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幕前 劍舞

  第31章 幕前 劍舞

  我手持銜尾蛇與露絲莉亞潔對峙。金色的劍在露絲莉亞潔頭頂後方規律地排成一列,總共二十四把。她還能變出更多嗎?還是已經是極限了?

  這邊──只有我單獨對付她。為了以防萬一,我讓蛇杖跟在其他夥伴身邊。要是情況危急,蛇杖將立即使用紅色轉界石帶著大家脫離。神殿裡有蘿傑塔及許多治癒術師待命,以便隨時醫治傷患。

  「那就──開始吧。」

  露絲莉亞潔帶著沉著的笑容,氣勢洶洶地射出金劍。

  風聲掃過臉頰。一把、兩把、三把,我側身閃避並用銜尾蛇打偏金劍,同時不斷向前挺進,現在距離太遠,沒辦法攻擊那傢伙。

  間距縮短了,露絲莉亞潔樂得臉歪嘴斜。儘管背脊竄起惡寒,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認為直線進攻不可行,便施展空中飄浮消弭慣性跳起。

  不出所料,金劍從旁邊及正後方穿透了我方才所在的位置,經過的金光宛如時針般轉了一圈,再度射向我。

  劍彈瞬間從四面八方飛來,連閃躲的餘地都沒有。

  有些劍循最短距離筆直飛來,有些劍旋轉著飛來,有些則劃出長長的弧線劈來。

  我又是側翻又是轉身,時而飛行時而落下,完全沒辦法靠近。

  露絲莉亞潔有如指揮家般揮舞雙臂,完美地控制著劍的動向。

  雖然銜尾蛇能夠彈開攻擊,卻無法粉碎金劍。

  我大幅展開護盾,確認攻擊威力,射來的劍卻輕易貫穿了防壁。就算防得了「斬擊」,普通護盾仍然無法抵禦形同子彈的「突刺」。

  此外,攻擊同一時間來自各個角度,壓制力與殺傷力更是無比兇惡。

  即便施展分身幻術,恐怕也免不了遭受攻擊。這樣沒有意義,只是白白浪費控制力。

  視魔法種類而定,大規模魔法或許能夠粉碎金劍,不過這樣會自顧不暇,要施展大絕招就必須事先在體內凝聚魔力。

  該怎麼辦呢?

  「喔。」

  露絲莉亞潔瞪大雙眼,臉上流露驚喜之色。

  我在身體周圍展開一層薄薄的全方位護盾。

  雖然不指望防禦性,但只要對手的劍觸及防壁,我就算不回頭也能得知攻擊的方位及類型。

  利用魔力防壁構成結界感知攻擊的同時,我以最快最少的動作掃除阻礙,一路逼近露絲莉亞潔。

  劍刃掠過臉頰,大動作的閃躲無法縮短距離,些許割傷也算是必要的犧牲。

  「有意思!」

  雙方間隔愈來愈近,露絲莉亞潔卻加深笑意主動前進。

  她的雙手指尖生成與掌面一體化的劍,同時有兩柄金劍消散於風中。另外二十二把劍宛如隨從般忠實地守在四周。

  手刀劈了過來。配合手的動作,好幾把劍匯集成巨大的斬擊,自上方掃向我的脖子。

  我彎腰屈身迴避,提起龍杖連連反擊。露絲莉亞潔以手劍阻擋攻勢,迸發金屬撞擊的聲音。

  露絲莉亞潔氣勢如虹地節節迫近。我不加反抗,直接跳往後方,四散在周圍的劍隨即刺穿了剛剛的位置。

  距離拉開了。露絲莉亞潔大手一揮,如霧靄般的金色瘴氣頓時大範圍地擴散開來。

  飄浮在她身邊的幾把劍消失後,周圍的瘴氣又凝聚成劍飛來。劍掃過我便立即消失,瘴氣再從其他座標凝聚發射。

  這算交叉砲火嗎?至少可以確定露絲莉亞潔最多能操控二十四柄飛劍,該做的事情還是一樣。既然能夠透過防壁感知所有方位,沒有什麼攻擊是我應付不來的。

  過程中多少會被擊中,躲不掉的攻擊就用銜尾蛇擋開。此時露絲莉亞潔直接撲撞過來。

  「你還這麼年輕──過去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呢?真是太令人好奇了!」

  露絲莉亞潔似乎也擅長近身武器戰,外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嗎?雙劍舞動行雲流水,如果說賽維翁的本質是力量,那麼露絲莉亞潔就是技巧了。

  兵戎交戈的同時,我在絡繹不絕的飛劍之間穿梭遊走,翻身擋下幾波攻勢後,我在抽身之際放出火球。

  宛如風車般旋轉的劍驅散了我的魔法,雙方再度展開突擊。

  緊接著──我使出無法以劍抵禦的攻擊。

  「去吧!」

  第五階級魔法,融合土風屬性的輾轉塵暴。高壓氣旋包覆著硬質粒子,形成可將所及之物削碎的風之戰輪。

  露絲莉亞潔大幅仰身,閃過逼近的攻擊,我間不容髮地提起銜尾蛇刺去。

  「嗚!」

  露絲莉亞潔來不及揮劍阻擋,情急之下交叉雙臂擺出防禦姿勢。雖然那傢伙被彈飛,但我受制於眼前掃來的金光,無法趁勝追擊。

  不過我的輾轉塵暴並未失效。露絲莉亞潔以瘴氣防壁抵禦沿著弧線折回的戰輪,火花在切削聲中爆裂四散。

  儘管持久力不如賽維翁,那傢伙仍笑著主動迎向前。

  既然無法保持距離,只好配合展開近身戰了。

  敵我交鋒的同時,飛劍仍然不斷襲來。對方似乎打算耗盡我的專注力後一舉得勝。

  我便也帶著笑容全力進攻,即便敵方攻勢來自四面八方,但因為有那傢伙的身體擋著,攻擊種類也受到了侷限。

  唯一的活路就是貼身戰,我連續使出三、四次輾轉塵暴,迫使露絲莉亞潔展開防壁,藉此磨耗對手的控制力。

  雙方打得天昏地暗,攻守一再交替,順著接招的餘勢轉身後又主動迎擊。

  狂熱與愉悅讓腦中一片空白。雖然不確定傷勢多重,但至少還不至於影響行動。

  儘管縮短距離的時候多少受了點傷,但我同樣也傷到了對方。雙方一點一滴地互相消耗,試圖置彼此於死地。

  我讓輾轉塵暴自兩側圍剿露絲莉亞潔,並展開障壁阻擋退路,就這樣奮不顧身地趨前直進。

  劍從旁邊飛來。就是現在。

  若是此刻選擇回防,肯定會錯失攻擊的良機。飛劍的速度、威力及貫穿力──著實相當棘手。

  我犧牲左臂,伸手探向幾乎碰得到露絲莉亞潔的距離。接著趁露絲莉亞潔驚愕地雙目圓瞠,朝她的腰側全力施放雷擊。

  我並未確認對手的傷勢,直接凝聚渾身力量及魔力,以銜尾蛇直擊露絲莉亞潔的左肩,隨即又朝腹部一刺。儘管兩次攻擊都相當紮實,但露絲莉亞潔仍未停止動作。

  明白無法迴避魔法的時候,露絲莉亞潔八成也猜到接下來免不了挨打吧。她咬緊牙關硬是撐了下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絲莉亞潔交叉雙手的劍,勢如裂帛地猛力頂開了我。

  四處飛竄的劍全數消失,她高舉於頭頂的掌心──出現了一柄稱不上劍的巨刃。既然雙方傷勢已經不對等,她也只好賭上一把──

  「區區人類竟如此刁鑽!我還是第一次碰上認真想殺死的對手呢!」

  露絲莉亞潔凝聚控制二十四柄劍的能力,擲出一柄巨刃。

  儘管體積龐大鈍重,速度卻十分猛烈。我施展多重氣爆風迴避攻勢,然而露絲莉亞潔仍然咬牙高舉著手。不曉得是不是太勉強自己了,露絲莉亞潔的手不斷濺血。

  她根本沒想過要保護自己,儘管被滯空的輾轉塵暴所傷,她仍然一味地捨身進攻,巨刃以駭人的速度自下方向我逼近。

  躲不掉了。我朝銜尾蛇凝聚魔力,展開層層護盾。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勉強用雙手握著銜尾蛇迎擊,雖然左手已經沒感覺了,但我藉由防壁的補足來支撐自己。斬擊的威力將我節節逼退,整個人朝外牆撞去。

  在千鈞一髮之際,我於背後展開護盾,夾在牆壁與巨刃間苦苦硬撐。銜尾蛇不耐地高聲嗚嚎。

  面對排山倒海的壓力,我一次又一次地展開防壁加以補強。外牆開始龜裂,不曉得是不是微血管破裂了,我的雙手濺血,骨頭也嘎吱作響。

  露絲莉亞潔也是一樣,先前腰側和肩口分別中了一擊,如今又持續被輾轉塵暴所傷,傷勢頗為不輕。

  「嗚……!」

  看準露絲莉亞潔一時大意放鬆力道的時機,我立刻逃往上方。巨刃掃過腳下,隨著轟聲在外牆上留下大大的裂痕,隨即消失。

  露絲莉亞潔無力地垂下左手,提起肩膀不住喘氣,臉上卻依然掛著笑容。群劍再度往四面八方散開,就算本體受傷,飛劍的控制還是有條不紊。不過她再也無法施放剛才那樣的巨刃了吧──

  我展開魔法圓陣,靠著護盾硬是止血,左手的傷勢目前不成問題。

  露絲莉亞潔的殺傷力極強,要是走錯一步,她恐怕會藉機扭轉劣勢吧。該在這種情況下用來賭上一把的魔法是──

  我展開足以籠罩全身的多重魔法圓陣。

  第九階級魔法,融合風雷屬性的暴雨殺擊。全身挾帶風雷障壁高速飛行,朝敵人突襲進攻──其實這原本是兼具緊急迴避與攻擊的魔法。

  「這種單純魯莽的魔法……你以為能夠躲得掉我的飛劍嗎!?」

  這可是極高階的魔法呢,不曉得是不是知道我發動了什麼樣的魔法,露絲莉亞潔不耐地大聲咆哮。不過戰鬥魔術師絕不可能使出隨處可見的技法!

  魔法發動的瞬間,四周景物急遽流過身旁。除此之外,我又施展空中飄浮,並以魔力循環強化身體。

  沿著有如閃電般的曲折路徑,我迅速穿梭於大量飛劍之中,同時留下紫電的軌跡,靈巧的動作與速度令露絲莉亞潔不禁瞠目結舌。

  由於才剛動用過大招,露絲莉亞潔無力阻止我的攻勢,加上本體又受了重傷,連閃躲都沒有辦法。

  劍不斷飛向逼近的我,雖然露絲莉亞潔還能控制,威力卻大不如前,大多都被魔法的威力驅散了。不過其中一把劍突破障壁,貫穿了我的肩頭。

  可是那又怎樣?既然殺不了我──就是妳輸了。

  「啊啊──真是太棒了。」

  逮著了!我來回往返兩、三次,將露絲莉亞潔的身體當成碎木材在空中鞭笞擊打。

  緊接著一個急轉彎,直直衝向張開雙手神情恍惚陶醉的露絲莉亞潔。

  「受死吧!」

  隨著銜尾蛇的咆哮聲,手中傳來確實將敵人斃命的觸感。

  暴風與雷擊撕裂露絲莉亞潔的同時,我和她如子彈般飛向廣場正中央。

  支柱崩裂瓦解,我們破地滑行,撞碎了精靈殿的外牆。

  我在雙手傳來衝擊的瞬間解除術式,沿著大大的拋物線跳往後方。

  莽撞行事的代價是術式反撲,使得全身留下陣陣悶痛──不過那傢伙並沒有起身。

  露絲莉亞潔仰躺於瓦礫堆,在極近距離承受暴風與雷擊,令她的身體各部位綻裂焦黑──這樣就結束了嗎?她還有餘力反擊嗎?

  當我握著銜尾蛇接近時,那傢伙露出平靜的表情笑了。

  「……看你那麼提心吊膽的樣子,是你贏了。我已經玩完了。」

  「你們魔人……老是這樣。」

  恣意而為,卻又心滿意足地消逝。

  「魔人死了應該要開心啊,可惜我已經留下了東西。畢竟……約定就是約定。」

  露絲莉亞潔闔上雙眼,伸出手像是在空中抓取什麼東西,她的身體從手腳末梢開始化為金光,逐漸消融在風中。

  「不過如果是你──一定到得了任何地方。」

  露絲莉亞潔嘴角帶笑,就這樣變成金色磷光隨風而逝。

  看她說得煞有其事,消失後卻什麼也沒留下……難道她來這裡之前做了些什麼嗎?

  「堤歐!」

  「堤歐德魯大人!」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大夥兒一臉驚慌地跑來。古蕾絲途中按著額頭停下腳步,所以是亞修蕾伊先來到我身邊。

  「傷得好重啊……!我立刻幫你治療!」

  「嗯……有勞妳了。」

  這次確實有點逞強。

  肩臂的傷已經止血就算了,至於緊急解除暴雨殺擊的影響……要是現在停止循環鍊氣,損傷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就這樣坐到廣場一隅,脫掉大衣外套接受治療。

  「我們去那邊看著。」

  席拉和伊魯姆希爾特在精靈殿入口附近待命……的確,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那位黑髮少女──早已不見蹤跡。她在神殿內嗎?還是又跑去其他地方了呢?

  治療的過程中,我解除了急救的護盾──雖然傷口有一定的出血,但亞修蕾伊立即施展治癒魔法,優先治療較重的傷勢,接著再處理小傷。途中亞修蕾伊服下小瓶的魔力藥水,隨即又以蘊含魔法之光的手繼續治療。

  「……會痛嗎?」

  我輕握左腕,試著轉動肩膀……

  「嗯,好像沒問題了。謝謝妳,亞修蕾伊。」

  「不會……」

  纖細的指尖輕撫著傷口癒合處,感覺有點癢。

  生活魔法逐漸清除身體和衣服沾染的血跡。畢竟再這樣下去,古蕾絲肯定會受不了。

  「堤歐。」

  大略完成治療與清潔後,古蕾絲走了過來。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處於亢奮狀態。

  「請不要太逞強了。」

  「……嗯,對不起。大家呢?有沒有受傷?」

  「我受了點輕傷,不過已經好了。大家也沒問題。」

  「稍微……休息一下吧。」

  「是。」

  雖然也不能沒回收寶珠就直接離開,但前一刻才剛跟魔人交手過啊。

  「伊魯姆呢?」

  畢竟那位黑髮少女出現了,伊魯姆希爾特恐怕難免心急吧。

  被我這麼問,她露出了有點驚訝的表情,隨後又開心地對我微笑。

  「我不打緊。最好先重整態勢吧,反正已經知道沒走錯路了。」

  是嗎?

  「那個……堤歐,方便先暫時為我施加封印嗎?」

  古蕾絲說道,她心裡八成有強烈的吸血慾望,為了接下來的探索,還是先轉化掉這份衝動吧。

  「我知道了。」

  我讓蛇杖跟著古蕾絲,確保防禦萬無一失,接著觸碰古蕾絲的戒指發動咒具。

  ──剎那間,古蕾絲膝蓋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喂,妳沒事吧?」

  「我、我沒事。嗯……只是有點無力。啊啊……堤歐。」

  我立刻攙扶古蕾絲,她順勢抱緊了我。

  她的手指拂過我的髮絲,輕撫著臉頰及受傷的地方。

  嗯……畢竟是在解放狀態,古蕾絲平常也不能隨便這麼做嘛,我決定任憑她了。這時古蕾絲望向亞修蕾伊,亞修蕾伊微笑地點點頭,便一同抱住了我。

  「回去之後,再找瑪蓮大人一起……」

  「也對。大家慢慢來吧。」

  兩人互相點頭示意。

  坐下來充分休息過後,我們進入精靈殿內部開始行動。

  精靈殿內部的構造十分單純,就算真的很複雜,我們也不可能迷路,因為帶有魔力的風不斷自深處吹來。

  經過無數石像鬼鎮守的通道,我們來到一處群柱羅列的大廳。大廳盡頭有座祭壇,祭壇上擺著光輝燦爛的寶珠。

  遍尋不著那位少女的身影,甚至不見對方試圖阻撓的跡象。我還以為她是風之精靈殿的主人呢……

  既然伊魯姆希爾特對她有印象,或許她跟整座迷宮都有關吧。

  四周瀰漫著濃烈的魔力,寶珠的功用似乎是匯集精靈之力轉送至其他地方,和風之精靈們締結契約的就是這個嗎?

  「……可以──帶去王城嗎?」

  我朝祭壇伸手取下寶珠……不過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雖然身邊縈繞著微風,但我非但不會感到不舒服,反倒有種備受歡迎的感覺。

  根據梅爾文王的說法,契約儀式只能在適當的時機舉行,需要借助星辰之力喚出四大精靈王,重新灌注力量維持寶珠的效果。

  總之,寶珠對於塔穆威爾斯的意義十分重大。

  只要寶珠留在塔穆威爾斯,精靈之力就會凝聚並流向月光神殿的封印。

  就安全性的層面來說,平常最好是像這樣安置在封印之門深處吧……不過封印之門解放期間情況又不一樣了,況且魔人還盯上了寶珠。

  「……好像沒事呢。咱們回去吧。」

  我手持寶珠回過頭,不知不覺間──那位黑髮少女出現在大廳入口。看到我手中的寶珠,她的臉上也不見惱怒之色。

  「妳是──」

  伊魯姆希爾特倒抽了一口氣,這傢伙還是一樣神出鬼沒呢。

  我出聲叫喚後,少女彷彿肯定我的作為般輕輕點頭,隨即閉上眼睛轉身。所以可以帶走嗎……不過我不能就這樣走人,畢竟我還得跟這位少女交涉呢。

  「我叫堤歐德魯•賈特拿,是梅爾文王授權代理的異界大使。」

  聽我這麼說,少女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不曉得是不是在等我繼續說下去,她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少女不僅為我們帶路,還驅使石像鬼攻擊魔人,應該以這點為前提進行交涉嗎?即便如此,她也未必是站在人類這邊的。

  再說,雖然她幫助了我們,卻也不願提供更多消息。

  「如果妳不願多說,我也不勉強。不過至少告訴我妳的名字好嗎?」

  「──克勞蒂亞。」

  少女回過頭以銀鈴般悅耳的嗓音報上名號,一雙金色眼眸直盯著我。

  「……克勞蒂亞。」

  伊魯姆希爾特複誦著這個名字。克勞蒂亞微傾著頭說:

  「那顆寶珠──原本就屬於你們。保護月光神殿的封印剛好與我們的目的一致。所以……我才會來解放這裡的守衛。」

  ……看來克勞蒂亞果然是迷宮管理方的人。

  所謂「你們」指的肯定是「人類」沒錯。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感覺不像是魔人。

  「……妳知道月光神殿封印著什麼嗎?」

  「對於迷宮裡的物品,還有發生的事情,我也不是全都一清二楚。我只知道寶珠封印了災厄,以及魔人們對它虎視眈眈而已。」

  因為設下封印的是人類嗎?

  克勞蒂亞瞇起雙眼望向伊魯姆希爾特。

  「……妳是伊魯姆希爾特吧。」

  「是、是的。」

  伊魯姆希爾特老實地點了點頭,看來克勞蒂亞早就知道她的名字了。

  「關於自己的出身,妳不需要煩惱太多,沒什麼好擔心的。儘管去過自己想過的人生吧。」

  「我、我──」

  伊魯姆希爾特低下了頭,接著又抬頭對克勞蒂亞說:

  「我還是想去那座村子看看。」

  「……是嗎?畢竟那裡對妳來說很重要呢。」

  克勞蒂亞閉上眼睛,這傢伙究竟在想什麼呢?

  她的身體隱約變成半透明。

  「啊啊……時間到了,是因為出手干預守衛的關係吧。你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裡,這裡的守衛很快就會採取行動,盡它們原本應盡的職責。」

  「時間到了?」

  「是啊。短期內──我將無法行動。」

  克勞蒂亞的身影愈來愈淡,聲音也變得不清不楚。

  「不過,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下次見面的時間跟地點了嗎?」

  留下這句話後,克勞蒂亞的身體漸趨模糊,最後終於消失了。

  守衛即將盡它們原本應盡的職責啊。雖然有很多事情要想……但還是趕在石像鬼發動攻擊前趕緊撤退吧。

  ◆◆◆◆◆

  「我們回來了……」

  一回到神殿,瑪蓮立刻撲進我的懷裡。我接住她後,她便開心地抬起頭,隨即又把臉埋進我胸前。

  她一直在迷宮入口的石碑前祈禱嗎?

  畢竟事前說好了……要是遭遇魔人襲擊,不幸無處可退,到時候就逃進迷宮,在這裡祈禱或許也算合理,負責保護瑪蓮的梅爾賽蒂亞則是面露苦笑。

  要是透過石碑傳送至迷宮內部,魔人便無法掌握行蹤,等到順利脫困再於事先商量好的地點會合即可。

  「幸好妳沒事。」

  我輕撫著瑪蓮的頭髮。這時,騎士團團長米爾德麗得、冒險者公會副會長奧茲華多……以及另外一人走了過來……那是個女妖精,長了一對尖尖的耳朵。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該不會是塔穆威爾斯冒險者公會會長奧莉亞吧?

  聽說奧莉亞原本是位知名的冒險者。雖然個頭嬌小,身材纖細,但外表就如同妖精的一般形象。不知道為什麼,她在冒險者之中頗受歡迎。

  相較於衝動行事的奧茲華多,奧莉亞性格穩重,兩人反而達成了某種平衡。

  由於塔穆威爾斯聚集了形形色色的異族,奧莉亞或許就是適合帶領冒險者公會的人選,不如說就是看中了她的出身吧。

  「事情就是這樣,進犯的魔人已經被擊退了。」

  我一亮出寶珠,米爾德麗得瞬間瞪大雙眼,然後點了點頭。

  「這就請大使殿下親自交給陛下了。」

  哎……這也是我的職責所在,不該委由他人轉交。

  「裡頭累積的精靈之力可真驚人啊。」

  奧莉亞盤起雙手說道。

  姑且不提外表,語氣倒是挺有威嚴,畢竟妖精都很長壽嘛。

  「啊啊,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公會會長奧莉亞。」

  奧莉亞報上名字。

  「妳好,我叫堤歐德魯•賈特拿。」

  「莉莎之子啊,請多指教囉。」

  奧莉亞點著頭說道。

  「妳認識家母嗎?」

  「嗯。以前的事情說都說不完,改天再慢慢聊吧。」

  奧莉亞爽朗地笑了。聽蘿傑塔說,母親有段時間曾在塔穆威爾斯當冒險者,就算在公會結識幾位好友也不足為奇……但想不到母親竟然認識公會會長。

  不過比起私事,現在更應該把焦點放在魔人和寶珠身上。

  「我明白了。迷宮外可有異狀?說不定魔人設下了什麼圈套呢。」

  「嗯……」

  米爾德麗得神情變得緊張。

  「之後我再細述敵人的樣貌,只要據此調查是否有相關目擊情報,或許就能掌握到什麼線索了。」

  「這邊是沒發生什麼事啦……不過這麼說也對。既然如此,就徹底調查一番吧。」

  米爾德麗得點了點頭,蛇杖已經記下露絲莉亞潔的長相,只要讓蛇杖加以重現,再利用土魔法塑形,就能做出半身像吧。

  「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潘妮洛普走過來低頭致意。

  「謝謝。」

  我還有一點不解之處……她會知道答案嗎?

  「潘妮洛普小姐,方便請教榭斯女神長什麼樣子嗎?」

  「榭斯大人嗎?」

  「是的。因為祭壇的女神像看不出頭髮和瞳孔的顏色。」

  榭斯的性格廣為人知,外貌細節卻無人知曉。說起榭斯的長相,往往直接連結到神殿祭壇的女神像。

  ……簡單來說,我懷疑迷宮管理方可能與女神榭斯有關。月相也跟迷宮關係匪淺,而且聽說月神殿是後來才興建的……榭斯該不會一開始就擺脫不了干係吧?

  「榭斯大人有如月相虧盈,絕不隨便在人前現身。其具體的容貌眾說紛耘,我也不敢斷言……不過據說是非常美麗的妙齡女子。」

  大概是因為談到了榭斯的關係吧,潘妮洛普笑得有點開心。

  唔,克勞蒂亞果然不是榭斯嗎?光就外表來看,克勞蒂亞倒是跟我年齡相仿。

  而且她的行動似乎受到某種限制。克勞蒂亞搞不好……是榭斯的僕人或眷屬之類的。

  「至少可以確定榭斯大人留有一頭長髮,月神殿也有不少巫女效仿呢。據說榭斯大人的長髮美得有如月光。」

  ……月光,又是這種噯昧的形容方式。那對金瞳也可以喻為月光嗎?

  「我明白了,謝謝妳。」

  「不會。隨時歡迎來問我。」

  我向潘妮洛普低頭致謝。

  再來就是將寶珠送至王城,順便向梅爾文王報告了。

  ◆◆◆◆◆

  「──對方自稱……舞劍的露絲莉亞潔嗎?」

  由於夜色已深,我讓大家先行返家,自己一個人前往王城。

  梅爾文王仍披著戰袍,看似一直在王之塔等待我們歸來。

  我呈上寶珠,交代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梅爾文王似乎對魔人的名字耿耿於懷。

  「您知道她嗎?那是個操控飛劍的女魔人。」

  「嗯,史書出現過這個名字。炎熱也好,舞劍也罷……出現的盡是些狠角色呢。真受不了……我國竟然被棘手的傢伙盯上了。」

  梅爾文王愁眉苦臉地伸手扶著額頭,他好像從沒考慮我會為了邀功而捏造消息的可能。

  另外我也提到魔人暗地裡有所企圖,以及事先知會過米爾德麗得的事情。

  「還有一點,關於之前呈報過的黑髮少女。」

  「嗯。」

  「我跟她在精靈殿稍微談過,目前只知道對方的名字及長相,以下大多是我的猜想。」

  「說來聽聽。」

  梅爾文王挺出身子。包含先前潘妮洛普透露的資訊在內,我開始描述對於克勞蒂亞的推測。

  「……榭斯女神嗎?」

  「不過我沒什麼根據,只是從月相盈虧和迷宮的連動關係勉強穿鑿附會罷了。」

  「不,那位少女謎團重重,至少現在有頭緒了,朝這個方向調查也挺有意思的。」

  梅爾文王感嘆地點了點頭。

  「關於這點,能否從護國儀式的程序找到關聯性呢?」

  「不。有的話,朕會主動告訴你。雖然詳情無法公開,但文書內容僅是血統純正的證明,以及宣示好好治理國家的誓詞。程序、詠唱文和其他用語都跟女神無關。」

  「原來如此。」

  ……還以為只要找到儀式中讚頌女神的語句就搞定了。

  不過目前純屬臆測,也有可能完全猜錯了。

  「另外……還有一件完全無關的事情。」

  「嗯。」

  「過幾天方便向您借用龍轎嗎?」

  「喔,那倒無妨。你要離開塔穆威爾斯嗎?」

  「是的。因為母親的忌日快到了。」

  也難怪梅爾文王會覺得疑惑。我直接說明用意,他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事確實很重要呢。反正寶珠一事也暫時告一段落了,報告中的事情就由朕來處理吧。等龍轎安排好後,你就儘管去吧。」

  「謝謝您。」

  該報告的事情都報告完了,做好露絲莉亞潔的半身像後,我便離開王城踏上歸途。

  「……唉,得重新訂製一件大衣了。」

  由於大家搭乘馬車回去,我便徒步返家。

  微涼的寒風透進衣縫,都怪露絲莉亞潔在手臂和肩膀的部分開了大洞。

  我伸手摸向破洞……手臂和肩膀留下了一些傷痕。

  亞修蕾伊之前曾撫觸這些傷痕,難道她很在意嗎?既然連她都醫不好,那也沒有人能辦到了。只要傷口不痛,我就別無所求了。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打開家門時,古蕾絲等人笑容滿面地迎接我。

  「我馬上準備熱飲。」

  「謝謝。」

  雖然夜色已深,大家卻依然在等我回來。

  我一如往常地坐到長椅上,暖爐裡的薪柴爆裂聲聽起來相當悅耳。

  因為現在已經是晚上了,端上桌的不是茶,而是熱牛奶。

  我喝完牛奶平復好心情,大家便湊了過來。

  我讓亞修蕾伊和古蕾絲靠在身旁……小心地把瑪蓮抱到腿上。

  瑪蓮採側坐姿,類似所謂的公主抱。她的身體輕得不得了。

  「我們在迷宮也這麼做過呢。」

  坐在身旁的亞修蕾伊把頭靠過來,輕聲笑了笑。

  「我也因此稍微緩解了副作用。」

  另一邊的古蕾絲挽著我的胳膊挨過來。

  嗯,兩人是希望我也騰出時間給瑪蓮吧。

  由於緊靠著彼此……被風吹涼的身體內外都熱了起來。

  雖然感覺非常溫暖,但在這種情況下,感覺好像快要腦充血了。瑪蓮不時揉著眼眶,似乎有點睏了。不過當我以眼神詢問她是不是想睡的時候,她卻回了個微笑。

  嗯,就忍到睡著吧。今天經歷過一場激戰,我也累了,還是趕緊往臥室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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