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等到能夠自行決定目的地才算正式展開冒險

2 等到能夠自行決定目的地才算正式展開冒險

  「新年快樂。」

  「喔……新年快樂。」

  新學期第一天。在第二服裝教室。

  我跟日南開啟新的一年第一場會議。

  話說我們兩人的關係明明已經沒那麼客套了,日南還是會確實說新年快樂。日南之所以會是日南,像這種時候就體現出來了。

  「寒假過得怎樣?」

  「啊——……還好。」

  我邊說邊回想,基本上想到的都是跟菊池同學的回憶。光只是回想起來也會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過、過得很開心。」

  「你露出色色的表情了。」

  「少囉唆。」

  瞬間就被對方看透。原來我這麼好懂啊。

  緊接著日南用一種感到非常無趣的語調說著。

  「這麼說,你跟對方算是進展順利吧。想說自己正在跟對方交往就過度在意,結果變得綁手綁腳,事情沒有變成這樣我就放心了。唉。」

  「妳那種說話方式好像很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妳說完話還發出嘆息呢。別在那祈禱他人變得不幸啦。

  「那風香的手握起來,感覺怎樣?」

  「竟然問手的事……」

  一般人會問得這麼直接嗎?我知道這是課題,但她是不是可以放入更多的人情味啊。

  「手就是手啊。知不知道?手。」

  「哎呀我知道啦。」

  「你有確實握到吧?感覺怎樣?」

  握是握到了。雖然是趁泉和中村不注意時偷偷握的。覺得好像在做非常見不得人的事情,害我的心臟狂跳。光只是回想起來就覺得腦袋都有點跟著當機的感覺。

  想到一半,不知怎的,日南用一種非常愉悅的表情看著我。

  「……我說。」

  「什、什麼啦?」

  只見她露出非常嗜虐的表情。當她迫不及待想把某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就會有這種表情。

  緊接著日南直直地望著我的眼睛。

  「——只是稍微煽動一下,臉就變得這麼紅了?」

  被她那麼一說,我才注意到。我現在臉是不是很燙?

  「咦。」

  我試著去觸碰自己的臉,結果臉超燙的。先等等,之前遇過好幾次臉紅,紅到我自己都無法克制,但還不至於沒有察覺。我有點被我自己嚇到了。

  「不、不是,沒、沒那回事。」

  「沒那回事?」

  「這、這個——」

  日南那種目光彷彿連我的心都能看透。她的臉近到連呼吸都感受得到。

  「哦——……你這麼緊張啊。真可愛。」

  「吵死了!」

  那種居高臨下的調戲言語讓我的心臟跳得更快。這樣有點犯規吧。這傢伙真的很懂如何讓人難為情,一旦露出破綻就會在瞬間發出必死連擊,真的很惡質。

  「你才吵呢。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

  「還不是因為妳的關係。」

  「哎呀是嗎?」

  輕鬆化解我的吐槽後,日南又看似開心地呵呵笑。別拿我取樂啦。

  「嗯。照這樣子看來,不只是跟菊池同學相關的,再出更進一步的課題似乎也沒問題。」

  「更、更進一步?」

  陷入混亂的腦袋暫時停擺,一時間沒有會意過來。

  「哎呀,還沒聽出來?」

  「呃——」

  稍微冷靜一點想想,立刻就能明白了。按照之前會議談過的內容來看,應該是我猜的這樣吧。

  「……是說不只要跟菊池同學加深關係,還要想辦法成為人面更廣的現充,是這樣吧。」

  在我跟日南確認完後,她點點頭。

  「新學期也開始了,看來終於能夠出點比較像樣的課題。」

  寒假。雖然還是有出給我少量的課題,但這幾個禮拜以來,她難得給我一些時間休息。是能夠利用這段時間養精蓄銳沒錯,然而我並沒有半點確實朝下一個中期目標前進的跡象。

  「是要打造以自己為中心,人數達到四人以上的群體對吧。」

  「沒錯。」

  為了成為跟日南差不多的現充,新的中期目標出現。若是通過這一關,等在前方的生活會更加充實,我能夠想像得到。

  不過關鍵在於如何走到那一步,這段路我還無法想像。

  而這傢伙出的課題正好成了指引路標。

  「那接下來,就要來發表了。」

  「好,放馬過來。」

  我拍拍胸脯等著迎接新課題。迎接新年和新學期,還要配合新的目標迎接新課題。這些都很新鮮呢。

  緊接著日南舉起一根食指,抬頭挺胸。

  「你要成為總幹事,總計四人以上一起去遊玩。」

  「……要我當總幹事?」

  日南點頭以對。

  「主要就是想想準備去哪裡,把成員找來。決定會合地點,需要先預約就先預約,要讓大家玩得開心。你的職責就是這些。」

  「啊——我懂了。這樣確實會變成核心人物。」

  而我長到這麼大,這種事情確實連做都沒做過一次。

  「若想要打造出以自己為中心的四人以上集團,那理所當然的,你要有能力帶領四個人或更多人不是嗎?為了累積經驗值,最有效率的做法莫過於吸取實際經驗。」

  「也對,妳說的淺顯易懂。我明白了。」

  就因為淺顯易懂,要理解也不困難。

  那接下來我只要針對這個課題去嘗試就行了。

  「能夠迅速理解太好了。有什麼問題要問的嗎?」

  「沒有,目前還沒問題。」

  聽到我第一時間如此回應,日南看似意外地睜大眼睛。

  「……我說,你看起來還挺從容不迫的。該不會是因為達成一大目標,就掉以輕心了吧?」

  「咦。不,不是那樣啦……」

  但被她這麼一說才發現,日南明明出了之前我都沒經歷過的課題,心中卻不怎麼慌張。實際上到底該做些什麼才好——關於這個問題,我還沒有答案,不過神奇的是我一點都不慌亂。

  「這是為什麼呢……明明是第一次經歷,就覺得先做再說,到時候總有辦法處理吧……」

  「……哦。」

  只見日南用一種有些期待的目光看著我。

  「目前具體而言應該做些什麼,我還完全想像不到……可是卻覺得如果是我,應該沒問題吧……」

  將自身情感轉換成言語的同時,我還感到訝異。

  針對課題,明明就沒找到具體的解決方案或攻略方式,卻單純因為「如果是我應該有辦法搞定」這種直覺,能夠帶著自信面對接下來會遇到的事情。

  以前的我總是認為「自己怎麼有可能辦到」,「弱角沒有選擇的權利」,而這是我第一次有那種感覺。

  假如我已經能夠稍微甩掉那盤踞在心中,不斷自我否認的心——

  這時我突然抬起臉龐,看見日南用讀不出思緒的表情望著我。

  「……我想我會有辦法達成這個中期目標。」

  接著日南慢慢地開口,聽那語氣,接下來要說的話似乎很重要。

  「也許你又更進一步——你有了大幅度的成長。恭喜你,友崎同學。」

  接下來日南嘴角上揚,撇嘴扯出一抹笑。

  「喔……謝謝。」

  而我也跟著點點頭,坦率地接受日南的祝福。

  畢竟聽她那麼說就連我也有自覺,知道自己經歷了珍貴的成長過程。

  花了半年以上的時間終於到達這個境界,開始產生了微小的心境變化。

  日南什麼都沒說,就這樣暫時看著我一會——最後深深地頷首。

  「果然交到女朋友以後,男孩子就容易得意忘形呢。」

  「不,這樣剛才那些不就白講了。」

  日南同學還是老樣子,不會隨隨便便就算了。

  ***

  「噢,文也。早啊。」

  「早。」

  新學期第一天,我來到二年二班的教室。

  在我抵達教室後,中村那群人早就到齊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對我而言已經非常習以為常了,我加入水澤、中村、竹井這幾人形成的群體中。

  然後想著,就跟往常一樣先聊一下吧。

  不料這時出現意想不到的插曲。

  「喔!?友崎你終於來了?」

  叫我的人不是中村也不是水澤,更不是竹井……而是松本大地。那群愛運動的男生之一,在我一開始展開人生攻略時,跟日南一起放學回家的時候,曾經跟這個現充男稍微聊過幾句。

  在那之後有段時間幾乎完全沒有交集,不過透過文化祭等等的活動牽線,和他說話的機會慢慢變多,在文化祭結束後,大概是因為跟菊池同學開始交往的關係吧,他也有跑過來大力調侃我。

  ……不過論我們兩人的交集,目前頂多就只有那樣。如今他說出那種好像一直在等我來的話,我聽了一頭霧水。是不是我幹了什麼事?

  「呃——?」

  在我困惑地做出回應後,松本把手繞到人在附近的橘脖子上,兩人一起走向這邊。他的表情明亮到不行,反而是橘一臉極度厭惡的樣子。跟他們屬於同一個群體的橋口恭也也一起跟在後頭。

  松本的右手依然抓住橘,空出來的左手繞到我脖子上,把我抓住。

  「怎、怎麼了……」

  我邊保持警戒邊說了這句話,不過松本對我似乎並沒有任何敵意。而是毫無惡意地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你跟菊池進展如何了?」

  「進、進展如何……」

  原本還在納悶他找我有什麼事,原來是為了這個啊。要跟交到女朋友的男人打聽後續進展。這是一種男性本能嗎?現實中還是第一次遇到,不過在漫畫或遊戲中常常見到這樣的景象。

  「要說進展如何,其實就只有去吃飯還有一起新年參拜而已……」

  「他這麼說呢,橘。」

  「你廢話實在很多耶——」

  看到橘被捉弄,這時我才察覺一件事情。

  不曉得松本是原本就知道,還是因為某些契機才得知的,恐怕大家都已經察覺橘看上菊池同學了——不過就結果而言,菊池同學最後是跟我交往了,橘才會因為這檔事被人們瘋狂捉弄吧。原來如此,橘好可憐。但這是你意圖對菊池同學下手的懲罰。

  「還有嗎還有嗎?都說給這傢伙聽吧。」

  「大地,你這個臭小子。」

  那兩人邊說邊打鬧起來。這兩人感情不錯真好。

  好,既然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那我也順勢而為看看。這是必要的犧牲。

  「還有就是我們牽手了。抱歉啦,橘。」

  在我用驕傲的語氣說完後,松本跟橋口都笑了。

  「哈哈哈哈!聽到了吧,橘。」

  「友崎幹得好!」

  「抱歉啦。」

  我再一次補刀,故意帶著挖苦意味道歉,結果那讓橘露出無奈的笑容,嘴巴上說「小心我宰了你」,還抓了我的側腹一把。我想要是真的被他宰掉就糟糕了,除了抵擋他的攻擊,我的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嗯,像這樣無聊的互動,若能夠巧妙配合也不錯嘛。玩起來的快樂程度大概有AttaFami的一半,換句話說,這變成一件讓人很樂在其中的事情。

  「小心我也會幹掉你喔!?」

  這個時候原本在旁邊觀看的竹井突然過來抓住我的側腹。搞什麼鬼啊跟你沒關係吧。而且還沒有掌握力道,造成的傷害明顯比橘的攻擊高出好幾成。

  「痛痛痛痛!?」

  「啊哈哈哈哈!很開心對吧!?」

  「痛死了!我才不開心,好痛!」

  那個笨蛋竹井的攻擊真不是蓋的,痛到不行,難得培養起來的愉快心情都被打壞了。竹井真心拜託你別鬧了。

  ***

  早上的班會時間到來。

  「那交回來的期限是……」

  這句話來自我們班的班導師川村老師。剛才每個學生都有拿到一張紙,是要調查大家的未來出路。看是否有要升學,若要升學須填三所志願學校,如果有其他打算,紙上還有小小的欄位,可以讓大家寫下具體的未來安排。現在來到二年級的第三學期,要來確認最終志願。

  不過關友高中在埼玉也算是排名很前段的升學學校。出路調查只是名目上的,基本上將近八到九成的學生都會選擇升學。調查未來志願的紙張也做得很小,恐怕不覺得大家會針對「升學」以外的選項長篇論述吧。但是升學為主的學校常有這種事情——我好像以前就有過類似的看法。

  老師將相關事項約略說明一遍,班會也結束了。

  「你寫了什麼——?」

  在第一節課上課前,有段簡短的休息時間。

  坐在我隔壁位子上的泉突然這麼問我。在跟我說話之前完全沒有任何前兆,而是理所當然地直接找我講話,果然很像泉的作風。

  「嗯,什麼都還沒寫。應該沒什麼特別的,會直接升學……」

  「這麼說也是啦~」

  我們隨便閒聊幾句。既然會進入這所學校,我想大家應該都會選擇升學吧,這種時候還能提出特別理由的應該是少數。

  「泉呢?」

  「我也是選擇升學!當讀者模特兒的知奈是出自『青學』,所以我也想去上那所青山學院大學!」

  「是喔……妳已經決定要上哪所大學了呢。」

  雖然我不認識那個讀者模特兒就是了。

  「對啊~」泉用輕快的語氣接話。「友崎你還沒決定嗎?」

  「嗯——其實我還沒認真想過將來要做什麼……」

  當然之前在模擬考和出路調查的時候,是有一欄給人填寫想上哪所大學,但我並沒有深入去想,只是選出志願分數上跟自己比較配合的大學,然後隨便從高分寫到低分。

  「沒想到泉其實想很多呢?」

  「沒有啦——其實我去選的動機也只是要追星囉。」

  泉邊說邊笑。

  「哈哈哈,的確是。可是跟只想到走一步算一步先升學再說的我相比,我覺得妳算是有認真思考呢。」

  「啊,會嗎?我很厲害?」

  「啊——對啦對啦,很厲害。」

  我想辦法配合泉的步調對話下去。感覺她在對話中會不時迸出一些跟人容易拉近距離的玩笑話,一不小心掉以輕心沒注意,就很容易會錯意呢。若是不習慣會以為對方很親切,想說她是不是喜歡我?會變成像這個樣子,但最後難免會想到「那是中村的女人」吧。

  總之不管理由是什麼,泉都有確實思考自己想上哪所大學呢。雖然一方面也怪我在對待此事時實在太不經大腦,但我只是在等著迎接大考的高中二年級生,這樣的反應算是很一般吧。那讓我有點想去問問大家的看法。

  我轉頭朝著四周張望,結果跟坐在離我三個位子遠的中村對上眼。不曉得他怎麼會剛好看這邊,但還是試著跟他聊聊看好了。我很少在這種情況下主動跟人攀談,不過最近我已經沒那麼怕中村了。

  我直接朝中村走去,隨便扔在桌上的出路調查表吸引我的目光。

  「我說中村——」

  「嗯?」

  大概是因為剛才先對上眼才靠近的關係,中村臉上並沒有太多詫異的色彩,直接回應我的呼喚。

  「你填好出路調查表了嗎?」

  「出路?填好了啊,就很一般的升學。」

  「果然是這樣啊~」

  按照這個步調稍微聊個幾句後,看到我們在聊天的水澤和竹井也靠過來。

  「喔,在聊出路的事情?」

  只見水澤用輕浮的語氣說了這句話,在我跟中村之間來回張望。因此我也跟水澤聊起那個話題。

  「對對,以前水澤好像說過想當美容師?」

  接著不知為何,水澤露出苦笑。

  「啊——這個啊,很可惜。我也跟大家一樣要升學。」

  「咦,是這樣啊?」感覺我好像每次都回這句。「怎麼了,你改變心意了嗎?」

  被我這麼一問,水澤發出「嗯——」的一聲,再來又苦笑。

  「應該這麼說,沒什麼人來這所高中之後,又突然跑去當美容師吧。並不是因為我哥以前做過,我就沒了興致,而是想先跟一般人一樣去上大學,到時如果還是想當,這時才來打算吧,就現實面來看。」

  「啊——……好吧也對。」

  他說得有道理。假如他真的很想當美容師,那在選擇高中的時候就會去上專科學校吧。進到升學學校之後才更動,換成去美容學校,這樣的例子並不多,那會說自己想當美容師有一半是為了替自己附加角色特性是嗎?如果是水澤有可能那麼做。畢竟這樣的特性很容易深入人心。

  「所以說呢,我想要趁上大學的那段時間去打工之類的,去體驗各式各樣的世界,然後找出自己想做哪方面的工作。反正總會找到的吧。畢竟是我。」

  「哈哈哈,你還真有自信啊。」

  而這句話聽起來又特別有說服力,那就是這傢伙厲害的地方吧。還有煩人的程度也非同凡響。

  「那文也你呢?」

  「我……還沒有深入去想耶。應該會升學吧。」

  「哦——……」

  水澤回話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是感到有點意外,然後他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怎、怎麼了?」

  「沒什麼,原本以為如果是文也你,應該做出更奇葩的選擇才對。」

  「不是吧,你都怎麼看我的啊?」

  除了這樣吐槽,一方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說這番話的含意。因為nanashi可是不會被既有的規則綁住,而是會持續不懈貫徹自己想做的事情。在遊戲裡的遊玩風格是這樣,那套用到名為人生的遊戲中也會如此。

  水澤的表情並沒有因為我的吐槽產生變化,還是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詢問。

  「那你進入大學後,再來有什麼打算?」

  「再來啊……這個嘛。」

  經他詢問的我試著去思考這點,但心中並沒有浮現像樣的答案。

  「嗯——說真的還不曉得。」

  那讓水澤再一次說著「哦——」並睜大眼睛。

  「這也讓人意外。我還以為你心中對幾年之後的事情已經有個雛形了呢。」

  「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啊?」

  水澤有的時候會對我產生奇怪誤解呢。而且大部分都是朝好的方向錯誤解釋,害我會覺得自己辜負他的期待,因而感到內疚。

  「那竹井呢?」

  在那之後水澤輕輕將話題從我身上帶開。感覺就好像是我辜負他的期待,他才把話題帶開的,讓心中那種謎樣的內疚感跟著增加。

  竹井這時沮喪地回話。

  「……我其實沒想太多。」

  「你的話是會這樣沒錯。」

  「碰到我就不覺得意外!?」

  雖然竹井大聲吐槽,但不管問誰都是一樣的,所有人都不感到意外。想像不到竹井會去思考未來的事情。他能預先去思考的,頂多就是那天晚上的晚餐吧。我想去思考隔天的早餐應該就已經超出他的負荷了。

  「那修二呢?上大學之後你有何打算?」

  「我?我爸他認識公司裡的高層,會幫忙做一定程度的疏通,可是對方說至少要能夠考上早慶,不然他很難辦事,與其說上大學之後才要打算,倒不如說上大學是基本要件。」

  「唔哇,用這招太狡猾了吧。」

  我跟竹井只能眼巴巴咬著手指看他們兩人對話。這兩個人嘴巴上說就先升學看看,但未來規劃根本很明確了啊。

  嗯——……這兩個人其實都想很多呢。

  開始產生危機意識的我轉頭看竹井,發現他也用著急的眼神看我。接著對我開口說話,一副想拿我來當救命稻草的樣子。

  「那、那兩個人其實想很多呢……?」

  「呃?」

  竹井說出的話跟我剛才在想的事情不謀而合,這讓我非常不服氣。難道說我在出路安排上跟竹井是同等級的?

  ***

  這天放學路上。

  因為是新學期第一天,課上到上午就結束了,在二年二班的教室裡,就算是放學後依然有人熱熱鬧鬧地聊天,接著男男女女就順勢結伴一起回家。只是這點小事情,我已經很習慣了,雖然並沒有太大的活躍空間,可是在這樣的處境下,我已經有辦法表現得很自然,因此沒有碰到什麼問題。

  只不過,讓人緊張的接下來才要開始——

  「哎呀——!久違的放學回家!」

  從北與野站走回家的路上,深實實用開朗歡快的語氣說了這句話。

  對。經歷了文化祭之後,我跟深實實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之後在休業式那天曾經跟她一起從這邊回去,當時曾經跟她聊過,說若是能夠盡量回到像以前那樣就好了——話雖如此,實際上做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

  「的確是……」

  果然還是會莫名去在意她。

  不曉得深實實是不是不緊張,還是巧妙隱藏了。她並沒有特別不自然的表現,還是用平常那種開朗歡樂的調調帶動話題。

  「寒假過得怎樣!」

  有精神又明亮的聲音融入還很寒冷的一月天空中。

  下午兩點。照射下來的日光反而更突顯那份寒冷,我將被凍僵的手指插進口袋中。

  「寒假……」

  在說話的時候一面回想,我沒能把話說完。因為我想起跟菊池同學一起去咖啡廳,和她一起去新年參拜——所有的記憶都跟菊池同學有關。就連我都曉得原封不動說出來不是正確的選擇。

  聰明的深實實八成注意到了,像是要緩和氣氛,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

  「啊,對喔對喔抱歉抱歉!都跟風香一起吧!?」

  「呃——」

  「就——跟——你——說了!叫你別在意這種事情,像平常那樣對待我就好了嘛!」

  「是有、說過。」

  看到我的反應依然還是那麼放不開,深實實似乎很不滿。

  「振作一點啦——看我的!」

  「好痛——!」

  用力打完我的肩膀後,深實實不忘嘻嘻笑。她使出的這招擅長招式「鞭策」灌注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力量,讓我不由得發出痛呼。

  「太大力了!」

  我是認真在對深實實的暴力行為抗議,她卻只是顧著咯咯笑,沒有理會我。這傢伙真是的。

  「哎呦——中間都隔一段寒假了!用不著那麼在意,帶著輕鬆的心情說出來就行啦!我可是一點都不介意!」

  「……真的嗎?」

  我轉而觀察深實實的表情,結果她選擇用開朗的笑容掃除不安。

  「沒錯——!」

  那表情就跟發生諸多牽扯之前的深實實沒什麼兩樣,是非常開朗的笑容。我想這應該是她硬裝出來的,但我覺得自己應該去相信深實實說的話才對。

  就算深實實還是為先前發生的那些事耿耿於懷,她依然希望我們能夠回歸以往那種關係。所以我也應該盡力去配合她才對吧。

  「好——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告訴妳吧!從頭說到尾,來個詳細解說!」

  「啊,對了軍師,你的未來出路決定好了?」

  「唔喔結果要聊別的!?」

  在我做了個傻眼反應後,深實實又開始嘻嘻笑。

  「嗯聊聊別的。寒假的事情聊到這邊就夠啦——」

  「怎麼這樣……」

  我邊苦笑邊回應。這種我行我素的感覺讓我找回熟悉感。感覺深實實好像變得比之前更我行我素,多出好幾倍呢。

  還有她說到未來出路啊。說真的我很怕談這個。

  「嗯——其實我現在正在思考未來出路的事情。」

  聽我如此回應,深實實用有點意外的表情看著我。

  「是這樣嗎?你不打算走一般路線升學?」

  「啊——關於這部分,應該是會那樣沒錯,只不過。」

  「只不過?」

  即便深實實語氣平坦,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眸深處還是透著濃厚的興致。

  「我在想沒有好好思考過就隨便下決定,這樣真的好嗎?」

  「哦——……」

  除了做出回應,深實實還慢慢將視線從我身上抽離,轉向前方。

  「會這樣想果然很像軍師的作風呢。該說你做事嚴謹,還是認真過頭了?」

  「是這樣嗎?那深實實妳有何打算?」

  我隨口反問深實實。面對類似這樣的對話,我已經逐漸懂得掌握基本流向,能夠在不刻意去思考的情況下直接行事。在遊戲的練習模式下反覆按壓相同的連續技組合做練習,實際上陣的時候也會重複做這些。接著慢慢地,能夠在不用多想的情況下透過無意識反射動作來發動連續攻擊。兩者道理是一樣的。身為遊戲玩家就能明白個中奧妙。

  「嗯?我想照一般的方式升學就是了。」

  「我想也是。因為我都還沒決定好——所以覺得光是能夠下決定就很厲害了。」

  我想最後得出的結論應該還是升學吧,但毫無根據又沒有動機的情況下,就此論斷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這點違反遊戲玩家的美學,因此我目前沒辦法做出任何決定。拿「Now Loading…」來形容我現在的狀態是最貼切的吧。

  「是這樣啊……」

  這時深實實帶著認真的表情抬頭仰望天空。

  「照這樣聽來,我只是在沒多想的情況下說要升學而已,其實還比不上你呢。」

  刺眼的日光讓她瞇起眼睛。

  說真的,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大概會說「不不,能夠做出決定的深實實比較厲害。」硬是要去捧對方,同時貶低自己,不過——

  「嗯——會嗎?……我覺得其實兩人差不了多少。」

  如今我已能坦率承認雙方是半斤八兩,開始懂得像這樣去論斷自己跟對方的差距了。所以我想那樣表達是比較健全的。

  「嗯——是這樣說的嗎?」

  「對啊。我覺得是那樣。」

  也因為這樣,我能夠相信自己的感覺,如上所述去展現自我。論在人生這場遊戲中的等級,目前肯定還是深實實等級比較高,但在於要自己對某些觀點有自信這方面,我已經懂得不要去貶低自己,學會抱持自信心了。

  「那麼,我反而想問軍師,你為什麼要煩惱?升學不好嗎?」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就算在這跟深實實原封不動道出從遊戲玩家視角出發的價值觀,我覺得她也很難去體會。在「遊戲」裡頭,朝著目標努力是基本要件,漫無目的練習或漫無目的選擇關卡去推進,簡而言之並不是太妥善的做法。因此我才會產生迷惘。若要把這些想法淺顯易懂地表達出來,該怎麼說才好。

  「……若沒有弄明白『自己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麼,那樣也會不曉得該朝哪個方向邁進吧。」

  在說這話的同時,我不免覺得這麼說很對。自己該走上什麼樣的路,要有根據和理由。其中最重要的一定就是「是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

  「想做的事情?」

  「嗯。」

  那麼我還沒辦法決定未來要怎麼走的原因八成是那個吧,將自己的人生放長遠來看,尚未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究竟是什麼。

  跟一般的遊戲不同,在這個名為「人生」的遊戲中,並沒有既定的目標。

  在這樣的人生中找到「想做的事情」,那同時也是一大課題,要讓自己去決定該朝什麼方向邁進。

  換句話說——應該就等於日南口中說的「遠大目標」吧。

  「……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只見深實實開始重複這句話,像是在細細咀嚼。

  自己想做什麼。今後該朝哪個方向邁進。

  我們都還沒辦法用成熟的角度去思考未來,一回過神就已經被迫站在人生的分歧點上。

  不過時間並不會因此駐足,讓我們逐漸被不可逆的波濤吞噬。

  「就是這個……自己想做的事情。」

  升上高中二年級的冬天。我十七歲。

  雖然還算不上是大人,但這季節是一個分水嶺,我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雖然懂得狂妄地對人生高談闊論,卻不具備相應的力量,能夠去改變目前的生活,是一個尷尬的年紀。

  然而要去思考未來,再來做出選擇,用來執行此事的所剩時間卻比想像中少了許多。

  「不曉得十年後的我們都在做什麼呢。」

  「……十年後啊。」

  聽別人不經意問出如此茫然的問題,我不由得認真思考起來。

  十年後。那時也即將邁入三十歲,做了各式挑戰和努力的結果恐怕都會在那時顯現出來吧。

  「會做什麼工作,是不是結婚了呢。」

  「嗯——……」

  我完全無法想像未來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開始試著去想深實實未來會是什麼模樣。

  「深實實的話,有可能……抓後輩去喝酒!然後說著『來吧——再去另一家喝!』這類的話。」

  「啊哈哈在亂講什麼啊!聽起來我不就很有可能是單身?」

  「啊,搞不好喔。」

  話說到這邊,我們兩個都笑了。

  「到了二十七歲還單身,那樣從女孩子的角度來看未免太讓人焦急了吧!?真是有夠失禮的~」

  「啊哈哈,抱歉抱歉。」

  我邊說邊跟深實實相視而笑。碰到深實實果然聊這種白痴話題最合適了。

  「不知道軍師會是什麼樣子的……」

  在說這話的時候,不曉得為什麼,深實實的眼神變得有點落寞,若有所思地舔舔嘴脣。

  「友崎你呢,總覺得……會去到很遠的地方,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哈哈哈,在亂講什麼。」

  看我輕輕地笑了出來,深實實依然帶著落寞的眼神,配合我笑了起來,並且微微地點點頭,像是自行想通了什麼似的。那表情有點像在目送別人。

  「嗯,我就是有那種感覺。你想要做什麼事情就會一頭熱去做,就算其他人覺得你這樣做不可理喻,你也不會停下來,之後某天就會做出很棒的成績,然後對大家說『這下你們見識到了吧』。」

  「什麼啊,感覺超帥的?」

  原來在深實實眼中,我是這樣的?

  「就是那樣啊——很帥氣!但還有另一種結局,那就是一頭熱橫衝直撞後卻沒有做出成績,最後變成廢人一個。」

  「喂這兩種也太極端了吧。」

  「啊哈哈!」這時深實實露出調皮的笑容。「……不過,總覺得好像真的會那樣呢。」

  「……我會一頭熱闖蕩啊。」

  被深實實這麼一說,說真的我無法否認。在沒有受到其他人要求的情況下,埋頭鑽研AttaFami並且打出日本第一的成績,這人不是別人,就是我,現在我在為人生中「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麼」煩惱,說穿了等同正在煩惱能不能於人生出路中找到「某樣事物」,讓自己能夠像玩AttaFami一樣,對它同樣熱衷。

  一旦我找到能夠同樣為之熱衷的某件事物,不管別人怎麼說三道四,我對那件事物的熱衷程度都不會消退,nanashi就是這樣的生物。

  「也對,或許有那種可能。」

  「對吧——!?」

  聽到我肯定她的看法,不知為何深實實開心地笑了。

  「這樣想來,總覺得我們以後會過上不一樣的人生呢~」

  「或許吧……」

  ——分別過上不一樣的人生。

  雖然感覺有點落寞但並不消極,聽起來很寫實。

  目前天氣還很寒冷,不到季節更迭之時,我們走在北與野的住宅區內,朝著各自的家走去。

  「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升上高中二年級的冬天。

  我十七歲。

  高中生活給人一種會永遠持續下去的錯覺,但事實上時光已然飛逝。

  剩下的時間只有一年多一點。

  必須做出選擇,捨棄其他的可能性。

  為此所需的理由和動機,我還沒找到。

  我有辦法做出抉擇嗎?

  「對啊!要找到想做的事情!」

  到達平常會經過的那個轉角後,我和深實實分別看向不同的方向。

  之後深實實用細小的聲音說了這段話,與其說是講給我聽的,倒不如說更像是在告訴她自己。

  「……看來我也要再多想想才行。」

  她的雙眼看起來依然透著一絲落寞色彩。

  「希望我們兩個都能找到方向。」

  我邊轉頭邊對深實實開口道,而她也跟著面向這邊,帶著些許迷惘,嘴裡說著「說得對!」狀似開朗地頷首。

  「那先再見囉!軍師!」

  「好。明天見。」

  我跟深實實就此道別,踏上各自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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