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戰鬥時若自己的屬性有利通常不會輸掉
3 戰鬥時若自己的屬性有利通常不會輸掉
在那天之後又過了幾日,今天是星期六。
我跟日南一起從東京的某個車站前方走過。
「你說『想帶我去某個地方』,沒想到是這裡呀。」
「哈哈哈,妳沒料到對吧。」
在我得意洋洋地說完後,日南看似煩躁地用手指按住太陽穴。
幾個禮拜前。在文化祭結束後,我除了跟日南報告自己開始和菊池同學交往,還跟這傢伙宣告「有個地方想帶妳去看看」。
雖然搞了老半天拖到第三學期才帶她過來,但這天終於還是到來了。
「先講好,你想怎麼做是你的自由,但我可不打算跟別人透露自己的私事喔。」
日南看起來還是有點抗拒,但我才不管這個,頗有自信地點頭回應。
「好。這樣也行。」
「……唉。」
這時日南發出一聲很明顯的嘆息。
「好啦——來,我們走。」
「是。」
雖然她嘴上抱怨連連,但最後好歹還是願意跟過來,我想她應該不是完全沒興趣才對。因為NO NAME這個人是絕對不會去做到頭來只會浪費時間的事情。
「……話說回來,其實我也很緊張呢。」
這話出自我之口,我邊說邊回頭,發現日南懶得去管這樣的我,直接從我旁邊經過。
「那跟我無關。要去就快點。」
「喂、喂喂,妳等等我。」
日南就這樣快步往前走。剛才還在那裡鬧彆扭,結果我一露出破綻,她又變成這副德行。
事情就是這樣,主導權還是牢牢握在她手中,我跟日南就此前往「AttaFami對戰線下網聚會場」。
***
「……是這裡嗎?」
我開啟手機地圖的功能,從車站出發,照著會場詳細資訊網頁頁面上的地址走了幾分鐘。
接著我們抵達網聚的會場。
「這不像是會場……比較像是一般的——公寓?」
邊對著四周張望,我一面開口,日南也跟著附和。
「同感。不過呢,反正本來就只是大家一起合住,那地點會用來定期舉辦聚會罷了。」
「是喔,妳調查的真詳細?」
「少囉唆。」
嘴巴上抱怨一堆,但搞不好這傢伙其實也很期待……希望是那樣,我在心裡想著。
我們來到名為「AttaHouse」的對戰會場。正確說來是在一般的公寓中,幾位AttaFami玩家合租相鄰的幾個房間,定期把這些房間當成線下聚會會場,因此這才變成一種統稱,好像是這樣。
「房間號碼是……我看看。」
我在智慧手機上打開寫著詳細資訊的頁面,為了避免弄錯門牌號碼,我還確認好幾次,接著在一樓大廳那邊按下對講機。
幾秒鐘後對講機接通,我們兩人聽見一道男性嗓音。
『你好——』
「啊,那個——我想來參加今天的網聚。」
『啊。好——請進。』
在這句話說完的同時,一樓的自動門鎖跟著打開,我們兩個一起搭上電梯。
「好、好緊張……」
「是嗎?」
明明是我邀請日南的,她卻從頭到尾都很冷靜。
「妳、妳怎麼這麼悠哉。」
「就只是要見十人左右的陌生人不是嗎?算是我們主場吧。」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好像都是對方主場才對?」
即便我這話是帶著苦笑說的,日南那和平常一樣的表現,還是讓我的緊張情緒逐漸緩和。
「你在說什麼啊。今天的重點不是我,你才是莊家不是嗎?」
「這個嘛……也是啦。」
在我曖昧地回應後後,日南扯嘴笑了一下
「你可是——那位nanashi呢。」
「……是沒錯。」
這點我無法否認。
接下來將要造訪的地方,恐怕對我而言是在日本屈指可數的有利戰場。
我們來到房間前方。在按下對講機後,對方回應「門沒有鎖,請進。」,於是我就將手放到那扇門上。
「要進去嗎……」
「對。」
只見日南點點頭。我則是用力握緊門把,然後就這樣停住幾秒鐘。
「……真的要、進去?」
「拜託你動作快點。」
被面無表情催促的日南施壓,我將門打開——接著我們踏進會場。
***
在我踩著小小的步伐、畏畏縮縮進到裡頭後,那裡已經有大約十道人影在場了。雖然日南跟在我後面,但她和我不一樣,態度上非常大方。
房間內桌子上放了三臺掛著雜亂電線的螢幕,上頭正在播放的自然是AttaFami遊戲畫面。在其中兩臺螢幕上已經展開一對一廝殺了,螢幕前方有兩名玩家,還有幾名觀眾。
「大、大家好——」
聽到我的聲音,其中幾個觀眾轉頭過來,他們的目光馬上放到我後方的日南身上,接著出現非常驚訝的反應。但這也難怪。仔細看看目前這邊除了日南,其他人都是男的,就算不是這樣好了,像她條件這麼好的女孩子不管到哪邊,起碼都會引發一些騷動才是。畢竟就連平常走在路上都有好幾個人回頭看她。
「歡迎光臨~!請問是……?」
此時看起來像是主事者的男性面帶笑容靠近這邊。看起來大概三十歲出頭,外觀上給人的感覺很像家電量販店的店員,是看起來乾乾淨淨的男性。他看看我又看看日南的臉,不曉得該如何接話。大概在想我是參加者名單上的哪個人吧。
「那個——我是今天第一次參加的……」
「好的好的,第一次參加是吧~名字是?」
那名男子打開智慧手機,開始確認像是名冊之類的東西。感到緊張的我吸了一口氣。
「關於這個,我的名字是——」
如今回想起來,這或許是我跟日南相遇之後,第一次在現實中報上那個名字。
「我是nanashi。」
就在那瞬間。整個會場上的人突然都看向我這邊。
觀眾就不用提了,就連原本正在玩遊戲的人都跟著看過來。不好吧,我希望你們最好還是專心玩遊戲。
當我重新面對那位看起來像主事者的男性後,就連他都用有些緊張的表情望著我,這是怎麼了。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圈內有一定名氣,但他出現這麼明顯的驚嚇反應,害我都不曉得該如何回應才好。
「請問……na、nanashi,應該就是那位……?」
只見這位像是主事者的男性惶恐地向我確認,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臉看。
「那個……我就是線上排名第一的nanashi。」
這句話再一次讓整個會場騷動起來。然後那些人的目光還順便放到我後方的日南身上,但他們馬上就把眼睛轉開。恐怕是日南太過豔氣逼人了吧。我想他們也很少看到這樣的絕世大美女吧。順帶一提,當事人日南臉上浮現親切的笑容,還用很可愛的舉動跟大家一鞠躬。啊,這傢伙完全按照她的步調行事呢。
「啊——!比想像中更年輕呢。啊,我是這次的主辦人哈利。」
「請多指教!還有就是……」
「初次見面你好。我是nanashi的朋友,叫做Aoi。」
打算介紹日南的我看向她那邊,結果日南已經做起自我介紹了。這次日南要用她的本名羅馬拼音「Aoi」來參加活動。
「好的——那就是nanashi先生和Aoi小姐對吧。Aoi小姐妳也喜歡玩AttaFami嗎?」
「是啊!可是跟nanashi比起來還差得遠……」
「哈哈哈!幾乎日本這邊所有人跟nanashi比起來都差得很遠呢。」
「說得很對呢!」
情況就是這樣,日南駕輕就熟跟哈利先生親切地聊天。現充技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順帶一提,這位哈利先生除了是AttaFami玩家,同時還是遊戲實況直播主,是YouTuber,風格是用聽起來順耳清楚的聲音解說遊戲,同時轉播對戰畫面,有一定的觀眾群會收看。
「那我先來說明一下我們這邊的運作方式……」
在哈利先生說完這段話後,他原本正打算開始跟我們介紹。
「這、這位就是nanashi……?」
這時有個人邊對哈利先生說話邊走近,這名男子看起來大概二十五歲左右。戴著眼鏡,留了一頭黑色短髮,體型上屬於身高不高但肌肉結實的類型。一下子看我,一下子又把目光轉開,可以明顯看出他非常緊張。我只不過是很會玩AttaFami的高中生,拜託你別這麼緊張。
我在對應時盡量露出自然的笑容。
「初次見面,我是nanashi。」
接著對他微微一鞠躬。這下那名男子變得有點著急,話都說不出來了,接著對我點頭致意。
「你、你好,初次見面,我是馬克斯。」
「啊,原來是馬克斯先生啊。」
「咦,你認識我?」
我點點頭。雖然對他的了解也不是很深,但有的時候馬克斯先生會在主辦人哈利先生的影片中一起做實況轉播。負責當哈利先生解說時的旁聽者,大概就像是福爾摩斯裡面的華生吧。
「我在哈利先生的影片中看過你幾次。現在聊完才發現聲音真的一模一樣呢!」
「哈哈……就是說啊。承蒙你觀賞,是我的榮幸!」
「不不,還要請你多多指教。」
在我們互相做完自我介紹後,馬克斯先生就開始偷看日南。
「請問——這、這位是你的女朋友嗎?」
「不不不不!」
這句話差點讓我噗嗤一聲笑出來,但我還是不忘盡全力否認。
「不是那樣不是的,只是朋友、朋友。」
看到我拚命揮手,日南無預警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咦——好過分喔。需要這樣強力否認?」
「妳也真是……」
我是知道日南不想透露自己就是NO NAME,但豈止是這樣,她甚至還火力全開扮演完美女主角。這下我都看清楚了。
「啊哈哈,感覺你們很要好呢……」
馬克斯先生說這句話的時候帶了一點試探意味,語氣聽起來有點羨慕。於是我就來解釋一下。
「其實——她也喜歡AttaFami。所以我才問她要不要一起來。」
「哦!」了一聲,馬克斯先生突然間雙眼發亮。「很少有女生喜歡AttaFami呢~!」
發現對方在看自己,日南點點頭。
「啊哈哈!是這樣嗎?」
大概是發現有機可乘吧,日南立刻直搗黃龍。
「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是個非常有趣的遊戲。除了跟大家一起玩很有樂趣,認真鑽研起來也很深奧!」
「說得對呢!」
「還有遊戲平衡性——」
情況就是這樣,日南巧妙說出一些關鍵的遊戲用語。不過這傢伙實際上也很喜歡AttaFami就是了。
「——像這個部分我也非常喜歡!」
「嗯嗯。沒錯說得很對!」
馬克斯先生和哈利先生都沒像一開始那麼緊張了,在對談時變得樂在其中,看樣子他們已經很喜歡日南了。好吧,她平常就是溝通能力很強的怪物,這個時候又找到AttaFami這種共通語言,簡直就是給惡鬼狼牙棒,讓魔王無限回血。
我也不時在關鍵時刻加入他們的對話行列,同時對日南的手腕感到佩服,此時大概是對戰完畢了吧,其他參加者也陸陸續續靠近這邊。他們的雙眼都特別閃亮,目光全都專注地放在我身上。沒想到我還有比那個完美女主角日南葵更引人注目的一天。
「那個……我曾經在線上對戰遇過你一次,被你打得落花流水……一直很想跟你見面!」
「呃——多謝抬愛?」
「我也有看你的遊戲影片,參考你的動作!」
這些AttaFami迷陸陸續續向我展示他們的熱情,害我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接著還有人請我跟他握手,問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玩AttaFami的,問我要不要參加線下聚會大賽,諸如此類,問題接二連三,我好像變成超級大名人了。我是知道自己在AttaFami界小有名氣,但沒想到到這種程度。
在我於這一波人潮和話語的波濤中突破重圍後,突然有人跟我說了一句讓我很意外的話。
「——話說nanashi先生,你看起來好帥氣呢!?」
「咦。」
我好驚訝。
打從我出娘胎後,從來沒人對我說過這種話。
這時我差點就要否認說「沒、沒那種事啦……」,可是稍微想了一下又決定不說了。
我現在會被人誇獎,肯定是因為自己跟日南學習,學會把服裝搭配得很好看,定期上美容院,每天早上也會練習自己抓頭髮,確實且持之以恆地訓練表情變化,努力讓自己展現出明亮的神情。
既然如此我就不該否認,但也不能得意忘形。
我是不是該大方接受讚美?
有鑒於此,我選擇用這句話回應他人的誇讚。
「……多謝誇獎。」
我讓自己有自信地站好,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對他露出笑容。
雖然不曉得這樣應對正不正確,但試著說出口後,我心中卻莫名有種爽快感浮現。
原來是這樣啊。雖然我之前都沒有做過。
不過正面接受別人的讚美,也許會讓人感到意外地爽快。
只不過,接著其他參加者又陸陸續續開口——
「話說nanashi先生看起來好有型呢!?」
「是個大帥哥呢!?」
「nanashi在人生中也是強角吧!?」
我長這麼大幾乎都沒聽別人對我這麼說過,現在那些話排山倒海急湧而來,感覺我內心的價值觀都跟著動搖起來了。所謂的帥氣、有型、人生強角,這些價值觀一一崩壞。
「先、先別提了,來聊AttaFami的事情吧……」
即便困惑的我稍微出言制止,大家還是說個沒完。不僅如此,還不減反增。
「請你就別這麼謙虛了,你真的超帥的啊!」
「感覺是很陽光的類型呢!?」
「請問……後面那個女孩其實是你的女朋友吧?」
不對,這不是我想像中的AttaFami網聚。我想像中的網聚是更嚴肅、彼此拚個你死我活的修羅之——
「都——說——了!」
這下就連我都開始感到喘不過氣來,不由得拉大嗓門。
「我是AttaFami玩家nanashi!再也沒有其他的了,所以我是不是帥哥也無所謂!還有這傢伙只是朋友,根本不是什麼女朋友!就是這樣!」
在我一口氣把這些話回完後,現場頓時沉默了一下,接著會場上就湧現笑聲。
「nanashi先生真有趣呢!?」
「陽光型的男人果然很懂得社交……」
「你在人生競賽中是不是也拿第一呀?」
那些話再次包圍我,我選擇閉上眼睛,接著對一切都頓悟了。
「照這樣子看來,不管再說什麼都沒用……」
在我無奈地說完這句話後,位於後方的日南看似愉快地笑了起來。喂妳別從中找樂子啦。
——說時遲那時快。
「不好意思!」
突如其來地,從我右邊那個入口處傳來女生的聲音,害我嚇一跳。
因為這個聲音明顯不是來自日南。
我轉頭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結果看到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正雙眼發亮看著我。原來這場網聚上除了日南,還有其他女生啊?這名女子看起來年紀好像跟我差不多。頭髮是暗茶色的,瀏海剪成齊平,還戴著像是貝雷帽的黑色帽子。
「……nanashi先生,我一直很想見你一面!」
那聲音聽起來甜甜的,有點像在跟人撒嬌。
仔細看才發現這個女孩穿著非常合身的灰色長袖針織衫,用很有大人風味的形式穿在身上——而這件針織衫的胸部那邊竟然開了心型的洞。真的假的。
若是把目光放到那上頭就會被人發現我在看,所以我不敢直視,但眼珠子應該早就黏過去了。包得緊緊的領口做成隨興的荷葉邊狀,上頭還掛著金色鍊條搭配白色裝飾品形成的項鍊。
穿著設計上這麼獨特的針織衫卻不讓人覺得特異獨行,反而隱約散發一股成熟的氛圍,大概是因為下半身穿著樣式簡約的黑色裙子使然。短裙裙襬從緊身的腰部緩緩向外側擴大,露出一雙纖細白皙又修長的美腿。整體看來很像韓國偶像,或者該說很有那種韻味?只有活生生的人才能展現如此強大氣場。
身體線條被合身的針織衫直條紋突顯到不能再突顯,形成的強烈刺激,說真的,害我有史以來最不知該把眼睛往哪擺的就是這一次,甚至覺得不管看哪都很像在性騷擾,這股壓力開始找上門。於是我選擇拿出毅然決然的態度,堅定地望著對方的雙眼。
「初次見面妳好。我是nanashi。」
然後我模仿水澤露出親切微笑。這種時候去模仿水澤做動作是很重要的。這是因為有人可以拿來當作參考進行模擬,那在動作上往往就會做得比較順手,在模仿水澤的時候需要消耗腦力,那樣就不會去注意這女孩子身上不能盯著看的部分。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次做得挺不錯。
「看到參加者一覽表的時候,我嚇了一大跳!好棒喔——!是本尊!」
那女孩除了睜著閃亮亮的雙眼,還在臉前方將兩隻手掌貼在一起。如此一來手和腋下都會擠向正中央,換句話說,在視線角落的「那個」也會集中到中央,但我把自己當成水澤,因此只有看著那女孩的雙眼找話題。
「哈哈哈,多謝抬愛。請問……妳的名字是?」
「我是雷娜!」
「了解——原來是雷娜啊……啊。」
為了把持住快要被吸引過去的目光,我過度要求自己必須完完全全像水澤才行,結果就一不小心很自然地直接叫對方「雷娜」了。第一次見面就這樣叫人家實在很失禮,於是我急著補上這句話。
「啊,不好意思。應該叫妳雷娜小姐才對。」
緊接著雷娜小姐不知為何眼裡的光芒更甚,拚命朝我這邊靠過來。
這樣的距離感搞不好比泉更親近。一股醉人的花蜜味和洗髮精混合成一陣芳香,帶給鼻腔感官刺激,害我頓時間思考也跟著飄飄然地停擺。
「直接叫我雷娜也可以喔~?」
對方除了發出甜美的高音,還用溼潤的雙眼仰望我。
那股芬芳彷彿要直接將我的腦漿融化,甜甜地侵蝕我的意識,在全身上下遊走,理智也隨之動搖。
「這、這樣啊?那我就直接叫妳雷娜。」
而我一下子就接受她的提議。可能是因為進入水澤模式的關係,害我變得隨便起來,但又有一種被人操控的感覺。
反正我也直接叫小玉玉的暱稱,兩者並沒有太大差別……吧?
「哇~我好開心喔!那我可以直接叫你nanashi嗎?」
「這——嗯,可以。」
就這樣,雖然有點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但我好歹沒有過於驚慌失措顯得不自然,對話進行起來應該還算流暢。雖然我好像隨波逐流,直接用比較親密的方式稱呼對方了,不過這部分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我說雷娜——這樣nanashi先生會很困擾的?」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馬克斯先生跳進來插嘴。看起來他好像跟雷娜很熟,說話語氣上並不生疏。
「咦~才不會呢,對吧?nanashi會很困擾嗎?」
「嗯。超級困擾的。」
「咦——!?」
只見雷娜先是高聲發出驚呼,接著就看著我哈哈笑。那樣的反應很有親近感,言外之意彷彿在傳達她很樂在其中。
對了,剛才說的玩笑話就是我在展開人生攻略後,常常重複實行的「捉弄調侃」之基本組合技,既然能夠用到這種程度,那在實戰中也能於某種程度上自由運用。其實就只是用誇張的方式去肯定對方說的話。就很像是Found在用的下投加空上攻擊。
「討厭——好過分——」
嘴裡一面說著,雷娜用一種勾人的目光望著我,輕輕觸碰我的肩膀。這種全身都是破綻的舉動是怎樣,就算大破綻橫向強攻開好開滿似乎也能輕易打到她喔。
面對那一直凝視著我的目光,我也回看過去。說她的肌膚接近蒼白也不為過,完全沒有半點晒過太陽的跡象,還有那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長相整體看來較稚嫩,五官又很端正,臉上總是笑咪咪的,散發一股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順著那服貼至手腕的針織衫往下看,我看到那手腕上戴著好幾個樣式粗獷的黑色手環。脖子那邊有泡泡領展現女性風情,一身緊身裝扮打造出來的線條又很性感,這種粗獷的設計看起來和這兩種特質有點不搭,相形之下那手腕就纖細到令人擔憂的程度。
雷娜一直看著我,嘴裡一面開口。
「原來nanashi是這麼帥氣的人啊?」
她臉上的表情朦朧誘人。剛才那些參加者你一言我一語說我是帥哥,害我覺得不好意思,但是像這樣被女孩子當面稱讚,那破壞力又是不同層次的。而且這位雷娜的視線和聲音就彷彿貼在我身上一般。那種氛圍不由分說刺激著我的本能,讓我的腦袋跟著熱了起來。
「哈哈哈,那就——謝謝妳了。」
我好不容易才免於讓自己陷入說不出話的窘境,對雷娜道謝。如果是水澤八成不會加上「那就——」,然而這次我實在是無力招架。雷娜聽完我的話露出微笑,目光突然從我身上轉開。感覺在那瞬間突然有種落寞感出現,怎麼會這樣。
結束跟我這段有如怒濤過境的對話後,雷娜直接轉眼看向日南,接著眨眨眼。
「……竟然有女孩子在——!?」
聽她說話的語氣似乎真的很訝異,雷娜迅速靠近日南。
「妳好。初次見面,我是雷娜。」
然後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日南的臉看。眼神看起來像是在觀察,嘴角向上彎起,帶著笑意。跟柔和的語氣形成對比,那目光看起來顯得特別冷靜。
「初次見面!我是Aoi。」
日南用開朗的語氣加上滿分笑容回敬,一雙眼把雷娜從頭看到腳。
「咦——這個好可愛喔!」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日南指著雷娜手腕上樣式粗獷的黑色手環……不對吧,這個很可愛嗎?就設計上來看硬要說的話,感覺是屬於比較帥氣的那種吧。
「哇——妳看得出來啊!這個很硬派很可愛對吧!」
「我也這麼覺得——!好適合妳喔!」
不過這在她們的認知中好像是屬於可愛型的。出現了,現充特有的「可愛」觀感。我以前碰到某個吊飾的時候也是如此,不過這次也一樣,我似乎無法理解。什麼叫「很硬派很可愛」啊。硬派跟可愛可以同時並存嗎?
「Aoi小姐妳的打扮才是真正有型呢!我喜歡這個耳環——!」
「謝謝誇獎——!我很喜歡這個喔!搞不好我們的品味很像喔。」
「就是說啊——!咦——!話說妳的頭髮好柔順,臉好小皮膚好棒喔——!好像洋娃娃!」
「雷娜小姐才是,身材超棒的——!」
這其中的奧妙我是不懂啦,但感覺那兩個人一直在互相誇獎,誰也不讓誰。看起來反而像是在對戰啊。
「Aoi小姐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網聚吧?」
「對啊!」
「有不懂的地方儘管問~」
「謝謝——!雷娜小姐常常來參加嗎?」
「我已經來好幾次了!已經很像是常客了啦~」
雷娜邊說邊露出苦笑,接著她繼續開口。
「Aoi小姐……妳是一個人來的——?」
這時日南應道「啊,這個嘛——」視線轉了一圈並捕捉到我。「我是跟那邊那位nanashi一起來的。」
這話一出。
雷娜就錯愕地在我跟日南之間來回張望。
「……是這樣啊?……你們是朋友?」
「對啊!類似AttaFami同好之類的。」
「是嗎……?」
該說是面無表情還是不帶任何情感,雷娜臉上的神情頓時一僵。
最後她再次於我和日南之間看過來又看過去,並且揚起嘴角笑了一下。
「真是一對俊男美女!可別打退堂鼓,要常常來參加網聚喔?」
「啊哈哈。正有這個打算呢~」
那兩個人都在笑。感覺剛才那陣對談根本就是激烈的脣槍舌劍,第一次見面的女孩子們在對話上都會這麼激烈嗎?步調快到我都快跟不上了。
這未知的世界為我帶來衝擊,結束對話的雷娜立刻來到我身邊,動作輕柔地敲敲我的背至側腹間兩次。我想她應該只是在叫我吧,但那陣動作莫名令人出現一股搔癢感,一不小心可能會叫出來。
「嗯?」
我佯裝平靜做出回應,結果雷娜把臉靠近我耳朵旁邊。由於她整個人也跟著貼上來,我的衣服和雷娜的衣服就互相摩擦,害我的上臂如臨大敵。
「問一下喔……」
她說話時還跟著吐氣,那股甜美的香氣再次隨之流入我的意識中。
「唔、唔嗯?」
我回答時臉一直面向正前方,雷娜用聽起來伴隨更多喘息的聲音對我說——
「難道說,你們兩個其實在交往?」
她嘴裡吐出這麼一句。
想要否認的我轉頭看雷娜。雷娜的臉就貼在我耳朵旁,讓我跟她正面對望。但不知道為什麼,雷娜一步都不退讓,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這女孩怎麼有辦法一直維持在這樣的位置上。我們兩個近距離對看,不過我自己也無法不去看那對黑色的眼眸。
「真、真的只是朋友啦。」
當我後退一步回答完,雷娜就一直用試探性的目光盯著我看。
「這是真的嗎?」
「嗯。」
「……那就好。」
雷娜一說完就再次轉頭看大家那邊。我總算從那對能夠將人束縛住的眼眸中解放,可是她說「太好了」是指?
***
應付完來自參加者們的質問攻擊和跟雷娜之間的對話後,整個會場這才變得像AttaFami網聚,開始展開自由對戰大會。這下我就放心了。對了,主辦人哈利先生催促日南趕快加入大家,然而她說自己還不到能夠挑戰大家的程度,以此為由拒絕。也是啦,假如日南認真起來對戰,大家八成就會發現她不是泛泛之輩,按照這傢伙的性格來看,她想必也無法在對戰的時候適當放水吧,所以才會只剩下觀戰這個手段能用。既然她不打算公開自己的身分,我認為這麼做是明智的。
「nanashi先生,那我們就先來一局吧!」
這時哈利先生邊捲起袖子邊說了這麼一句。
雖然比起玩家身分,平時他在當直播主的時候名氣更加響亮,不過他在線下對戰和線上對戰中通常成績都排名中上段,也是屬於有實力的人。使用的角色是「Yogur」,屬於體型嬌小的一頭身角色。在對戰時能夠活用多段空中跳躍和高速的空中移動速度,是有點特殊的打手。
靠連續空中攻擊及其威力,利用攻擊判定上的優勢在空中對戰及近身速攻中展現強處,可是對上攻擊範圍大的角色就顯得很弱,擁有這種局限型的特徵。在線上對戰的時候,我都沒遇過使用這個角色打得很厲害的人,很想跟他對戰一次看看。
「這是一定要的!」
於是我跟哈利先生就坐到空著沒人的對戰臺前,準備進行對戰。我聽見雷娜說「好期待喔~!」。撇除除了她就只剩下日南一個女孩子這點不談,她的聲音聽起來依然特別響亮。
我們兩人確認完按鍵設定後,開始選擇角色。對戰舞臺就用猜拳來決定,贏的人就從幾個式樣簡單的舞臺中選出一個,算是簡易的決定方式。
「請多指教。」
「好的——請多指教。」
彼此打完招呼後,我在猜拳中獲勝,負責選擇對戰舞臺。我選擇的是「Buono火山」。這個舞臺比各舞臺的平均廣闊度更加狹窄一些,左右各有一個站臺,是樣式不複雜的關卡。
Yogur是能夠在空中自由飛行的類型,基本上進入有好幾個站臺的關卡會變得比較強。因此我把最能夠活用這種特性的關卡「鬥技場」剔除掉,但我也很想見識哈利先生會如何使用站臺對戰,基於這樣的好奇心才選擇「Buono火山」。
在對戰開始之前,有幾秒鐘的讀取時間。我鼓足鬥志,用左手的拇指轉動搖桿。搖桿擦到外框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暢,引燃我的鬥爭本能。
經過幾分鐘後,比賽結束——
「哎呀,果然很厲害呢。」
哈利先生在那之後靦腆地笑著開口。我認為去否認這樣的稱讚不大對,就回說「謝謝誇獎」,選擇接受。
「話說我也嚇了一跳呢。原來Yogur竟然還有那樣的能耐。」
雖然有在影片中看過,但實際上跟人對戰,感覺起來還是不同。Yogur的對戰方式是能夠在空中施放攻擊,來迎戰接近的對手,看到對手露出破綻就抓準時機進攻,只要掌握好防守的距離,那就不構成太大的威脅。這正好是我擅長的領域。
不過依然有威脅性存在,那就是活用空中機動性阻止對手回歸場內。
「我當時還很著急,想說是要追殺到什麼時候啊。」
哈利先生會緊迫追擊被打到場外的對手,阻止他回歸,趁早將對方打落。而我使用的Found有個能夠瞬間消失並進行傳送的回歸技能,從某方面來說算是難以阻止我回歸。然而技能的移動距離本身很短,移動路線也因此受到局限。假如活用Yogur的空中機動力,瞄準多個路線裡的其中幾條來採取行動,這個時候我要脫身就沒這麼容易。
「哈、哈、哈,多謝抬舉。不過nanashi,你反應很快呢。」
「啊哈哈,想趁我在狀況外把我幹掉是行不通的。」
我邊說邊笑著。哈利先生的回歸阻止確實將我逼到差點要被打掛的地步,乍看之下對Found很有威脅性。然而仔細觀察他的動作會發現,在他要針對我的幾個逃跑路線展開行動前,很快的他就已經不做其他選擇,光顧著朝我這邊衝過來。
我原本很怕他成功阻止我回歸,著急到沒看出這點,但其實就在前一刻。他反而完全暴露將要阻擋我的路線。
「使用Found的情況下,在接近對戰臺之後及早輸入上B,就能開啟無敵狀態躲避攻擊並迎擊對手,就算沒有得逞,Found回到對戰臺上的速度也比Yogur快,因此不會遭受殺傷力太強的反擊。」
「哎呀——說得真對。這點一旦被看穿就沒戲唱了。」
一臉懊惱的哈利先生好像又有點開心的樣子。
我們採取先三勝者為贏家、角色有四條命的對決方式,結果是三比零。雖然剛開始被人搶得先機,但之後我依然在對戰中思考對策,在最後一戰中打出三勝的成績獲得勝利。我想能夠在對戰中想出對策,這應該是讓我能一直保持第一名的其中一個要件。
「嗯嗯。可以跟那位大名鼎鼎的nanashi對戰,是我的榮幸。」
「不不,我才要感謝你。」
就這樣,結束了互相分享感言的戰鬥後,我轉頭看後面。看到一群觀眾入迷地聽著我和哈利先生對話,以及用有些別具用意的閃亮雙眼看著我的雷娜——更後面的是,用一種極度躍躍欲試的表情看著我的日南。既然那傢伙這麼想跟人對戰,那就一起來呀。
於是我決定過去日南那邊,帶著苦笑對她這麼說。
「妳真的不玩嗎?」
「……咦、咦——!因為我不是大家的對手嘛!」
「喔喔……這樣喔。」
無論如何都要演到底就對了。其實老實招認也沒什麼關係嘛。
***
接下來,這場線下網聚來都來了,我們決定展開簡易的淘汰賽,當然我也有參加。包含雷娜在內,除了日南,所有人都加入戰局,要來爭奪優勝寶座。日南則是咬著手指難耐地看著這一切。
第一回合。跟我結束對戰的參加者啞口無言開口道。
「謝謝、謝謝指教……!我根本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
「我也要多謝指教~」
我也跟對方以禮相待,將手把從主機上拔除。
該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嗎?贏得游刃有餘。來參加這樣的網聚果然沒有白來,參加者的素質都很不錯,但我好歹是日本區線上競賽的冠軍衛冕者。照目前情況看來,以等級來說我比任何參加者都還要高上一兩個層次,按照這次的三勝者贏規矩來看,我自認不會輸給任何人。
第二輪對戰。我的Found在畫面上自由自在跳躍。捉弄對手,趁對方出現破綻給予致命打擊。
「唔喔喔!在對手衝刺攻擊之後的空檔,趁機解除防禦再順勢進行上攻墜對手!好冷靜喔~」
「像這樣防禦成功再進行反擊,冷靜判斷怎樣能夠給予最大傷害,真的很有日本第一的架勢呢。」
「畢竟是在懸崖邊,會反射性想抓住對方往後丟。這樣的例子常常看到。」
「嗯——打好基礎果然很重要呢~」
觀眾們開始熱衷於分析我的打法。拜託別這樣,會讓我感到莫名難為情。而且說的每一句話都正好切合我的想法,這樣更恐怖。
不過同時也有了深刻感受。
至今為止我都沒對人大方表明自己對這個遊戲如此熱衷,但來到這個地方,談跟AttaFami有關的專業內容都能說得通,彷彿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又多贏了一局,在那之後重新環顧整座會場。
在這裡的人都很喜歡AttaFami,每個人都認真跟人對戰。
光是想到這邊就覺得雖然跟大家第一次見面,卻給人一種好像認識很久的感覺。讓人心中浮現一種不可思議的舒適感。
「好——!多謝指教!」
在這個空間中的對戰對手,個個盡是熱愛AttaFami的人。年齡層也很廣,彼此之間對本名和頭銜都一無所知。
然而不曉得為什麼,我卻覺得能夠逐漸釋放真實的自我。
「竟然能在那種時候才攻擊!?」
「這都是為了做假動作誘騙再趁機抓住對手吧。在那之前都堅決防禦就是為了這瞬間……?」
「將對手抓起來丟到空中,會更容易累積有助於將對方打爆的傷害值,所以比起直接用空中攻擊,會更想先捉住對手。」
「原來如此,nanashi是這樣在思考的啊……!」
……說真的,我的行動被人分析得如此透徹,那樣會讓我有點難做事呢。
「——喔喔喔~!」
就在這時。
隔壁的對戰臺那邊傳來歡呼聲。
我在想應該是出現什麼名場面了,趁著下一輪對戰之前的空檔,我看向那邊。看到那邊的景象害我差點嚇到噴飯。
因為坐在螢幕前面的人就是——
「我輸了——!Aoi小姐,妳好厲害呢?」
「咦——會嗎?我好高興,謝謝你!」
那裡有個一臉開心卻又很懊惱的男子,還有一名被他稱讚的女性。
對。在那邊的就是披著完美女主角外皮,日本第二強的玩家NO NAME。這傢伙在做什麼啊。
「請問……她也參加淘汰賽了嗎?」
聽我這麼一問,在後面看我對戰的馬克斯先生點點頭。
「對啊!她說她還是想玩玩看!既然都來這邊了,就讓她以種子選手的身分來跟大家對戰看看。」
「啊哈哈……原來如此。」
我還想說她一直躍躍欲試坐立難安,看樣子終於忍不住了。畢竟那傢伙對AttaFami有很深刻的感情。話說遊戲手把基本上要自己帶才行,原來那傢伙都有帶著。從一開始就蓄勢待發是嗎?
但這樣沒問題嗎?這傢伙的打法準確到有點像是另一個次元的,用那種方式操控Found,照理說應該非常具備特徵性。看了她的對戰過程,搞不好會有人發現她就是NO NAME。
總之我要先來面對眼前的對決。
於是我吸了一口氣,準備對第三輪對戰再一次集中精力,結果馬克斯先生在這時興奮地脫口而出。
「哎呀,真是太強了!那個女生的『Foxy』!」
「……Foxy?」
這句話讓我又向日南那邊看去。那傢伙主要使用的角色並不是Foxy,應該跟我一樣是Found才對——
她該不會不想讓人發現自己是NO NAME,可是又想玩AttaFami,才祭出苦肉計,用別的角色參加對戰?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傢伙未免也太喜歡AttaFami了吧,但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那妳乾脆就公告身分啊。我獨自一人在那苦笑,同時切換思緒,將注意力放到遊戲上。
「……第三回合,請多指教。」
「請、請多多指教。」
就這樣,我連第三回合對決也輕鬆獲勝。
***
在對戰中順利贏過兩個人的我來到日南所在的對戰臺前,比賽正好要開打。問了觀眾得知這是第三回合的對戰,據說前兩場也都是日南獲勝。
「那女孩……其實很厲害吧?」
主辦人哈利先生這時那麼說。我不曉得該如何回答才好,就說了一聲「算是吧……」並曖昧地點點頭。緊接著人在旁邊的雷娜興致盎然地加入對話。
「是nanashi先生鍛鍊她的嗎~?」
「也不完全是那樣……這個嘛。」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雷娜則是一直在觀察我臉上的表情。我說日南,妳好像想隱瞞自己是NO NAME的事實,那妳今後打算用怎樣的身分混下去啊。這部分都沒先跟我商量,就擅自加入戰局,害我現在很頭大。在這種時候出怪招拖延對話又讓我覺得對不起人家,再來會變成怎樣,我不管了啦。
「我們算是滿常對戰的……她會模仿我的打法,後來漸漸變得厲害起來。」
我在回答時避重就輕。日南確實是參考我的打法才變厲害的,基本上我並沒有說謊。都怪我必須要配合日南的假面具演出,讓我越來越會在不說謊的前提下,又避開真相回話。
此時哈利先生一臉佩服地點點頭。
「是喔~!很少有女生這麼厲害呢。」
「你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啊——!」
聽到他這樣打哈哈,雷娜開心地吐槽。緊接著她換上正經的表情點了點頭,開始一直盯著遊戲畫面看。
「不過說真的……我對她束手無策。」
「咦。妳有跟她對戰到?」
這讓我很驚訝。
「沒錯!在比到第二輪的時候遇到她,三回合都敗給她。」
「哈哈,這……」
聽到雷娜隨口說了這麼一句話,我開始苦笑。雖然她嘴巴上說得不以為意,感覺卻有點心不在焉,應該還是會在意吧。
話說被日南的Foxy贏了三次是嗎?我是不曉得雷娜有多強啦,但可以打到第二輪就表示她在第一輪也贏過某個人,後來才會碰到日南。總不能說日南是碰巧把一個門外漢打到三場完封吧。
「nanashi先生,請代替我報仇雪恨。」
「不對吧,我變成跟妳一隊的了?」
「咦——!那你跟Aoi小姐是同一個隊伍囉~?」
雷娜一直用試探性的目光看著我。雖然她的視線很直接,卻不如小玉玉那樣表裡如一,有點接近日南給人的感覺,讓人讀不出背後的深意。
「不,我不屬於這兩個隊伍的任一隊……應該算是nanashi隊的吧。」
「好過分——我討厭nanashi先生。」
「怎麼會!?」
我試著用鍛鍊過的語氣做出開朗反應,同時順便吐槽,結果雷娜開心地笑了,接著敲敲我的肩膀。總覺得這女孩的觸碰方式莫名令人心癢,是會渾身一顫的那種。我對這種行為沒什麼抵抗力,拜託別這樣。
「nanashi先生真有趣呢?」
「哈哈……謝謝誇獎。」
情況就是這樣,當我在跟雷娜和哈利先生聊天的時候,日南也展開對決。那傢伙原本在用的角色是Found,還不曉得換成Foxy會有多少實力。
對決一展開,日南的Foxy就透過光線槍掃射來牽制對手,除了造成細小的傷害促使對手行動,主要還會利用迅速跳下帶出的空N來應對。在半空中沒有讓方向控制搖桿倒向任何一個方向,按下攻擊按鈕後就能夠打出Foxy的空中Neutral攻擊,通稱空N,單發威力並不強,可是在跳躍方式和著地延遲上有優秀表現,只要能夠出現打擊判定,接下來就能連接多種連續技,是很方便的技能。確認打中之後,日南確實地接上連續技。
「做得很確實呢……」
只見哈利先生說話時微微點頭。
就算空N被擋下了,不利的空白時間並不長,也不太會遭受損傷太大的反擊。不過根據角色而定,有的時候就算抵擋攻擊也不會發動反擊。但說真的,那也是「總之先打出去不會吃虧」的技巧之一。不僅可以發動連擊來增加獲利,當傷害值累積到高百分比時,根據出招的方式而定,還會直接轉變成高威力的上攻擊,有可能直接把對手擊墜,所以是很可怕的。
「Aoi小姐,她很擅長在空N之後發連續攻擊呢~」
「……的確是。」
日南透過細碎的跳躍、緊急降落,預布技空前、空後等等,交錯出招來逐步奪走對手的思考能力,一步步掌握主導權。然後不經意使出急降落空N,漂亮地打中對手。接著連上流暢的高火力連續技。面對跳到無法追擊之處的對手,就會用光線槍追殺,只要能多打出百分之一的傷害值都不放過,做得很徹底。
「唔哇……」
我邊看邊發出感嘆聲。這該怎麼說,已經到了每個動作都很確實的地步,讓人覺得不愧是日南。反覆進行低風險的行動,等待對手露出破綻。一旦有機可乘,知道可以釋放火力,她就會利用那精確的操作技巧接上必中連續技,藉此累積傷害。若沒有這個機會,她就會想辦法不讓對方有機會連擊,盡量讓受到的傷害壓在單發火力之內。結果導致日南能夠發動連擊,對手卻只能對她使出單發攻擊。戰況發展不算是高潮迭起,但一回神會發現雙方已經出現巨大的落差。
只不過,那傢伙是在什麼時候練習使用Foxy的啊?這個角色本來就屬於高性能,就算隨便亂用也滿強的,可是要把使用連擊的準確度做到那麼高,應該需要某種程度的鍛鍊才是。如果想要認真起來操作,那這個角色的難度是很高的,不管日南再怎麼厲害,只有稍微練習一下都很難達成。
「她的破防抱投做得很確實呢。」
不經意地,在旁邊觀戰的哈利先生說了這麼一句。我也對此深深認同。
「看對手使出這樣的空N,難免都會採取防禦動作。」
破防抱投。即是什麼都不做,從空中跳到對手眼前著地,然後直接接上抓捕的動作,是針對防禦動作做的超前行動。
在著地同時,對手若是選擇出招,那可能就會被打中,雖然伴隨這種風險,日南卻確實地讓破防抱投生效,讓人看了覺得很爽快,做得乾淨俐落。
乍看之下不可思議,其實機制上很簡單。
「那完全是在引誘人防禦吧。」
話說日南打出的空N攻擊,基本上是在跳躍狀態中緊急迫降,同時放出這招。有別於從地面上突然施放的一般技能,在那之前絕對會看到對手待在半空中,從某方面來說只要貫徹「Foxy在空中時我方防禦」這種做法,就不會被空N打到。
而日南也明顯出了好幾次空N,可想而知一旦被她打中,接著就會用連擊釋放強大火力。假如對手身上累計傷害值很高,根據日南出招的方式而定,搞不好會直接被她打爆。
而對手的腦海中不免會牢牢印著這樣的畫面。
『被那種攻擊打中就糟了。』
『那很危險。』
就是這樣的想法才容易誘導對手做出防禦動作。
與其說是為了對付空N才進入防禦狀態,倒不如說是腦子裡有個根深柢固的想法,在面對空N攻擊時都會「不由自主展開防禦」,狀態上更接近是這樣。
當對手懼怕空N幻象,看到待在空中的Foxy就展開防禦時。
日南將大膽降落在對手前方,直接一把抓住對手。
看著日南跟人對戰的過程,我逐漸掌握全貌。
「……話說那傢伙基本上也只會這麼做。」
「咦,是這樣嗎?」
在旁邊的雷娜出聲問我,我朝她點點頭。
日南能夠把非主要戰力的Foxy用到這種地步,讓人不免懷疑她究竟是什麼時候練起來的。其實說來簡單。
那傢伙在這場對決中。
——恐怕是包含今天所有的對決。
除了超前發動技能和最低限度的走位放小招,基本上她幾乎只採取「在空N之後連擊」和「破防抱投」兩種行動。
當然像是為了保持優勢而發射光線槍,超前發動預布技空後。還有連擊中使出各種空中攻擊,發動DA來突襲或趁對手僵直時攻擊,在空N被抵擋時發動弱攻擊來掙脫等等,她都會常常使出這些技巧。
只不過,基本上能讓她接連施放強大火力的連招用初始技能,就是空N和抱投這兩種。再來就只有規矩地稍微放些周旋用小招。
也就是說——我原本還納悶日南是在什麼時候花那麼多時間練習用Foxy的,卻想錯了。那傢伙並沒有把Foxy所有的技能用到透徹,而是只練習好幾種形式的「空N接連擊」,練到完美的地步,只靠這種打法進攻。
因此那傢伙的行動都有完美的準確度,若只看這一點,會以為她用Foxy用得很熟練,然而實際上她只是採取練習過的少數行動模式。因此表面上看到的行動都很熟練,背後的祕密其實就是這樣。
「我想她是怕被人看出既定的模式,才一邊出小招補刀,迫使對方做出她要的選擇……但實際上幾乎就只靠某種套路來讓對手大失血。」
Foxy在地面上的移動速度很快,空中的縱向移動速度也很迅速。結果導致實際上的進攻招數雖然單一化,對手還是會把注意力放在那靈活的動作上,以至於忽略關鍵。而且空N打中之後,根據傷害值累計的多寡,還可以放出各式各樣的連擊,乍看之下會覺得攻擊方式千變萬化。
可是實際上那傢伙透過對戰技巧來管理攻擊範圍,藉著一些小動作擾亂對手——同時關鍵攻擊「從頭到尾單純就只有兩種方式」。怎麼會有這樣的打法。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那樣呢。」
「nanashi先生,你好清楚?」
在旁邊看了一陣子後,哈利先生跟雷娜似乎也注意到了。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手法其實並不複雜。
「雖然是那樣,還是找不到方法對應……」
Foxy的攻擊速度很快,一旦打造出對自己有利的狀況,就能夠趁機乘勝追擊,是屬於這種類型的打手。與其說對手是在冷靜的狀況下速度被迫做出選擇,倒不如說更像是排山倒海而來的攻勢讓思考速度開始跟不上,日南再趁機誘導對方做出某些行動,讓他做出自己希望他做的選擇,這樣更貼切。在玩剪刀石頭布的時候,不是先去預測對手會出什麼,而是想辦法讓對手失去冷靜,用力出了拳頭,她在趁機出布,這樣說應該也滿貼切的吧。
一旦演變成這樣的對決,那重要的就不是發現對方在操控自己,或是操作上有多準確,而是精神層面要能夠維持鎮定。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
「啊——……結束了。」
對戰在日南還剩下兩條命的情況下落幕。這場三勝先贏對決的成績是三比零。日南贏了。
「多謝指教——!」
只見她帶著看了令人舒服的笑容這麼說,朝著對手微微一鞠躬。在她那華麗眩目的表現和散發出來的天真氣息圍繞下,雖然對方輸了,看上去卻也一臉不介意的樣子,日南前途不可限量,好恐怖。
當我面帶苦笑看完這一幕後,日南突然發現我們在這邊。然後她馬上豎起大拇指,也對我們露出笑容。
「nanashi、哈利先生、雷娜小姐!我贏了!」
「喔、喔喔。恭喜。」
「啊哈哈,恭喜妳。Aoi小姐好有精神,真不錯。」
「恭喜妳囉~!」
情況就是這樣,日南除了一步步確實取得勝利佳績,還輕易跟大家打成一片,感覺他們好像反而開始中意妳這人,而且中意過頭了,這樣沒問題嗎?她巧妙周旋,甚至讓我開始擔心這檔事。這傢伙不管玩AttaFami還是在人生中都有出眾的周旋技巧。練習過的連續技都使用到位。看樣子用不著我出馬了。
「那麼——接下來換我……」
我在說這句話的同時,眺望著淘汰賽的賽程表,還發現一件事情。
「咦,妳看這個……」
「啊,你注意到了?」
只見日南咧嘴露出一抹好勝的笑容。
對。話說從某方面來看,會這樣也很正常。
若日南就這樣一路過關斬將,那決賽當然是我對戰她。
***
「也對,果然變成這樣了。」
正如字面上所說,果然不出所料。
「咦——!對上nanashi不就沒勝算了嗎!」
「喔、喔喔……」
到了決賽。我們兩個人穩紮穩打地晉級,穩穩地遇上。畢竟是全日本排行榜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玩家參戰,理當會變成這樣。日南雖然沒有使用主要角色,基礎的遊玩技巧卻有別於那些泛泛之輩。
不過這傢伙打算怎麼辦。她在用Foxy的時候,操作精確度確實非同凡響,但若只知道空N接連擊這招殺手鐧,對我可是行不通的。她應該曉得我在後面看她打了好幾場,很清楚自己的招數已經穿幫了吧。
然而換成使用Found,真實身分有可能露餡,因此她也不可能這麼做。若要跟nanashi對決就更不可能了。因為能夠和我勢均力敵的Found真的不多。
抱持疑問的我來到對戰臺前坐下,將手把連接上去,用最低限度的力量握住手把。
「對了,nanashi。」
我朝著聲音來源轉頭。
看到日南揚起嘴角望著我,臉上神情明顯很得意,感覺有所企圖。
「……怎麼了?」
光只是這種氛圍就莫名讓我的心情浮動起來。
緊接著日南就像對平靜的水面滴入一滴水那般——
「用一般的方式對戰,我也贏不了你……」
她做出這樣的提議。
「要不要按照特殊規則對戰?」
雖然不曉得具體內容是什麼,我的心卻本能地劇烈跳動。
「妳說特殊規則……應該不是要我讓妳吧。」
「當然不是。」
維持最低限度的可愛度,日南臉上浮現有點邪氣的笑。
「但其實也不複雜,就是彼此都不能用主要角色。所以我們都不可以用Found和Foxy。」
「……喔喔,原來是這樣。」
她要我們彼此都用自己不習慣的角色,單純靠我們在AttaFami上的實力決勝負。
除去有可能會讓她真實身分穿幫的Found,想用其他角色和我對戰。
「可以呀。要單純比實力是吧?」
看到我撇嘴一笑,日南也愉悅地望著我。的確,這樣一來日南就可以隱藏真實身分,好好享受這場屬於nanashi和NO NAME的AttaFami對決。
理解她的意圖後,我的心情跟著開心起來,日南嘴邊仍帶著笑意,她點點頭並加上這一句話。
「嗯——以此為基礎,還要用相同的角色對戰。」
聽到這句話,就連觀眾都跟著騷動起來。
這過於好戰的提議也讓我開始變得躍躍欲試。
用相同角色對決。
換句話說,不會仰賴角色性能和相剋度,要比的是遊戲技巧以及洞察力。
「哈哈……意思就是完全要靠實力決勝負,這樣就沒機會找藉口了。」
聽我這麼說,日南沒有點頭,而是再一次露出一抹笑容。
「沒錯。你打算怎麼做?」
在完美女主角面具的背後,NO NAME正在對我挑釁。
而我並沒有戴面具,就是最真實的nanashi。
面對如此有趣的提議,我怎麼可能放過。
「好啊。來比吧。」
這句話再次讓觀眾激動起來。我想這個企劃光是有nanashi參加就已經夠稀罕了,事實上我的對手還是那個NO NAME呢。只是大家不知道罷了,接下來一場不得了的對決即將展開。淘汰賽決賽可是日本第一和第二用相同的角色對戰喔。
「呵呵,那就來選角色吧。」
「好,正有此意。」
我們兩人用互不退讓的目光注視彼此。觀眾們隨著這股熱度起舞,跟著發出叫喊。
我和日南的決勝之戰就此展開。
彼此都不使用主力角色,要來一場相同角色之間的對決。這時最重要的當然就是要選哪個角色對戰。
若由其中一個人來選擇角色,那他有可能用「其實這個角色我用的滿熟練了」這招來作弊,雖然按照雙方的性格來看,照理說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但與其去賭對方會不會做,更重要的還是在規則上先行禁止。
在我們針對這點討論後,結果如下。
「哈利先生!」
這時日南出聲呼喚主辦人哈利先生。
「嗯嗯?」
「亂數選出好像也沒什麼意思,那這次就讓哈利先生來選如何?」
被日南這麼一問,哈利先生有點猶豫。
「原來如此!這樣也不錯,但是nanashi你可以接受嗎?」
對於他的詢問,我也表示同意。
「可以,我沒問題。」
「這樣啊——那就……」
哈利先生開始眺望螢幕上顯示的遊戲角色選擇畫面,稍微想了一會。接著心裡有譜地點點頭,轉頭看我們兩人。
「嗯!果然還是選Yogur比較好吧!你們兩人會怎麼用,我也很想拿來當參考。」
聽到這句話,日南用非常直率的表情點點頭。
「我知道了!nanashi,這樣可以嗎?」
「喔,可以呀。」
裝無害的日南和我二話不說接受了。看我們這樣,哈利先生用有點擔心的眼神望著我們兩人。
「先問一下……你們兩個玩Yogur這個角色大概多久了?」
「我幾乎沒有用過!是有過最低限度的操縱經驗,再來頂多就只有在遊戲影片中稍微看過幾次吧。」
「我也差不多是這樣。」
「好!這樣就公平了!」
話說到這邊,哈利先生如少年般笑開。連這樣的細節都會顧慮到,不愧是主辦人。
看到日南指名要哈利先生選角色,不免令人覺得她是蓄意將選角導向Yogur這邊,可是按照這傢伙的性格來看,應該不至於吧。目的恐怕單純只是要展現公平性。
「那就請nanashi和Aoi小姐用相同的角色對戰吧!感覺這會是一場很有趣的決賽!」
這句話讓現場觀眾跟著激昂起來。
「啊,還有一件事情……」
只見哈利先生接著一臉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場決賽的對戰過程可不可以在我的頻道上轉播?想說好像滿有趣的。」
「頻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在說YouTube?」
「就是那個。」
轉播的意思是要做實況直播嗎?
反正有好多在線上跟我對打過的人都隨便上傳影片了,我也沒有特意要掩飾自己參加這場網聚的事。沒什麼問題。
「可以呀。話說——……」
這時我開始看日南的臉色,結果她轉頭對哈利先生送上一個很開朗的表情。
「只要臉跟聲音不會錄進去就沒問題!」
「啊,這部分不用擔心!我們會負責做實況講解!」
「啊哈哈。原來是要收錄實況解說啊?了解。」
日南回答時一邊呵呵笑。像這些小動作和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音色,都讓人覺得看起來很開心又華麗,這傢伙開啟完美女主角模式時,就會有這樣的特徵吧。任誰都會希望能更討她歡心而為她做牛做馬。正確來說是除了我以外的人。
「OK——!那我去準備一下,你們稍等!」
事情就是這樣,我跟日南之間的對戰直播突然間就這麼定了。我不用說什麼話,要做的就是像平常那樣對戰而已,但總覺得有點緊張呢?
***
在距離市區車站五分鐘路程的網聚會場內。
十幾個人聚集在三臺對戰機臺中的其中一臺前方,在觀望對戰情形。螢幕先轉接到一個小小的設備上,然後再跟筆記型電腦對接。
「大家好。我是哈利。」
「我是馬克斯。」
哈利先生跟馬克斯先生透過和螢幕轉接器不同的另一個轉接器,將麥克風連接到電腦上,對著麥克風用清楚的口吻說話。說話方式感覺比之前修飾得更多,表示他們已經進入直播主模式了吧?我還是第一次看人轉播,感覺就像是在對著空氣講話。還有聲音比想像中更大。
「是這樣的!其實今天……」
哈利先生對直播觀眾簡單說明接下來要舉辦什麼活動。包含今天在AttaHouse線下聚會上將有一場淘汰賽決賽要轉播,決賽是要用相同的遊戲角色對戰——還有其中一人是nanashi。為了避免自己接收多餘的訊息,關於會有多少人來觀看,他們又有什麼樣的感想,我都不去聽也不去看。
「那接下來,總不能讓大家等太久,我們趕快來舉行吧!兩位如果準備好了請點點頭!」
這是在暗示我們不用出聲也沒關係,我們兩人都默默地點頭。早在我坐上對戰臺的那瞬間,就已經準備好了。
「那我們開始吧!」
在宣布比賽開始後,我跟日南都選擇Yogur當戰鬥角色,並且選出預先決定好的對戰舞臺。寬廣度中等,左右各有一個可以站立的臺座,是樣式很簡單的關卡。
這時畫面轉換。伴隨一些開場動作,兩個Yogur降落在舞臺上。
『三!二!一!』
我不用太多力道握住手把。
屏除雜念,用冷靜的腦袋去捕捉畫面。
『GO!』
遊戲內的聲音已發出,我跟日南的Yogur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作,微微跳上空中。活用凌駕於所有角色之上的空中橫向移動速度和多段跳躍,有節奏感地打出空中攻擊,一下子靠近對手一下子遠離。
我們兩個都在重複多段跳躍,除了放出能夠持續比較長時間的技能,還前前後後調整跟對手之間的距離。不夠內行的人看了或許會以為我們一直在那邊前後跳,隨便連打一些根本打不中對方的招式,而我們就用這種方式暗中較勁。在其他角色之間也常常會出現類似的較量,但重複在空中前後移動到如此顯著的,八成就只有Yogur對Yogur了。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呢?」
邊看著我們較勁,馬克斯先生對哈利先生提出問題。這聲音應該透過麥克風傳到全國各地了吧。
「這個嘛——是在觀察對手的動作,彼此都在等對方露出破綻,好讓自己有合適機會出招~同時雙方都在看是要向前進還是向後退,該在什麼時候出招才合適。」
「原來如此,雙方都在觀望啊。」
當哈利先生他們在為實況轉播做解說的同時,我跟日南依然繼續周旋。
若遇到一般的對手,舉凡攻擊時機、移動慣性,還有攻擊間距,我會綜合這些做判斷,往往都會等到「只要在這個瞬間向前方逼近就能確實打中對方」這樣的必勝機會出現,但那也意味著要等對方出錯。若是碰上像日南這樣很會判斷狀況的玩家,就不太會有那種機會了。反過來說沒辦法輕易製造這樣的契機,那也可以說這代表對方是很高超的玩家。
當雙方都不會出現破綻,那就會——使戰況陷入膠著狀態。沒有給對手任何可乘之機,而且還會在對手孤注一擲時,於相對應的位置上放出可以抵擋的招式,雙方不停重複這些動作,讓兩隻Yogur除了發出「Yogu」「gur!」的聲音,還在空中對著空氣不停用腿踢擊。這樣的景象持續十秒左右。
「當對手突然跳過來,為了要讓自己預先設置的招式打中他,或者是反過來在對手出完招式時,正好趁此機會讓自己出招打中他。雙方都一直在重複調整,找出對自己有利的時機和間距。」
「哦——哦——」
但若不或多或少背負一點風險,那就沒甜頭可吃了。最先採取行動的人是日南。她往攻擊範圍內踏進一步,試圖撼動我。
不過在這個區塊內,已經有我事先出好的空中前攻擊判定存在。日南手上那隻Yogur打算靠過來,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直接衝進那個點上,而這種低風險的預布技能正好完美作用。
「哎呀——!打中第一下了!」
「首先是nanashi攻擊到對手。」
日南的Yogur稍微往後仰,露出破綻。但再怎麼說這都只是擦傷而已,日南的Yogur還不至於僵直到足以讓我使出連段攻擊。我打算乘勝追擊,卻被她順利迴避掉。
情況再度陷入僵局。
「像剛才那樣,對方若是試圖過來進攻,如果預先在那個空間中放出攻擊,那在對手開始攻擊之前,我們這邊就能夠先打到他。這就是所謂的預布技。」
「原來如此。就是對手衝過來的時候,剛好會被攻擊判定掃到對吧。」
「嗯。不過雙方都是在觀望而已,不小心被打中在所難免,但這也可以解釋成運氣不好。」
來看接下來的發展。一般人碰到這種情況都會有點畏縮,接下來會變得比較保守,但日南不是這種人吧。我知道她不會放在心上,還會再一次進攻,於是選擇在此預先施放招式,同時穩紮穩打地放招固樁。
就在這時,日南透過絕妙的間距管理,趁我的預布技出完,利用那段空白時間打過來。她的攻擊打中我了。
「啊,有的時候也會反過來出現這種情況。看出對方要施放預布技,趁著招式放完的空檔打進去,這次就換攻過來的人打中對方。可是要像這樣管理間距是很困難的。」
「預布技原本是很難突破的,卻能善用空檔來反過來出招。」
「對對。」
就這樣,雖然雙方都打中對方了,但彼此依然繼續循環這一連串動作。那都是一些小擦傷,沒辦法接著出連段攻擊。
「話說雖然有許多不同的形式,但基本上可以想成這是採取保守行動會更有利的猜拳遊戲。」
「……採取保守行動會更有利?還可以跟猜拳聯想在一起?」
「說明起來有點困難。基本上在周旋的時候,採取『退守』的方式會更有利。」
「這是什麼意思啊?」
面對我的攻擊,日南邊後退邊閃避。然後趁我攻擊完抓準時機進攻。雖然她並沒有打出能夠接連段攻擊的打法,那卻讓她有機會反擊,針對這點我大概還有反省的空間。
「你看,就像剛才那樣,如果配合對手的動作後退,除非機動力有很大的落差,否則就有機會避開對手的攻擊對吧?避開攻擊就代表會碰到對手攻擊完出現的一小段延遲空檔,那就能夠抓準這個空檔出招。」
「的確是呢。」
「所以說用打帶跑的方式,基本上選擇這種做法就不會輸掉。」
「咦,那是不是只要一直後退就行了?」
看樣子比起主動進擊,日南的作戰方式更傾向於避開我的攻擊再趁機出手。也對,若是在戰鬥的時候考量到風險報酬率,使用Yogur這個角色不免會有這種做法。
「……一般都會這樣想對吧?『對戰舞臺』就是為了這點存在的。」
「對戰舞臺。」
「嗯。你看……對戰舞臺不是有盡頭嗎?」
「對對,這下我懂了。」
一退再退的日南來到對戰舞臺邊緣採取防守姿勢。若是在她面前著地並且直接使出破防抱投,就有機會把她丟出場外,可是Yogur從防禦狀態下轉守為攻的最速空中攻擊是很迅速的,在判定和威力上也很優秀。讓我不能輕易做出那樣的選擇。還是先觀望一下好了。
「就因為有盡頭存在,如果背後還有空間,將能夠一直採取無風險外加收穫中等程度報酬的『退守』行動。可是一旦來到邊緣,就不能再後退了。」
「的確,因為後面已經沒路了。這種情形就叫做『失去動線』對吧。」
「沒錯沒錯。反過來說,將對手逼到盡頭的那個人在動線上就很通暢,想要從那邊後退多長的距離都行。」
「啊,有道理。」
既然日南已經走到無路可退這一步,那她就只能在洞察力上戰勝我。她只能玩跟對手勢均力敵的猜拳遊戲,不然就是身陷情況對自己不利的猜拳對決中。
因此面對日南的防守,我就先放出空中技,在間距拿捏上是屬於前端好像會打到又好像不會打到的那種。用這種方式出招就不會被對手取回一些退路,可以在低風險的狀態下施加壓力。然後等到對手再也忍受不了露出破綻時,我給他致命一擊就行了。畢竟我還能從這邊開始後退,想退多少就退多少,可藉此來避開日南的攻擊。
「若要採取退守來保持優勢,那處在『可以有無限空間來選擇退守』這樣的狀況下,就變得非常有利吧?『後退』是非常具有優勢的行動,但可以使用的回數會隨著使用次數遞減,反而會讓對方『後退』的空間增加,算是一種很特殊的選擇。」
「雖然是最強的招數卻是兩面刃,是這個意思嗎?」
「很像是那樣沒錯。」
對方可能會在某些位置上跳躍或發動緊急迴避,於某些位置則是採取防守並反擊時不容易打中我,但我打出去的攻擊前端會掃中她,我的Yogur針對這些區塊預先放出攻擊,一直在觀察日南的行動。已將對手逼到懸崖邊的nanashi可是很纏人喔。
「只要後退就不容易在猜忌較勁中輸掉,可是退過頭下場又會很慘。所以也可以突然間透過前進動作來縮短距離再後退,觀察對手的行動並出招攻擊。這就是他們從剛才開始就在玩的,名為『拉鋸攻防』的猜拳遊戲。」
「原來如此……換言之就是互相讓對方消耗掉名為『退守』的最強行動,當對方沒有選擇『後退』的時候,就要想辦法化解他的招數……是這樣嗎?」
「嗯。當然也有例外,但基本上流程是這樣沒錯。」
當哈利先生和馬克斯先生默契十足地解說,我跟日南在懸崖邊的拉鋸戰依舊持續著。目前狀況是我可以自由自在後退,對方卻無路可退。
持續像這樣對日南施壓後,關鍵時刻到來。
「太嫩了。」
她沒辦法後退,也很難往前進。在這種情況下觀望促使她祭出不怎麼堅固的防守,我沒有漏看這點,直接抓住日南的Yogur。
下投、空前、空前。在傷害值累計還不高的情況下,我在抱投之後直接接高確率連段攻擊。日南的Yogur被打到懸崖外,我則追上去。
「來了,接下來才要玩真的!」
在哈利先生的煽動下,我彷彿也在配合他的發言,開始一步步發動追擊。
防止對手回到戰鬥舞臺上,直接壓在懸崖邊打起來。可是我在可以連段的時候已經消耗掉兩次多段跳躍,因此沒辦法進一步追擊。但若要暫時回到戰鬥舞臺上讓多段跳躍的使用次數恢復,然後再過去阻止日南回到舞臺上,將她打出去的距離又沒遠到足以讓我這麼做。所以我操控Yogur對準日南被打飛出去的方向放出空中上攻擊。
然而日南的Yogur巧妙朝向下方施放空中緊急迴避,躲開我的攻擊,直接掛在懸崖上。
「啊~!什麼都沒發生就結束了呢~」
「剛才那樣是要連段嗎?」
「不,應該不是要連段,而是想創造對自己有利的局面吧。所謂的攻擊一旦打中就會出現僵直,之後會有一段時間不能行動,假如這比對手放出攻擊之後的延遲空檔還要長,相對的下一次行動速度就快不過對手吧?」
「那樣就會出現一段不利的空窗期對吧。」
「對對。如此一來在下一次的類猜拳較勁中,將會面臨不利的狀況。」
「在類猜拳較勁中處於不利位置……是指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下,猜拳還是猜輸這樣嗎?」
「啊,就是這個樣子。若是逆勢出招賭對了,那麼接下來在出招賭注上還是會對自己有利。就算沒辦法完全把連段跑完,還是能夠看看在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可以取得多少傷害值,在這個遊戲中,這點也是很重要的。」
早在日南爬上懸崖前,我的Yogur就已經回到對戰舞臺上,堵住她的退路。
「那麼這次,看起來招式只有放一次就沒了。」
「嗯,這是因為Aoi小姐的判斷正確。處在那樣的位置上,趁對方的Yogur還沒緊急迫降,先對著下方使出空中緊急迴避來抓住懸崖,就不會在懸崖外遭敵人追擊。」
「啊~其實運作起來並不複雜呢。」
「對,原理非常簡單。但就算腦袋中明白這個道理,還是會怕在半空中選擇朝下方做緊急迴避這個動作,像我就是那種會在關鍵時刻變得畏首畏尾的人~哈、哈、哈。」
「這沒什麼好笑的吧。」
我的追擊被她躲過。可是日南依然沒有太多的活動空間,如此一來我還是處在上風。我增加了預布技,再次對日南施壓。
「……百分之三十、下投。」
但不知為何。就算不用看日南的表情,也能聽出她用冷靜的語氣碎念些什麼。
日南似乎企圖從我頭頂上跳過去,來恢復自己的動線,但是我邊後退邊放出技能阻止她。同時放出去的招式還打中她。日南依然沒有太多活動空間,持續處於劣勢。
像這樣周旋避免讓對方又把活動空間贏回去,持續讓自己居於上風。那也是在這個遊戲中很重要的要素之一。
「nanashi果然把守得滴水不漏呢~」
「沒錯。Aoi持續處於不利的狀況中。」
「畢竟他們兩個都用相同的角色,很難靠機動力和判定較靈敏的技能硬是扭轉僵局。若維持這樣的狀態被對手連續打中的話,那情況將會一下子變得很不利。」
阻止對手回到戰場上,一直把他逼在懸崖邊,當然有助於順勢打爆對手,而對手身上的傷害值若還處於較低的狀態,重點就是要在這樣的過程中加倍累積傷害值。我利用多段跳躍連續在空中施展多次攻擊,創造出一堵攻擊判定之牆。受到逼迫的那一方會想要恢復動線,可是一來到前方就會被攻擊打中,然而背後又是懸崖,要後退也不是。處在這種受到壓制的狀況下,對手會越來越痛苦,最後將會露出破綻。就算是像日南這樣的頂尖玩家也不例外。再來我只要確實瞄準這些痛點出招就行了。
「……五。」
就在這個時候。日南又開始說些什麼。同時她的Yogur不再進行多段跳躍,而是降落到地面上,我待在有點遠離地面的半空中,她在地面上加速衝向我。
——這是。
那時我注意到了。
就在剛才這瞬間。我的Yogur把空中多段跳躍的使用次數都用完了。
「……!」
我發出無聲的驚叫。原本我可以利用這種多短跳躍和空中機動力來後退,藉此閃避攻擊。可是我的Yogur已經沒辦法繼續跳到空中,接下來肯定會落到地面上。雖然我可以利用空中迴避來調整位置和落下時機,也能夠邊發出攻擊邊著地,但落下地點還是能在某種程度上被人預測出來。而在著地的瞬間,雖然只有一點點,卻會出現著地之後的一小段延遲。
一看出我把多段跳躍用光,日南就先下手為強,她立刻著地做出奔跑動作。她一直在等我著地。接下來這場預測賭注將對我不利。
「唔……」
Yogur的多段跳躍總共可以用五次。剛才她數到「……五。」,那是在數我的多段跳躍數量吧。
我一著地就放出空中攻擊。然而日南在預測上占了上風,邊衝刺邊防禦擋下我著地時用來做反擊放出的空前攻擊,將我的遊戲角色抓住。
緊接著——
「百分之三十 ……」
她用很有魄力的音色小聲呢喃。
「——下投。」
一說完這句話,日南的Yogur就將我的Yogur壓在地面上,接著朝斜上方微微拋出。百分之三十。這個傷害值和我剛才抓住日南的時候一樣。
「空前……不對。」
只見她用可怕又冷靜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後,把我拋出去的同時跟著轉向,對著斜上方跳躍,瞄準我放出空中後攻。
「哎呀在這個時候用空後!」
那讓哈利先生興奮地大叫。
就連我都嚇了一跳。我也在這個傷害值出現的時候抓住日南,當時一樣用了下投。然後我接著用的是空前。
不過雙方之間確實還是有差異存在。因為論Yogur的空中技能,比起空前攻擊,空後攻擊的威力更高一些。雖然會多少提升操作上的難度,不過要從下投轉而接空中攻擊來發動連擊的話,比起直接跳躍接空前,在投擲結束的瞬間轉換方向,跳到背面追上敵人再接空後,這樣火力會更高。
……只不過。假如我沒猜錯。
現在日南會在傷害值百分之三十的節骨眼上選擇用下投接空中攻擊,是從我這邊現學現賣的吧?
每個角色在傷害值多少的情況下,要用什麼樣的投擲技巧才可以接連段攻擊,數值上都不一樣,若是自己常用的角色,這方面當然都已經掌握了,可是換成自己不太觸碰的角色,要掌握這一切資訊就很困難。事實上我幾乎已經知道所有角色的連招方式了,可是日南跟我不同,她是透過照抄nanashi玩法來在最短時間內變成高手的玩家。
這傢伙在現實生活中還必須把時間花在其他事情上,她恐怕需要去區分哪些是必要情報,哪些不是,以免花費多餘的時間在汲取不必要的資訊上。那她就不需要去記其他遊戲角色的連招方式,對於那些不熟悉的角色,不用去記「朝向哪個方向投擲可以方便自己連招」,只要去記「讓對手的攻擊偏向哪個方向會使他難以連招」就行了。「當被這個角色抓住的時候,只要把搖桿倒向這個方向就能安全。」每個角色身上都有很多類似這樣的相應選擇,Yogur也不例外。
按照日南之前的言行來看,自然會聯想到她看過我出招後,再當成參考來推斷出投擲之後的連招方式。
也就是說那傢伙——會在戰鬥中從對手身上學習如何接連續技,然後「在第一次實踐時就會改良成能夠發出更強火力的組合」,再拿來用在我身上。
「……太扯了。」
在戰鬥中確實觀察對手的動作並且完全吸收就已經很恐怖了,居然還理所當然地修正成更厲害的版本。
嗯。這個叫做日南葵的玩家果然擁有非常強大的人體機能。
***
「哎呀……真是精采的對決。」
「啊哈哈,連我也跟著熱血沸騰了。」
決賽結束後。我除了在腦海中回想剛才的戰鬥,還不忘對哈利先生笑。
「話說Aoi好厲害呢。」
「啊哈哈,謝謝。」
聽到別人稱讚她,日南率直地對應。
「哎呀——!妳真是AttaFami界的明日之星啊。竟然能夠把nanashi逼到那種程度!」
「嗯——」那讓日南苦笑著看向斜下方。「可是……最後還是輸了。」
她說話時臉上滿滿都是懊惱的表情。
對。只用Yogur對Yogur的三勝決賽。
我以三比一的成績擊敗日南,獲得勝利。
「哈、哈、哈,那表示妳還太嫩。」
「……哼——」
看我話說得如此得意忘形,日南用銳利的瞪視迎擊。我想她大概真的生氣了,只希望不會影響到課題才好。
「nanashi先生真的好厲害!這樣是我們贏了吧?」
「不,這跟雷娜一點關係都沒有。」
「咦——!?」
當我用一種很敷衍的語氣說完後,不知為何雷娜看起來一臉開心。這女孩是那種人吧,就是被人家當空氣或是被調侃會很高興的類型。
哈利先生也看著筆記型電腦的畫面,一臉滿足。
「多虧你們,實況轉播非常熱烈!還有人留言說沒想到nanashi第一次的實況轉播竟然是用Yogur,看了這麼高潮迭起的比賽,大家都很滿足!更有人在問『Aoi是誰!?』之類的~訂閱人數也變多了,感謝感謝。」
「哈哈,幸好我還有一點貢獻。」
留言啦訂閱人數啦,這些網路用語一直蹦出來,讓我的頭好暈,但我還是盡量讓自己展現出自然的樣子來回應對方。我這個人雖然是阿宅,卻是電玩遊戲阿宅,對網路文化還真是一竅不通。
「話說我也要謝謝你們,這是我第一次在線下跟這麼多人對戰,為我帶來很棒的體驗。謝謝。」
我鄭重跟哈利先生他們道謝,這時哈利先生突然想起什麼。
「啊,對了對了!就是這個!我一直有點在意!」
他指著我興奮地開口道。
「有點在意?」
「嗯。比如說,原本都在線上活動的玩家,一般而言在線下跟人對戰時都會比較卡對吧。可是nanashi,你主要的活動範圍雖然都是線上,來這邊卻從一開始在操控上就很自然不是嗎?是不是有什麼訣竅?如果做過這方面相關的練習,我很想參考看看!」
「啊——……」
想著想著,我詞窮了。
因為我在現實中跟人對戰也很強的原因,幾乎都出在——
當我偷偷看過去,常常在現實中找我接連對戰的全日本第二成績保持人也在看我,是我覺得她看起來好像在看這邊啦。我看看——她應該是在暗示不要讓人將她跟NO NAME本尊聯想在一起。
既然這樣,我就盡量在最低限度上實話實說。
「事實上……我會定期跟NO NAME在現實中聚會。」
「咦!?」
「是那個NO NAME嗎!?」
「騙人的吧,怎麼認識的!?」
聽到如此令人震驚的消息,原本只是在旁邊稍微聽到一點點對談的參加者們也全都湊過來。嗯好吧會這樣正常。畢竟我們講到的可是在這之前真實身分不明,也不曾在線下露臉的遊戲比賽全日本第一名和第二名,其實兩人私底下都有偷偷碰面。這檔事足以在業界掀起一小陣波瀾吧。
「哈哈……也對,大家難免會驚訝。」
「獲勝的比例大概是怎樣!?」
「你們見過幾次面了!?」
「NO NAME是什麼樣的人!?」
都不等我回話,問題就飛也似地射過來。當我偷偷看那位當事人,發現這次她可是厭惡地皺起眉頭。嗯,意思是不要透露太多細節吧,我明白了。好吧也對,假如那位身分成謎的全日本第二名NO NAME其實跟我一樣是高中二年級生,還讀同一間學校,加上又是美麗的女孩子,把這些都說出來不只會震盪整個業界,搞不好還會衍生出別的風波。
「嗯、嗯——其實她本人不是很想拋頭露面,我沒辦法將詳細情況透露太多……」
「啊,是、是這麼一回事啊……那沒關係!」
雖然哈利先生看起來一臉遺憾的樣子,他還是把話題帶開了。唔,害我開始有罪惡感。今天他還滿關照我的,讓我心想是不是該或多或少透露一點訊息比較好。
「那、那個——如果是在可以說的範圍內……」
「喔喔!?」
我這句話讓觀眾們跟著興奮起來。畢竟NO NAME可是人如其名,是一個年齡、性別乃至於所有訊息都不透明的玩家。接下來我要說的資訊對AttaFami業界而言應該也會造成舉足輕重的影響。
於是我針對日南比較私人的部分去做探尋,找出沒辦法跟她個人做連結的部分,在腦子裡吟味著。
「NO NAME她……這個嘛,如果要比喻的話。」
「要比喻的話!?」
稍微想了一會後,我突然靈光一閃。嗯。若是要形容NO NAME這位玩家,或者是要形容她這個人,最貼切的詞彙大概就只有這個了。
只見我信心十足地面向前方,決定把剛才想到的那個字眼如實說出。
「NO NAME——是一個如同魔王一般的傢伙。」
「魔、魔王……」
這句話讓在場觀眾全都打了一個寒顫,吞了吞口水。
「……咦?」
感覺大家好像誤會大了,但我並沒有說謊所以沒關係……應該吧?
對了,她本人就處在人群之中,用一種宛如遭囚禁女主角會有的表情看著這邊,妳才是會把人抓起來的那個吧。
***
幾十分鐘後。經歷了熱烈的淘汰賽,在一段高潮結束後,這場網聚跟著沉寂下來,大家開始閒聊。
「是喔,也就是說大家常常聯繫囉。」
大夥兒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一起合買隨興挑選的點心和果汁還有酒等等,一起分著吃,同時聊起AttaFami的事以及業界相關話題。大家說了一些只在線上活動的我不會知道的資訊。當然我、日南跟其他未成年人都喝果汁。
順便說一下,哈利先生跟雷娜坐在我旁邊,尤其是雷娜距離我很近,害我的腿會跟她的腿互相碰撞,還有就是隨便偷看一眼就會看到那個心型空洞,可以的話真希望她遮起來。如果我現在沒有進入水澤模式,早就死翹翹了。
「對啊——啊,足輕有的時候也會來參加我們的網聚。」
「咦,足輕該不會是那個職業玩家?」
「沒錯沒錯。」
我被雷娜說出的網聚資訊吸引過去。說到這位足輕,他是日本最強的「Lizard」操控者,還會定期參加世界大賽,若狀態不錯甚至會拿到前幾名,是職業AttaFami玩家之一。簡單講就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足輕他是不是真的很強?」
「超強的——我根本拿他沒轍。」
「啊哈哈。也是啦。」
「這種反應是怎樣——!討厭——」
雷娜嘴巴上發牢騷卻笑得很開心,還碰我的膝蓋和大腿之間。就說這樣很癢了,快住手。就算她的手指離開,還是留下奇妙的觸感。
一旁的哈利先生也「嗯嗯」地點頭。
「畢竟用的角色是Lizard,若不清楚該使用者慣用的戰鬥方式,確實會束手無策。」
「啊——意思是沒辦法針對Lizard整理出個別角色因應對策吧。」
Lizard是屬於盜賊類型的遊戲角色,除了能夠在舞臺上撒下鞭炮或捕獸夾之類的設置型飛行道具,還能使用沉重的打擊技巧跟對手周旋,是行動範圍上屬於中長程的打手。有很多可以預先練好的技巧,還有多種跟對手周旋的技能組合方式,在對戰中要時常同時進行多工思考,上述性質使其變成強大的遊戲角色,卻被大家評為難以操縱。
不過相對的,使用得當將會帶來強大的壓制能力,尤其是對於沒有找出相應對策的對手而言,是非常強大的敵手。可以利用撒出去的飛行道具來射中敵人頭部,掌控整場比賽的走向,什麼都不做也能取得勝利,常常能看到對戰流程如此發展。
恐怕在國內——也許在整個世界上,能夠把這樣的Lizard用到最淋漓盡致的,都非那個足輕莫屬。
一邊捏起煙燻烏賊,哈利先生也跟著用懊惱的語氣開口。
「如果想要贏他,沒有確實擬出一套專門用來對付Lizard的對策是行不通的。我也覺得自己沒勝算~」
「我懂我懂!我也覺得要贏過他有點難。」
馬克斯先生表示認同,我也覺得有道理。
「假如他毫不留情出招,搞不好連預測行動的空間都沒有。」
「沒錯沒錯!而且都沒辦法靠近,就算真的靠近好了,一旦布局失準,就會被對方用衝刺攻擊或橫向強攻迎頭痛擊!這種時候是不能著急沒錯,但就是會忍不住著急起來……」
「是喔……好想跟他對戰看看。」
我們像這樣聊著跟AttaFami有關的事情,哈利先生、馬克斯先生和雷娜小姐喝著罐裝的燒酒雞尾酒,我則是喝可樂。盡情暢談自己喜歡的事物,讓原本不怎樣的便利商店零嘴和果汁變得無比美味。
……話說,嗯?
「雷娜,那個是……酒嗎?」
「咦,對啊~」
奇怪?未成年人不是不能喝酒嗎……
「那個——雷娜妳幾歲?」
被我這麼一問,雷娜錯愕地笑了。
「啊,我就在想你八成搞錯了。我已經滿二十歲了喔~」
「咦!?」
原來這個人大我那麼多啊,怪不得莫名散發一股成熟吸引力。我順水推舟直接叫她雷娜沒有加敬稱,還順水推舟用平輩之間聊天的語氣對談,但我們好像都還沒詳細做過自我介紹呢。我有跟大家說自己是高中生,這麼說來我都還沒問大家分別幾歲。人際關係好難。
「那我應該叫妳雷娜小姐才對,不好意思。」
在我這麼說完後,雷娜——應該是雷娜小姐才對,她露出一個誘惑的笑容。
「咦——nanashi你直接叫我雷娜也行喔?」
「這——……」
她跟我之間的距離好像突然間縮短了。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的。那股甜甜的香氣又開始令我意識渙散。糟糕,這種時候必須進入水澤模式。否則我會連句話都說不出來,變成一個木頭人。
這種時候,如果是水澤……?
我一面想著,一面回想不久之前跟水澤之間的對話。
接著。
「這麼說也對……我可是nanashi,就按照原樣叫妳吧。」
我裝出很有自信的樣子,然後用調侃的語氣說了這段話。雖然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對的,可是我進入水澤模式後,嘴裡就蹦出這句話。大概是因為不久之前在跟水澤聊未來出路的時候,他曾擺出一副「我就是厲害」的嘴臉,展現出自信滿滿的樣子,八成是受到這點驅使。撇開我現在看上去自以為是給人感覺怪怪的這點不談,對話上應該沒有突兀之處才對。
「啊哈哈——!不愧是nanashi呢。」
不知為何雷娜再一次用很開心的語氣回應。這女孩果然被人欺負或是被人用高姿態對待都會有很愉悅的傾向。真奇妙。
「那就叫妳——雷娜?」
「嗯,nanashi。」
我們還像這樣確認對彼此的稱呼方式。該怎麼說呢,像這樣一回過神就發現對方已經靠近到足以觸碰彼此的程度,是不是來到二十歲之後都會當成是稀鬆平常的事情看待?我也盡量讓自己假裝用理所當然的表情去配合她,這下得到的經驗值不得了。
情況大概是這樣,當我正在想辦法挺過跟大人們的新世界對話——
突然間從不遠處那邊傳來日南的聲音。
「根本找不到啊——!在這個圈圈是有男生沒錯,但都沒半個女生。所以我才不太在學校提起這件事情。」
當我轉眼瞥向那邊,就發現日南被好幾名男性參加者圍繞,看她那樣子似乎是被環繞在正中央,正在講自己的事情。
「啊——!確實很少看到女性玩家呢。」
「就是啊!這讓我覺得寂寞才會跑過來,那也是原因之一啦~」
大概在聊學校裡面有沒有AttaFami玩家吧。看日南用很怡然自得又有魅力的語氣滔滔不絕地說著,大家邊附和邊聽,似乎很開心——她儼然變得像公主一樣了,這樣沒問題嗎?希望不要演變成兩位公主大人在較勁。我偷偷觀望後發現雷娜用讀不出感情的黑色眼眸瞥向日南那邊,只看了幾秒鐘。
「nanashi你不參加線下大賽嗎?」
這時哈利先生的聲音讓我將目光拉回,馬克斯先生和雷娜也用感興趣的目光望著我。線下大賽呀。
「老實說,一直以來我對這種大賽都沒什麼興趣。」
「是這樣啊?」
面對雷娜的回應,我點點頭。
我之前都一直專注在線上比賽,當然我並不是沒想太多就那麼做。
「明明就有經歷好幾百戰、幾千戰後總結獲勝機率算出來的概率排行賽,再去參加會被當天自身狀況左右的大賽,這樣真的有意義嗎……我一直這麼想。」
「啊啊,原來是這樣。這麼說確實也有道理。」
這跟我原本對於「人生」的想法很接近。
不管平常的獲勝機率有多麼高,等到正式上場比賽若是因為緊張而失敗,就會被人當成失敗者看待。難得有AttaFami這樣的神作遊戲,一旦變成名為線下比賽實為「人生」的一部分,糞GAME要素就會跑進AttaFami中。我不希望這樣。
在這個世界上應該要靠努力和實力來爭長短,因此我想要盡可能排除偶然性。
「不過……」
「嗯?」
我試著回想至今為止遇過的,所謂的「人生經驗」。
「最近我開始會覺得其實也能試著體驗這方面的東西,從中找出樂趣。所以才會像這樣,頭一次跑來參加線下聚會。」
在我說完後,哈利先生露出微笑。眼尾擠出深深的紋路,那是很溫和的笑容。
「這樣啊……表示你經歷了很大的心境轉變了。也對,畢竟你還是學生嘛。」
「啊,這可能也占一小部分。」
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回話,還輕輕地笑了。像這種時候的親切表現都是學日南的。
「所以我想今後應該也會試著去那類場合露面。」
「是嗎!不錯喔。那之後有什麼活動再邀請你。」
「真的嗎?」
「嗯。那要怎麼聯絡你?nanashi有在玩Twitter嗎?」
「這個嘛……沒有耶。」
我不是沒有帳號,但基本上都是用來看別人的文章,上面什麼文都沒發,是鎖起來的,其實我並沒有用來跟別人交流的帳號。
「是這樣啊?那可以用nanashi這個名字來開帳號,從各方面來說都會比較方便喔。」
「果然是這樣嗎?」
在我回問後,原本在旁邊聽我們說話的雷娜也點點頭。
「在我們這個業界基本上都是用Twitter聯繫的——像是回覆或傳私密訊息等等。」
「啊——那還是來開個帳號好了。」
「如果是nanashi開的帳號,可能會一下子就廣為人知喔~」
這話雷娜是由下而上抬眼望著我說的。她臉上表情看起來很高興,為什麼是妳在開心啊。
「那那妳也有帳號嗎?」
「有啊~?我找一下——」
雷娜邊說邊拿出智慧型手機,讓我看帳號的個人頁面。
「嗯——謝啦。」
我看了發現上頭有著名字叫做「雷娜@AttaFami垢」的Twitter帳號,大頭照完完全全就是她的自拍。追蹤了五十六個人,有五百二十一個人追蹤她,這樣的水平在我心中留下些許印象。
「我都用這個帳號跟大家互動~」
她邊說邊毫無防備地將智慧手機交給我。有點不知所措的我接下那樣東西,開始回溯之前的文章。一些文章上面寫著「來練習對戰吧」,並且附上AttaFami的畫面,還有一些是放上自拍照的日常發文,以及跟網聚會有關的推文等等,涵蓋範圍很廣。甚至還有推文寫著「加入Amazon慾望清單的東西已經送到了~!」,雷娜在業界是不是也很有名啊?在AttaFami業界有那樣的外貌,會被人多加留意也不意外啦。
「啊,好可愛。」
跟「去貓咪咖啡廳」這篇文章貼在一起的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被雷娜抱住的貓也一起拍進去了。
「很可愛吧?話說這個……」
只見她整個人擠過來,開始解說那張照片。我們是兩人一起看同一個畫面,所以距離近到不行,肩膀跟肩膀都碰在一起了。傳過來的香甜氣息再度侵蝕我的意識,體溫透過觸碰的肩膀一點一滴傳遞過來。如果一直處在這樣的距離下好像會不妙啊。
面對雷娜的一席話,我除了隨口回應一句「是這樣啊——?」,還趁解說告一段落將智慧型手機還回去,把話題拉回哈利先生和馬克斯先生這邊。
「對了——那等我也開好Twitter帳號再聯絡你們~」
「了解。可是要怎麼跟我們聯繫說你Twitter已經開好了?」
這時哈利先生笑了一下,用揶揄的語氣這麼說。
「啊哈哈,對喔。那要不要來交換LINE?」
「嗯,就這麼辦吧。」
「我也要——!」
於是我就跟哈利先生、馬克斯先生和雷娜交換了LINE。我已經不會被交換LINE的方法搞得焦頭爛額了——但是都在跟菊池同學交往了,就這樣跟其他女孩子交換LINE,讓我心中浮現些許罪惡感……
互相登錄為好友後,哈利先生睜大眼睛說了這麼一句。
「咦,這是你的本名,沒問題嗎?」
「啊——……」
聽他那麼說才發現。我來到這場網聚會上就只有說自己是nanashi, LINE的登錄名稱卻是「友崎文也」,是徹頭徹尾的真名。
總覺得nanashi和友崎文也這兩個名字連結在一起,令人一陣尷尬,但就算被人得知本名也不會怎樣吧。
「沒問題!又不會少塊肉!」
「啊哈哈。是這樣啊,了解。那我這邊的登入名稱幫你先改成nanashi。」
「好。」
我點點頭。順便說一下,哈利先生的就直接叫「哈利」,馬克斯先生的是「柴田/max」,雷娜的是「R*」。
緊接著,一直盯著智慧型手機畫面看的雷娜突然笑得很燦爛。
「原來nanashi的名字叫做文也啊?」
「啊、嗯。」
接著她再次直視我的雙眼。
「吶,可以直接叫你文也嗎?」
「這——是沒關係……」
確實是沒關係,但說真的都在跟菊池同學交往了卻變成這樣,確實會有點罪惡感呢。不過跟她說我有女朋友了,別直接叫我文也,這樣感覺又很莫名其妙,很難說出口。
「那我以後就叫你文也!好棒喔。」
「不對吧,這哪裡棒了。」
我跟雷娜開起玩笑。感覺我們好像變得很親近了。雖然有被她侵蝕的感覺,卻不會覺得討厭,真不可思議。
跟那三個人順利交換完LINE以後,我們又回過頭聊AttaFami,我提出各式各樣的疑問。
「——原來是這樣啊!根據地區的不同,有些遊戲角色會變得難以對付,有些則是容易應對啊。」
舉凡像哈利先生和馬克斯先生這樣,正在YouTube上直播的人,或者是想要成為職業玩家的人。關東與關西,線上和線下等等。那裡有一大片我不熟悉的世界,身為一個AttaFami玩家,不可能不感興趣。
「嗯,最主要還是要看那一帶有沒有熟練的玩家。」
「總覺得……聽起來很有真實感呢。」
當我問完自己想問的,我就努力把自己想說的和曾經聽到的消息分享給他們,盡量用有趣詼諧的方式傳達。會覺得跟以往的「人生」有點不同,是因為一切的基礎都建立在我最喜歡的「AttaFami」上吧。
雖然為我帶來些許驚奇,但是這個空間待起來很舒服。
——希望日南也能這麼覺得。
***
隔天一早。
我在床上透過智慧手機逛社群網站和相關的網站,同時面露苦笑。
「線上對戰排行日本第一的玩家nanashi原來是超級大帥哥……」
當我用瀏覽用的Twitter私密帳號在看推文時間線,我看見「AttaFami綜合速報」這則文章標題滑入眼簾。打開一看發現AttaFami討論串上提到nanashi現身網聚現場,運用那無人能敵的遊玩技巧稱霸當日淘汰賽,還有——甚至提到這位nanashi是帶著美麗女孩子前來的帥哥。
「……這、這是。」
不只如此。
來追蹤Twitter的AttaFami玩家除了幫推當天網聚參加者提到的「nanashi是超級大帥哥,而且竟然是高中生!」這則推文,甚至還留言「真假?」。上頭還放了在決賽中我跟日南的戰況轉播片段,過去曾經在線上遇到我的人上傳對戰影片,這也跟著與推文連結,在網路上流傳。看樣子這幾天日本的AttaFami業界都在談nanashi的事情。
「看起來……關注程度比想像中還高。」
我知道自己身為日本第一,有某種程度的知名度,但老實說根本沒料到只是參加一個網聚會鬧到如此沸沸揚揚。就連那些在海外大賽上以職業玩家身分大顯身手的有名專業玩家也跟著留言說「nanashi終於跑去參加線下聚會了嗎?」「而且還是帥哥,真的假的,那不就是超級精英了?」光只是看了都讓我腸胃一陣絞縮。
有些人還留言「玩AttaFami這麼強又是帥哥,神明未免太不公平了吧。我不會原諒nanashi的。」看不出是出於惡意還是在開玩笑,或是兩者混合,這讓我的胃更抽搐。
不過也不能怪他們,線上排行第一名的玩家是高中生,還附帶他是「帥哥」的傳聞,看了總會想說個幾句吧。
「帥哥啊……」
光昨天就被人用這個字眼誇獎過好幾次。以前被人下的評語不外乎是「很陰暗」、「內向陰沉」、「長得醜」、「噁心」,現在卻得到恰恰相反的評價。而且還說我看起來很潮,溝通能力很強,感覺很陽光,那簡直就是我看到班上現充會浮現的感想。在我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
我站在全身鏡前面,不斷觀察自己的樣子。
「……原來如此。」
接著我注意到一件事情。
看著映照在鏡子中的自己。先前我會替頭髮做造型,買服飾店假人模特兒身上套的衣服來穿,看著那樣的自己,我有時會覺得「看起來變得很有潮流感」。這會替我增添自信。
不過——如今的感覺又跟那時不一樣了。
映照在鏡子裡的自己並沒有替頭髮做造型,身上除了穿著一套睡衣就沒有別的了。看起來一點都不流行,一副很日常的打扮。
但即便如此。
我也不覺得自己——看起來很噁心。
起床之後只有稍微把睡翹的頭髮弄平,髮型上沒有做任何造型,蓬鬆凌亂。
身上那套上下全黑樣式簡單的吸溼軟質休閒衫已經穿很久了,都變成鬆垮垮的。
稀鬆平常的房間當背景,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別致的感覺,想必也沒起到多少加分作用。
可是我卻——
不覺得這樣的自己是噁心宅男。
也不知這是自己有所成長,還是變自戀了。
或許單純只是因為表情和姿態變得和以前不一樣,才會有這樣的視覺感受。
不然就是昨天被一堆人誇獎,一時間心情大好使然,這個可能性我也考慮到了。
可是我出現這樣的變化。
比起外表變得更潮、開始懂得如何跟人溝通——那樣的變化必定都比這兩點更加重要。
「……很好。」
我目不轉睛地凝望自己的臉。
這張臉陪了我十七年。就代表我這個人,無法改變。
看起來並不是特別帥,但也不至於太醜,不過我開始越來越不討厭這張臉,我邊注視邊像是在無條件肯定般,慢慢地點頭。
「人家說我是帥哥……算了,那也不關我的事。」
說這句話的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到最後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笨蛋一樣,在那邊自顧自笑了起來。
並非我不高興,只不過,我不認為這就代表我全部的價值。
若是真的要衡量我的價值,那我覺得應該要看的是為了改變自己,最終也成功改變自我,從而驅使這一切發生的行動力和意志力。
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電玩遊戲愛好者,而那是我最真實的想法。
「……先不管了!」
我轉換心情,開始坐到電腦前面查東西。
昨天哈利先生和馬克斯先生跟我說了很多關於AttaFami業界的事情。
我先搜索哈利先生在YouTube上開的頻道,瀏覽上傳到裡頭的影片一覽表。那裡羅列了一整排影片,最上面放著「日本最強玩家比我還要會用Yogur。nanashi對戰Aoi【AttaFami】」這段影片,讓我看了不禁苦笑。我是知道自己比他還會用Yogur,但沒想到他用這種標題上傳影片。
看自己的影片會有種難為情的感覺,所以我就跳過了,除了讓哈利先生過去上傳過的影片在背景中自動播放,我再度展開搜索。
要找網聚的時程表,還有關東區和關西區的差異。以及像哈利先生這樣在YouTube上開頻道來獲取收益的玩家。還有在海外活躍的職業選手們。
除了擔任職業選手活躍於業界,還順便在YouTube上開自己的頻道,這反而是現在的主流了,只要搜索著名的職業玩家Twitter,上面往往都會貼上YouTube頻道的連結。大家上傳影片的頻率都很高,那做練習和製作影片這之間的平衡是如何拿捏?我想有很多人原本應該是一邊上班一邊從事這方面的活動,是不是可以想成現在改把以前工作的時間切出來做影片。
還有去海外大賽遠征的時候,要付的旅費。關於贊助廠商和職業電競團隊的資源。獎金以及社會地位、歷史乃至於今後的展望。我調查了許多方面的事情。
跟線下遊玩又是不同的層面,與生活緊密相連的AttaFami對我而言是很新鮮的。以往對這個世界總是一知半解,它的遼闊讓我見識到AttaFami是如此深奧。
「大家都好厲害喔……」
除了哈利先生的影片,我也開了其他AttaFami的影片來看。之前我看了不少認真對決的影片和大賽影片,而我不用再看的初學者講座和角色介紹就會隨便快捲過去。雖然都沒有特別去留意,但就像哈利先生那樣,上傳這些影片都會帶來收益呢。根據編輯方式、講解方式和架構方式的不同,每個頻道都有自己的特質,可以看出是下了功夫的,不是只有在玩遊戲而已。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線上排行戰。我一直認為這就是AttaFami的一切,但也許我想得有點偏差了。只要稍微擴大自己的視野,就會發現原來那是如此多采多姿的世界。
總覺得就好像——人生一樣。
一些人想要從中獲得樂趣,一些人是認真玩。或者有些人在當職業玩家,有些人在當YouTube的直播主。
一些人變成專業玩家,專門認真跟人對決,也有一些著重在娛樂性質上,比起認真對決,更重要是靠著說話方式來吸引人。
有些人把這個當成工作在做,也有人當成業餘的興趣。
大家著眼的方向、投注的熱情也各不相同,我想這些都是不分貴賤的。
那麼——
若是我要投入去做,會是什麼樣子的。
我不由得浮現這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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