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同一時間的月夜

　　幕間　同一時間的月夜

　　塔穆威爾斯正值秋季，位於北方的廢都貝里翁多拉卻已經冷得可比冬天，再過不久恐怕就是一片冰天雪地了。不過充滿貝里翁多拉王城遺跡一隅的並非寒意，而是奔騰的瘴氣。

　　密密麻麻的森林裡有棵格外高大的樹木，男人──魔人•法爾洛斯站在大樹前，讓樹根不斷吸收掌心釋出的濃烈瘴氣。

　　「情況如何？這就是靈樹園之主嗎？」

　　儘管空間中盈滿了正常生物撐不過幾分鐘的濃密瘴氣，女人卻不以為意地面帶淺笑。

　　「──露絲莉亞潔嗎？很可惜不是，裡頭還有更巨大的樹。」

　　法爾洛斯回頭認出來者，隨即又繼續面對眼前的樹。

　　「是嗎──也對，這裡防範最嚴，恐怕沒那麼容易搞定吧。」

　　露絲莉亞潔環顧周遭呢喃著說道。大廳裡──有好幾棵樹已經枯了。

　　「沒錯。現在──我暫時不能離開這裡。」

　　「既不能中斷，也不容旁人插手。靈樹園的封印和契約嗎？居然搞了這麼麻煩的機關啊。」

　　靈樹。吸收瘴氣成長，具有淨化效果的樹木。封印便是以此構成。

　　一般魔人光是踏進園內就會被吸乾吧。正因如此，能夠承擔這個任務的人相當有限。

　　可是也不能直接破壞，若不按照正確的程序訂立契約，非但封印無法解除，這些枯木也會即刻蘇生。

　　「看到這個區域的契約就知道，此地是針對我們的特性而建構。話說回來，妳有什麼事嗎？妳負責的區域呢？」

　　「就是因為快結束了才來啊。」

　　「喔？妳負責的靈樹園已經……」

　　法爾洛斯的語氣帶有喜悅。

　　「再來就只剩樹主了。塔穆威爾斯那邊──賽維翁音訊全無，想必是沒能得手吧？既然現在有空，我也可以過去喔。」

　　「啊啊。先前已經得知了精靈殿解放的時期和區域，其餘門扉解放的時間也能計算出來，不過──」

　　法爾洛斯噤口不語，蹙起眉頭。

　　「哎呀，怎麼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啊？」

　　「畢竟資訊不夠充足，無法徹底瞭解擊敗里涅特和賽維翁的傢伙。」

　　儘管速度緩慢，廢都貝里翁多拉的情況仍然有所進展。不過塔穆威爾斯方面，法爾洛斯總覺得好像受制於人。

　　廢都與境界都市相隔甚遠，在人手不足又要暗中行動的情況下，無論是情報的蒐集與傳達還是下達指示，都有一定程度的延遲。

　　「雖然我們無法輕易涉足人類的據點──魔人殺手嗎？難道完全掌握不到任何情報和線索嗎？」

　　「對方似乎已經發現我們群起行動了。關於出現在塔穆威爾斯的魔人殺手，目前資訊相當雜亂。」

　　「喔。」

　　「有他是壯漢、美女或是老人的說法，還有一種說法是小孩。職業則是王國騎士、魔術師兼冒險者、神官、貴族……什麼都有。」

　　「……恐怕有人在操控情報吧。傳言應該不至於出現這麼大的歧異才對。」

　　「大概吧。」

　　聽完露絲莉亞潔的看法，法爾洛斯點了點頭。

　　這種事情肯定不脫國王或宰相的主導。例如親筆致函策動他國，透過親信或機關散布假消息，讓錯誤的目擊證詞流傳……抑或否認事實，壓下魔人殺手的情報──殺掉魔人的也有可能並非個人，而是一批騎士團、魔術師、神官或巫女……

　　「真狡猾呢。」

　　「若是深入王國……到塔穆威爾斯內部探聽，應該就能過濾出精準的訊息吧。既然賽維翁他們在回報途中遇阻，手法必然已被識破。當然，假使光明正大地四處打探，廢都的事情也有曝光之虞。」

　　關於塔穆威爾斯方面，現在也不好動用使魔，先前傳遞情資的港灣想必戒備森嚴吧。

　　「里涅特戰鬥力不足，我本來也不是很在乎對方如何擊敗他，不過賽維翁落敗的事實卻無法忽視。這是我的失誤。」

　　「情勢不利呢，沒問題嗎？」

　　「我自有應對之道，就這個層面來說，好在妳主動說要前往。」

　　露絲莉亞潔聞言用手扶著下巴，擺出沉思的動作。

　　「……所以我在對的時間點解放了靈樹園的封印囉？」

　　「沒錯。既然帶不出來，乾脆送過去好了。這樣無論敵人是誰，我們只管專心工作就好。反正──人類也無法建構新封印了。」

　　「……原來如此。這想法有意思。」

　　露絲莉亞潔笑了笑，法爾洛斯卻沒有被誇獎的感覺。

　　「終歸是要賭上一把，最後一著棋絕不能出錯，取得寶珠解開月光神殿的封印還是比較可行。」

　　「所以我才要去啊。」

　　「……說不定要跟敵人開打喔？」

　　對手是擊敗賽維翁的魔人殺手，充滿了未知數。跟露絲莉亞潔相比，不知孰執優劣。

　　「那又怎樣？難道我還不如賽維翁？」

　　露絲莉亞潔面露冷笑，另有別名的她想必相當自負吧。

　　「我只是提醒妳，別以為能夠輕鬆解決。」

　　「……哎，反正輸了也不是無濟於事，你也不在乎誰去吧。」

　　「我可沒把妳當成棄子喔。」

　　露絲莉亞潔看了法爾洛斯一會兒，最後輕輕搖頭。

　　「我──可能很羨慕賽維翁吧。」

　　「喔……？」

　　「活太久很無聊的。雖然賽維翁渴望戰死，但假使人類真有這個能耐，我也想見識見識呢。」

　　「……上了年紀的魔人就是有這種壞毛病，厭倦長生不老便主動尋死嗎？」

　　經歷漫長的歲月，曾幾何時連進食都意興闌珊。一路走來不知踩過多少人，什麼也沒留下。無論何時都不後悔，不煩惱自己的死，也沒有任何遺憾。

　　法爾洛斯──不喜歡這樣。

　　身為優異的物種，法爾洛斯無法體會他人的失敗。所以情況才會演變到這種地步吧。

　　說不定貪生怕死的人類才是更優秀的物種。

　　看著不快地蹙起眉頭的法爾洛斯，露絲莉亞潔面露微笑。

　　「加路狄尼斯他老人家可好？他應該比我還要年長吧。」

　　「別鬧了，那個醜陋的老傢伙。世上也是有那種俗人啦。」

　　「你們挺合得來嘛。」

　　露絲莉亞潔笑得開懷，法爾洛斯依然板著臉孔。

　　「總之，我也不否定你的想法，畢竟是你起頭做了有趣的事情，我和賽維翁才起而響應。」

　　「其他不從的人，最後也屈服於我的實力了。」

　　法爾洛斯聞言不屑地回答。

　　瞪著微笑的露絲莉亞潔一會兒後，法爾洛斯別開視線說：

　　「如果誰有空，妳就儘管帶去吧。」

　　「哎呀，你就是覺得我會輸嘛。」

　　「別讓我一說再說，我最討厭魔人這種個性了。」

　　「哼……算了。我可是對魔人殺手滿懷期待，憑人數取勝也太無聊了。剛好我有些想法，就讓我放手去做吧。」

　　露絲莉亞潔轉過身子。法爾洛斯朝著她說：

　　「里涅特的後續研究也獲得了一定的成果，動身時順便帶去吧。」

　　入冬之後，光是在都市間移動就夠引人注目了，潛入都市以及在迷宮內移動的手段自是不可或缺。

　　「好。」

　　露絲莉亞潔離開了靈樹園，只留下法爾洛斯一人，頭頂則是燦爛的滿月。