那些紙袋。
「好的——!話說回來……」
話說到這邊,小玉玉母親臉上浮現別有用意的笑容。並且一直看著小玉玉。
小玉玉看著她媽媽,好像察覺到什麼了,擺出厭惡的表情。
最後小玉玉母親這麼說。
「……原來這孩子有個叫『小玉』這麼可愛的綽號~!好適合花火!」
接著她跟在店裡的父親一起「小玉~!」「小玉!」地叫,就像在捉弄人一樣。這、這是,小玉玉的臉變得越來越紅。
她直接轉頭瞪我們幾個人,嘴裡還大叫。
「討厭——!所以我才不想帶人回家!」
原來如此,小玉玉不願意帶人回家是為了這個啊。雖然我覺得那個綽號不錯,但被父母親知道了,確實會覺得不好意思。
***
回家路上。跟小玉玉道別後,我們幾個人拿著伴手禮,走上要回車站的路。竹井望著收到的伴手禮,看上去無比開心。感覺以前沒表現得這麼明顯,是現在開始認真喜歡小玉玉了嗎?或者只是因為說出那種話,才跟著萌生情感?
「啊!」
「怎麼了?」
突然發出驚叫聲的深實實讓我轉頭看她,結果她把智慧手機的畫面轉到我面前。
「你看這個!美食評鑑網站Tabelog得分三點五!人氣很高呢!」
「咦,真的耶。」
智慧手機畫面上顯現「Le Petit Bois」在Tabelog上的頁面,評價分數是三點五八。幾乎要逼近三點六,分數非常高。
「看來是很有名的店呢。」
「好、好厲害喔……!」
連竹井都很驚訝,我們大家一起看評語。每個人都給出很棒的評價,就連我們看了都跟著高興起來。
「啊——!怪不得那麼好吃!被擺了一道!」
只見深實實說這話的時候還拍了額頭一下。
「哈哈哈,被擺了一道是在說什麼啊。」
「沒想到連小玉都超越我的意思。」
「這什麼邏輯……」我邊苦笑邊回,接著才察覺話中含意。「噢我知道了,是在說未來出路的事情?」
「對對!」
就是深實實為之著急的未來出路。就這點而言,雖然小玉玉說她還在想要不要繼承,但她眼前已經有一個再具體不過的選擇。
「用不著那麼慌張吧?那是她們家本來就在做的事業,算是例外案例。」
「是沒錯~可是感覺好開心喔!」
「在說小玉玉她家嗎?」
經我反問後,深實實點點頭。
「感覺很熱鬧……啊,或許跟友崎你們家有點像?」
「咦,我家?」
「小臂的家!?妳有去過!?」
竹井聽了整個人湊上來追問。
「啊,嗯。大家曾經一起去他家玩過一次。」
「是、是這樣啊……?都、都沒有找我一起去……」
只見他一臉悲傷。被人排擠在外的竹井,變得像很寂寞的小型犬一樣。可是他體格太好了,這種形象跟他好不搭。
但仔細想想好像有這回事。暑假的時候,為了讓中村和泉在一起,大家來我家開作戰會議,討論一起去外面住宿的事情,若是被竹井知道,他可能反而會把事情搞砸,所以我們就瞞著他偷偷進行。到現在依然覺得那是正確選擇,但我們這麼做確實對不起他。
「啊——抱歉抱歉竹井!下次會找你啦!」
當深實實笑著說完這句話後,竹井就眼眶帶淚地開口「說、說好了喔……!」
「其實來我家也沒什麼好玩的……」
「咦——會嗎?我覺得很有趣啊!感覺好熱鬧。」
「……?」
話雖如此,印象中深實實那個時候看過我的家人,好像有說很有趣之類的。
「是、是什麼樣的感覺……?」
像是要填補沒跟到團的那段空白時光,竹井開始追問。原來竹井這麼怕寂寞啊。還是去過小玉玉她家後餘波蕩漾,感情上出現起伏呢。
「什麼樣的感覺啊,就很普通。」
「這個嘛——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就是家裡有媽媽跟妹妹在,但大家好像朋友一樣。這部分就跟小玉她家很像。」
「咦——!」
面對深實實分享的資訊,竹井做出回應。不知其他人是怎麼看我們家的——從這個角度出發,我覺得那樣的評語挺新鮮。
「啊——……不過以距離感來說,搞不好真的像是朋友。但硬要說起來,會覺得也有可能只是被人小看啦。」
在我半開玩笑地補充後,深實實和竹井都笑了。
「啊哈哈!這樣好有小臂感!」
「喂你什麼意思。」
吐槽完後,我還做補充解說。說爸爸是一般的上班族,母親是全職家庭主婦,妹妹是跟我就讀同一所高中的一年級生。
「咦!原來她也讀我們這所高中啊!?」
深實實好驚訝。話說我好像沒提過?泉知道這件事情,但妹妹畢竟是低年級生,不說出來根本不會察覺吧。
「對啊。跟我年齡相近,不是嫌我太吵就是嫌東嫌西。」
「啊哈哈。想像得到。像我們去你家的時候,她反應也很大呢。」
深實實在說的時候似乎還一面回想,接著就笑了。竹井對於自己跟不上話題這檔事好像覺得很悲傷,除了說「原、原來是那樣啊……?」還用狼狽低落的表情望著我和深實實。
「小玉她家也好厲害呢!感覺好像比友崎家更熱鬧喔?」
「那樣的情況確實很少見。大概是因為雙親都一直待在家裡工作吧。」
一起工作就算了,兩個人的工作場所還都在家裡。我想這樣的環境是很特殊的。
「若是來到青春期,可能有時會因此感到憂鬱……但從某方面來說也算得天獨厚呢。」
「或許可以這麼說喔!」
說到一半我突然想到。那這兩個人家裡是怎樣的?這麼想來,好像完全沒聽他們說過這方面的事情。
「那深實實和竹井你們家是怎樣的?」
「我嗎!?」
被我問到,可能是之前都沒辦法加入話題的反作用使然,我明明是同時問他們兩個,竹井卻跳出來打頭陣,很有精神地回應。
「喔、喔喔。那竹井先來。」
被我指名後,竹井開心地笑著,開始說自己的事情。
「我們家是五兄弟!」
「咦?是喔。」
我只是一時興起問問,沒想到對方說出的話比想像中更引人入勝。現在家裡有五兄弟的好像不多了。
「父母都在工作,我是五兄弟中最小的!大家都是男生!」
「是喔——!這樣的機率還真強!我看看……是三十二分之一!」
「說你是最小的,我很能理解……」
這個竹井當五兄弟中最小的,當之無愧。感覺他就算有一百個兄弟姊妹,也會是排行最後的那個。
「大哥已經結婚了,人在東京,其他人年紀都很相近,都是大學生——而且大家都還待在老家。」
「這、這樣聽起來好像又是一個熱鬧的家庭……」
光是想像就令人苦笑。也就是說人多的時候,家裡面總共會有三個哥哥,再加上雙親是嗎?客廳裡面有四個竹井——這有如惡夢般的場景在腦子裡擴大,我趕緊甩去那個念頭。
「咦——但好像會很辛苦!生了五兄弟,而且還要上學!」
「啊,確實是。」
聽人這麼說,我才發現。仔細想想如果有五個孩子,大家都要上大學,那可是要花一大筆錢。如果要上私立學校,幾乎是不可能的吧。
「對——對——!所以我在想一定要上國立大學才行~」
「或許真的得那樣……」
「嗯——家庭環境不一樣,選擇的路也會跟著改變呢!」
深實實發表意見,我聊著聊著也產生一個想法。
在想未來出路的時候,會出現一個指標。那跟學費、雙親的工作等等有關,單純屬於家庭環境方面的問題。
「不過小玉玉大概也是那個樣子。」
會因為家庭狀況的關係,沒辦法去上私立學校,或是像小玉玉那樣,被人寄予繼承家業的期望。
我想有些案例也許不會受到限制,可以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反過來說,應該有些家庭會給小孩子施加壓力,要他無論如何必須考上好大學吧。例如醫生的兒子都要當醫生,這樣的案例也時有所聞。
如此想來,我在考高中入學考試的時候,並沒有被要求要上私立或公立學校。關友高中是私立學校,我跟妹妹都可以來讀這邊,搞不好是因為我們家家境還不錯。以前我都沒意識到這點。
「原來如此啊……」
像這樣廣納意見後,果然也會讓自己更深入去思考自己的未來出路。別想太多先付諸行動,有時可能會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收穫。
有鑒於此,我再次製造話題。有效運用技能。
「那深實實妳家呢?」
「啊——我家?我家的話——……」
面對我的問題,深實實稍微猶豫了一下,接著才娓娓道來。
「我們家只有我一個小孩子,父母都在工作,就算回家基本上也只剩我一個人。算是鑰匙兒童?」
「都是高中生了,這種時候就不會叫鑰匙兒童吧……」
我除了來個小小的吐槽,同時有了體悟。有像小玉玉她家那樣,雙親總是在家的,也有家中住了五兄弟,吵吵鬧鬧的家庭。但還有基本上家中總是只剩一人,活脫脫是個鑰匙兒童這種的。
「其實呢——我父母在我中學的時候就離婚了,我跟媽媽兩個人住在一起。」
「咦?」
深實實不經意吐露這番話,讓我心中一驚。咦,我是不是問到不該問的?
「啊!沒關係沒關係!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竹井不是就知道嗎?」
「對啊,我知道!」
「是、是這樣嗎?」
聽他們這麼說,我心裡比較沒那麼多疙瘩,但還是難免覺得自己做得不太對。
「幹麼擺出那種表情啊!現在離婚的例子很多啊!在我們國家可是每三對就有一對離婚喔!?」
「聽、聽妳那麼說……」
三對裡面就有一對,這樣計算起來班上大概就有十個人的雙親是離婚的。如此想來,若是我表現得太內疚尷尬,搞不好深實實更不愛那樣。
竹井這時像是要來幫我打圓場。
「對啊!孝弘他家好像也是。」
「啊——好像是喔。」
「咦。」
這點再次令我吃了一驚。從別人那邊八卦到這種資訊,這樣好嗎?不過深實實好像早就知道了,應該沒關係吧。感覺好複雜。原來水澤他家是那樣。
「總之,小玉她家開點心店的事情就是一個例子,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情況各不相同!」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感觸,沒有對著任何人地點了好幾次頭。之前從未思考過的現實,彷彿開始在腦海中逐漸發酵。
「正所謂人生百態,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家庭~!」
「對啊~!」
已經完全找回平常步調的竹井開始附和深實實。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家庭啊。
這樣想來,我過得好像很普通,家庭算是很一般吧。從某個角度來說,像這種看起來就像一幅畫的「一般家庭」或許才是比較少見的。
「話說回來!軍師為什麼會問小玉家裡的事情?之前都沒人知道她家在開西式點心店。」
「真的!為什麼小臂要問!」
「啊——那是因為……」
問我為什麼,說明起來有點困難。
假如跟人說無論他人怎樣說三道四,我都決定要以一個玩家的身分認真面對「人生」,這樣講會被人當成怪人吧。簡單講其實就是想要找出自己的未來方向,那就必須尋找人生中的「目標」,所以我才在蒐集情報——
將這些翻譯成「人生」這場遊戲中的遊戲語言,大概會變成以下這樣。
「其實之前就跟深實實聊過,我不是說自己在認真思考未來出路嗎?」
「嗯嗯。」
「舉個例子,就如同剛才問到的那樣,竹井考量到家裡的情況想要上國立大學,還有要不要自己一個人出去住等等……如果要決定未來的方向,看家裡情況而定,可能也會碰到一些問題。」
「真的耶!?」
「小玉玉也因為家裡的關係,感覺未來出路都已經有個方向了……我想去找多點人來問問他們有什麼想法,並了解對方是什麼樣的背景,或許也可以為我的人生帶來啟發。」
我設法理出一個頭緒,將想法轉變成言語,說給這兩人聽。
「所以才會想去問問看啦。」
這話一出便讓深實實恍然大悟地點頭。
「啊哈哈。真不愧是友崎,好認真喔。」
話說到這邊,不知為何深實實露出喜悅的笑容,然後帶著溫和的神情凝視我的臉龐。怎麼了,這是什麼意思。
「哎呀——!小臂好厲害喔!我都沒想這麼多……」
「我想也是。」
「嗯——……看來我也必須認真思考一下。」
「的確,眼下深思熟慮是最重要的。」
「對啊——!」
就這樣,我們幾個開始聊起將來。
談想做的事情。自己的未來。為此選擇的路。有好多選項出現。
「雖說要思考一下,但竹井應該還是會升學吧?」
「……嗯——」
在我重新提問後,竹井回答時變得不是很確定了。
「應該……十之八九會升學,至於之後自己想做什麼,我可能會像小臂那樣認真去思考這件事情!小臂感覺有點帥!」
「是、是嗎……?」
竹井害我不好意思了。真是失策。
「像這種特質,就是軍師的優點。不過相對的也有難搞的一面喔?」
「少、少囉唆。」
雖然被人稍微調侃了一下,在那之前的誇讚還是足以讓我感到難為情。我一被人誇獎就受不了。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
仔細想想,我們三個是還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三人組。
這時我想到課題。而且還想起自己要找想做的事情,念頭之強烈早已蓋過課題。
那好,既然這樣。
我就試著做出這個提議吧。
「那不然……下次我再跟你們倆一起找個地方去吧。」
一方面是為了課題做考量,但更大的動機是這個,就是想要更進一步去探尋自己「想做的事情」。
像這樣出於自身意志選擇想要的人生,這種感覺必定會為我所處的這個遊戲增色。
「嗯——?要去哪?」
「不錯喔!我們走吧!?」
深實實想要詢問細節,竹井則是二話不說就接受這個過分模糊的提議。雖然那兩個人都是屬於急性衝動型,但在這種時候卻出現很大的差異呢。甚至可說他們兩個人的人格特質完全相反也不為過。
「嗯——就是說,我們一樣都是還找不到目標的人……我想想,該怎麼說呢?……算是要去探尋自我吧?」
「軍師,這聽起來真的好可疑。」
「探尋自我,聽了就好期待喔!?」
那兩人又意見相左了。每次贊成的人都是竹井,感覺好不可靠,真讓我不滿。
看我和竹井這樣,深實實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不過呢——應該也行啦!我們就很像是要一起去體驗許多事物的組隊夥伴吧?」
「對、對對對!」
大致上來說是那樣沒錯,既然深實實萌生意願,我就先認同她的說法就對了。
「OK,我加入!那我們來創一個LINE群組吧!」
「喔,不錯喔!」
「這點子好棒喔!?」
連竹井都認同,於是我立刻打開智慧手機裡LINE的App。
「……呃——要怎麼開……?」
「啊——真是的,我來開好了!」
事情就是這樣,細部操作就交給深實實,我們幾個就此組成探尋自我的同盟LINE群組。下次我要學會自己開群組。
「好了——那再次請你們多多指教!」
我刻意出來帶頭主持,深實實和竹井都跟著配合回應「請多指教——!」。仔細想想,其實好像是那樣喔——這兩個人配合度都很高,我第一次當群組領導人,那兩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算是很好帶的。
總之在我的提議下,大家一起到小玉玉家裡去,讓我圓滿完成「自己來當幹事,成員四人以上一起出遊。」這個課題。
不過主要是想探尋自己想做的事情,課題只是順便。
***
這裡是北與野。接下來再怎麼掙扎也會落得跟深實實兩人獨處的境地。這樣對菊池同學有點抱歉,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們還在聊剛才聊過的出路問題。
「可是,我的想法好像比竹井還天真!?真丟臉!」
深實實半開玩笑,狀似不滿地說了這番話。
「啊哈哈。說得也是,關於要不要上國立大學,這部分竹井可是有認真思考過。深實實就什麼都沒想。」
在我拿話逗深實實後,她嘴裡就發出懊惱的「咕唔唔……」聲。
「嗯——……我是不是也該來認真思考一下。」
「我覺得應該要那樣才對。」
我隨口應聲,只見深實實用手指抓抓脖子,臉上浮現落寞的笑容。
「也對啦……總不能做任何事情都是半吊子。」
「……嗯?」
前面那句「任何事情」令我在意,但這個疑問被深實實緊接而來的話淡化掉。
「友崎你大概都在為哪些事情煩惱?」
「為哪些事情?」
被我回問,深實實先是稍微想了一下。
「雖然你說還在思考自己想做什麼,但我猜你是不是已經有找到一些備案了。」
「啊——……這個嘛。」
說了我才想到,我心中不是沒擠出一些備案,但那些備案都還不夠力,不足以提出。
「該怎麼說呢。我應該是想先或多或少打好基礎了,接著才往前進……不管是面對遊戲,還是其他所有的事情,我都是那種實際上線之前,會先瘋狂進入訓練模式訓練的人。」
「咦,怎麼了這是在說什麼?訓練模式?」
我自然而然就說出電玩遊戲的用語,聽得深實實一頭霧水。不管我改頭換面的幅度多大,還是不自覺會這樣,這就是阿宅糟糕的地方吧。
「啊,是電玩遊戲訓練模式的簡稱。簡單講就是並非實際找人對戰,而是在那種模式中單獨一人確認動作……」
「嗯嗯。」
「在格鬥遊戲中,有些人也會直接跑去跟人對戰,但我會先確實練習好幾次,因為我覺得沒有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到好,就等於是白做。跟人對戰說穿了其實比較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成果。」
「哦——原來如此。」
「所以說,雖然會去上大學,但在那之前,自己能夠做些什麼,想要在大學時期做些什麼樣的嘗試,我想要先進入訓練模式,來模擬思考一下。」
我在說什麼啊。因為深實實回應得很積極,我就一不小心滔滔不絕說起訓練模式和人生了。
「是喔!這很像軍師會做的事情呢!」
而深實實也確實接納了這樣的我。妳的人類適性實在太高了。我可不能得了便宜就賣乖。
「啊,抱歉我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不由得道歉,結果深實實「啊哈哈」地笑了,還拍拍我的肩膀。
「哈哈哈!我確實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可是會說這種話的友崎,我並不討厭喔!」
「喔、喔喔。好痛。」
我老實跟深實實說那樣很痛,她說那種話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希望她別說出「不討厭我」這種話。我可是一個弱角啊。
「不過,你不會想往那個方向發展嗎?」
「那個方向是指?」
「這個嘛——怎麼說呢。就是遊戲公司之類的。因為你開口閉口就提到遊戲,我才在想你是不是已經有這方面的考量。」
「啊——……還不確定。」
在說未來要進入跟遊戲有關的行業啊。我心裡的確是有把這個列入考量,應該這麼說,我有特別注意到這個選項。
不過到頭來,走那條路一般就會進入「遊戲公司」吧。
「若是要做跟遊戲有關的行業……我應該比較不適合開發,而是比較喜歡玩遊戲吧……我是這麼想的。」
「玩遊戲?想要當職業玩家之類的?」
「嗯——……」
對方問得這麼直接,我很難直接給出肯定答覆。因為那聽起來實在很像空談,最重要的是我還沒有那麼大的覺悟。而且我對那個世界也沒有很詳細的了解。
我不認為這個職業是這樣的我可以隨隨便便說想做就去做的。
「不,這也不一定。說真的,我都還沒徹底了解自己。」
「了解自己啊。」
我點點頭。
「想要當什麼樣的人。喜歡什麼東西……不對,我已經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但那不等於未來出路。因為沒有考量到現實面,喜歡歸喜歡,卻不曉得真的拿來當工作是不是也開心。」
深實實用真摯的態度聽我說話,最後認同地點點頭。
「這樣啊——我也沒什麼頭緒呢。像是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想做什麼事情。還有喜歡什麼,這些我好像都沒什麼概念……不過我知道自己喜歡誰就是了♡。」
「咦、咦咦?」
她突然對我投下這個震撼彈,害我整個人驚慌失措。
「開玩笑的,那是假話假話!我說軍師!你身邊都有菊池同學陪伴了,別為這點小事煩惱!」
嘴裡一面說著,深實實用力拍拍我的肩膀。用的力量大概是剛才的三倍吧。
「好痛!」
「啊哈哈!那你要努力尋找自我喔!」
「喔、喔喔?」
緊接著深實實又在我肩膀上打一下,然後就快速走人。
「這、這是怎樣……」
我獨自一人被留下,剛才那些打擊造成的傷害都累積在左邊肩膀上。而累積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餘韻。
但菊池同學妳放心,我心裡只有妳一個。
***
這天夜裡。
「……哇喔!?」
看了Twitter讓我嚇了一跳。
在我開了nanashi的帳號後,時隔數日。我先跟菊池同學告知這個帳號,接著再透過加好的LINE告訴哈利先生、馬克斯先生和雷娜該帳號。然後他們就幫推,才短短幾天追蹤我帳號的人數就來到五百人左右。好吧,這就算了。
接著我回過頭去追蹤那天在網聚上遇到的人,有跟他們在Twitter上面聊AttaFami的事情。到這邊也都還好。
問題就出在約莫一小時前雷娜回傳的訊息。
『咦——文也好壞心。』
對。她喜歡跟我近距離接觸,這我已經管不動她了,而雷娜竟然還把我的本名寫出來。老實說我並不是非得要隱瞞真名不可,可是像這樣在不經意的地方洩漏真名,讓我有點捏把冷汗。而且這段文字還是回在跟AttaFami有關的話題上,是在我回傳「不過我不會手下留情喔?」這句話之後,她才回了那段文字。
那已經是一小時前的事情了,可能已經有人看見,但還是先處理一下好了。於是我就傳LINE訊息給雷娜。
『妳在Twitter上寫了我的本名!』
一傳出去訊息就已讀,雷娜馬上回訊息。
『啊,對不起!我馬上刪掉!』
我看到這個訊息就去確認Twitter,發現那則回覆已經消掉了。看來雷娜已經處理好了。
『我刪掉了!』
『謝謝妳!我看到了!』
這段訊息也馬上顯示已讀,接下來幾分鐘內都沒再看到什麼訊息,我就以為對話已經結束了,沒想到過十幾分鐘後,雷娜又傳了訊息。
『對不起!
我還有轉傳給哈利先生,原以為你不是很介意就……
你會生氣嗎?』
她打這段話給人的感覺好像很惶恐,因此我決定用輕鬆的語氣回訊。事實上就如雷娜所說,其實我並沒有那麼介意。
『我沒有生氣啦!反正那只是一條回覆,我想有在看的人應該不多!』
『真的很抱歉!下次見面一定會鄭重跟你道歉!』
『……我知道了!但妳不用那麼在意啦!』
聊到這邊,雷娜就沒有再回覆訊息。雖然不至於讓人感到不自然,但還是斷在有點奇怪的地方。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這個名為「人生」的遊戲中,活動範圍越廣果然越容易發生意料之外的狀況,讓我受到驚嚇。但這從某方面來說也算是一種經驗吧。
腦子裡想著這些,我把智慧手機放到床上。
***
隔天早上。
「哦。那課題應該算是完成了吧。」
「好耶。」
我跟日南說經過自己提議,我們四個人結伴去小玉玉家,獲得日南的認可,說我完成課題了。關於那個Tiwtter事件,我也有試著跟她報備,但她好像對此事興趣缺缺。這麼說來,在日南遊玩的社群軟體中,有使用本名的大概就只有Instagram吧。
「不過我也沒去過呢。原來花火她家在開西式點心店啊。」
「好像是那樣。」
點了個頭後,我大致跟日南形容小玉玉家給人什麼樣的感覺,還有她跟家人之間的關係,以及小玉玉製作的點心。最後還說我們拿到伴手禮,之後就解散了。結果日南的眼神頓時一變。
「咦,怎麼這麼奸詐。那我的份呢?」
「沒有,沒妳的份。」
「怎麼會……」
只見日南用一種很悲愴的表情看向窗外。我想她一部分是在誇大演出,但真的很想吃這點應該也占了很大的成分在。以起司為代表,這傢伙對好吃的東西沒有抵抗力,再加上她也非常喜歡小玉玉。
「總而言之,課題處理得還不錯。連LINE群組都開了,這部分得分很高。能夠形成類似某種同盟的群組,一開始就創建這種『容易跟人互動的結構』是很重要的。」
「啊——……也對,那樣就能夠輕易跟大家聯繫了。」
「對對。雖然是這樣,要說這個是『友崎群體』還太早,要達成中期目標還很遙遠。」
「這麼說是沒錯。」
只是創了一個LINE群組,我不敢說這樣就算是打造出以自己為中心的溝通群體了。至少得來到跟那個中村集團和紺野集團相同等級才行吧。我們是四個人一起出遊沒錯,但是LINE群組裡頭只有三個人。
「那接下來要出的課題是這次的延伸。看是要四人以上一起到外縣市,還是六人以上去某個地方出遊。你的行動目的就是達成這兩者之一。」
「我懂了。單純是要完成更高階的版本是吧?」
「對。你應該可以當成是循序漸進在爬樓梯那樣?」
「好。我知道了。」
就這樣,除了確認課題的效果和今後方針——我還有一件事想問這傢伙。
就是曾經拿來問過竹井和深實實的那個話題。
「對了。」
「嗯?」
我小心翼翼,盡量不要問得太深入。
「日南妳家……大概是什麼樣的感覺?」
「……什麼樣的感覺?」
「就是——」
接著我跟日南說起和竹井、深實實聊到的各式家庭,以及這會為未來出路帶來什麼樣的影響,還有想法如何不同等等。前面沒做任何鋪陳就直接問,未免太突兀。
「——然後我就開始好奇,不曉得日南妳家是什麼樣子的。」
「原來如此,好吧……這也難怪。」
老實說以前跟菊池同學一起去採訪和日南有關的事時聽說了「那件事情」,說問這個的背後不包含惡劣好奇心是騙人的。只不過用這種方式詢問的話,她不想說的部分就不會說吧。日南不僅可以避開她不想說的,我還可以拿來當作人生的參考——又或者是單純想要了解日南這個人,我才想去探尋。
「我家雙親都在工作,有一個妹妹。一路成長都沒有特別不順心的地方,算是千金小姐吧。」
「一般人會說自己是千金小姐嗎?」
「那是事實啊。」
這種自信心十足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感覺她並非有所隱瞞,也沒有在說謊。
然而當時曾經聽說「原本日南有兩個妹妹」,這點我卻說不出口。既然她本人都不想說了,我也不想強行逼問。我想每個人都有一兩樣不願意說出口的祕密。雖然我不太有這方面的祕密就是了。
「不管我有想學的東西或其他任何意願,雙親都會讓我去試試看,無論我做什麼,他們都會關心,會誇獎我。或許看在他人眼中會覺得爸媽對我過度保護。以前曾經有段時間被誇獎就會很開心,但現在比起得到父母的認可,更覺得顯現在數字上的成果較能證明自身努力,我很喜歡這樣。」
「最後那邊突然變得很日南葵。」
但我有頭緒了。以前不管做什麼都會被父母誇獎,那八成是造就這傢伙過分有自信的主因吧。還是說兩者毫無關聯,她原本就自認最強?
「至於未來出路的部分,現在只要讀書就代表一切,所以別對多餘的事情有興趣,要專心完成課題和好好讀書。」
「那算多餘的事情啊。」
這句話讓我有點意見。雖然會去問日南她家的事情,部分原因是出自我有點感興趣,但是像這樣跟很多人打聽,來尋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才是我人生中該走的路。
我認為這樣才叫充實——不過一方面也覺得這對日南而言必定不夠。
既然如此,我想到了。
「那、日南。」
「……什麼事?」
像這樣特地去叫她的名字,通常接下來都會說些讓她覺得很麻煩的話,因此日南臉上明顯出現厭惡的神色。我才不管。
「是這樣的,有人發出這種邀約。」
我讓日南看智慧手機的畫面。那裡列出這陣子才剛加好友的LINE聊天畫面,對象是哈利先生。
哈利先生的留言內容很單純。說這星期週末大概會找來四到五個人,跟小有名氣的玩家開網聚,問說nanashi要不要來。雖然他有說過還要辦活動會邀請我,但他會這麼快就來找我,看來果然會定期主辦網聚。
「……要辦小規模的網聚啊。」
日南這個回應讓人聽不出她到底有沒有興趣。我想她是在刻意隱瞞自己的情感。
「妳應該有一點興趣吧?」
「也不算……完全沒有。」
日南說這話的時候有點不滿。
「對方的名號妳應該有聽說過吧?他說足輕也會來。」
「……是喔。就是那個用Lizard的玩家?」
「對對。不愧是NO NAME。」
只是隨口說了一個名字就知道是哪位,日南果真是頂尖玩家。很勤於蒐集情報呢。
「我想應該能聽到許多有趣的消息,妳要不要一起來?……不對,拜託妳參加。」
看到我雙手合十請求,日南狐疑地望著我。
「為什麼你連拜託都用上了……有什麼企圖?」
只見日南皺起眉頭,有所讓步。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說我會教妳怎樣才叫開心享受人生。」
「就是去參加AttaFami的網聚?」
「說對了。」
不管怎麼說,恐怕這傢伙會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從心底喜歡的就只有AttaFami和起司。就我所知,做其他的事情幾乎都要符合這傢伙定下的合理性。
只不過面對「想做的事情」是沒道理可以依循的吧。
「反正去了又不會有什麼損失,去去也可以呀?對不對?」
我繼續讓兩隻手掌貼在一起,同時向日南低頭。
「被你這樣大力請求反而更不想去……」
「喂、喂喂。」
我開始死纏爛打。看我這樣,日南一臉厭煩,不過——
「……唉,如果我那時沒安排活動是可以去。什麼時候?」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
「真的嗎!我看看,應該是這個週末!是星期六。」
我話一說完,日南就打開智慧手機的月曆App。
「……唔哇,這天沒事。」
「還唔哇。妳這天沒安排吧?」
「對。」
聽她那麼說,我奸詐地笑了一下。
「很好。那妳要來參加。詳細事項之後再聯繫告知。」
「唉……知道了啦。」
「妳幹麼還嘆氣啊。」
雖然有很多讓人吐槽的點,我還是成功說服日南。而且她還答應我的邀約,只要說日南就是在那支影片中,於決賽跟nanashi對戰的Yogur操控者Aoi,這樣跟足輕介紹應該就沒問題了,事情就這樣拍板定案。
「真是的,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又沒關係。不管做什麼都行吧。」
我想做的事情就如同剛才所說,就是我所定義的「真正想做的事情」,希望日南也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涵。
硬要說的話——就是要給她這位能操縱色彩的魔法師一份謝禮。
「不過能夠跟足輕對戰,這部分或許還有點意思,還算能接受……」
「對吧?」
在說這句話的日南,眼裡是否綻放光芒?我只能從面具之外看著她,這點我無法看透。
不過就這樣,我正朝著自己想做的事情邁進。
***
這天放學後。
「哇,這裡看起來好棒喔。」
我跟菊池同學今天決定一起放學回家,還在途中下車,來到在網路上查到的漂亮咖啡廳。昨天她有約我一起回家,我卻沒辦法跟她一起回去,所以今天我主動邀菊池同學,兩個人一起來這邊。
「哦——好棒。整體氛圍就跟照片裡看到的一樣。」
這間咖啡廳裡面放了很多像是古董的家具,牆壁上排著大概是拿來當裝飾品的外文書。裡頭還吊著好幾盞水晶燈,以及看起來很有復古味道的油燈等等,事實上好像就是販賣品,在不起眼之處悄悄附上價格牌。
「聽說這裡邊販賣家具邊經營咖啡店。」
「是嗎……!」
我讓菊池同學看那些價格牌,對她這麼說。菊池同學的眼睛一下子看這一下子看那,那徜徉其中的模樣就如少女般純真無邪。
「來這裡好開心喔!」
我們來店裡都還沒點飲料,她就說了這種話。光這樣就讓我很慶幸自己帶菊池同學來這邊。心頭怦怦跳。
接著我們各自點了一套三明治和紅茶,我跟菊池同學就如平常那般閒聊起來。
「原來啊……沒想到花火她家居然在經營西式點心店。」
「對啊對啊。」
我努力用詼諧有趣的方式,把當時發生的事情都說給菊池同學聽。畢竟那天菊池同學邀我一起回去,我卻說自己已經跟人約好了,拒絕她的邀約。所以才想盡量與她分享當時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感覺好厲害喔。我也好想吃吃看。」
「啊,那我下次帶給妳吃。他們說放兩個禮拜也沒問題。」
「真的嗎?」
只見菊池同學的表情瞬間一亮。雖然曾經拒絕她令人扼腕,但能像這樣分享小故事當伴手禮,還帶給她實質上的伴手禮,事情如此發展或許也不壞。
我獨自一人發出嗯嗯聲大感認同,菊池同學則是一直看著這樣的我。
「那個……回去的時候。」
她接著小聲說出這句話。回去的時候,這指的是什麼呢?
「回去?」
我不解地詢問,結果菊池同學馬上慌張地左顧右盼。
「就、就是……聽你說這陣子、針對未來出路的事情……有去找七海同學跟其他人聊了許多……」
「啊,嗯。是有這回事。」
「所以我就好奇那天回家路上,不曉得是什麼情況……」
菊池同學說話的時候一直不時偷看這邊。感覺她好像頗有顧慮,這是為什麼呢?是看我為未來出路那麼煩惱,她才想問這個部分進展如何嗎?菊池同學很少像這樣問得那麼具體呢。
「嗯——當時有聊到的是……」
我開始回想那天回家都聊了些什麼,最後腦海裡頭浮現的是——
『但我知道自己喜歡誰就是了♡』
「……唔。」
這好像是那天讓我印象最深刻的話。
明知這是深實實平常也會開的惡劣玩笑,光想起卻彷彿一記當頭棒喝,把我整個人都敲暈了——
「友、友崎同學?」
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才回過神。
「嗯嗯!?」
往前面一看,發現菊池同學正用擔憂的表情看著我。
「啊,抱、抱歉。」
「你、你怎麼了……?」
「呃……沒事,沒什麼。」
我們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但又不能直接照此解釋給菊池同學聽,害我說話變得曖昧不明。
「是這樣啊……?」
「嗯。那個……是在問回家路上的事情吧?」
「是、是的……」
我開始斟酌用詞。
「她當時只是說了一些蠢話,還開了一些玩笑罷了。」
「……這、這樣啊。我明白了。」
這讓菊池同學看似垂頭喪氣地點點頭,接著小聲呢喃。
「應該、沒有問題吧?」
「什、什麼事?」
在我回問後,菊池同學欲言又止地說「就是……」並露出有點落寞的微笑。
「其、其實,一些事情讓我有點擔心……」
嘴裡一面說著,她拿出智慧手機,開始找某樣東西。
「嗯?」
「那個……其實我看了很多跟AttaFami有關的帳號……然後發現這樣的推文。」
她邊說邊讓我看一樣東西,我看了有點吃驚。
「……這是什麼。」
那就出現在菊池同學的智慧手機上。有一位Twitter主發了這樣的推文。
『現在被大家傳得沸沸揚揚的帥哥nanashi,跟雷娜有過耐人尋味的對話(原本的推文已經被刪除了)。』
接下來,看到推文上頭附帶的圖片,一陣寒意頓時從我身上掠過。
圖片裡頭的是——某段推文的螢幕截圖。
『咦——文也好壞心。』
對。是昨天雷娜傳給我的,過了一小時就被刪掉的回覆。這被做成截圖張貼出來了。
「……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感到著急的我在取得菊池同學許可後接過她的智慧手機,然後點開那個推文發表人的個人頁面。
大頭照是「Ameba Pigg」的男性虛擬角色,用戶名稱叫做「masa」。在Twitter裡頭往上回看推文會發現每隔幾天,他就會發表跟AttaFami等電玩遊戲有關的超簡短推文,其他大多是幫推時事新聞,或者一些綜合性情報統籌網站的資訊。看起來他的幫推都是政治相關居多,或許是年齡比較大的人。
他的推文基本上都是短文,只有十幾個文字左右。但有的時候會突然發長文寫道「貧窮的人會被壓榨而變得更貧窮,這國家就是這樣~」「必須馬上讓政權輪替~」等等,都是一些很激進的言論,不過推文之中有大約十分之一的占比是「花語bot」,是會定期幫推介紹很多種花語的機器人Twitter,感覺好詭異。
「這、這是什麼……」
再往前拉一點,我看到他幫推一則看起來跟先前氛圍上有點不一樣的貼文。那來自雷娜的Twitter,上頭還附帶她跟某種機械器材一起自拍的照片。
至於發布的文章內容則是——
『加在願望清單裡面的美顏器送到了!謝謝masa!』
這個時候,突然有一道靈光乍現。我看這八成就是——
「那應該是……很迷雷娜的奇怪粉絲吧。」
我在這時皺起眉頭,嘴裡念念有詞。聽起來或許變得像是在跟菊池同學做確認,但菊池同學應該一頭霧水吧。說真的我有點緊張。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雷娜是……這個女孩子?」
我點點頭,覺得這種時候若沒做些解釋會變得很奇怪,因此決定約略跟菊池同學說明一下。
「就是呢——這個叫做雷娜的女孩子是參加AttaFami網聚的玩家之一,但她會像這樣自拍上傳,所以就有了粉絲之類的……我想這個叫masa的應該是她的粉絲,發現我跟雷娜感情要好地聊天,他有可能覺得不爽。」
印象中之後那則對話馬上就被刪掉了,但真的看在那個人眼裡,搞不好會覺得另有深意。
「她好像……那個、有寫到文也、之類的……」
「啊、嗯。這個嘛……」
一發現菊池同學得知我被其他女生直呼本名的事情,我就開始為別的事情驚慌。這——看來這下必須當場說清楚才行。
「這個女孩子年紀比我大一些,所以才會直接叫我文也……」
「原、原來如此……怪不得會貼一些酒類圖片。」
「就、就是說啊!」
我在肯定的時候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我想菊池同學一定也是故作鎮定,不過她還是釋懷地笑了。
「那個……這樣沒問題嗎?名字被其他人看到……」
「這個嘛,說真的我覺得無所謂啦……」
老實說文也這個名字到處都是,只要沒有被大家看到完整的名字,那實際上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吧。是說就算被大家看到完整的名字好了,還是到處都搜不到我的資訊。
「這……莫名其妙招致怨恨,是不是不太好啊?」
「的確是……」
只見菊池同學用擔憂的表情望著我。這讓我覺得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消除她的憂慮。
「不過這樣看來,應該只遇到這麼一個,看樣子他也不像有同夥……」
我邊說邊再次確認那則推文,看到幫推的有五個人,沒人按讚,是有點奇妙的數字,把幫推的人點出來看,發現只有顯示一位。表示其他四個人的帳號是上鎖的吧。這又是一個令人不解的地方。
對了,查看回覆會發現雷娜有傳送訊息寫到『masa你可以把這個刪掉嗎?對不起!』。她可能只是不想給我添麻煩,但那麼做可能會讓看到那則推文的人變多。
「嗯。反正就算被知道了也無所謂,我認為沒什麼好擔心的。但我在想,嚴格說起來這個叫雷娜的還比較危險……」
這個masa是雷娜的粉絲——而這位雷娜若是跟其他的異性交好,那比起我,她更有可能遇到一些麻煩事吧。
「那個——先暫停一下。我可以占用一點點時間嗎?」
「……好的。」
看到菊池同學面露不安神色點點頭後,我把智慧手機還給菊池同學,然後用自己的智慧手機打開和雷娜的LINE聊天畫面。
『我看到masa的Twitter了,那個不會有事吧?』
只傳送了這則訊息後,我就關閉LINE,這次換用自己的手機打開Twitter,然後開啟masa的Twitter頁面。接著我發現自己已經被追蹤了。八成是看起來跟雷娜有關聯的人都先抓出來追蹤吧。我瞬間有個想法,想說要不要先把Twitter關起來,但立刻轉換思維。
「關起來……這樣不太好吧。總之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刺激到他……」
「關起來……?」
看來菊池同學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關掉masa的頁面回到首頁,在感到焦急的情況下,我漫無目的地刷新Twitter推文時間軸。
就在這個時候——
「唔哇……!?」
我的智慧手機畫面突然間切換,畫面上出現大大的雷娜自拍圖。畫面下方分別出現一紅一綠的按鈕。
「……啊,是通話嗎?」
由於時間點湊巧,再加上我還不習慣跟人通話,一時間還以為雷娜被masa盜帳號,但這應該不可能吧。大概是雷娜看到我剛剛發送的LINE訊息,才打電話過來。
不過……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菊池同學。菊池同學她一下子看看我的臉,一下子又看看智慧手機畫面,表現出有點尷尬的樣子。這也難怪。因為她剛剛當場目擊我的智慧手機出現雷娜自拍圖。而且照片看起來還是一個打扮很跟得上流行的女孩子,自己的男朋友手機中出現這種照片,想必不會太開心吧。
「那……我先掛掉。」
「咦!沒關係啦,你接吧。」
「不用了。沒關係。」
我邊說邊滑動畫面上的紅色區塊,把那通電話掛斷。
「可、可是她不是有危險嗎……?」
這時菊池同學用很擔憂的語氣說了這番話,為了讓她放心,我搖搖頭。
「這件事情也不是一時一刻就能解決的,晚點再問她就好。」
在我說完這句話後,菊池同學就略為低下頭,嘴裡說著「晚一點……」重複我剛才說過的話。
「所以說,現在就讓我們兩人獨處吧,好不好?」
在我開口安撫她之後,菊池同學雖然神情緊繃卻再一次露出笑容,這肯定又是強顏歡笑。
「說得也是。那晚一點……請你、記得問她。」
嘴裡說著,菊池同學悄悄將手伸向自己的包包。包包拉鍊部分掛著以前跟我一起買的護身符,她用手指輕輕碰觸那個護身符。我也看向自己的包包。上面掛著跟菊池同學一起買的護身符,還有深實實給的吊飾,這個則是大家都有。
接著菊池同學突然看起智慧手機,並且著急地起身。
「啊,已經這麼晚了!我得快點回去。」
我也看看智慧手機,時間已經來到晚上七點。若是不快點回家的話,菊池同學的父母會擔心吧,但她怎麼會挑在這個時候?
「這、這樣啊?」
「……嗯,我得回去了。」
於是我們叫店員過來,請他幫我們結帳。
兩人一起來到外面後,又乾又冷的風吹到臉上。菊池同學沒有看我這邊,微微抿起的嘴沒有吐出半個字。
「菊、菊池同學……」
我怯怯地呼喚她,菊池同學看起來果然像是情緒不穩的樣子,好像在生氣,又好像感到抱歉,帶著那樣的表情望著我。
「請說。」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妳是不是怎麼了……」
「……什麼事也沒有!」
菊池同學罕見地在說話時有點感情用事,視線還落到斜下方。
「是、是嗎……哈哈。」
我根本不曉得這種時候該做些什麼才好,就只能用笑容來掩飾。
說時遲那時快,菊池同學突然轉頭對著我。
她眼裡透著決心,嘴角緊繃。她到底在想什麼,我真的一點主意也沒有。
之後菊池同學微微地低下頭,眼睛隔著頭髮縫隙仰視我。
「……手。」
她發出細小的呢喃。
「咦?什麼?」
當我回問後,菊池同學先是點點頭。再來就是——
「可以……牽你的手嗎!」
她再次充滿感情,將那句話脫口而出。
「咦……嗯、嗯。咦?」
剛才菊池同學原本看起來還像是在生氣,現在卻說出這種話,害我的腦袋打結,雖然把手伸出去了,卻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咦?發、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是、是因為我正好想這麼做!」
話說到這邊,菊池同學用力抓住我的手,將我拉往車站那邊。
「咦、咦、咦咦?」
我都被搞糊塗了,可是跟菊池同學牽手讓我好開心,於是就與她寸步不離地一同走向車站。我、我可以做這種事情嗎?
***
『啊~沒關係呀~?反正那個人也不會特地跑過來找我。』
「那就好……」
這天夜裡。
我透過LINE通話跟雷娜講電話。剛才才跟菊池同學有過一些糾葛,之後卻在跟人講電話,這種情況讓我有點抗拒,但我晚上重新傳訊息給雷娜之後,她就打電話過來了。
『他如果來參加網聚就可以見到我吧~?可是他都沒來,我想膽子應該沒大到敢在現實中跟我見面。』
「既然那樣,應該就不用太擔心了。」
『就是啊~文也在替我擔心啊?』
「那當然,畢竟妳會碰到危險跟我脫不了關係……」
『好高興喔。謝謝~』
比起直接見面對話,我說話時的感覺顯得更加成熟一些。是因為被對方引導嗎?還是我想要學水澤說話的關係,總之對話進展流暢。有別於之前的騷動,對話間瀰漫著沉穩的氛圍,讓我有點放心。
『該說抱歉的反而是我~不小心在Twitter上說出你的本名。』
「哦……那個,妳不用太在意啦。」
『嗯——可是,那還是牽扯出這次的事件。』
「哈哈哈,這倒也是。不過事實上並沒有發生任何問題不是嗎?」
我盡量用雲淡風輕的方式帶過,結果雷娜回了一句『你人真好』,話裡似乎帶入了微妙的情感。
『對了。可以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嗎~?』
她這麼說會讓人對後續發展有所期待。像水澤或日南那樣,對自己有自信的人才能使用這種對話技能。
「什麼……」
我在回答的時候身體有點緊繃,雷娜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低更小,彷彿在說悄悄話一樣。
『話說文也。』
隔著電話,那成熟的聲音傳了過來。
聽起來好像還參雜著喘息聲,是很妖豔的語調,接著說了這麼一句話。
『你跟人——做愛過嗎?』
「什、什麼!?」
這句話太出人意料了,我不由得大喊出聲。
『啊哈哈。那也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吧?』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雷娜開始在言語間調戲我,害我被她牽著鼻子走。對方是成年人。我是十七歲的高中生。這之間一定有無法顛覆的經驗差距存在。
『有嗎?有沒有跟女孩子做過。』
不知為何,雷娜再一次強調,話說得很直接。長到這麼大,我還沒聽女孩子說過這麼直接的話,顯然那些話已經透過耳膜來到腦袋中,搖撼我的腦袋瓜。不行不行,必須確實做好水澤角色扮演才行。
我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並緩緩開口。
「——沒做過。」
花了點時間進入水澤模式後,我理直氣壯地做出回應。我想水澤應該有做過,不過他就算沒經驗好了,應該也會說得理直氣壯才對。
『哦——是這樣啊。』
雷娜的聲音逐漸變成平常那種宛如甜美牛奶糖般的語調。
『不過,你應該有興趣吧?』
跟我之前在學校經歷過的對話相比,這段對話流向顯然與之迥異。那一句話與其說是傳到腦海中,倒不如說更像直接竄入體內。我就連好好思考都辦不到了。
思考迴路快要打結,我努力讓自己維持水澤模式。
「自然是有,不過要跟喜歡的人做。」
我盡量說得斬釘截鐵,而雷娜有如在耳語般回話『真的嗎~?』
『就算不是跟喜歡的人做,還是能夠提起興致的,男孩子都是這樣的唷。』
「不……」
她說那種話就像在暗示我一定會變成這樣,這令我驚慌失措,然而雷娜的說話音色和用詞中還是有一股支配力,足以將這種不對勁的感覺蓋過。
『那我問你~』
聽到對方先用這句話打底,我繃緊神經。
『你是不是完全不會想跟我做?』
「嗯。完全不想。」
我展露唯一擁有的擅長招數——立即否認,但不知道為什麼,雷娜好像笑得很開心。事實上聽到她那麼問的時候,我又想起之前被雷娜碰觸身體的感覺,但還是想辦法擺脫這一切。
『是這樣啊?』
她狀似愉悅,發出像是在蠱惑我的甜美聲音,接著又呵呵笑。
『吶。文也,這個星期六有空嗎?』
「咦。」
這番話讓我心臟撲通地跳了一下。這樣的對話不免讓人有所期待,我的腦袋幾乎是自動自發地想像起來。
「……這。」
我的思考不由得對那一切渴求,欲求強烈到沒辦法掩蓋的地步。硬是甩開在腦子裡逐漸擴大的景象,我努力讓自己回歸現實。
然後過了一會才注意到一件事情。
「……是說我這星期六已經有安排活動了。」
對。這個星期六要跟足輕他們一起參加網聚。
『啊,原來如此。那就別約了。』
「……嗯。」
結果雷娜一下子就收手了,害我莫名有種意猶未盡的錯覺。話說我混亂的程度大到連原本那麼期待的網聚都差點想不起來。
『啊,那我差不多該掛電話了。來去洗澡。』
「咦?好我知道了。那先這樣。」
『嗯。晚安。』
「……晚安。」
我話一說完,電話都還沒來得及掛斷,雷娜就冷冷地切斷電話。明明是她一直主動進擊,奇怪的是我卻有種被丟下的感覺,覺得自己變得孤零零的。那女孩子是怎樣。難道是貓還是其他別種動物嗎?
至於雷娜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這有必要說嗎?……說自己要去洗澡之類的。」
用半強迫的方式硬要別人想像煽情的光景,之後才說那種話。
感覺好像在離去之際看似無心地按下不該按的按鈕。
曾經在網聚上被她用大腿觸碰到,那種感覺,還有肩膀跟肩膀互相碰觸傳來的溫度,被特意突顯出來的身體曲線。
這些都在無意識中強行入侵我的意識,揮之不去。
「啊~~~~~~!好煩!」
我邊叫邊撲到床上去,最後像是在逃避那般打開AttaFami,上網跟人對戰。
「……可惡!可惡!」
接下來我連續跟人對戰一小時,這才終於讓心情恢復平靜。
——總覺得這天的獲勝比例好像變低了,不知是不是我多心。
***
幾天後時間來到週末。就快到星期六下午兩點。
我跟日南來到池袋車站前方。
距離約好的會面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包含我跟日南在內,有五名參加者會來這邊見面,然後我們再去預先租好的場地。
目前只有我跟日南兩個人在等。我想說跟她一起來,介紹起來會比較方便,就配合日南的時間去搭乘埼京線,所以才會這麼早到。
「……對了。那件事情我真的不用在意吧?」
我除了用智慧手機看時間,還在為別的事情焦慮不安。
「你是說風香的事情?」
「對、對啊。」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那沒問題。」
日南回話的時候好像有點受不了我。
自從之前去咖啡廳發生了那件事情後,雖然我跟菊池同學的關係又回到如往日那樣,我們之間的氛圍卻變了,變得很難去觸碰「那天突然牽手是怎麼一回事」這個話題。再加上跟人通過那樣的電話,之後我也變得很難跟菊池同學聊雷娜的事情。
我沒有把細節說得太詳細,除了將這件事情告知日南,還跟她商量,結果對方回應『那沒什麼問題』,於是我就繼續天天跟菊池同學見面,但是……假如日南說沒問題,那我希望她可以說出確切的理由。
「應、應該真的沒問題吧?」
「我沒事騙你幹麼。」
「這、這麼說是沒錯……」
嘴裡一邊說著,我邊滑動通知欄,在看昨天晚上菊池同學傳來的LINE訊息。距離那天已經經過好幾天了,我們的話題完全轉變到別的事情上,但那天的事情依然令人介意。然而我又沒勇氣特意回過頭追究那件事。
「最後她說想要牽手對吧?」
「是、是沒錯。」
「那就沒問題了吧,不管怎麼看都沒問題。」
「唔、唔——嗯,好吧……」
我有些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好吧最後她確實是說了這種話,我只要解釋成菊池同學不好意思再去提及這檔事,應該就沒問題了吧。如此一來就能解釋菊池同學為什麼會想避開這個話題。
「我知道了。那我就相信妳吧。」
「隨你。」
於是我就努力將腦中那塊疙瘩硬是掃除掉,決定來想想要怎麼回覆菊池同學的LINE訊息。自從我跟菊池同學開始交往後,大概一天會傳一到兩則長度適中的文章,主要的活動模式都是走這種慢步調,而菊池同學最後傳的訊息來自昨天夜裡——我在想自己也差不多該回訊了吧。
「嗯——……」
我先是想了一段文字,然後稍微修改一下,不停重複做這樣的事情,修到覺得差不多了才搞定那段訊息。總之目前應該暫時可以先鬆口氣了吧。
在我呼出一口氣之後,剛好有人從對面那邊過來。
「哦~!是nanashi和Aoi小姐!你們好啊。」
是哈利先生,他邊揮手邊對我們這麼說。身邊還有馬克斯先生和另一名男性——那他應該就是那位仁兄吧。
「啊——你好你好。很高興見到兩位。」
這名男子用聽起來令人感到舒適、不慍不火的語氣開口打招呼。說話的頓點很獨特,不會招致緊張感,他跟我和日南點頭致意。
「初次見面你好。我是Aoi。」
「我是nanashi。很高興認識你。」
我們兩人都盡量用開朗的語氣回應,結果那名男性抬起眉毛,細細地點頭。
「就猜到是你。請多指教。我是足輕。」
對方在說話時的感覺既圓滑又輕佻。
並非渾身散發霸氣,但足輕先生的表情讓人感覺他天不怕地不怕。我們才第一次見面,會覺得看不透他的想法理所當然,可是他散發的氣質特別適合用上述那句話來形容。
這個人就是使用Lizard的好手足輕啊。
年齡看起來大約二十五歲,或者大於二十五。穿著藍色牛仔褲配黑色風衣,是很基本的穿搭,體型上屬於比較瘦的那種。頭髮有點長,用六比四的配重旁分,露出很多額頭。狹長的眼睛不會給人在威嚇的感覺,反而更增添知性氣息,他有在網路上公開自己的長相,所以我有些印象,但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猛一看會覺得他看起來不太像很喜歡玩遊戲的人。氣息上比較像是天才型的年輕創業家吧。
「還有其他人會來嗎?」
只見足輕先生跟哈利先生稍微確認一下,哈利先生則回應大家都到齊了。緊接著足輕先生再次隨興地說了一句「那我們走吧」就邁開步伐。該說他很我行我素嗎?有著獨特的步調。
「也對。啊,nanashi和Aoi小姐一起過來吧,走這邊。」
「好的——」
於是我們五個人就前往對戰的會場。
***
「你們是情侶嗎?」
「並・不・是。」
想也知道足輕先生會這麼問,我在回答的時候特別加重語氣。日南在一旁竊笑。妳別笑了啦,好歹也說句話啊。
「不是啊?但的確不會想跟AttaFami玩家交往。感覺會吵架。」
足輕先生說話的語氣乍聽之下平坦,卻又有著微妙的韻味。說話方式介於自言自語和跟人對話之間,不過其他人還是能聽出他在跟自己說話,真不可思議。形容起來或許就像是要自言自語給他人聽那樣。
「啊哈哈,搞不好會喔?」
日南聽完笑了出來,做出讓人舒服的回應。
目前我們來到距離車站幾分鐘路程的「FreeSpace」。白色的細長桌子上放了幾臺螢幕,前方還放了一排折疊椅。只要把遊戲機帶過來就可以自由自在玩遊戲,聽說時常會有人來舉辦人數較少的對戰賽。順便說一下,這次我們總共有五個人,所以就只準備一臺遊戲機。哈利先生他們還特地帶過來,要心存感激才行。
哈利先生率先出動,快手快腳地將遊戲主機接到螢幕上,再連接電源,過沒多久AttaFami的開場畫面就出現在螢幕上。
「那接下來,大家先來稍微確認一下運作是否正常,然後我們就來對戰吧。」
面對足輕先生的提議,哈利先生回說「動作還真快」。
「當然快啦,我可以第一個上嗎?」
「這是一定要的。其實今天大家都是要來跟足輕先生對戰的。」
「聽起來負擔好重,真不想這樣……」
雖然眉頭皺了起來,足輕先生還是踩著緩慢的步伐來到桌子前方的折疊椅上坐好。
接著他轉圈面向後方。
「那誰要第一個跟我對戰?」
「我。」
有個人在第一時間舉手。
這人當然就是——
「喔,是nanashi啊?」
對,就是我。而且我還偷偷看向後方,發現日南的手剛好舉到肚臍那邊,也許這傢伙也想衝第一吧。很可惜,舉手這個動作還是我做的比較快。
「我一直很想跟你對戰看看。」
「哈哈,最讓人緊張的人先來呀。」
足輕先生嘴裡說著「真是的」,還用手抓抓脖子後方,他果然給人一種隨興的印象,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卻沒有表現出焦躁或緊張的樣子。
「那要訂什麼樣的規則?讓猜拳猜贏的人來決定對戰舞臺可以嗎?」
被他這麼一問,我用認真的眼神回看足輕先生。
「不……」
聲音很小,但是卻很堅定。
我會來參加這場網聚,可不單純只是為了興趣。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夠採用足輕先生會參加的那種——採用跟職業比賽一樣的規則來對戰。」
我正面看著他的臉龐如此主張,結果足輕先生面無表情地點了幾下頭。
「哦……」
看他的眼神好像對這提議沒什麼興趣,並未出現任何波瀾,唯獨嘴角卻上揚了。除此之外——
「動機是?」
他丟出一個簡短的問題。
「……這個嘛。」
要我把那句話說出口,我還是有點抗拒的。
可是在我眼前的這個人是職業玩家,實際在這個世界上活躍。
這種時候就不該替自己先設下一道防線。
「我想知道自己跟職業玩家在職業比賽的規則下對戰,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這句話必定無法將我的真實想法全數道出。
然而足輕先生卻說著「是嗎?」並一臉了然於心地點點頭,那認真的視線慢慢移向遊戲畫面。
「——那我就必須全力以赴了。」
***
緊接著我跟足輕先生的對戰就此展開。
規則就參照世界大賽的前幾強淘汰賽,先拿下三分的人贏。
我就跟平常一樣選了Found,而足輕先生當然也選了他擅長使用的角色Lizard。
至於對戰關卡,會透過猜拳來讓贏的一方剔除掉某幾個舞臺中的一個,輸的那一方則是剔除掉兩個,然後贏的人再從剩下的舞臺中選出要用的,參照世界大賽的規矩。用來剔除的指定舞臺跟日本這邊有點出入,我常常在想幹麼不統一就好了。
「請多多指教。」
「嗯請多指教。」
順便要說一下的是,我都是打線上對戰,幾乎都是在線上對戰能選的「邊境之地」和「競技場」這兩個舞臺上對戰。在現實中跟日南對戰的時候,有時會選擇這兩個舞臺以外的對戰關卡,但我想自己跟足輕先生的關卡對戰經驗應該有極大落差吧。
在猜拳中獲勝的我剔除掉「Buono火山」,猜輸的足輕先生剔除掉「競技場」和「戰艦Clasia」,我從剩下的關卡中選出「邊境之地」。這個關卡比其他對戰舞臺還要大一點,特徵是連一個供站立的平臺都沒有,屬於地形平坦的關卡。很難說對Lizard而言是否較有利,但首先最重視的還是對這個關卡的熟悉度。
『3! 2! 1!』
隨著遊戲內的旁白出現,一名忍者和一隻人形蜥蜴紛紛降落在對戰舞臺上。
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跟職業玩家對戰。免不了情緒高漲。
『GO!』
比賽開始了。同時足輕先生在舞臺上撒下鞭炮。Lizard的鞭炮會在一定的時間後爆炸,屬於小道具型的飛行道具。其中一個丟在我跟Lizard的中間,另外一個直接丟到我待的位置上,要創造對他有利的戰況。
我冷靜小跳躍避開這顆鞭炮後,蓄力挑個好時機射出飛鏢,讓飛鏢打中Lizard。雖然只有造成微小的傷害,但重複累積就會出現龐大差距。
Lizard除了設置能向上攻擊的煙火,還放了屬於設置型的陷阱捕獸夾,把不用承擔太多風險的下強攻擊等等放置在預布技該放的位置上,來牽制我。
我的Found朝著後方走位來迴避攻擊,找一個不錯的時間點迴轉並且放出飛鏢,給Lizard帶來傷害。目前我們雙方都只有用飛行道具,處於觀望狀態。
「一旦進入觀望狀態,飛鏢就很棘手呢~」
「因為射出來的速度很快。」
哈利先生和馬克斯先生邊看著對戰狀況邊說了這番話。相較於處在直播模式下,此時的他們話不多,說話語氣平穩。
所謂的觀望狀態就是沒有直接去打擊對手,而是利用飛行道具牽制,要逼對方發動攻擊。雖然Found跟Lizard是不同類型的,卻都是擁有優秀飛行道具的角色,像這樣要觀望時就變得很強。
我一看到鞭炮出現就來到可以迴避的位置上,蓄積飛鏢,以備接下來使用。
在對付像Lizard這樣的飛行道具使用者時,重點在於要針對對手做出的「撒下飛行道具等人上鉤」這種行動創造風險。
若是撒下飛行道具,那表示在攻擊時跟對手是有一段距離的,不容易遭受反擊。只要對方打不到他,那他就不會有風險,算是一種做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的行為。
為了防止情況演變成這樣,那就要讓對方承擔風險,例如「只是撒下飛行道具等人上鉤也會讓自身蒙受損害」,藉此來限制對方的行動,對手也會被迫發動攻勢。
所以我才要使用飛鏢。飛鏢射出去的速度很快,難以迴避,雖然威力不高,這種飛行道具在看見之後要閃躲卻是很困難的。
即便造成的傷害就只有個位數百分點也無妨,只是撒下飛行道具會讓自己處於下風——這樣的事實將會限縮對手的行動。
「這樣的組合,你覺得在相剋度上會是如何判定?」
「嗯——不確定耶。雖然Found也很擅長打近距離戰鬥,卻被飛行道具逼得四處逃竄,這樣就很難作戰了,而Lizard也因為飛鏢的關係,就算處在遠遠的一段距離外還是會有風險,這部分很難克服……我覺得是勢均力敵吧。」
「畢竟那兩個角色的風格完全不同嘛。」
Found可以趁對手不備竄到他身邊,重複施加高機率成功連擊的組合技,及創造對自己有利的預先布局,藉此來營造殺傷力,Lizard則是可以跟對手保持一段距離,利用種類豐富的飛行道具來主控全場,除了能夠持續打造出對自己有利的狀況,Lizard還可趁機慢慢累積傷害。從某個角度來看,在戰鬥方式上難分高下。
「在這樣的對局下,要設法阻止對方達成目的,並且強行推動自己的計畫。當然細部的預測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必須要更宏觀。」
「原來如此,要更宏觀啊。」
在跟這種能夠使用飛行道具的角色對戰時,基本上Found比較容易承受精神上的負擔。這是因為不論何時,對方都會丟某些飛行道具在關卡舞臺上,常常要動腦筋去處理這些道具,論雙方的作戰風格,會持續打造出對自己有利戰況的人是對手,時常是對手在掌控遊戲走向。而我要想的就是該如何「毀掉」對手打造出來的狀況。
Found被幾個鞭炮擊中,稍微被彈開。我想設法在關卡舞臺上著地,Found四周卻處處都是妨礙我前進的鞭炮和火焰瓶。我不慌不忙,仔細觀察對手的動作,看他在怎樣的行動後會露出破綻,為了利用這個破綻,我精準判斷出自己應該待在什麼位置上,管理跟對手之間的距離。有的時候會擾亂對手判斷,讓他無法穩住陣腳。
「我是沒辦法啦……被人壓制到這種地步,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焦急起來。」
「啊哈哈,不過面對Lizard這個對手,那樣是最糟的反應。」
「確實如此呢。」
「要隨時維持對自己有利的局面很辛苦,但反過來說,對手也得一直打造出對自己有利的戰況吧?這個時候必定會出現能夠讓人突破防線的破綻。」
Lizard像在空中跳舞一樣,邊違背慣性邊撒下兩個鞭炮,一著地就放出可以進行上攻擊的煙火,要來牽制我的攻擊。那會朝著空中施放,過一段時間才落到地面上,屬於特殊的攻擊技能。
——就是這個。
我利用他施放後的僵直時間來擒抱。就在煙下方,Found抓住了Lizard。也就是說一段時間過後煙火會往下掉,目前剛好就在兩個角色的正上方。這個技能的攻擊判定只會對我起作用,若是直接被打中,那我將會單方面遭受攻擊。
「咦,可是他這麼做的話,會被打下來的煙火碰到……」
不讓馬克斯先生有機會把話說完,我延遲一拍才按下下投擲。
隔一段時間落下的煙火襲向我,直接打中Found——然而我的Found卻沒有受到傷害,將Lizard撞向地面後,Found就浮到半空中。
「……咦?」
馬克斯先生在此時發出困惑的呼喊,我則在這時發動成功率高的連擊。攻擊預測上一再對我有利,我一鼓作氣進攻,對足輕先生施加足以將剛才被鞭炮打中的部分都奉還回去的攻擊。
「你看,就像這樣,即便看似沒有任何破綻,還是有機會能夠瓦解對手的防線。」
「……剛、剛才那是?煙火攻擊看起來明明直接命中了……」
「哎呀,你不知道嗎?從擒抱狀態轉換成投擲時,不管是哪個角色,都會在一瞬間進入無敵狀態。雖然就只有一下子。」
「啊……這麼說來是有那樣的設計沒錯。」
「先是鑽進對方打出的煙火下,接著在攻擊判定向下灌注的瞬間,用投擲的無敵判定蓋過。這麼做的話,即便看似沒機會進攻,還是能夠逼出可乘之機。但前提是玩家的技巧要夠,這條路並不好走。」
原本Lizard的煙火在發動後會有很長一段空檔,然而攻擊判定會在這段空檔中直接灌注下來,因此使用這樣的特殊技巧,要伺機而動的那方也得承擔風險。當對手硬要利用這段空檔,Lizard雖然有可能會被對方的攻擊擊中,但他的對手也會被煙火打到。煙火是威力很高的大招,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雙方受損率互抵後,通常對手會受到比較大的損傷。
但若能像剛才那樣,及時進入無敵狀態,那伺機而動的人就不會受到傷害,卻能成功利用到空檔。如果是像Found這種在投擲之後可發動強力連擊的角色,那效果就更顯著了。還要把操作失誤的可能性考量進去,不能說完全沒有風險,但卻可以在承擔較少風險的情況下,從對手身上得到高報酬。
「哇……太厲害了。」
「最極致的預測賭注確實非猜拳莫屬,但還有這種『玩家技巧不夠就不能使出的招數』也算在內。能不能在實戰中穩定發動這一招,或者最根本的是你有沒有那個膽量……在看的時候如果還能考量到這些,那觀戰也會跟著變得更有趣呢。」
「哎呀,這還真是深奧。」
在那之後我憑藉自身遊玩技巧,選擇採取數種困難手段,藉此掌握對戰的走向。
至於後續——就是我先贏了第一局。
***
「嗯、嗯,原來如此。」
第一戰被人幹掉的足輕先生嘴裡念念有詞,看起來一點都不慌亂。
「……呼。」
我喘了一口氣,覺得今天手感算不錯。
對手是職業玩家。在世界上嶄露頭角,是貨真價實的專業人士。
我跟這樣的足輕先生對戰完全沒有屈居下風,還贏了第一場。
原本還感到迷惘,其實我搞不好——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玩AttaFami的?」
不經意地,足輕先生對我提出這個問題。
「呃——從遊戲發售後就在玩了,但要說從什麼時候開始才認真玩……大概是這兩年的事。」
「哦,相形之下算是很厲害呢。感覺都做得滿到位。」
「是、是這樣嗎?謝謝你的評語。」
「不過我目前輸了,也沒資格高高在上說這種話就是了。」
「哪裡哪裡……」
話一說完,我們對彼此稍微笑了一下。
「你剛說想照大賽的規矩來進行比賽對吧?那nanashi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今後的打算……是指?」
我心中浮現某種預感,同時反過來詢問足輕先生。
「關於AttaFami。是想問你有沒有成為職業玩家的意願。」
只見足輕先生摩挲著下巴,一下子就切入核心。其實在我心中,我都對這個領域視而不見,這個人不只沒有如此,還在那個世界活躍中。
「這個嘛……也不是、完全沒有興趣。」
大概因為對方是這樣的足輕先生吧。猛一回神才發現我已經洩漏自己的真實想法了。
「嗯。」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個舞臺上發光發熱……並不是對自己的實力沒自信。這——該怎麼說呢……」
「覺得不切實際?」
「啊,或許是那樣吧。」
在足輕先生替我找話註解的同時,我也跟他表明自己的現況。
「所以你才想按照職業玩家的規矩試著比賽看看?」
「……對。應該是吧。」
「哈哈,好像連你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呢。」
足輕先生又用一種淡然的語氣,直接說進我心坎裡。然後他直直地盯著我看,嘴裡繼續說著。
「既然這樣——那我想直接親身體驗會比較快。」
「咦。親身體驗是指……去當職業玩家嗎?」
我在詢問的時候有點害怕,足輕先生則否認道:「啊啊,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那樣?」
在那之後,八成是足輕先生的習慣吧,他再次摸摸下巴,並說了這番話。
「『用跟職業玩家相同的條件來對戰』,我指的是這個。」
「……咦?」我感到一陣錯愕。「剛才不是已經這樣做過了嗎?」
我還特地跟足輕先生提議說要用跟職業玩家相同的規矩來對戰,例如對戰舞臺的選擇方式、先得三分的人獲勝等等,要按照大賽的規則來對戰。
然而足輕先生二話不說地搖搖頭。
「嗯——是沒錯,規則是一樣的。」
「……規則是指?」
我不懂他的意思,再一次用錯愕的目光回望足輕先生。
「呃——這個嘛……我來舉個例子。」
嘴裡一面說著,足輕先生轉向後方,跟日南搭話。
「Aoi小姐,妳說過是nanashi的朋友對吧?」
「咦?是、是那樣沒錯……」
轉頭一看,發現突然被人點名的日南似乎也有點困惑,她好像也被足輕先生的話弄得一頭霧水。
「那妳知道nanashi有過哪些丟臉的經歷嗎?」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日南一時間陷入停頓,像是在思考,接著立刻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那還真是多到都快成一座山了。」
「喂。」
我不知道話題怎麼會轉往這個方向,不過日南也真是的,不要答得那麼有興致啊。
「哈哈哈,那太好了。再來就是……哈利。」
「嗯。」
「哈利你也知道我的很多丟臉事蹟吧?」
這話一出,哈利先生就抓抓脖子。
「噢對啊、算是吧……知道不少,還包含一些不能說出口的。」
「聽起來不妙呢……」
足輕先生跟大家問的那些話聽起來高深莫測,我到現在還猜不透他的用意。
「那個……問這些要做什麼呢?」
被我一問,足輕先生的眉毛就跟著翹起來。
「也沒什麼。就是要定個規矩,在這場三分先贏比賽中輸掉的人,會被人爆料自己的可恥事蹟。」
「這是哪門子規矩!?」
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提議,我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你不曉得有這種規矩?」
「對啊,完全不曉得。」
不僅如此,我跟日南握有彼此祕密之多或許超乎大家想像,就這點來看也很不妙。想必日南要說多少我的丟臉事蹟就有多少吧。
「不過,實際做了才能明白其中奧妙,總之就先用這個規則來比吧。當然剛才贏的那一局也會計算在內,nanashi再贏兩場就贏了,我還得贏三場。」
「如、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沒什麼意見……」
於是我就隨波逐流地接受了這樣的規則。現役職業玩家都說這樣才叫跟職業人士處在相同條件下,就當是那樣吧,我如此說服自己。雖然一想到一旦自己輸了不曉得會被爆什麼料,內心就十分恐懼,但我只要贏了就沒事。
「足輕先生,請加油!」
「喂。」
聽到日南說了那種話,我出聲吐槽。她已經開始用一種「好想趕快找些什麼來爆料」的表情來看我了。這傢伙是打算說什麼啊。我心裡這下只剩不安。
「那好,接下來就來打第二局吧。」
於是就這樣,加上了謎樣的特殊規則,我跟足輕先生重新展開三分先奪決勝賽。
***
「搞定——好險好險。戰況陷入膠著了呢。」
之後我跟足輕先生在三戰中交替各贏一局,如今三分先奪比賽進入二對二局面——不過我還是搞不清楚足輕先生剛才為什麼要提出那種特殊規矩。
「可惡——真想一舉拿下!下次就是最後一局了。」
我在說這話的時候,情感表露無遺。對方是非常成熟的大人,可是像這樣透過AttaFami交流,我似乎就能毫無顧忌地樂在其中,覺得自己好像變回少年了。不對,我在年齡上根本未成年。
先拿三分的人贏,目前二對二。換句話說,不管結果是好是壞,接下來都是最後一戰。順便說一下現況,若是只看剛剛對決過的四場戰役,我好像稍微把對方比下去了。我在贏的時候,都還留有某種程度的餘裕,然而足輕先生是經過一番苦戰才贏的,按照之前那四戰的打法來玩,我應該勝算很高吧。
不過,我心中浮現的這種感覺是什麼呢。
「嗯——我原本以為在網聚中跟人對戰,自己會更勝一籌呢。nanashi你是不是都有在練習要怎麼對付敵人?」
「這——……說來話長。」
若我說出自己跟NO NAME的種種對戰練習過程,那還真是又臭又長。而且我也不能說。
「這樣啊……」
足輕先生在回應時,語氣上聽不出是有興趣還是沒興趣。聽他用獨特的步調如此應和,讓我看不透後續發展。
「嗯,那我們繼續吧。」
現在的氛圍莫名讓我不覺得自己穩操勝算,我們選出的戰鬥舞臺是「邊境之地」。
我在這個舞臺上贏了第一局——可是足輕先生卻選了這裡。
果真是摸不透他的想法。
「請多多指教。」
觀眾們也緊張地靜觀其變。最後一場比賽開始了。
***
最後一場對決靜靜地展開。
只要在這場比賽中贏了,那個人就會在三分先奪賽中獲勝。
這時輸掉的人就會成為落敗者,將被人爆料可恥的祕密。
大概是有了這層壓力的緣故吧,我的每一個行動都變得沉重起來,對此灌注的集中力也有別於以往。
之前我常常都是先拔得頭籌的那個,會贏開頭第一局,然後換對方扳回一城,下一場再換我。這個時候足輕先生已經沒有退路了,而他在二比一的狀況下取回一分,才演變成如今的局面。
換句話說,我到這個時候才面臨有可能輸掉的命運。
「nanashi,他很慎重呢。」
「是啊。」
在我的意識之外,那些聲音突然闖進我的腦海中。是馬克斯先生和哈利先生在對話。
我當然會慎重,應該說必須慎重才行。當然過分慎重並不會讓我發揮出更勝以往的實力,但為了盡量拉抬獲勝機率,我應該要集中精神,能夠降低風險的時候就要設法降低才對。
我把注意力放到正在撒鞭炮的Lizard上。足輕先生在出招時也很慎重——應該這麼說,Lizard這個角色能夠用等待的方式來主導遊戲走向,原本就不是會積極進攻的類型。就這點來看,足輕先生的打鬥方式還是跟以往一樣,是我變得比剛才更慎重了,因此整體步調才變得緩慢,該怎麼說比較合適?
「喔喔!趁對手在警戒飛鏢做出防禦時擒抱!nanashi在這種時候就很冷靜呢~」
「這樣的洞察力,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正好在對手做出防禦的那一刻抓住對方。」
「哈哈哈,這樣講太誇張了。不過,我懂你的意思了。」
面對鞭炮和捕獸夾,我靠著衝刺和小跳躍極速降落閃避過去,在那瞬間假裝做出要蓄力投擲飛鏢的動作,緊接著立刻取消並且再次衝刺,誘使對手進行防禦,將Lizard捉住。由於Found是忍者,行走姿勢會壓得比較低,在空中的縱向移動速度也很快,只要操作正確就能夠迅速在Lizard撒下的飛行道具間穿梭閃避。
抓住Lizard的我先施加一記捆抱打擊,趁這個時候思索要放出怎樣的連續組合技。接下來的代表性組合除了有高確率成功但攻擊力偏弱的組合技,還有途中會有一段須另做判斷的組合,若在判斷上預測成功將能繼續讓自己維持優勢,且給予對方龐大的傷害,有這兩種組合方式。之前我基於高安定高期待,基本上都選擇前者,但是靠著沒來由的本能,我選擇了後者。
「唔……」
「——好!」
這個選擇奏效了,在中途做判斷選擇時預測成功的我,順利給足輕先生帶來重創。
「喔——!火力龐大!這下是否能夠一鼓作氣主導戰局!?」
哈利先生發出熱烈的歡呼聲。然而足輕先生冷靜地跟我拉開距離,並沒有顯現出特別焦躁的樣子,而是撒下鞭炮,繼續淡淡地實行剛才用過的手法。這部分會讓人覺得真不愧是職業玩家。
但我現在狀態很好。Found蓄積飛鏢後迅速跳起。從斜上方瞄準Lizard丟出。我想要讓對方擺出防禦姿態,Found一著地就接近對手,設法讓對方誤以為我會出單調的招式。
就在這時。
響亮的「鏘鏘鏘——!」聲響起。
伴隨一陣特效,我放出的飛鏢消滅了,足輕先生解除防禦。
「喔——!?竟然在這裡使出確防!」
糟糕。被擺了一道。
精確防禦,簡稱確防。
配合對手的攻擊在準確時機下解除防禦,就能夠降低防禦對手攻擊之後的延遲度。可以迅速進行下一波行動,是高難度的技巧。
如果是容易讀取出時機的著地前夕空中攻擊被精確防禦就算了,飛鏢在打出去之後會瞬間射到對手那邊,想要對此實施精確防禦幾乎可以說是只能預測特定定點,若不這樣操作很難辦到。
換句話說,我剛才的行動都在他掌控中?
我放完飛鏢要著地的時候,被對方用衝刺攻擊瞄準。之後我都很難去抓對手什麼時候要做什麼,所以被足輕先生打中好幾次,剛開始連續攻擊讓我獲得的優勢一下子就被逆轉過來。
真不愧是職業玩家。想靠單純的打法來戰勝是行不通的——
接下來我跟足輕先生有段時間都陷入一進一退的攻防戰,我們兩人都只剩下一次機會。
我這邊累積的傷害值比較高,一旦被有一定擊墜力的招式打中,就有可能輸掉。可是足輕先生也已經陷入很容易被擊墜的狀態,彼此若是被對方的大招打到都會出局,這樣一來比賽就結束了,將會分出勝負。
我的位置比較靠近懸崖那邊。後面已經沒有退路,處於不利的狀態下。會被判定出局的場外界線也離我很近,再加上遊戲角色的體重較輕,使我處於更容易被擊墜的狀況中。
為了讓我無法回歸戰場內側,足輕先生丟出一堆鞭炮。他沒有丟在直接會打到我的位置上,而是要丟來堵住回到場內的去路。為了避免被那些鞭炮炸到,我一直在懸崖邊待機,而足輕先生來到我附近,放出了煙火。
這是——跟第一戰很類似的情況。
彼此距離很近。Lizard放到天空中的煙火飛舞至Found的頭頂上方,要朝著雙方的遊戲角色落下。這中間間隔的時間恐怕就只有一秒多一點。
要說有哪跟第一戰不同,那就是雙方都累積了一定的傷害值——換句話說,在這時被大招打到的人,將會是這場對決中的輸家。
我眼裡盯著煙火的軌跡,靠著直覺和邏輯思考,迅速且深入地思尋。
就在這一刻,我該採取的行動是——
煙火落了下來。攻擊判定只會對我有效,若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將會被攻擊擊中,然後遊戲結束,我會戰敗。也就是說我必須透過某種手法來讓煙火不會傷到我。
還有一個更容易的選項,那就是朝向舞臺內側進行緊急迴避。緊急迴避能夠在瞬間處於無敵狀態,並移動一定的距離,在這個時候使出確實能夠避開煙火,同時還可以閃進比賽舞臺的內側,讓我恢復動線。
可是在這時做出那種選擇,是屬於非常容易被對手「讀出」的行動,更進一步說,緊急迴避這種行動若在某種程度上灌注注意力去觀察,要在看見對手緊急迴避後勉強打中他也不是不可能,是屬於整體上一連串演出很長的行動。照我受的傷害值來看,只要被一個上方強攻擊打到就會完蛋,要在這種情況下走該套路風險有點高。至少不該腦袋空空硬去選這選項。
這時閃過腦海的另一個畫面是——剛才我做過的行動。
就是抓住對手,配合自己投擲時進入的霸體狀態,藉此挨過煙火爆炸並且將對手丟出,是屬於高難度技巧。
這是一個攻防一體的好選擇,若是做對了可以讓情況好轉,而且這個選項也會讓對手找不出太多手段來防禦。要說問題出在哪——就是這個技巧的難度太高吧。
假如我在做的時候出現失誤,那遊戲就會在這瞬間結束。
要讓投擲時的無敵霸體狀態出現在爆發攻擊持續的那段時間中,使出這種技巧時猶豫期真的只有短短一陣子。當然我有自信能高機率成功,事實上在第一戰的時候我就如魚得水地施放完成。
不過——在如此緊迫的狀態下,該採取的還是那一招嗎?
這確實是攻防一體的好選擇,但是處在這樣的傷害之下,把Lizard丟出去之後尚未有能夠直接打爆他的手段可行。當然我能夠把他打到懸崖外,然後再阻止他回歸場內,進展順利的話還能直接贏得勝利,然而稍有不慎必定會害我自爆。須背負戰敗的風險。冒這麼大的風險那麼做不值得吧。
於是我的腦子裡頭浮現出一個念頭。
剛才碰到類似的狀況時,我展現適時運用投擲產生無敵狀態的技巧,並連擊成功。
那行動還讓哈利先生和馬克斯先生大感驚訝,想必這點也牢牢刻在足輕先生的腦海中。
那麼,恐怕足輕先生現在腦子裡頭會閃過我可能去「擒抱」的畫面。除此之外,若他再被我得逞一次將會處於劣勢。之後會面臨Found擅長的場內回歸阻撓攻勢。
換句話說。
在這瞬間,足輕先生很有可能會以我疑似將發動「擒抱」為前提來行動。當然這都只是猜測,不可能完全針對剛才那一套來獵殺,如今的行動已變得如同猜拳,會出剪刀石頭還是布都不確定,將會難以判讀,我不認為足輕先生在採取行動時只想到單純應對我的「擒抱」,但至少他不太會去選擇使出後將對擒抱毫無防備的行動。
那麼足輕先生有可能採取的行動就是當場迴避或退避等等,諸如此類能夠同時閃避投擲和攻擊的防禦行動,還有可能只針對我的投擲來打出橫向強攻之類的,想要直接幹掉我,比較有可能的就是這兩種。
既然我都能看出這些了。
那我該採取的行動就是——防守。
防守的話,不管足輕先生出哪一種招式,我都有機會勝過他。
假如對手選擇攻擊,我就能趁他攻擊完出現空檔時安全發動投擲。
就算他當場選擇迴避,接下來的局面也不容易變得不利於我判讀,至少不會直接害我輸掉比賽。
最重要的是一旦這麼做,將有別於選擇讓投擲的無敵狀態去配合爆炸時間,攻防發展上會比較安定。不容易因為操作失誤導致戰敗。
只在那一剎那間,我本能地在腦海中一再憑感覺及邏輯沙盤推演,得出結論並選擇防守。
再來只要仔細觀察足輕先生的行動,接著再應對就行了。
「——果然。」
此時足輕先生那冰冷又銳利的聲音傳入耳中。
轉眼間。他的Lizard已經「抓住」我的Found了。
「……咦?」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心想這怎麼可能。在這種狀況下選擇了擒抱?
這是因為若在那種情況下,我選擇了最該被警戒的擒抱行為,那先抓住對手的人將會是我。我曾經使出那種高難度的擒抱技巧,他卻完全不去考量自己會被我抓住的可能性,而做出那樣的選擇?這是為什麼?
我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套路。做出那樣的選擇實在太亂來。
足輕先生抓住我的Found,什麼都沒做。
目的並不是要把我丟出去。
「唔……!」
我開始讓角色做掙扎動作來擺脫對手的擒抱,但私底下心知肚明。
身上帶著這樣的傷害值,我已經沒退路了。
Found被Lizard抓住,什麼都做不了。
最後,屬於大招的煙火在被抓住無計可施的Found身上炸開。
我被遠遠打飛到場外死掉——
三分先奪決勝戰是我輸了。
***
「呼——辛苦了。」
「辛、辛苦了……」
結束對戰的我,茫然地望著手把。
螢幕喇叭播放著角色選擇畫面的背景音樂,照理說這音樂我已經聽得很習慣了,如今聽來卻覺得一陣空虛。
「哎呀,好驚險。」
簡短說完這句話後,足輕先生就此打住。聽他說話的方式並不是要等我有所回應,或許是在顧慮我吧。
「……請問。」
我發出聲音的時候,眼睛還是盯著手把。足輕先生用跟剛才一樣的語氣應道「嗯?」。
「最後……」
「哦哦。」
光只是這句話就讓足輕先生看似了然於心地回應我。我就像在題後對答案一樣,對他提出以下的疑問。
「最後你選擇抓住……背後有什麼理由嗎?」
因為用一般的角度思考,應該很難做出這樣的選擇。
舉例來說,如我那般後退小跳加最速空N暴擊、單純朝向場內緊急迴避,以及我曾經展示過的攻防一體選項,活用無敵狀態來投擲。這些都可以說是該情況下的代表性選擇。
可是——對方卻做了不如這些的選擇,那就是使出擒抱。
「那看起來根本像是——」
對。做了一般而言不會做出的選擇,根本像是——
「『像是早就知道我會採取防禦』,我做的事給人這種感覺對吧?」
經我詢問後,足輕先生毫不猶豫地接上這句話。
「的確。我已經猜到你絕對會選擇防禦了。」
「……為什麼?」
當我呢喃出這句話,足輕先生嘴裡「嗯」了一聲,並想了一會。
接著他似乎得出結論了,開口道出這句話。
「所謂的職業玩家,就是這麼一回事。」
「咦……」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邏輯。雖然我有的時候也會跟著感覺走,但說出這種像是有毅力就能戰勝一切的論調,一時間讓我難以接受。
「因為是職業玩家,所以能夠憑感覺判斷的意思?」
「啊啊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那樣……?」
面對我的回應,足輕先生點點頭。
然後他用拇指輕輕彈了左手拿的手把方向鍵一下,發出「啪鏗」的聲音。
「——我是指用跟職業玩家相同的條件來比賽,就是這麼一回事。」
搖桿反彈的聲音在房間內輕微地迴盪,卻在我耳膜上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響動。
「我在猜。」
話說到這邊,他有點懊惱地扭頭,接著才繼續說話。
「如果我跟nanashi對戰百次,你大概會贏過我吧。」
「咦?」
這讓我重新看向足輕先生。
他臉上的神情很真摯,看樣子不像是要安慰我才那麼說的。
「是說nanashi會不會也有那種感覺?像是周旋的手法、操作的正確性,還有在比賽中能夠不斷提升策略的感受性,說真的,nanashi在這些層面的表現都比我更厲害。嗯——大概比我高出一截,搞不好比我高出兩個檔次也說不定。」
「這、這個……」
面對他的問題,我難以回應,不過在比賽之中,長時間維持優勢的確實是我,實際上在最後一戰前,我甚至認為如果就此順利進展下去,自己八成會贏。
「可是最後輸的人卻是我。」
「嗯。對。就是這樣。」
只見足輕先生稍微壞笑了一下。然後再次把手放到下巴上,慢慢開口。
「我想你自己應該也注意到了。」
他一面說著,邊用食指「咚咚」地敲敲我的遊戲手把。
「最後那場比賽。我們各得兩分,算是第五場比賽了。」
「……對。」
緊接著足輕先生的視線從手把上離開,放到我身上,然後指出重點。
「nanashi——你當下的應對方式變得有別於以往吧?」
他用清楚的語氣把這句話說完。
這當然是在說我當時採取的行動。
「……是那樣沒錯。畢竟是最後一場比賽,會慎重行事。」
「這很正常。」
足輕先生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且淡然處之,並拿這句話試探我。
「當時很緊張?」
「這……對。」
聽到我的答案,足輕先生笑了一下。
「也對,這關係著和我第一次對決的勝負,而且輸了還有處罰。」
我隨之無言地點點頭。我原本就是一個不服輸的傢伙,再加上還附帶不曉得會讓日南爆什麼料的懲罰。在這場三分先奪戰中,我確實感受到先前不曾感受過的緊張感。
「我想要贏了這場比賽,只有這場比賽我不想輸。這樣的緊張和焦慮會讓人在遊戲中產生失誤。一旦著急起來就想要快點結束比賽,不會耐心等待,而是選擇『逃避式進攻』。而且在戰術預測上一旦關係到自己會不會輸掉,那連原本理當承擔的風險都會變得不敢承擔。」
「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不明白?」
足輕先生說完就開始回想。
「舉例來說就像……在最後一局打掉我第一條命時,你要從投擲接連段攻擊的時候。平常總是會接比較安定的高確率組合技,可是當下卻選擇需要孤注一擲的高火力招式對吧?」
「好像……是那樣。」
足輕先生說這話時彷彿看透一切,我邊回想比賽的過程邊點頭。
但印象中這個選擇奏效了,有給予龐大的傷害。
「我看到了就想,啊——這傢伙在逃避現實吧。」
「……逃避?」
「嗯。我認為那是『逃避型進攻』的典型代表。」
聽足輕先生說到這邊,我逐漸明白他的意思了。
「是指我想要逃離壓力……是這個意思嗎?」
在我詢問後,足輕先生點點頭。
「在線上的勝率積分戰中也會看到吧,不是常常會看到那樣的對手嗎?遇到nanashi感到緊張,在nanashi的出招下承受壓力而不敢大肆進攻,但又沒辦法耐心等待對方露出破綻,到了某一刻就再也無法忍耐,然後隨隨便便硬著頭皮想來個衝刺抱投等等。」
「……是有遇過。」
一旦情況變成那樣,戰況就會變得有利於我,往往比賽將會呈現一面倒的狀況。
「想要早點擺脫這股壓力。想要獲勝。因為這種精神面的弱勢,才會硬逼自己發動逃避式的攻擊。這次nanashi身上也出現相同的情況。」
「……唔。」
被人這樣鐵口直斷,我卻無法反駁。
「若是在這一戰中輸掉就直接輸掉整場比賽。在這一戰中戰敗將會面臨懲罰。在勝率積分戰中很少會面臨這樣的緊張感,因而想要擺脫那股壓力,在無意識之中即便不確定性高,還是會奮不顧身去選擇一次連技就有可能造成大傷害力的攻擊。」
這段話正確言中連我自己都毫無自覺的心靈變化。
那時的我並非因為出自自身的一套正確論調才那麼做,而是憑藉本能選了這條路。雖然就結果而言,這讓我在下一次的預測賭注中更有機會獲勝,但那再怎麼說都是單看結果。骨子裡還是包藏著想要逃避的心,這點並不可取。
「看似在進攻……事實上卻是在逃避『踏踏實實戰鬥』這檔事。」
我彷彿是在用這段話做自我確認,足輕先生聽了點點頭。
「對。所以說,我想你在最後的關鍵時刻一定也會選擇逃避。」
「是指我……會選擇防禦?」
「嗯。」
最後在懸崖邊時。一開始比賽的時候,我用過投擲這個手段,此時卻反其道而行進行防禦。
可是照理說那是為了避免操作失誤引來風險,想要走比較安全的路線,算是一個冷靜的選擇。
這時足輕先生抬頭向上看,一副在回想的樣子。
「照當時的感覺看來……關於用投擲無敵霸體來挺過Lizard煙火這招,nanashi你必定在練習模式中認真練習過對吧?」
「對……」
我使用兩個手把一再練習,一直練到滿意為止。
「你可是nanashi,用出來的成功率應該有九成以上吧?」
聽了這話的我無言地點點頭,這才發現一件事情。
「……我懂了。」
「嗯。」
足輕先生也點點頭,而我則是自己將那句話主動說出口。
「因為害怕失敗機率不到一成的風險找上門……最後才選擇防禦,是這個樣子吧。」
那番話讓足輕先生微微地笑了一下。
「正是如此。看到最終戰時發動那種攻勢,我就知道nanashi想要逃避,因此確定你不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抓住我的角色。」
這些已經不像是在針對AttaFami論戰自己的看法了,更像是在談論我這個人。
「——不過,nanashi給人逃避感最重的地方,其實並不是這裡。」
然而接下來的那番話,為我的心靈帶來更多震撼。
「不是這……?」
因為這次話題是真的繞到我身上了。
「在第一回合比賽之後,你有說過吧——說你還不曉得自己真正想做的究竟是什麼,諸如此類。」
我確實有對足輕先生說過類似的話語,如此描述自己。
「是說當時那段對話……會對最後的戰術預測帶來影響?」
當我用奮力隱藏懊惱之情的語氣回問後,足輕先生緩緩地、深深地頷首。
「當然會。」
照這樣聽來,足輕先生早就看透了。
看透的不是nanashi,而是友崎文也——看穿我的迷惘與脆弱。
「因為曾經有過這個片段,我才會那麼有把握。」
一針見血地說完後,足輕先生溫和地拍拍我的肩膀。
「『跟職業玩家用相同的條件作戰』,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我總算明白了。
不管是懲罰還是什麼都好,這些一定都無所謂。
不,豈止如此,只是這點懲罰根本太輕了吧。
職業玩家的作戰條件。
那就是一旦上了戰場「就必須在那一戰獲勝」。
在足輕先生他們以職業玩家身分作戰的舞臺上——選手們時時面臨的並不是「會被人爆料可恥事蹟」這種輕微懲罰,而是賭上某個重要的東西。
在這個時候必須展現的不單只是遊戲技巧,還有心靈的調適。
不去逃避,要不斷正視自我,須展現出這樣的人性堅強面。
「你說的是要擔負……眼前這一戰的重量嗎?」
我在開口的時候,依然像是在暴露自己的弱點一般,那讓足輕先生露出一抹笑容。
「對戰百次來競爭獲勝機率——跟必須在眼下這瞬間的決戰中獲勝。這兩者看起來相似,實則不同。」
如此斷言後,足輕先生就將遊戲手把「喀噠」一聲放到桌子上。
***
之後過了十幾分鐘。
我跟足輕先生將對戰臺讓給日南和哈利先生,在他們後方聊起來。
「實際對戰後覺得如何?有沒有找到什麼頭緒?」
「這個嘛……」
被他那麼一問,我又開始煩惱起來。
跟之前那種在黑暗中摸索的狀態不一樣,我好像稍微找到前進的指標了。我本身想怎麼做呢?自己要追求的是什麼?做什麼才會感到開心?
話說之前去小玉玉她家之後,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未來出路並不完全是自己想怎麼選就怎麼選的。
「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就是如果要當職業玩家的話,那……」
「想問這夠不夠用來賺錢過活?」
「呃……沒、沒錯。」
只見我惶恐地點點頭。
「嗯,這我明白。畢竟在不久之前幾乎還沒有這樣的工作出現。現實面的問題非常重要,其實我們也都很在意這點。」
「也、也對啦。」
大概是足輕先生的習慣吧,他又開始摩擦下巴。
「所謂職業玩家這個工作。前提當然是有好處可拿,但要注意的不是只有這些。」
「不是只有這些?」
被我這麼回問,足輕先生點點頭。
「例如把自己比喻成一個角色,是否能夠包裝成夠專業的樣子,這樣的能耐也是很重要的。因為那從某方面來看也是在販賣你的觀眾接受度。」
「哦哦……原來如此。」
這陣子參加過網聚對戰後,我回去確實有瀏覽過職業玩家和直播主的Twitter、YouTube,大家都有各自的戰略,懂得包裝自己。就很像不只重視味道,連外觀也要很講究的西點。
「還有即便目前很厲害,在遊戲版本升級之後愛用的角色變弱就再也無法贏得比賽,這樣就沒戲唱了。就算自己愛用的角色大幅度變弱,還是要找到能夠再次讓自己戰勝的角色。或者是將這個變弱的角色重新打造成可以在遊戲中獲勝。我們同時也需具備適應能力,隨著瞬息萬變的外在環境做調適。」
「這點我明白。」
關於這點,想必線上對戰也是一樣的道理。
「還有另一點,就是單論精神層面。雖然說在這個領域中參加的比賽場次越多就越有利,但有時也會單純受到心理素質影響。來到有別於以往的環境、國度,是否還能展現以往的實力,會不會因為焦急就亂了陣腳。這部分也很重要。」
「就好比是我剛才一不小心操之過急,像那樣對吧。」
面對我的提問,足輕先生面帶苦笑地頷首。
「是啊。從某方面來說自由對戰的實力跟職業大賽中的實力是不一樣的……若是精神韌性沒有強到可以持續拿出某種程度的穩定成果,就沒辦法以職業玩家的身分生存下去。」
「原來如此……」
一面聽著,原本心中還存有隱隱約約的不確定感,現在逐漸覺得那感受變清晰了。
一定是因為剛才跟人那樣對戰過。又聽到這些現實面的訊息。
不——也許在我跟職業玩家面對面的那瞬間,這一切就已經開始運作。
因此我乾脆單刀直入。
將先前甚至連說出口都感到莫名抗拒的情感表達出來。
「請問,我目前還只是高中二年級生……」
我心裡一直醞釀著一份情感,決定要跟足輕先生分享。
我對這個世界幾乎形同一無所知。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問業內人士,一直以來我也是這麼做的。
「——你覺得可以不上大學,直接去當職業玩家嗎?」
那讓足輕先生先是訝異地睜大眼睛,接著稍微沉默了一會,像是在猶豫該如何回答。
「嗯——……這個嘛,我不怎麼推薦就是了。」
「……怎麼說?」
那意想不到的答案讓我反問足輕先生,而他依然用淡然又平坦的語氣回應。
「是能說因為真的想要當職業玩家,所以沒空去上大學,但反過來講,不知道能夠在有多少餘裕的情況下,當職業玩家賺錢過生活到什麼時候,因此先把大學讀完比較好,這也是一說。」
緊接著他把手放到下巴上。
「不過我個人認為突然要成為職業玩家,其實有點難度吧。」
「呃——……是因為沒辦法靠這個過生活?」
「嗯,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
「不過?」
聽到我如此回問,足輕先生用一種過來人的口氣開口道。
「若沒辦法提出某種程度的具體『數字』——你身邊的人不會認可。」
「啊……」
這時足輕先生將目光轉向旁邊,一副略有顧慮的樣子。
「所謂的未來出路,自己的意願固然重要,即便最後跟身邊的人無法達成共識,還是應該貫徹自己的想法。可是nanashi,你還是高中生吧?」
「……是這樣沒錯。」
「那你就還在給父母親養……不可能高中一畢業就突然去當職業玩家,自力更生吧?畢竟你也沒其他收入。」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
跟竹井他們一起去小玉玉家的時候,也曾經聊過類似的話題。若是要決定未來出路,假如還要靠其他人支援,那就不能在決定時只考慮到自己的意願。
「既然如此,就跟你在擔心自己能不能賺錢養活自己是一樣的,也要去想『要如何讓身邊的人接受』。職業玩家這個工作比較像是墊檔銜接用的,有的時候確實會不盡如人意。」
「原來如此……」
足輕先生說到這邊就補了一句「這真的很不容易呢」,然後露出疲憊的笑容。
「就算你硬要離家出走好了,最後還是得打工或工作,並擠出時間練習,生活會變得像這個樣子,在這種情況下要擠出可用的時間,分量上其實跟去上大學沒什麼不一樣吧?搞不好更少可用時間。」
「……確實有、那種感覺。」
這些都是很實在的意見,親自在那個世界走過的人才能說出這番話吧。
沒錯。這就是「現實」,是「人生」。
最後足輕先生用有點純真又開心的表情說道。
「能夠玩遊戲養活自己,這就像是少年時期會懷抱的夢想呢。」
「對啊,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在想,如果有這種工作就好了。」
如果是喜歡玩遊戲的小孩,任誰都曾經有過這樣的夢吧。
「對吧。而如今這樣的工作,逐漸在現實世界中出現。」
「……對,這是一個很棒的時代。」
我回答的時候還輕輕笑了一下。
「不過,正因為如此,只有一件事情希望你記住。」
「……只有一件事情?」
「嗯。」
足輕先生先是點了點頭,接著立刻換上嚴肅的表情。
「就因為那是『夢想』——在追求夢想的過程中,你必須考量到現實面。」
話說到這邊,他最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朝著目標一點一滴邁進。『玩家』就該是這個樣子吧?少年。」
***
在那之後我們輪流和人對戰好幾輪,直到晚上才解散。
在戰鬥成績上的排序依序是我、足輕先生、日南,再來是分數跟我們有點落差的哈利先生和馬克斯先生,我認為自己的獲勝機率算偏高的。途中日南也曾經有好幾次用了Found以外的遊戲角色,說這樣的順序單純是實力體現,又好像怪怪的。
「感謝各位今天邀請我們!」
「謝謝各位!」
日南率先有禮地跟足輕先生他們這麼說,我也跟著道謝。
「不客氣。我們也玩得很開心。沒想到nanashi以前曾經當著很多人的面,一時氣不過在AttaFami中把同班同學修理得很慘。」
「啊——這件事就別提了吧!」
日南把我以前做過的事情爆料出來,足輕先生拿這段過往調侃我,我出面吐槽他。日南這傢伙別的不挑,偏偏挑跟AttaFami有關的事情來說……
就這樣,大家一起前往車站,然後各奔東西。要搭埼京線往大宮去的就只有我和日南,所以接下來大夥兒就要分別了。
「那nanashi,等你做好覺悟了,隨時歡迎你踏進這個世界。」
此時足輕先生突然不經意說了這句話。
「……好。我會稍微認真想想看的。」
「但我看你原本就很認真在煩惱這件事情呢?」
在我們進行這段對話的同時,今天的網聚也結束了。
來到電車裡頭,我跟日南兩人結伴。
我偷看到日南的智慧手機畫面好像顯示出Twitter頁面,大概是在確認今天參加網聚的事情會被人怎麼寫吧。可是偷看是不好的行為,所以我一下子就把目光轉開了。這傢伙今天可是三不五時就把自己慣用的角色Found亮出來。
「對了,日南。」
「……什麼事。」
日南邊用智慧手機邊朝我這邊斜眼看了一眼並做出回應,但她的目光馬上又回到智慧手機上。
「今天玩得開心嗎?」
面對我的問題,日南面露苦笑。
「我說你,自以為是我的家長啊?」
「不、不是那樣……」
對她那麼一說才發現講這種話聽起來就像那樣。現在我總算明白帶孩子去科學未來館後,當爸爸的是什麼樣的心情。
「不過……會把妳找來也是為了讓妳開心一下。」
在我老實說完後,日南就「喀嘰」一聲將智慧手機畫面關掉,接著一直望著黑色的畫面。
我想那上頭正映出她自己的臉龐吧。
「這個嘛……」
雖然電車裡人不算太多,但又不至於空到可以讓我們兩個人坐在彼此隔壁。車輪規律地發出「喀咚、喀咚」聲,充斥於隔開我們兩人的空間中。
「還算愉快。」
日南這句話說得不算親切。
然而同時聽起來也不像在說假話。
「AttaFami,真的是一個好遊戲。」
接著她看向窗外補充道。
埼玉市郊已經完全變暗了。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感覺日南那反射在窗戶上的嘴角正開心上揚,因為窗戶的倒影不夠鮮明,所以我沒辦法準確判斷。
「……是啊。如果妳玩得開心,我就放心了。」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家長啊?」
日南說這話時語氣不耐,似乎對我一直強調這點感到很傻眼。就算是這樣好了,我也要繼續堅持不懈,讓妳了解什麼才叫樂趣。
「我不是家長,是妳的徒弟。」
「好啦好啦。」
隨便應個幾聲後,日南轉頭看這邊,臉上那抹愉快的笑容一閃而逝。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小孩子,相較於平常那種試圖籠絡人心的美,這又散發另一種魅力。
我原本想要吐槽這件事情,但想想還是覺得今天就先放過她吧。
從池袋前往大宮方向的電車即將要通過北戶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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